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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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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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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升的日光像灑遍大地的金粉,蒼白的芒草延伸地平線的一頭,邊疆的晨風在這秋末格外刺骨,古皇朝多少流人貶臣都曾嘗過這風味,莫怪古諺常以秋為肅殺之氣的代表。
一夜戰戰兢兢,兩個人都嚴重睡眠不足,劍傲本來對被窩要求不高,霜霜卻一口氣睡到了餉午。以他們現在的處境來說,有多遠就逃多遠,才是安全,否則劍傲傷重未癒,霜霜精神恍忽,就算兩人原有通天本領,遇上差一點的敵人都免不了回天乏術。
但就算是名滿皇朝的魔劍,竟也無法將一名十六歲少女從床上叫醒,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到睡魔的強大:
「早上好,凌姑娘。」
直到少女午覺自然醒,劍傲和正午陽光一齊苦笑,霜霜兀自渾然不覺,揉著睡眼惺忪的臉向他傻笑回禮。好在日正當中太過刺目,這才阻了少女睡回籠覺的企圖。
「好睏喔……」
邊打呵欠下了閣樓;兩人從昨夜開始就滴水未沾、滴食未進。劍傲還好,霜霜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她從小天不怕地不怕,就只怕兩樣東西,其一鬼怪,其二就是餓肚子,劍傲在她的強勢威脅下不得不決定先填飽肚子再說。
揀了一個不起眼的位置,兩人自動相對而坐,經過一夜平靜,霜霜心情也略為平復下來,事實上她恢復之快、性格之堅強,遠遠出乎劍傲意料之外。
這客棧雖然偏遠,但畢竟邊境這兒唯一的一間,由於荒僻,大部份的人都是連夜過境,極少在此停留,但還是有些耽擱了腳程的旅客,為怕夜路危險,勉強在這荒郊落腳,因此人流還算頻繁。會駕臨此地的,一般都是住不起客店,窮鄉僻壤的艱苦小子,或是一些三教九流的混混,個個粗俗大膽,口沫橫飛,雖說是一般早餐時分,屋裡已經熱鬧一團。
「你聽說了嗎?皇禁城出大事哩!」
「怎麼樣的大事?」
「我適才從皇朝那過來,才聽人說,被譽為東土第一大會的蓬萊風雲,這會子在一夜之間竟全滅了,聽說蓬萊給攪得亂七八糟,一地怪異的血跡屍身,你說稀奇不?還是在重陽節當晚,遲些等登高避禍的人上山,還不知要犧牲多少人;據說這會連上皇也知道了這件事,特旨派人去查呢……」
「當真?又是誰這麼大膽,皇禁城可是天子腳下,蓬萊更是皇朝人的仙山啊……」
「唉……皇朝該不會又要興兵了吧……」
試圖忽略那令人心煩意亂的絮語,昨夜他一宿未寢,迷團在腦子打轉,無論用什麼方式都無法通盤解釋出每個細節。
他一向對解謎自負,然而如今卻一籌莫展,望著對面顯然也是睡眼惺忪的霜霜,劍傲只得強振奮起精神,雖然掛著滿腹的疑問,他也只有全數保留下來,這種時候實在不該再去打擾霜霜的心神。
「小二,勞你駕。」
劍傲悄聲招呼了店小二,經過了這為時尚短的一陣相處,他發現霜霜對這世間的事情實在欠缺常識,舉凡跟人交涉、算帳,以及許多基本的風土民情,她幾乎一竅不通。
『風雲貴為蓬萊之長,為何竟將女兒成日鎖在家?』
這是劍傲早想問的問題,然而既見不著這人,也不可能直接問情緒起伏的霜霜,凌風雲那密室裡的留言,還有一切的環結,都只能暫時讓他石沉大海。
店裡的小二極快應喚,顯是訓練有素的生意人,他傾身望向霜霜:「你喝酒嗎?」
「不,不,我怎麼可能,」霜霜忙雙手亂搖:
「我一喝酒下去,立刻就頭昏腦脹,不省人事了,上次師哥只不過給我喝了一口──我睡了一整天呀,別害我!」
劍傲於是替他換了壺茶,點了些皇朝人吃得慣的小菜。然而接下來的情景卻讓霜霜無限驚訝,當小二將水酒送上劍傲的面前時,她有生以來首次發現,世間竟有這麼會喝酒的人。
眼前這人很含蓄的用小盞子喝酒,然而速度之快,卻是她前所未見的。而且乾淨俐落,一滴都不浪費,大部分人喝酒是為了澆愁,是為了麻痹心靈,多半一面喝一面說瘋話。然而這人卻像是把酒當水喝,好像這店小二拍胸脯保證的「店裡最烈的燒刀子」是白開水似的。
「你……要不要喝點茶?」
只點了壺鐵觀音在啜飲的霜霜不由得聲音顫抖,趕緊語帶勸慰地阻止對方斟下一杯酒。這人會不會發酒瘋啊?到時醉了在這裡唱起歌來怎麼辦?她只有看過一個師兄醉過一次,那時他做的事情就是大唱市俚情歌,從此霜霜就篤定喝醉的人一定會唱歌。
「放心,」劍傲微微一笑,看著對方發青的臉:
「我不會醉的,打我越齡開始,我就從來沒有醉過。別小看我,我十一二歲的時候,在西地和人家鬥酒,就曾經贏過五、六個大人,西地的蒸餾酒比這烈得多,不習慣的人喝下去,胃和燒起來一樣,沒兩口下肚就臉色發紅。我是喝慣那種酒長大的,皇朝的酒,一向引不起我半點醉意。」
「啊啊,對了!你呀,還沒有告訴我名字,」為了安全起見,霜霜還是希望他停止酗酒,而讓一個人放棄杯中物的最好方法,就是轉移他的注意力。
「你要叫我什麼都可以,我不在意。」未料對方竟不領情,繼續優雅地酗著酒。
霜霜噘起嘴來,怒氣織在她嬌俏的面容上。劍傲正想舉盅續杯,冷不防酒盞被一奪而過,驚詫地望著滿臉怒容的霜霜,卻見她代他一飲而下,然後重重還杯桌上:
「你不和我說名字,就是不信任我,既然這樣,就把我告訴你的名字忘掉!」
半身跨坐桌沿,沒察覺自己如此大膽的行徑已引來周遭側目,不勝酒力,霜霜小臉微薰,忙扶著桌子平緩頭暈,眼神仍舊執拗。
劍傲早知霜霜美,但缺乏天線的他從未仔細端詳,如今他終於知道,為什麼在斗室中會有那種錯覺,他從紫髮妖精和霜霜感受到同質的氣韻,那種脫俗的律動。這兩個女子靈魂裡蘊藏的美麗,足以顛倒天下眾生。
「你臉紅什麼?不要以為裝醉我就會放過你喔,快說!」
秀目圓睜,配合著清秀絕倫的面容。劍傲雙頰泛起靦腆的紅,害他大是尷尬,只得轉過頭去將壺中酒一飲而盡,企圖掩飾那份心虛。
「我早上起來會臉紅,這是我從小到大的體質。」
他平靜地辯解。死也不承認自己這麼純情,看個女人也會臉紅。
「好奇怪的體質喔……不過這不是重點──你到底叫什麼名字?」
她竟然還沒有在三秒中內忘記,可見這次少女是勢在必得,劍傲如果膽敢不說,恐怕就要屍橫當場了,於是他只得嘆氣。突然發覺,跟這女孩子在一起,他的反應似乎只能剩下兩種,一是不斷地吃驚,二是無奈的喟然。
「罷了,你看著。」劍傲邊說邊從腰間破敗的亂布中解下一把短劍,遞給霜霜:
「這是我的名字。」
霜霜接過短劍,只見那短劍似是金子所鑄,光亮非常,鞘上一隻昂首而鳴的磐龍,更添其高華氣勢,順著劍傲的指示拔劍出鞘,她被那炫目的黃金光澤所震懾,幾乎看不見劍脊的中央,竟以秀雅的筆力鐫刻了一行文字:
『遺吾子劍傲 皇曆九七六年歲末。』
「我姓……李。」
劍傲遲疑半晌方道,霜霜不由得一陣疑惑,誰提到自己的姓還會猶豫?但她素是胸無城府之人,見劍傲不明說,她也就丟開了,只聽他續道:
「這是我……唔,可以說是父親罷?不,是我父親留給我的,在我很小的時候。」
「為什麼?」霜霜反射地問道。
「沒有為什麼,因為如果他那時候不給我,就再也沒機會了。」劍傲首次寒下臉,語調淡然。
霜霜雖然單純,卻也不是白癡,聽他這麼說,立明其意,臉上歉意盈然。劍傲沉吟半晌,忽地眼神一沉,湊進霜霜耳畔,聲音盡量輕描淡寫:
「我還有另一個名字,妳以後可能會在路上聽人對我叫囂,世人多半叫我『魔劍』。」
霜霜的反應是一呆,為防她山洪爆發地驚叫出來,劍傲預先比了個噤聲手勢。未料對方側首沉思,半晌抬起頭來,一臉大惑不解:
「好奇怪的名字,而且年長的師兄和爸爸好像提過……」
「妳不知道?」
這回反倒換劍傲訝然脫口。大部份的人聽到他名字,大約只會有一種反應,就是馬上把能摸得到的家當都扛出來,「咬牙切齒」,「雙目含淚」的指出一串劍傲連想都想不出來的罵詞,然後正氣凜然的「替天行道」:
「不,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妳不知道是正常的。多半是妳聽錯了,你父親不可能提過我。」遇上稀有動物,劍傲連忙裝傻。
「不,我沒記錯,大約是三年前……在我十二、三歲的時候,跟什麼『茱萸樓』有關……」
劍傲臉色一沉,特別是在霜霜提到那地名的一刻。不知為何,一向缺乏察顏觀色這項天份的霜霜,竟也從那抹笑容中膽顫心驚地窺視到,她適才的話題裡含有多麼令對方感觸痛苦的因子,其程度大到連周圍的空氣都瞬間變異。
「那我該叫你什麼?你喜歡我怎麼叫你?」縱然她怎麼也想不透剛才的問法有何錯處,感覺到氣氛的不對,霜霜也學會了隨機應變。
「隨便。」劍傲淡然道,似乎還未自霜霜剛提到的沉痛中復原。
「你多大,比我大很多罷?」霜霜問道。
劍傲額角滴汗,苦笑道:「你多大?」
「十六歲。」
「你以為我多大?」
「大約二十五、六歲吧,或許更大,但我覺得你的體態沒有那麼老。」大大的眼睛透露著誠懇。
「那就是臉很老了……」劍傲在心底暗道,長長嘆了口氣,好在這種情況並非第一次:
「很抱歉,我今年十九歲,最多加幾個月,不能再老了。」
「騙人,你若才十九歲,為何頭髮會那樣白?」霜霜硬把就要出口的「李大叔」吞回去,驚訝得簡直要從椅子上掉下來。
微微一笑,劍傲望著自己黑白交雜的長髮,輕以手指攫起一根,細細端詳著。他之所以多次被許多同輩的男男女女誤認為長輩的原因,除了他憔悴的神情、枯弱的體態和超乎於年齡的冷靜與判斷外,更多的往往是因為那蒼白的髮色。
雖然還有一半是黑色,卻往往不如白色部份引人注意,只因那慘白的髮絲白的涇渭分明,十分不自然。
「髮色白,有很多原因的,非但是老了而已。有的是天生的,有的……」劍傲輕嘆,欲言又止:
「有的,或許連我也不知該如何解釋……」
霜霜一呆,被那語氣中殊異的情感所吸引,陌生的懼怕感漸漸消融,她不由得對眼前這十九歲的大叔感到好奇起來,第一次仔細端詳起劍傲,從頭至尾。
除了那黑白參半的長髮不說,長髮被胡亂地綁在腦後,看起來像是一世紀沒梳理了,去除頭髮不說,劍傲整個臉看來就像是剛走完十萬里公路,雙頰微凹、形容憔悴,而且他天生五官輪闊分明,顴骨突高,兩隻眼睛深深內陷;如果好好打扮那還好,偏生他滿臉灰泥,又不梳洗,臉上大大小小的傷口星羅棋布,叫人想要不照面叫他老頭都難。
所幸他身材還算高,比霜霜高出了足足一個半頭有餘,但是他的服裝也叫人不敢恭維,一身黑色的勁裝穿得四處脫邊,布料還褪色泛黃,不知補了幾千幾萬次丁,只好在兩手袖口用白布纏了幾圈,藉以固定那些棉絮,再加上一個黑色的護腕了事。外頭則隨便罩上一件襯衣,袖子還斷了一邊,亂糟糟的披垂著,長劍便以白布綁在背後,其狀況並不比主人好過多少。
果然是糟老頭的標準打扮。
但唯一叫人心悸的,卻是那對眼睛。
黑色的,既深邃又詭異的一對眼睛。又濃又漆黑,那種純粹至乾淨的黑影,凝重的化不開,卻熠熠生澤,彷彿能看穿人的內心和意識,又帶著一種叫人可敬不可親的威儀,在那一雙目光的注視下,霜霜竟覺得無地自容,即便她什麼也沒做。好犀利的一雙眼。
「你的眼睛好漂亮。」霜霜感慨地道,也不管禮貌不禮貌,就這麼毫不避諱地瞪著劍傲,像是要將他生吞活剝。
「謝謝。」他禮貌地回道,心裡卻暗自慨嘆:
「那就是說除了眼睛,其他地方都很糟了……」
兩人靜默半晌,忽地霜霜噗嗤一笑,輕輕柔柔地道:
「我們相處這麼久,還是第一次好好的說話。」
這倒是真的。從那天以來,兩人迭遇變故,不是在吵架就是在打架,由於個性格格不入,經歷也是大相逕庭,一個非是君子,不懂動口不動手的道理,另一個也非是俠士,不守濟弱扶傾,禮讓老弱婦儒的原則,兩顆硬石頭敲在一塊,想要不同歸於盡也難。
思及此,劍傲終不禁莞爾一笑。
「你笑了,你總算笑了。」
霜霜忽地支頤,看著他無心冒出來的笑容淡淡說道,眼光充滿滿足。
劍傲一愣,隨即斂了笑容,嘴角依舊上揚:
「笑?怎麼,我從遇見你第一刻開始,不是一直都在笑?」
霜霜眼神燦然,盯著劍傲的目光更放神采:
「那不同的,你對每個人都是這樣……雖然我不太明瞭,但我覺得,你剛剛那樣笑,才是真正的笑容。」
劍傲聞言一愣,頓時竟說不出話來。
本來會話可以很愉快的繼續下去的。那知就在這當兒,一個酒瓶夾帶著四灑的的酒水,「啪」的一聲,竟掉在霜霜和劍傲兩人正中央的桌子上。
正確來講,這酒瓶原先是要打左首的劍傲的,但不知是準頭太差,還是被他不動聲色地一閃,酒瓶重重地砸在桌子上,玻璃成了一堆碎片,然後是接踵而來的喝罵:
「喂,兩個小鬼,吵死了!」
霜霜和劍傲皆盡吃了一驚,忙往酒瓶的來向看去,卻見扔酒瓶的竟是一群奇裝異服的男子,有的穿得全身紅,有的卻是忽綠忽藍,所有人都用五彩色布罩遮著面容,其中有個人頸子上,竟還纏了一條青竹絲一類的生物。
店主人原先是不允他們進來的,但一來害怕他們的兇神惡煞,二來貪圖他們金多,所以還是勉為其難的將他們引至最靠偏旁的上座。
霜霜「啊」的一聲,隨即站起身來,旁人以為變故即生,紛紛走避,卻見她直了直身,竟是翻身鞠了個躬:
「真對不住,我們太吵了嗎?」一句未完,劍傲亦接續霜霜之後,舉起酒盅笑道:
「是呀,我們太吵了,打擾到各位大爺,真是抱歉。」
不只眾人一愣,連扔酒瓶來那桌的人也俱都一呆。那肇事的人本已蓄勢待發,滿擬對方一定會過來拼場硬仗,那知對方竟竭誠道歉,這位一向崇尚暴力的男子也不禁啞口無言,本來鬥爭這種東西,就是兩情相悅的情況下才打得起來的,只好一愣之下悻悻然回了座位,還不忘「哼」地一聲,飲盡杯中殘酒,大喇喇地一跨左腿:
「知道便好,兩個小娃兒還算有見識,知道老子不好惹。」說著又惋惜地道:
「可惜他媽的一盅竹葉青!小二,再打來!」又自飲酒喧嘩去了,眾人見無事,也覺無趣,過一會兒便沒人注意到這來了。
「李哥哥,我們還是小聲點講話好了。」
霜霜坐了回去,若無其事地幫劍傲編了個嶄新的稱呼,害他一時反應不過來,因為常人叫他的方法有兩種,一種是直呼其名,一種是「魔鬼」、「殺人魔」諸如此類帶有強烈主觀意識的用詞,太久沒有和人親近,倒讓他忘卻了世間還有這樣親膩的稱呼。心中一顫,不自覺又泛起頰紅。
霜霜自然沒有察覺劍傲的異樣,靜默一會兒,忽然小聲地問:
「你知道他們是誰嗎?」
劍傲含笑搖首。「不知道,反正與我們無關,我不是說了,少點好奇心,會少點麻煩。」兩人相視一笑,竟是甚有默契,彷彿已能從幾句簡單的對話中,得知彼此蘊涵的意思。
停下談話,霜霜遊目四望,不防在客棧的角落瞥見一人,渾身以紅色斗蓬包裹,遠看如一朵熾熱的燄,少女好奇地側首窺探,才發覺斗蓬裡竟是個女子,瞧來面容俏麗,兩隻水靈的大眼微眨,遠看竟像隻貓。
霜霜不禁大是欣賞,正想拉著劍傲一塊瞧,一想這位嚴肅的大叔必定叫她不要多管閒事,索性自己一個人看個過癮,一時安靜下來。
但他們不吵,吵的卻另有其人,才坐定沒多久,門口竟又一窩蜂的湧進了一大群人。
「當真有些不尋常。」劍傲不動聲色的端坐喝酒,口中卻已喃喃懷疑。
進來的是一群人,皆盡是身材魁悟的大漢,約略有五六十人,直把小小的客棧擠得水洩不通,奇得是這群人均是穿著緊身黑衣,自腳踝一直延伸到臉面,將全身密密實實地包裹起來,只露出兩隻眼睛,所有人無一例外。
這群人一走到食館門口,霜霜和劍傲立即同生感應,望向對方。
「昨天夜裡那群……」
即便昨夜視線不良,看得不甚清楚,加之時間極短,但同樣一群人散發的神氣,像劍傲和霜霜這樣神覺敏銳的武學者都能輕易察覺。
「真有趣,李哥哥,你說他們像不像烏鴉?」霜霜肆無忌憚地對那群人瞧上瞧下。
「的確像。」
劍傲若有深意地望了他們一眼,隨即懶洋洋地伸個懶腰,報以霜霜一笑,飲進最後一滴杯中物,右指則不動聲色地抹了抹唇瓣。
那小店的主人真不知該哭還是該笑,原本那客棧的位置就不多,之前那一批奇裝異服的客人已經占了一半,現在再來這麼一群人,當真是找不到位置可以安插。
「爺們可否稍待,小店正滿著呢……」正懾嚅地試圖解釋現在的窘境,那知那領頭的大漢凌空冷冷一瞪,登時便把店主嚇得不敢言語,忙溜到了店後,找其他人商量去了。
那些人也不客氣,揀了幾張桌子就開始趕人,在那吃飯的不是些普通旅人、良家商人,就是要旅行異國的一般門流人士,見那群人服飾奇怪,神色狂妄,顯然不是好招惹的貨色,亂世無王法,腦袋比骨氣和尊嚴重要,眾人紛紛走避,霎時客棧的空位便清除一空。
當然,除了兩個人。
劍傲連看也不看那些人一眼,逕自悠閒地坐著,好像天塌下來都責有旁貸;霜霜則邊好奇的左右張望,邊舉起了茶就要喝,對周圍的一觸即發的危機可說渾然無所覺。
他們這樣的舉動是不可能不引起旁人注意的,尤其在這種時候。正當他們我行我素的繼續早餐時,一個陰影斗地籠罩住二人:
「喂,小娃兒,你們讓開,我們有伙伴要坐。」
對方是個鑣形大漢,一塊黑布將他自頭至腳的罩著,唯一露出的就只有那對帶有刀疤的眼睛,後面立著一群與他差不多服飾的人,和那群穿紅服綠衣的人倒是如出一轍。劍傲注意到他們並沒有讓位,刻意要劃分界限似的,與黑衣群各佔據客棧一邊,形成明白的兩股勢力,霜霜和劍傲的坐位正好落在黑的那半邊。
大漢語畢,雙手交疊胸前,仰頭傲視前方,竟是再不看霜霜她們一眼,好像認定兩人一定會讓似的。卻見霜霜呆了一呆,這回卻「嘩」地一聲站了起來,她的身高只到眼前這人的胸口,卻挺直胸膛,毫無畏懼:
「這不成,這是我們的位置,你怎可以這樣硬霸霸地搶?」
劍傲微微一愕,仍是泰然自若地坐著,卻朝霜霜笑道:
「怎麼了,你剛才這麼爽快的道歉,這回怎麼就生氣了?」
「剛才是剛才,在公共場所大聲喧嘩,本就是我們的不對,所以該道歉。可是這桌子是我們先來坐的,我們還沒吃完,怎麼就把人趕開?」
霜霜哼地一聲,順理成章地又瞪了眼前的大漢一眼:
「而且如果他們真有需要,就該好好地對我們說,這麼兇神惡煞的,那像在拜託別人?」
劍傲還未及回話,那大漢早已氣得瞪大了眼睛,怒道:
「你這黃毛丫頭好大膽子,你可知我是──」忽地瞥見霜霜的面容,登時眼睛震懾一懍,宛如著魔似的,不自覺地一手伸出,遞向霜霜的臉龐:
「這娃兒挺美……」
那知就在他手指將觸未觸之時,以霜霜性子之剛,當然不可能任他為所欲為,只靠右手單手,俐落地反抓那大漢的手腕,就像當初壓倒劍傲時一樣,輕輕一翻,那大漢喏大的身子就這麼被撂倒在地。
這下舉眾大嘩,大部份人還無法反應過來,尤其是跟在他後面的同伴,完全不敢相信他們的頭領竟就這麼被個小丫頭輕易敗陣。登時兵荒馬亂,大部份的黑衣人都自剛奪得的座位上迅速站了起來,有的大聲喝罵,有的怒目而視。
「喂,妳做什麼?」
「敢摔咱們門主,好大的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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