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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詩詞

平凡人平凡夢
By Trivialer, For Trivialers
作 者
冷雨
故事類型
散文新詩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9.05.0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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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凡人平凡夢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4.1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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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文天祥說起(9/30/2004)
我曾很不喜歡這個人,中學讀過他的故事時,覺得他不過是另一個沽名釣譽的人
罷了。想想,他能夠自殺那麼多次不死,只有兩種可能性:一個是他的身體細胞
全都如同松阪大輔或稻尾和久的手臂強韌程度,另一種可能便是他其實仍為自己
留下後路,只是藉著一次又一次60分的表演想塑造成一個99分的形象。作為一個
懷疑論者,我認為後者更接近實際情況。當然,文天祥實在好運,他又恰好經過
惶恐灘和零丁洋,寫出著名的《過零丁洋》(第五六句實在太絕了),更在詩中
把自己的志向和人品塑造成一個傳說,一個典範。不少人應該還記得,國文課本
中,羅家倫還把看似風馬牛不相及的「運動家精神」套在他身上的。

後來,我仍斷斷續續想到這號人物。總覺得這樣斷定一個儒家的代表人物(死前
還在衣帶中的紙條上搬出孔孟,儒家不想承認這個狀元後學嗎?)似乎有失公允,
直到三年前在米蘭•昆德拉的《賦別曲》第三章第10小節看到一段文字,才豁然
開朗。底下摘錄網路上流傳的對岸版本(對照皇冠版127~129頁)如下:

「這我不相信,」巴特裡弗說,「就拿最近報紙上大出風頭的那個有名的短跑
運動員來說,他在奧林匹克比賽中連續三次獲勝,你認為他是那些放棄生活的人
嗎?但他無疑得放棄許多愉快的交談,談情說愛和宴會,圍著練習跑道,跑一小
時又一小時,一天又一天。一個運動員的日常訓練很像我們那些聖徒的苦行。亞
歷山大的聖馬卡呈奧斯住在沙漠裡時,經常在一個簍子裡裝滿沙子,把它背在背
上,連續幾天在無邊的大漠裡跋涉,直到完全筋疲力盡。但是,那個奧林匹克的
賽跑運動員和亞歷山大的馬卡裡奧斯都認為報償是這樣吸引人,它超過了他們的
所有辛勞。你知道在一個巨大的奧林匹克賽場聽別歡呼聲是怎麼樣嗎?沒有比這
更大的快樂了!聖馬卡裡奧斯十分清楚他為什麼背著沙簍,他那破紀錄的沙漠朝
聖的名聲很快就傳遍了基督教世界。……
聖馬卡裡奧斯正像你們的奧林匹克運動員:在五千米賽跑中獲勝後,接著又參加
了一萬米賽跑,一萬米賽跑獲勝後,直到也取得馬拉松賽跑的勝利他才休息。對
讚美的渴望是不可遏止的。聖馬卡裡奧斯到泰比斯修道院時沒有被認出來,他要
求人們把他作為一個普通的僧侶接受。他等待著四十天齋戒開始,接著他光榮的
時刻到來了:當所有人坐下來齋戒時,他整整四十天都一直站著!你簡直不能想
像這種成就!或者,再想想柱上苦修者聖西緬,他在沙漠中部為自己造了一個頂
上有平台的高柱,大小剛好可以站在上面。在他有生之年,他一直站在這個柱子
頂上。基督教世界熱烈地讚美他那難以置信的記錄。一個人靠這個成就便像是超
越了人的限度。聖西緬是五世紀的尤里•加加林當巴黎的聖安妮通過一個高盧的
傳教團,聽到聖西緬知道她的生活,並從他的柱子頂上為她祝福時,你能想像充
滿她內心時歡樂嗎?你認為他為什麼這樣渴望打破紀錄?是因為他已經放棄了生
活和這個世界的聯繫嗎?別天真了!教會神父們完全知道聖西緬充滿自負,他們
使他受到一次考驗,以他們精神權威的名義,命令他從柱子上下來,停止追求一
個紀錄。這對聖西緬是一個多麼大的打擊!但是,他相當聰明,或者說相當狡猾
地服從了。教父們並不反對他的行為,他們只想證實他的自負沒有超過他的服從,
當看到他沮喪地從棲身處下來,他們就命令他又爬上去。這樣,聖西緬一直到死
都待在柱於頂上,並贏得了全世界的欽佩和讚美。」

看到了嗎?想想《過零丁洋》的末尾兩句吧: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這個人是多麼享受「成為典範」的過程啊!這的確是一種運動家精神啊!根
據歷史記載以及正氣歌所敘述,他在獄中的行事以及到刑場所作的著名行為,的
確與宗教儀式相當神似,也有很強的藝術張力──他相當虔誠地執行每一個動作!
我能想像,文天祥必定覺得很多人無時無刻在注視他,檢驗他,因此他必須嚴格
且精準地秀人生的最後一場戲。這種執念本來是相當痛苦的,但當所付出的心力
超越了邊界,便失去它最初的意義,而操作者(文天祥)賦予它崇高的象徵,從
容享受殉道者般的快感。

同樣的特性也發生在許多典範人物身上,而用傳統道德的眼光來檢驗他們,進而
質疑他們,都只是徒費力氣罷了(頂多增加學生上課聽講的興致)。一來他們是
死人了,何必與死人過不去呢;二來,就算他們仍活著,他們也只會把類似的攻
訐當作歷練,只是增加過程中的樂趣。

不妨這樣看吧。我們做不成這些殉道者,也很難質疑他們的動機,(因為很難判
定藝術表現背後的內涵。)若真的不喜歡這些人,就不必理他們嘛。好好欣賞那
些動機比較好理解、進而讓我們感動的,如陳金鋒,就很能令人回味許久了。(
我相信:把陳金鋒的故事詳實誠懇地寫成一篇文章,放在國文課本中,必定比一
般選文還讓人震撼。)

至於文天祥能力不好,那也只能說他天份不夠了。讓天份不夠的人作到那麼高的
位置,不是那個人的錯(他至少很有擔當),而是一個大團體的可笑和無奈。所
以也不必因此苛責他了。同樣的例子也有史可法,大多數人對他最深刻的印象便
是「忠厚、仁愛」,殊不知,他犯了嚴重的戰略失誤,最終導致南方的淪亡。(
這顯然比失去可能的奧運光榮嚴重許多。)對此,後人們也不會多加責難,責任
不該只由一個人承擔,而且,他還是擔下責任了,仍是個可敬可愛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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