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八章 1 |
|
嚆矢 第八章
「世間沒有偶然,有的只是人所參不透的因果。」
◇ ◇ ◇
1
「烏鴉」一群人端坐在客棧的食館中。
不似昨天的意氣風發,黑烏鴉從表情到儀態,無一不籠罩著一層陰霾,要是氣氛可以殺死人的話,食館裡的蚊子蒼蠅大約要死絕一空了。
所幸這裡也沒有人敢惹他們,青竹絲從昨夜便莫名其妙的自動消失,客人也嚇跑了一半,整個小客店彷彿為他們而開似的。唯一值得慶幸的大約就是昨晚,黑烏鴉一直操心的「使者」尚未前來,若是不幸來不逢時,照他們這般死氣沉沉的樣子,鐵定被百鬼門降罪,說不定連小命都不保。
「媽的!小二不會來一個是不是?怎麼做生意的啊?」黑烏鴉滿臉憤懣地往椅子上一坐,差點沒連人帶椅給坐斷。
小二前腳已踏,看見這陣仗又敢忙縮了回去,開店最怕遇見這種專門找碴的客人,但又不能當真對惡客發作,只得一面在心理嘀咕,一面維維諾諾地出來應付。
門外不知不覺飄起了細雨,皇禁城北疆一帶,因為左近便是勢頭高聳的天山,因此秋季一到,陰雨扉扉,歷經二月,藕斷絲連。秋風秋雨愁殺人,心情再好都會給弄得怨天尤人,何況本來心情就很鬱悶的黑烏鴉?雨打在老舊的屋瓦上,奏起清脆的樂響,再一滴滴滾落地面,激起精靈般水花,宛如自然的敲擊樂。
然而這樂聲,卻被突如其來的變故打斷了。
食館未闔緊的木門伊呀一聲,竟是霍然敞了開來,老舊的木門年久失修,未潤油脂的絞鍊顯得格外刺耳,風撫門隙的呼嘯聲中,一個身影赫然現身門口。
一襲亮麗的白色衣衫,美麗蒼白的臉龐透露無助的茫然,兩隻紫色的瞳仁傳遞疲累的訊息,好像靠在什麼東西上都能瞬間睡去。
霜霜。
像是完全沒有看到客棧裡還有「烏鴉」那群人,少女拖著蹣跚的步伐逕自走了進來,眼神空洞,毫無生氣的模樣,和昨晚的活潑積極全然不同,加上明顯是睡眠不足產生的黑眼圈,使她整個人呈現著一種病態的美感,她走近一張空著的桌子,碰的一聲,以近乎跌倒的姿勢重重坐了下去。
黑烏鴉卻全不同她的茫然,半數人大驚失色,紛紛站起,眼神戒備,手按武具,黑烏鴉更是驚疑不定,猜不透少女此舉是何用意。自從昨晚被劍傲那一嚇,他最不想看到的人,恐怕就是他和霜霜,那知這瘟神竟自動送上門來,怎能不叫他退避三舍?
然而引起恐慌根源的霜霜卻毫無動靜,就這麼凝坐椅上,雙眼透過眾人看到客棧的外頭去,好像「烏鴉」們是空氣般。
店裡的人也不得閒,自從昨天觀賞過霜霜那引人注目的行逕後,店主已自動將之等同第一級不速之客,對平民老百姓而言,門流俠客不分善惡,只有製造麻煩的可能,非屬必要,絕對不打交道。
但客人又不能不去招呼,某個猜拳失敗的倒楣鬼只好被公推慷慨赴義、壯烈成仁。
「姑……姑娘,你……你老想用點什麼?」
小二的說話本領是長年訓練的,就是遇上條龍也能侃侃而談,但是少女的氣勢卻比龍還怕人,小二一句話說得舌頭打結,平時的舌燦蓮花盡數失蹤,一腳已經落在後面,準備隨時看苗頭不對,立即開溜。
霜霜一語不發,連眼珠子都沒有轉動一下。
小二大是尷尬,只得硬著頭皮,再次試探地問道:
「姑娘……不知您要喝點什麼?可否要小的泡壺茶……」
「酒。」霜霜忽道,聲音一般地緲遠恍忽。
「啊?」
「我說,給我一壺酒。」
「啊,是是,不知姑娘您要什麼樣的牌子,咱店裡有茅台、紹興、醉八仙、美人笑、女兒紅、燒刀子,還有遠從西地運來的苦艾酒、葡萄釀……」小二聽霜霜開口,如獲大赦,忙一個勁兒地陪笑呵腰。
霜霜搖搖頭,失魂落魄地。「我不知道,隨便給我一種。」
小二一呆。「隨便一種?」
「隨便一種。」
四字講畢,霜霜再也不肯多說一句,垂頭在桌子上方,似乎想趴下,卻又強制著不可睡著,迷濛的眼瞪視前方,好像桌角有什麼珍寶似地。
小二沒有辦法,只好如實地向廚房說了。眾人商議之下,認為這麼一個嬌滴滴的小姑娘,實不宜奉上太烈的酒,挑來揀去只屠蘇酒勉強可以,敢忙打了一壺上好的給少女送了過去。
「烏鴉」眾人自始至終不敢稍動,眼睜睜地看著霜霜從小二手中接過約有她頭顱那麼大的酒盅子,遲疑半晌,臉上油然一股豁出去的倔強,舉起酒盅一個仰頭,大半壺的屠蘇就這麼澆到霜霜的櫻桃小口裡,烏鴉門眾不禁四顧駭然。
淡酒仍然是酒,何況霜霜本是不會喝酒的人,才一口下去,立時嗆了個滿喉。屠蘇甜中帶嗆的氣味順著氣管,蛇也似地張牙舞爪入侵肺部。
「唔……」
捂住胸口大咳起來,把喝下去的酒咳出大半,等呼吸稍微平順,她立時舉起酒盅又灌了一次,一般也是大咳不已,還伴隨著些微作嘔;然而與生俱來的執拗卻讓她鍥而不捨,吐了一口還有一口。就這樣,一大壺屠蘇酒縱令有大半灑在外頭,還是有小半被霜霜硬生生逼進胃裡去。
別說霜霜跟本就不曾飲過酒了,這樣大的份量,除卻劍傲是怪物不談,就算是尋常人也要受不了,更何況她。「碰」的一聲,酒盅順著霜霜的手鬆滑落在地,散成一片的碎瓷和酒水淋漓,若是劍傲在場的話,必定大呼可惜。霜霜雙頰隨即泛起迷人而傭懶的紅暈,垂頭倒在桌上。
黑烏鴉越看越奇,心中隱隱覺得事有蹊蹺,但又不敢確定,只得試探地隔空喊話:
「這位姑娘……」
原以為她大約不會答話,那知她嘟嚷了一聲,迷迷糊糊抬起頭來,一臉醉意,嘴角卻帶笑:
「叫……叫我?我……不是……姑娘,是……小姑娘。」
黑烏鴉肚裡好笑,但一想到昨晚那驚魂,所有的笑意不覺全都化作懼意。但在眾多徒眾面前,又決不能表現的太膿包:
「好,那位小姑娘,怎麼?這麼好興致,一個人來喝晨酒?不見你……不見你叔叔?」
他不清楚霜霜與劍傲間的關係,又見兩人年齡似乎相差甚多,神態又不似父女,只好作此猜測,目的是從霜霜口中,探出劍傲現在的所在地。
對他的試探渾然不覺,別說霜霜現在喝醉,就是神志清醒,以她單純的心思也絕不會去想那般多:
「他不是我的叔叔,他是我的……咯,哥哥,李哥哥。」
「你的哥哥,叫什麼名字?」
黑烏鴉立時警覺,若是知道此人身份,以後事情就好辦得多,黑烏鴉在上皇北疆一帶勢力強大,就算對方有三頭六臂,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君子報仇,三年不晚,黑烏鴉自詡為君子地豪想著。
「嗯?名字?嗯,叫……叫什麼啊?我那記得他名字?」霜霜痴痴地笑了起來,清麗不可方物:
「人都不見了,還管他名字幹啥?」
黑烏鴉心中一喜,知道自己所料不錯,但謹慎起見,他再度溫和地確認道:
「怎會不見了呢?小姑娘,他只是暫時離開了罷?既然他是你哥哥,怎麼會這麼丟下妳不管?」
對於他的態度轉變,「烏鴉」中人無不大感奇怪。面對一個曾經摔自己一跤的敵人,百鬼的素來對人類有仇必報,那能這般溫柔客氣?難不成頭領轉了性,還是喜歡上這小姑娘不成?他們自然不知昨晚發生的軼事,黑烏鴉自也不會跟任何人提起。
霜霜搖了搖頭,慢條斯理地站了起來,腳步蹌踉,扶住了一旁低矮的桌隘,低低笑道:
「不,他走遠了,永不會再回來了,你看!」
她手一揮,劍傲留給她的十六字條便平平飛到黑烏鴉面前,黑烏鴉不敢托大,先是後退一步,才敢伸手接起。攤開那溼轆轆,顯是被捏在掌心已久的布紙,十六字赫然映入黑烏鴉眼簾。
「他……再不理霜兒了,我早知道會這樣的,我早知道會這樣的……」喃喃覆誦著費解的字句,霜霜往桌子一靠,抿了抿嘴,眼淚毫不掩飾地流了下來:
「我早知會這樣的……」
黑烏鴉至此完全放心,終於明白為何昨夜那男子要特意威脅他,原來是早知要離開這女孩,為了她的安危,這才來危言恫赫。現在他必已遠走高飛,管不到這兒來了,想通這一點,黑烏鴉的臉上露出笑容,再無顧慮地大步迫近霜霜:
「小姑娘,你也別難過,照我說,你那哥哥,現在還走不遠。」
「你有見到李哥哥嗎?」
聽他如此說法,霜霜心中一驚,忙挺起身來問道。黑烏鴉見他如此,反而不敢輕舉妄動,昨天被她摔一跤的記憶現在還餘悸猶存,遂遠遠退開三步,這才輕道:
「你先別急,這事我們可以慢慢談。姑娘,你找不到你的大哥,我們可以幫你找啊,我們人這樣多,所謂人多好辦事,必可幫你尋出兄長來,你過來,跟我講講詳細情況。」他邊說邊悄悄地將手置放武器之上,嘴角微笑更緊。
「找不著的,他這個人不守信用,只是躲著我罷了……再找到,他也會逃得遠遠的,遠遠的,沒有用的……」
霜霜越想越難過,忽地「哇」的一聲,撲過去抓住了黑烏鴉的緊身衣,乘著酒意,將臻首埋入他懷中,也不管對方是誰,肩膀微微抽動,竟是在一個陌生人身上就這樣哭了起來。
「喂……你……」
黑烏鴉活到這麼大,還沒給一個人這樣肆無忌憚、毫不猜疑,完全托給對方地那樣靠著,更何況對方還是個正值妙齡,美麗如花的小姑娘。只覺肩頭微濕,似是眼前人兒灑下的露水,不禁心底微感異樣。
這是他從未領略過的感受,在他的世界裡,永遠只有爾虞我詐,永遠只有權力鬥爭。但現在即便是他,也能隱隱感受到,這女孩子所獨有的,天下不做第二人想的靈魂。
他兩手懸空,就在霜霜背脊附近,卻有生以來第一次做了柳下惠,不敢往下移動一寸,彷彿霜霜並不是個女子,而是一片從不屬於人間的淨土,只要自己身體任何一處碰觸到了她,就會立時玷汙。
周圍的門眾卻比黑烏鴉更加僵硬,幾時見過這樣的情況?素來以殘忍,果斷而好不容易爬上「烏鴉」領袖的黑烏鴉,在眾人的眼裡,總是可畏而不可親的,現在他竟乖乖地被一個女孩摟著哭,而且還是曾經重挫自己,形同敵人般的霜霜?
就這麼僵持好半晌,霜霜的聲音終於小了下去,最後歸於沉寂。身體無力地垂掛在烏鴉懷裡,眼角猶梨花帶春雨,稚氣的喝欠哼了幾聲,然後便完全失去聲息。
「主人……你對她做了什麼嗎?」一旁的徒眾踏上一步,詫異地問道。
「不……沒有。」黑烏鴉難得嘆了口氣:
「她睡著了。」
「睡著了?」眾人為之絕倒,到底是什麼樣的一個女孩,在這種情況下,竟然能夠睡著?
「那……該如何處置她?屬下是說……」
那人也不知如何開口,畢竟這種震懾已超乎他的理解範圍之外。黑烏鴉靜靜看著霜霜的睡臉,雙頰因為著急和橫夜的奔波而微微泛紅,胸口有秩序地起伏著,呼氣與吸氣間充滿了和諧平穩的韻律,宛如世間一切苦難與俗塵,都與她斷絕了關係。
「嗯……算了,先把他帶下去罷!」
黑烏鴉忍住自己差一點露出來的微笑,板著臉孔故作冷淡地道:
「找個人看守他……反正,我們應該還要在這裡待一陣子。」
「那主人,需不需把她綁起來或關起來之類……」
黑烏鴉在心底搖了搖頭,在那瞬間,就算給他世上所有的權利和財富,他都不願意傷害眼前這位素眛平生的女孩,但他當然不能表現的如此明顯,於是生硬地道了聲:
「不必了。」思度半晌,又追加一句:
「給她施一些控制行動的術,派兩個人看守她,讓她一時間不要亂跑,也就是了。」
便在這時,一個門眾忽地推門奔了進來,手裡還拿著一張鮮紅的紙條,待到黑烏鴉的跟前,隨即單膝下跪,慌慌張張地將他呈至首領面前。
「什麼事情?」黑烏鴉把霜霜推給旁邊的門眾,伸手接過紙籤,連忙問道。此時有事,必定是跟「使者」相關,難道他終於來了嗎?黑烏鴉不禁捏緊了手掌新沁出的汗水:
「是『使者』大人駕臨了嗎?」
「不、不是,」那門眾緩緩疾喘的胸口,神色夾雜著驚惶與不解,這才有辦法出聲:
「『使者』大人遞來神聖信息,要我們……轉移陣地。」
◇ ◇ ◇
「霜兒,霜兒,起床了!」
好熟悉的聲音……是劍傲吧?不,他不會叫自己「霜兒」……那聲音,是那麼的熟悉,那麼地親切,彷彿從她出生開始,就該認的這聲音似的。
「霜兒,你再賴床下去,不禁師尊要生氣,語哥哥也不會理你了。」
「嗯……?」
床上的少女傭懶地睜開眼,印入眼簾的是她看了十六年的天花板,以皇城近郊的上楓木搭建而成的房間,新雨時節,淡淡地飄散著新木的香味;耳邊傳來的,是永遠都比她早起,霜霜從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風雲弟子修業時發出的悶喝助勢聲。
而眼前,每次都來叫她起床的,正是那雙她最喜歡的眼眸和天下最柔和的語聲。
「語哥……不要嘛,我還要再睡一會兒……」
她翻身說道,整顆心安穩下來。啊,原來適才那些都是夢,夢裡頭模模糊糊的,霜霜也不記得是什麼事了,好像是一連串可怕荒謬的悲劇,悲傷到令她完全不想去接受的一個夢。
霜霜嘆了口氣,還是這樣最好,不需要離開蓬萊,不需要去見識廣大的世界,只要她一直留在這裡,過著平凡的生活,那就是最大的幸福。
再次緩緩地閉起眼睛,好像要藉由睡在床上的觸感,去體會家的溫馨與可貴。
「霜兒、霜兒!哎,妳別再睡了,快睜開眼睛,看語哥給你帶來了什麼?」
這終於引起霜霜的一點點興趣,邊懶洋洋地打開眼來,少女邊撒嬌似地嘀咕:「哎呀,語哥一定又弄了什麼霜兒愛吃的東西?可是我還好想睡,再等霜兒一下嘛……」
「不可以,快點起來,我真的有好東西要給你看。」
「好嘛好嘛,我就知道凌哥最好了……再讓我多睡五分鐘……」話雖如此,霜霜知道兄命終不可違,還是勉強地打開了一絲眼線。
血光!
霜霜的視網膜猛地顫了一下,紅色,她所見過最豔的紅色,霎地染滿了她的視覺。
凌語全身披著血,宛如當初死在她面前一般,胸口被自己的武具刺穿出窟窿,心臟的跳動隱隱可見,肩頭還留著劍傲留下的傷,臉上帶著陷入幻境時那想要殺盡天下的神情,青筋暴現,全身骨頭咯啦作響,宛如尋仇般,猙獰地逼近霜霜的床畔:
「是妳殺了我的,都是因為你,我才會死去,我們才會死去……」
「語哥──!」
霜霜驚叫出來,是真的嗎?究竟那一方才是真的,而那一方才是假的?她從床上連滾帶爬地跳了起來,這時床也不見了,屋子也不見了,四周只剩下一片漆黑,和一個孤零零的她,無助而寂寞地迅速向下掉,向下掉。
「霜兒……妳怎麼不也一道過來?」
猛地,一雙冰涼的手從霜霜後頸扼住她脖子,森冷而缺乏生氣。霜霜回頭,映入眼廉的是凌離剖成兩半的屍身,正戲謔地朝她笑著,然後更用力地將她的纖頸往後勒:
「霜兒……我在這裡好無聊,都沒人陪我玩兒,你為什麼不一起來陪我?」
「小猴兒!不,我……」本來想要辯解些什麼的,但是思緒竟驀然中斷。其實他說的很對,霜霜的心底泛起這樣的念頭。是啊,她為什麼不起去死?死了輕鬆多了。
「霜兒……爸爸在這裡,你過來……」
凌風雲靜靜地端坐在地,朝霜霜笑著,跟往常一樣的溫柔而微帶憂鬱。霜霜喜出望外,連忙往自己的親人奔去,企圖尋求庇護:
「爸爸……你不是去了庫姆蘭森林麼?怎麼會在這裡?霜兒好想你……」
「霜兒……我早已經死了……我們都死了,你快點過來……爸爸在這裡等你……」
「不……爸爸在庫姆蘭森林等我,還有媽媽!」閉上眼睛,霜霜覺得耳朵好痛,整個世界像環繞著她旋轉,她拒絕接受地捂住了頭:
「你騙人!」
遠處傳來沙包拋擲聲,回頭一看,就像她囚在蓬萊中的日子,久病不宜外出的凌巽正如往常一樣,和凌震在床頭互接沙包打發時間。
少女心中一喜,忙急步跟了過去,剛要搭上凌巽肩頭,卻發覺他從指隙溜走,病弱的少年回顏一笑,臉上充滿哀淒:
「不可以喔,霜霜姊,你還不能跟我們一塊兒。」
凌震則一語不發,只用冷酷的單眼凝視著她。霜霜心中著急,正想不顧一切追將上去,背後涼意颯颯四起,逼得她不得不回過頭去。更多的影像在他背後浮現,聲音在黑暗中此起彼落:
「霜兒……我們很痛苦……」
「好寂寞啊,霜兒,快過來陪我們……」
心口插著木椿,死得慘不堪言的蓬萊風雲眾一個個朝她走來,嚇得少女茫然退了兩步。感受到幾點鮮血濺上背脊,她從木椿間隙裡驀然回首,卻見凌巽頭首分離,和凌震溶化在血海裡,她想尖叫,親人空洞的眼神卻驀地攫住她心神。
夢裡的燈海滅了,霜霜雙膝顫抖,不自覺地朝黑暗的彼方步了過去。
驀地,一股拉力從後阻止了她的步伐。
「『死』真就能解決一切的痛苦?」
另一個悉的聲音傳進了霜霜耳裡,比起凌語他們那些人的聲音,這聲音雖然明明才認識不久,卻令她感到無比懷念,彷彿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已聽過那樣的聲音似的:
「在死之前,先去看看這個世界可好?」
溫和的語調,冷峻但本質不失溫柔的微笑……霜霜看不清楚那人的臉,只朦朧地感覺到他身出了手,伸向霜霜,不強迫他接納,也不急於握緊他。而她也自然而然地把手遞了出去,輕觸到那人掌心,不是意願的促使,而是本能的使然。
好喜歡那溫度,既不太熱亦不太冷,恰到好處地令她安心。
於是她閉上眼,終於再一次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