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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
Renaissance
作 者
素熙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3.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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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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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完
  
  2

  劍傲驀地回身。

  由於中了魂封,黑烏鴉徒眾一干人等還狼狽但清醒的趴伏在大殿裡,成為第一個入他視線的生命。適才劍傲和貓又的對恃、和黑影的交手他們都看在眼裡。

  黑烏鴉心頭一顫,感覺到劍傲提劍緩緩接近,勉強抬起一絲視線,恰恰對上了那片鮮紅的瞳海,劍傲嘴角抽起詭譎的笑容,毫無原本應有的淡然,也無對待霜霜的耐性,無機的眼填滿著令人心悸的冷酷──那是不屬於人類的眼神。

  霜霜的房門是開著的,雖然不能像趴在欄杆旁那樣清晰,但劍傲的一舉一動還是一覽無遺,嬌目詫異地瞠大,同時間也沒來由的心悸起來。第六感天生異於常人的她,除了感受到適才劍傲對那男人怒氣的餘韻,更多的是那曾經毀了她一切的……殺意。

  劍傲在黑烏鴉身前停下,劍身上反映的,是晶螢姣潔的月光,既無辜又純潔。

  半獸對危險的敏銳度遠大於人類,黑烏鴉瞠大雙眸,雖然已在月下被威脅過一次,然而這回逼近的卻不只是恐懼,而是求生本能,「想逃」的念頭,比以往更強烈地鑽入眾人的內心。

  「呀……」

  來不及叫,也不能叫,長劍漠然地前遞,往黑烏鴉身畔的兩名門眾輕輕劃去。乾淨俐落的劍招,除了殺戮外沒有其他目的,兩顆頭臚隨著鮮血狂噴,無聲地隕落。

  黑烏鴉的眼瞪得更大,長劍堆積著大量鮮血,順著光滑的劍柄一抹一抹往下流竄,他的臉上也灑上了淡淡血跡,然而比這些血跡更觸目驚心的是那雙眼,紅的濃稠骯髒,幾要把黑烏鴉包得窒息。他保證自己打從娘胎開始沒這麼害怕過,不只是他,在場眾人的感受也都相去不遠。

  如果霜霜能叫的話,她一定要用盡她生平所能叫出的最大聲音,來阻止這場慘劇發生。

  長劍從黑烏鴉頭部深深沒入,穿入天靈蓋半個劍身有餘,直達咽喉,伴隨著鮮血的噴泉,黑烏鴉的身子猛地從頭頂剖成兩半,腦漿漫流一地;生命離開軀殼的同時,半獸化為大地賦予的原形,巨大的烏鴉開膛破肚地委頓在佛廳裡,死得慘不堪言。

  望著死者懼怕的眼神逐漸熄滅為空洞,劍傲的雙眼卻閃出興奮的色彩,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對眼前的情況很是滿意,緩步走入伏成一片的烏鴉門眾中,企圖尋找下一個試刀對象:

  「呵呵……」

  大多數的烏鴉已不能動彈,然而仍有少數人沒有被波及到,面對著首領的死亡而僵直,幾個反應快的終是退後了幾步。長劍卻不容人遲疑,破空而來,劍氣和劍意同時欺到眼前,宛如奪命之風,下一刻,劍身的實體已繼在劍氣之後抵達胸口。

  「嗚哇啊啊──!」

  長劍破體透入,彷彿立意要獵物多受點痛苦,劍身到半途不忘驀然向下一轉,伴隨著蹂碎人心的慘叫,劍尖帶著血瀑穿透那名烏鴉下體,再被劇然的抽劍扯裂。

  一腳踹開殘破如娃娃的屍身,劍傲咯咯輕笑,對撲上來的另一名門眾看也不看,因鮮血而加重的凶器向後一遞,不偏不倚從門眾的口刺入咽喉,連死前哀嚎的權利也被剝奪,頭顱在頸上爆出血花,散開血雨如蒼穹,劍傲縱聲長笑,攤手迎接自己製造的飛花落紅。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剩下的門眾已皆動彈不得,就算能動,這種情況下也沒人敢動。這是單方面的殺戮遊戲,祭品是他們倒數計時的生命。

  就在這時,一個輕微的聲響,突地在劍傲身後響起,擊破原先凝結的氣氛。

  這瞬間,提著劍的他也同時回過了頭,朝聲音的來源──閣樓的房門報以迷疑的一眼。原本霜霜也中了「魂封」,應是完全不能動的,但或許是地勢的不平加上她的體重使然,又或許是冥冥之中奇蹟所賜予她的力量,竟不曉得為何搖晃了身邊的桌子,讓上頭的油盞叮然落下。

  劍傲往上看去,霜霜往下看去,霎時兩人四目交投。

  她的眸映進那片血紅裡,彼此的眼瞳嵌著對方的影子,無數的影像竄進霜霜的腦中,同時也竄入對方的腦海。有股力量將沉溺在劍意中的精神,拉回到原本溫暖的世界,除了殺戮,血紅的眼中忽然也有了寺院、花草、月光和銅鐘……

  還有那個人,他回來要保護、陪伴的人。

  不知道有多少人高興那把長劍落地,劍傲的手茫然放開劍柄,象徵殺戮的白鐵被血紅液體所佔領,即使落了地,血紅的溪流仍不斷奔流進塵土密布的大地,替廢院的地板擦上紅妝。

  他倚著殿牆急速喘息,雙目緊闔,從下顎邊至頸子整個都是汗,捂著胸口重咳起來,似乎極力的克制著什麼。然後一扶身邊貓又躺過的小壇,這才敢打開眼來,緩緩攤開染滿鮮血的手掌,自主意識逐漸回流到腦子裡來,回目看著滿地的屍身,黑烏鴉切半的頭顱正慢慢與身體脫離。

  「該死……」

  低聲咒罵,劍傲一下子全清醒過來,抬頭望向霜霜,卻見她只是瞪著一雙大大的眼,癡癡地瞧著眼前的血紅,身軀不斷顫抖,心神已被殺戮的慘況襲奪了去。見她如此,劍傲心中一驚,連忙施展身法躍了上去:

  「凌姑娘……」

  房裡的人兒幾乎沒有呼吸,霜霜整個人呈現失神狀態,宛如在天壇時的模樣。他明白原委,連忙握緊她無法活動的手;手掌的體溫彷彿喚醒什麼記憶,霜霜試圖用力,但卻徒勞無功,臉上的神情轉作猙獰,如果這些掙扎奏效,那力道足以把他再度甩下樓去。

  「凌姑娘!」

  無奈地狂喊,果然那時的刺激始終還留存在她脆弱的心頭,短暫的回複只是一時假像,那份傷太烈。烈到除了時間以外,沒有其他捷逕可以彌補。

  本想乾脆把她打昏,讓她好好平靜,然而看那樣子卻又於心不忍。她始終沒有掉一滴眼淚,然而比掉眼淚還要叫人心疼的,是藉由心底深處表露的傷痕:

  「凌姑娘,請妳冷靜。」

  巨大的分貝量似乎喚回了霜霜的理志,呆滯的臉恢復些許生氣。

  霜霜口緩慢微張,似想要說些什麼,但是「魂封」的效果卻又使她發不出聲音,只能以口型掙扎著表意,那已經是她肌肉功能的極限了。雖然沒有言語能力,但那張絕世面容上逐漸燃起來的,卻是一種比茫然還要可怕的霜霜式憤怒。

  才正高興霜霜恢復神志,看到那神情卻又立刻縮了回來──完蛋了。霜霜背對著他,雖然全身僵硬,他還是能感覺到從她身上散發的,那種又氣又急、正義凜然的憤怒。

  依照以往經驗,可憐的劍客旋即知道自己闖大禍了,上次不過見死不救就被她數落個半天,外加一鼻子鮮血。現在更不用說了,穩死的。

  雖然很無良,劍傲得承認此時此刻,他很慶興霜霜是中了魂封。

  於是他只好輕輕閉上眼睛,疲倦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氣:

  「你在生我的氣,是嗎?生我殺人的氣。」

  拭去臉上汗水,一抹令人心悸的鮮紅混雜其中,劍傲在霜霜身旁坐下,滴著血的長劍就放在身邊,他運力將他它遠遠拋開,凌巽的長劍在空中灑落長虹,釘的一聲插回佛殿的地板上。他苦笑的望著它,淡淡道:

  「真是……說是不讓他染上鮮血,到頭來還是弄髒了他。我這人真沒有半點信用。」

  霜霜跟本不理睬他,新仇加上舊恨,她只聞到他身上濃厚的血腥味。

  「我知道你不會原諒我,所以現在我要告訴你兩件事。」劍傲無奈地攤攤手,臉上仍舊泛著微笑,只是苦澀點:

  「第一,我也不求你原諒,我不會因為你而改變我原來的生活方式……第二,不管你原不原諒我,我都會想辦法幫你解術,我希望你明白這點。我跟你講接下來的事,不是在辯解什麼,只是在盡我的義務罷了。」

  她以閉得更緊的眼睛作為回答,完全把劍傲的話當作颱風,甚至不像平常那樣打開一絲眼線偷窺。如果她能瞥過頭,或者腳還能跑的話,劍傲可以想見到她定是捂著耳朵遠遠躲到牆角去的。

  「你不聽,我還是要講,既然我們可能有極長時間的相處,你有權利知道這些事情。」

  劍傲嘆了口氣,欺負她不能賦諸行動,苦笑道:

  「你知道嗎?凌姑娘,我和劍之間……有很奇怪的緣分。」

  霜霜霎地張開了眼睛,原因不為別的,只因劍傲的聲音突地變得異質,雖然表情不變,但那語調、那用詞,彷彿一粒黑色珍珠沉入黑潭中,幽遠而深沉:

  「特別到……我自己都不太能了解。」

  不因霜霜的開眼而有任何改變,珍珠已經沉到深處,激起深層的漣漪,這回倒換劍傲閉起眼睛:

  「怎麼形容呢?就把我和劍之間的羈絆,稱為某種特殊的『劍法』好了。這個『劍法』,從來就沒有過名字,如果他有名字的話,都是我興起替他取的,」

  劍傲的表情很緩、很安靜,彷彿有某種旁人難以了解的愛憐:

  「我怎麼學到這套『劍法』,這說來很玄,也太複雜,現在不是講這些的時候。我想和你說的,是有關這套『劍法』的實際效用。」

  霜霜眨了眨眼睛,似已被他說的話完全迷住。

  「那套『劍法』特別的地方就在於……他並不是我們一般所說的『劍招』。」

  劍傲淡然頷首,續道:

  「一般的某某劍法,像是太極劍,燕翎劍法……都是『劍招』,也就是招式,比如太極劍有『分劍七星』、『落花待掃』,兩儀劍法有『順水推舟』、『混沌一破』等等,但這套劍法卻很特別,當他因為某種特殊條件而啟動時,都是『劍意』而非『劍招』。」

  「劍意」與「劍招」的分別,在於前者無形,後者有形。任何一套劍法都有他的劍意,劍意隨著那套劍法的不同、使劍者的差異,以及所處環境的異質,會一再改變,一再成長。

  如果以寫文章來比喻,劍招就像文筆,你要用什麼樣的語句、什麼樣的譬喻,所創造出來的是文章的骨幹;但真正賦予一篇文章靈魂的,是所謂文意,是作家的情感、魂魄、用心,他所投射到這篇文章上的感同身受與將心比心。

  一套劍法只有「劍意」而無「劍招」,如何能夠拿來對敵?

  「我一開始……也感到非常迷惘,當我第一次從鮮血洗浴中體會到這種感覺時。彷彿世間的人都與你為敵,無論你用的是什麼樣的『劍招』,你使出來的劍帶給人的感覺……就像是人間所有負面的總和,充滿著未知的恐懼、悲傷、猜忌、自卑和厭世,依敵手的心病不同而有不同,既絕望又血腥。就像貓又的反應一樣,對方會在瞬間失去戰力。」

  嘆了口氣,劍傲凝視手心的紋路:

  「但帶給我的,在那種狀態下,便通常只有一種……那就是殺戮的興奮感。」

  有些難以啟齒,尤其在霜霜面前。但不可否認的,他對於殺戮,常常並非完全出自於無奈,而是正如他所說,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對鮮血的飢渴……與喜愛。

  劍傲緩緩吐出一口濁氣,似乎講到他極為煩腦的地方,淡淡舒了舒額角。「這些『劍意』,還有一個麻煩的地方,就是你永遠無法控制他何時開始,何時結束。」劍傲微微一笑:

  「這些『劍意』是無法隨便啟動的,通常是在激戰一段時間後,那時我的精神達到一種顛峰狀態,在一種我自身也難以言喻的狀況下,才會進入與劍意融為一體,」

  「唯有在那個時候,『劍意』才能產生效用;,其次是我給人逼得急了,就像剛剛那樣,心理產生巨大變化,也會促成劍意的啟動,」

  劍傲深吸一口氣,以一種微帶陰森而又神秘的聲音說道:

  「再者,就是見血的時候……大量的鮮血和殺戮會加速劍意蘊釀,這一點,我也不曉得為什麼。」

  霜霜瞳鈴般的大眼倏地睜得更大,眼光裡夾雜著害怕與新奇。

  「這點還非真正的麻煩之處,『劍意』為什麼麻煩的地方,在於從那劍意中抽身而出,」

  劍傲為緩和氣氛,衝著霜霜笑了一笑,然而這時候笑,與適才在鮮血環繞下那抹詭異的笑驀然重疊,反而更顯他話的陰森之處:

  「在一定的『時間』內,我可以保持著我原有的理智,不致使得『劍意』來駕御我的心志,我隨時都可以自那個劍意中抽身而出,而且就算不傷任何人、不見血,對我自己也不會有人何損傷;這個『時間』很難說,心情平靜時,要許久的光陰才會超過制限,若是受人圍攻,抑是心情激動時,或者一進入戰鬥就到了界限,也未可知。」

  劍傲盯著身邊那一柄破舊的長劍,目光懾懾,語氣忽地低沉:

  「但是,一但到了『時間』,後果就不堪設想,凌姑娘,你適才見到的,就是在時間的臨界點上,若是沒有見到妳,讓我豁然從層層包裹我的劍意中掙脫出來,我將會真正的進入劍意之中。到時……就非是只殺了『烏鴉』這樣地簡單了。」

  劍傲朝霜霜微一頷首,後者發出更驚異驚恐的目光:

  「我將完全失去意識,任憑劍意怎麼樣的操控我,就像是被催眠一般,事後雖完全記得在制限之內所發生的一切事情,但是卻不明白當初為何要這樣做。若在制限之內不生殺孽,我將會被劍氣所反噬,受到很大的傷害,這點我是嘗到過滋味的……也就是說,凌姑娘,若再讓我持續那樣的狀態稍微久些,我連妳都會殺的,妳明白嗎?」

  語聲緩和,神色平靜無一絲波瀾,更反襯出話語的嚴重,這顯然的是個警告,告誡霜霜自己的歸來非但不是件好事,甚至還可能是危害到她生命的危機。

  「所以,」極為淒涼痛處的一笑,劍傲仰望天花板,為一切劃下句點:

  「這一個原本無名的羈絆,才被世人稱之為『魔劍』,而我,亦同……」

  霜霜的眼眸微微顫抖著,這全身微一能動的地方,如果她的身體也能動作的話,必定是全身都會顫抖的罷?她不是害怕,確實不是,她所顫抖的,是單純出自於對眼前此人的同情,正沉思間,耳邊又響起劍傲轉趨溫和的嗓音,朝她輕喃:

  「對不起……請你……原諒我……」

  劍傲低下頭,像個小男孩做錯事情般地敲打著身旁茶几,眼神赧然,讓霜霜幾乎不能確定他是否對自己說:

  「我說,讓妳……又想起那時候的事,是我不對,對不起。」

  即使知道霜霜無法回應,他的語氣還是澀澀的,渲染起一片頰紅。

  「我話便至此,並不求你的理解,無論如何,我會負責替你找到解術的方法。」

  雖然沒有發誓,亦非信誓旦旦的堅決,然而那雙眼睛卻平靜如小溪,令人感到無比的心安,和在星空下對她允諾時大不相同。霜霜暗忖,原來這才是這人真正承諾事情的樣子。

  「雖然你不能動,但是我可以講故事給你聽──只要你不嫌我講得顛三倒四,前後接不太起來……比如白雪公主跑去嫁給青蛙王子之類便好,如果你不嫌我蕭吹得難聽,我也可以天天吹給你聽。」

  邊說邊伸手入懷,在霜霜詫異目光下取出一縷紫絨,那是她在雲渡山頂遺落的髮兜,被折疊得整整齊齊,顯受主人珍藏,劍傲繞過少女頸背,替她梳理好長髮,然後重新物歸原主。彷彿七夕在翠竹上結下祈願,劍傲的動作異常溫柔,霜霜看不見他神情,卻可從語氣中略窺一二:

  「我有個壞習慣,凡是撿到的東西多半佔為己有,這髮兜是我在雲渡山找到的,現在暫時借給你用,等妳那天恢復了,請務必親自解下來還給我。」

  笑謔的鼓勵尚未言畢,霜霜的眼神恢復明亮的光澤。劍傲幾乎不敢相信,光是眼神就能使人的神態有這般豐富;現在他不但確信霜霜在笑,而且似乎是在說已經原宥自己的罪過。

  「你原諒我了?」劍傲有些受寵若驚,今趟是這位執拗的過動姑娘第一次妥協。

  霜霜眨眨眼睛,似是表示同意,眼神裡充滿了笑意。看到霜霜這親自的首肯,劍傲不禁鬆了口氣,不管怎麼說,往後的日子裡若是一直給她大眼瞪小眼,那絕不會好過到那去。

  這麼多年以來,他是首回給一個人牽著情緒走,這點他是始終沒有察覺到的,甚至他也強迫自己暫時不要去察覺。

  不知不覺,他一向害怕也鄙夷的那種羈絆,已悄悄鑽入他冰封的底心。

  「既然你原諒我了,那我們現在就可以一併想辦法解決,來看看那精靈古怪的小丫頭,到底給你下了什麼蠱?」他微微一笑,一邊蹲下身來,檢查那苦無打中的傷口,又逐步撿查了霜霜的肌肉活動狀態,眉頭不禁深鎖。

  他曾在大陸南南北北混了多年,許多怪異的術他都見過,但卻從沒有遇過這種會讓人全身動彈不得的怪異法術,那個叫貓又的姑娘說……這叫什麼來著?

  「……那位小姑娘說得果然不錯,這是一樣很奇特的『術』。」嘆了口氣,劍傲輕輕坐回地上,支頤思索:

  「舉凡對人下咒,身上大多都有可供破解的罩門,用以當作解術關鍵,可是『魂封』卻沒有,彷彿直接進入你的靈魂,將妳的生命半數封鎖起來一樣。百鬼門……果然是相當難纏的門流啊,嗯?」說到此處,劍傲驀地抬起頭來,似是靈光一閃:

  「如果是『百鬼』,難道是『陰陽術』……」

  霜霜一呆,她雖然全身不能動彈,但劍傲的每一個字還是聽得清清楚楚。

  「你不知道『陰陽術』?他在術的實戰方面,也是挺有名的一種另類術法。」

  劍傲微笑著,眼神微微一深:

  「我從頭講起好了,東土常以『門流』統一稱呼民間下九流的組織,其實實際上這些組織分作三種,分別是門、流和會;」

  「『會』不用說,一般指得是專以武學或術學修習為主的組織,譬如皇朝首屈一指的蓬萊風雲會。『流』則是像蘭丸流一樣,專指在技藝、戲曲或甚至特種行業傳承的領域,」

  霜霜表示明白地眨了眨眼睛,由於風雲會也身處門流之中,這點普遍常識她也是知道的。

  「但說到『門』,就是人人頭痛的了;所謂門通常是不被承認,專做地下工作或一些雞鳴狗盜之流的組織,比如偷兒、海盜或間諜,據我所知都有類似的利益共同體。在皇朝一般都是不值一晒的小門,但在日出,最有名也最神秘,而且勢力遍及整個東土的,莫過於『百鬼門』了,他們在做什麼,一向沒有人曉得;成員究屬人屬鬼,也是未知數……」

  突地停下話頭,因為他看見霜霜顫了一下,善於察顏觀色的他隨即轉移話題:

  「不曉得你是否有聽過,日出人的祖先,在前世人類的時代,曾經有一種操控靈體、與死去魂魄溝通交易的職業,所謂『陰陽師』的?」

  只見霜霜露出疑惑的神色,眼神完全一副茫然。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從前世時代,陰陽師就已是十分神秘的職業了。人們總是會碰到一些難以解釋的事情,如同鬼神和死後的世界,皇朝發展出一套自己的說法,那就是純武學經常引用的『陰陽五行』。」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從前世人類時代傳到日出之後,就變成了帶有神秘主義的陰陽術。遁甲之術、金烏玉兔集,都是從皇朝傳過去經過變化而成的。」

  他在手中捏起一個霜霜所看不懂的符印,笑道:

  「我曾經在日出旅行時看過一個陰陽寮的陰陽師,那是官方的,也有不受管轄的私家陰陽師。官方的陰陽師除了執行規定的任務外,還常需奉行天皇或有力貴族們私下的請託,如除靈、占卜或是施行咒術以鞏固權力等要求,總之十分的變質;」
 
  他笑了笑,神色更加神秘;

  「但是,自修的陰陽師可就完全不同了,『百鬼』的統領,據我所知就是具有陰陽師能力的人。以重生人類的詞彙來講,就是可以操控靈魂、與之陰冥的『魂占』。」

  霜霜恍然大悟,即便是她,也知道所謂重生大陸上五種「能力者」的稱呼,與術、咒和法願皆盡不同,這些人的能力是與生俱來的天澤。操控靈魂的「魂占」,輪轉時間的「時占」,還有自由變換形體的「形占」,洞悉人心的「心占」,以及能夠預知未來、上窺天意的「星占」。

  這五種能力者被通稱為「五占」,向來是大陸上難解的迷津之一,為何會有這些能力者、他們又有多少,恐怕只有五占本身,以及創造這世界的神知曉了。

  「就是這樣,我所能告訴你的不多了。」劍傲笑笑,拍了拍霜霜柔軟的頭髮:

  「對不起……雖然知道這些有的沒有的東西,但是百鬼門一向是個十分神秘的內向性門流,我所知也有限。」

  其實已經夠多了,霜霜很懷疑自己能不能記起來百分之一,真不知道劍傲去那找來這些雜學背誦,她光是記「陰陽師」三字都有困難。

  「這樣的話,該要怎麼辦才好……」

  不再言語,劍傲陷入沉思,讓霜霜猛然一顫。從第一次見到他,她就深深的覺得,這人雖然平時總是嘻笑怒罵,像個無賴的流浪漢,又像個插科打諢的丑角,但是一但在思考的時候,那深到看不見底的眼眸裡,竟若有若無地透露出某種難以言喻的恐怖。

  而現在他就是如此。那顆純淨到近乎透明的黑色眸子,竟使她打從心底發起寒意。

  當然不知霜霜心裡在想什麼,劍傲再轉過頭來時,又是那副溫暖如春日煦陽的微笑。連她都快要弄不清,究竟那個才是真正的他:

  「凌姑娘,或許我們需要暫時改變一下路線了……」

  只見他緩緩站起身來,在霜霜回過神來之前,她聽見劍傲喃喃自語的盤算,或許也是足以改變他一生的決定:

  「往重生大陸的最東方──『日出』走一遭……」

◇    ◇    ◇

  那是蓬萊山頭的制高點,放眼盡是殘破的樹木與建築,大火在山頭熊熊燃燒,與樂曲的熾熱同步。

  「伊希絲。」

  低首闔目,男孩將小提琴架在肩上,端坐在山頂的枝頭,流連於音符的美麗。在大火中掙扎的魔獸沒有重生權利,失敗的唯一結局只有給業火焚燒殆盡;在火聲與樂聲中輕喚,愚者臉上的油彩在高熱中融化,露出原本白皙稚嫩的臉蛋。

  純白的烏鴉應喚乍現空中,盤旋幾圈,眷戀地蜷伏愚者的指尖。他以唇輕點鳥喙,低沉的笑聲不因唇上油彩消融而改變:

  「伊希絲,幫我告訴『少爺』……」

  持弓的手緩緩放下,伸至身畔同樣伏於枝頭上的一人。雙目空洞,只是無目標地望著蓬萊山大火,年紀只有十六七歲,衣物早破爛不堪,後腦杓猶淌著鮮血;腰上垂卦的配劍精緻,劍柄處代表八卦中的「離」卦更是醒目燦然,愚者寵溺地撫過他額角,他如泥塑木偶般默然:

  「愚者的計畫被壞大哥哥破壞了,兔子的事只好先說聲抱歉。」

  重新搭弓弦上,他向蓬萊、向視野下的皇禁城演出最後樂章。眼角油彩也化了,深邃的目光映照火光,他隨弓揚起唇角,以咯咯低笑聲做為協奏:

  「而且愚者找到了有趣的玩具……可能要晚一點回去陪他了。」

─嚆矢˙全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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