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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章 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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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章
◇ ◇ ◇
之1
日出,位於上皇東方,自古就有著「日出地方」的美譽。
土地雖然小了點,但由於三面環海,岸邊多為良港,因此航運發達,只要是在大海邊的城市,多是四方船隻匯萃之處,因此貿易頂盛、文化複雜,是海外奇珍異品聚集的地方。
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人身上,來到這裡的人三教九流、五花八門,各自為了不同目的,懷著不同的理想,踏上這塊大陸上最繁榮的地區之一。
天照城,素來是日出第一大城,就位於港口不遠的地方。城市的範圍極其廣闊,及於城郊,民間的食店、廟宇、農家,綿延數十餘里,比裡城還要繁榮,位於東北的推古街、南方的聖德街、北方的天武街,諸般著名的俗民文化地帶,便是位於城牆之外。
華燈初上,月滿西樓,此刻以占卜靈驗而聞名的推古神社,正值廟會的熱鬧景況,紙糊燈籠在道旁連成光與影的長廊,穿著浴衣的年輕女孩四處遊蕩,時而停在小攤子旁買一串丸子,時而觀望路旁的紙猿戲,熙來攘往的人群裡,充滿鶯笑燕語的呢喃聲。攤販則個個使盡渾身解數,招攬過路人群偶然垂憐的目光:
「章魚丸子,章魚丸子,野山門的正宗口味喲!」
「買把扇子罷,花樣是自南方新批的,小姐!」
「鯛魚燒,熱騰騰新出爐的鯛魚燒,紅豆餡是頂極的啊……」
穿過鱗次櫛比的攤販和屋舍間,人聲似要將整條街道燃燒起來,人們笑著、鬧著、談話著,五顏六色的衣飾夾雜著汗水與食物的腥臊味;燒肉的紅、路樹的綠、攤販旗幟的藍……在這種種色彩當中,卻忽地出現了一個格格不入的身影。
一個純白,白得令人目炫的身影。
「不愧是『天照』……跟『風土誌』記載得一樣,好繁華的地方啊!」
一個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從綿延不絕的人堆中緩緩步了出來,只見他穿著一身長及地的白色披風,伴隨著束在腦後的整齊長髮,在月光朗照下,泛著聖潔的銀色光芒。
似乎因為燈火刺眼,男孩眨了眨眼睛,優雅而含蓄地一撫被晚風吹亂的金色額髮,端正俊秀的容貌和自然流露出的高雅氣質,不但惹起一堆主婦的注目禮,更宣告著他不屬於這裡的異鄉。
正沉溺在熱鬧繁華的氣氛裡,少年忽地左右張望半晌,露出困惑的表情:
「奇怪,明明說這裡有一條路,可以彎到大街上,怎麼變成了一家商店?原本的路在什麼地方……早知不該拿圖書館裡的地圖的,這份地圖的年紀應該已經有五百年以上,連字都糊掉了……」
抓著頭,手上拎著一幅比他身高還長的老舊地圖,面目清秀的少年埋頭苦幹,試圖找到自己目前的所在地究竟是地圖上那一條線或那一個方框。
「客人,客人!看看這貨吧,我們的商品可是天下聞名的!」
少年正陷在找路的煩惱中,聽到叫喚,起初還不太能辨認那是人聲,愣了好半晌,才從地圖肆虐中回過頭,見是攤販老闆同他說話,不禁靦腆一笑。一拄手上幾乎有他兩倍身高、華麗而令人目炫的長杖,似乎十分害羞,卻又不好意思不去應允,只得勉為其難地走了過去。
那老闆見男孩走進,「喔」了一聲,顯是這時才看清楚少年的長項,不禁訝道:
「客人是西地人啊,難怪生得這麼好看……客人能說皇語?」見少年紅著臉不答話,以為是聽不懂他所說的語言,遂用生澀的耶語試探一句。
「啊……不,不是,非常抱歉。」
少年立刻開口,深深一鞠躬,顯得驚慌失措,竟是一口流利的皇語,聲音清脆溫和,說不出的好聽:
「我……我沒用皇語說過話,有些不習慣,請、請你見諒。」
「原來是這樣,那便太好了,客人的皇語,說得比我們本地人還要好呢!瞧客人這樣的好身段,是否挑一件浴衣?啊,若是客人家鄉有小姐,挑一件這衣裳,那可是最好的一件禮物。」
老闆邊說著邊舉起一匹華麗燦爛的布,布的兩端有帶子,素色微帶鮮紅,似乎可繞到腰前腰後繫起來。
「是……這件事小生知道,我在風土誌上有讀過。」少年誠實地點點頭,再一鞠躬。
「那麼客人就買下吧?」
「不……我……」少年臉上又泛紅,搖手道:「對,對不起,我想我們家鄉的姑娘,不能穿這樣的東西……」
「喔…………那可真是可惜,那麼,這個玩意兒如何?」老闆不愧為生意人的本質,立刻又翻了另一樣東西:
「這是竹板戲,你知道是怎麼玩的嗎?就是……」
「對,對不起……小生還有很重要的事,恕……恕小生先行告辭。」
似乎頗不能抵擋老闆的強力推銷,少年對於拒絕的藝術缺乏習練,情急之下只好用極為恭敬的皇語,到退著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飛快地離開當地。
「真是奇怪的西地人啊……」
老闆望著幾乎是倒退離去的少年,莫名奇妙地抓了抓頭,好在他生意人本性,見多不怪,不多時又回頭招呼另一批客人去了。
◇ ◇ ◇
一路上跌跌撞撞,在人群中逆流而行,少年好不容易逃至較為「安全」的所在,這已使他的心臟幾要從心口跳出來,要說什麼是他最不會的,那就是和人說話了。何況是一個素未謀面,又是異國的平民說話,差點就因為氣喘過甚而斷了氣。
「真糟糕,這裡人好多,一擠下來,我又不認得路了……」他抓了抓頭,隨即縮了一下,臉上一紅,似乎為這不莊重的舉動感到慚愧:
「沒有辦法……只得麻煩『牠』了……」
邊喃喃自語,少年舉起他那高大沉重的白色長杖,突然吃力地揮動起來,本該是要招什麼事物下來,卻猛然驚覺他要找的事物已飛離他視線──一路下來的經驗告訴他應如何尋找,於是他揚起頭,望向遠方一座平房屋頂:
「艾瑞爾,艾瑞爾!請你幫我飛上去看看好嗎?……艾瑞爾?」
呼喚著對方的名字,少年不禁嘆了口氣。他所找的「艾瑞爾」已飛到遠方的屋頂上,那是一隻幼鷹大小的奇特鳥類,形貌類似鴿子,但長長頭翎和尾翼卻更添飄逸,白鳥盤踞高處,望著地上招喚他的矮小主人,擺出一副「誰理你」的模樣,完全罔顧他的命令。
「艾瑞爾,你又不奉行你的任務,即使是一隻鳥,也不應該如此亂來啊!何況你是流有翼人血統的鳥族之天使……」少年又嘆了口氣,臉上明顯橫溢失望和自責:
「母親給我這隻鳥,雖說是一片好意,但是我卻完全無法控制他,唉,我還是……能力不夠罷!」
一路上,那隻鳥簡直就在跟他作對,少年想起那段可怕而不堪回首的旅程。他叫白鳥往東,牠就偏要往西,叫牠往前走,牠就偏偏停著不動。好像生來不是要幫助他,而是要磨練他耐性似的。
「他真的是母親所說的『鳥之天使』……?」
少年不止一次這麼懷疑,但是他每次都很快推翻自己的想法,隨便懷疑鳥不是神所讚許的行為,更何況教導他、照顧他的家庭教師和母親:
「好不容易才使用母親的力量將召喚物具現化,雖然只是初級的下階天使……一定是我修行不夠,這才沒辦法控制他。沒辦法……只好找人問了,咦……慢著,」
萊翼側頭想了想,忽地一拍手掌道:
「我竟然忘記了這一招……不過還是不要在人多的地方……」
似乎想起了什麼,他邊說邊退到廟會荒僻的角落,張望一會兒,確定左右沒有人後,少年伸出雙掌,在眼前緩緩攤開,清藍眼眸透露著認真,一抹光芒倒映在淺瞳深處:
「Angel Summon……」
他閉上雙眼,出口已是家鄉的「耶語」。隨著話音吐出,柔和的氣流穿過指縫間,他右手向前,食指微挺,上頭浮現出人的形體,漸漸豐腴成型,原來是個類似妖精的女孩,身材嬌小,大約只有少年的半個手掌大。
「太好了,成功了!『雅各天使』是地縛天使,可以指引附近百里的據點和方向,這下子就不會迷路了……」少年臉上微現喜色,一揮右手,天使向上飛去,少年仰頭輕輕道:
「對不起,可不可以請你告訴我,那一個地方是北方,還有該怎麼樣走出這個市集……呃,如果不麻煩的話,順便幫我指一下最近的大路在那裡?」
天使在半空中點點頭,俏皮地一轉身,便以極快的速度朝前飛去。少年連忙提起祭杖跟著衝了過去。但他很快的發現自己力有未逮,不是因為自己跑得太慢,而是那囂張的地縛天使壓根兒就忘了自己在替人引路,竟以在少年眼裡看來是光速的速率,罔顧世間一切地向前疾飛。
「慢,慢著,小天使小姐,您的速度會不會太快了點?對不起,小生是用走的,而閣下是用飛的……」
少年意圖保持禮貌,但喘息似乎不容他鎮定,已經遠遠落後天使一大截,然而對方卻只是轉過頭來,朝他做了一個鬼臉,便轉身朝人群中俐落穿去。
「怎,怎麼這樣……等一下!」少年露出了無奈的神情,仍是不放棄地跨步追去:
「這裡人太多,我也不能……哎喲!」
彷彿上帝也故意和他作對,就在他全神貫注地盯著地縛天使的同時,眼前竟然閃過人影,接著額前一痛,竟似被撞飛了出去。雅各天使就在他這一跌倒之下,連少年都沒多看一眼,揚長而去,消失在視線裡。
「好……好痛!真,真是的……」
雖然跌倒了,少年仍盡可能不失優雅地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為自己的笨拙和壞運氣深深嘆了口氣。抬頭看去,才知道擋住自己的是人群背影,廟會的一角,不知怎麼地擠滿了人,議論紛紛,像是在看什麼熱鬧似的。
「發生了什麼事了嗎?」
少年心道,努力把召喚失敗的沮喪拋到腦後,正要走過去看,忽地心中一懍,自言道:
「母親告誡過我,出門在外,不可隨意跟著人群起鬨,也不可隨便去湊熱鬧,族規也有云:『我看見主常在我眼前,他在我右邊,叫我不至於搖動』,我可不能輕易背棄。」
於是他毅然轉身走去,邊心中嘀咕:
「唉……這樣子小天使也不行,地圖不太可靠,艾瑞爾不肯聽話,東土的路人看起來又過份熱情,看來……除了用我族天賦的方法,沒有別的了嗎?那也要我走得出去這裡才行,否則會引起騷動的……」
就在他就要拂袖而走的一刻,人群之中,竟突地傳來了一聲叫喊。
少年豁地停下腳步,這聲叫喊十分稚嫩,顯然該人年紀不輕,而焦急的聲音,更明顯是遇到了危險。少年不禁大感猶豫,心中道:
「母親教我不可湊熱鬧,那是沒錯。但是族規亦有云,『你若看見弟兄的牛、或驢、跌倒在路上、不可佯為不見、總要幫助他拉起來。』,還有『你們要施行公平和公義,拯救被搶奪的脫離欺壓人的手。』這樣怎麼辦才好……」
正當少年陷入了族規和母親教誨的兩難中時,人群隱蔽間,叫聲再一次響起,這次已連成語言:
「你,你們給我住手!那些東西還要賣錢 !」
終於忍不住而回首,在人群圍起來的圓圈裡,少年隱約看到一群高大的人影,由於眾人不敢圍得太近,少年才能看得清楚。嬌小的身影夾在高大人影間,正從地上不斷跳起,像要搶奪什麼東西,然而因為身高和力道上的差距,很快又被揮了下來。
少年下定決心,不著痕跡地一點手上的長杖,只見那白色雕紋的杖先是在他手心旋轉半圈,隨即淡化無蹤,在他胸前幻化成一枚金色、雕紋華麗的十字架。
一面禮貌地向人群說著「借過」,少年鑽到了人群的最前方。
他終於看清,喊叫的是個孩子──少年認為他大約有十二、三歲,在西地的齡規裡,是尚未成年的。而從她的穿著和一頭盤在耳際兩旁的總角,少年覺得她應是個女孩,尤其她又穿著近似僕侍一類的日出傳統外袍浴衣。
「你,你快點還給我!」女孩叫道。
「要把扇子還給你也可以,但是俺可是有條件喔!」
高大的人影拿著一把圓扇,扇面是紙糊的,上頭畫著日出首都天照的名勝「金閣」,這樣的扇上浮繪在日出極為普遍,也是傳統民族聞物的一種。攤子上擺滿了那樣的圓扇,約有二三十支,畫滿日出各地僅存的各類古蹟。這名小女孩,應當便是個賣扇子的姑娘了。
圍著他的卻是群男人。最高大的一個穿著一身隨興的服裝,胸前的衣襟敞開,露出裡頭壯碩的肌肉與厚實的胸毛。臉上微微發紅,似是喝了酒,腳上踏著木屐,頭上開玩笑似地綁了條捲曲的長巾,倒像是古日出某時代裡無所事事、「行俠仗義」的浪人。
周圍的人群也差不了多少,個個斜嘴微笑,一身酒味,明顯的是從居酒屋之類地方出來的人,服色倒頗為一致,想是一掛的人,而這些人的手上,都刺上一個明顯的新月標記,月角微微彎起,呈合抱貌。
「這是日出藩主的家紋……若葉家族的倒黑色『新月』……」
少年脫口喃喃自語,搜索著腦中關於日出的記憶。果然那高大的人影獰然笑著:
「你膽子挺大的,我兄弟和你買扇子,是賞你的光,賣你的情,你竟敢跟他收錢,真是有趣啊,」他說著舉起手臂,朝那孩子逼近:
「小子,看清楚!這是什麼標記,你明知我們的主子是誰,還敢這樣囂張,是不是不想在推古街做生意了?」
時日出尚存著西地、上皇盛行的「封建」,就像西地的騎士有端劍擦鞋的僮僕,東土的「武士」也有其從屬,屬於同一掛主子的人,常被烙上相同的刻印,以防他投,這些人想必是這樣制度下的產物。
面對這樣無理的要求,眾人竟無一人打抱不平,不是害怕的全身發抖,就是存著純看好戲心理,任由那非人道的鬧劇一步步推向強凌弱的犧牲。
那孩子沉默不語,便讓那高大的侍從更加得意:
「知道錯了?原來你也會怕,如果你早點……」
話還沒說完,男人冷不防手臂一痛,慘叫一聲,竟是那孩子打肉狠狠咬了下去,齒痕甚深,甩也甩不脫。只見鮮血一滴滴順流而下,恰好就咬在新月家紋上。
「你,你這賤民!王八蛋,給我放開!大爺俺要打死你!」
侍從大為惱怒,右手被咬住甩不脫,於是左手掌落,一拳竟往孩子的太陽穴擊去。任誰都看得出來,照兩人的大小懸殊差距,那孩子若被擊的實了,非死即傷。
只聽「喀啦」一聲,卻不是侍從期待的頭骨碎裂聲,而是空氣突然變成石頭,再也無法寸挪。
男人一陣錯愕,本能地向下看去,卻見一個比他矮小許多的少年,竟用他的手臂隔空架住自己一掌,卻非靠肌肉的力量,少年的手腕泛出淡淡的亮光,在肌膚間營繞,竟不似單純的武術,而是另有玄機。
「各位請不要動手,有話好說。」一架得手,少年隨即放下了手,倒退了幾步,然後深深鞠了個躬:
「因為閣下就要傷到人,不得已之下,只好冒昧,真是很對不起。」
賣扇的女孩愣在當地,好像還不能反應眼前的狀況,想說什麼卻又停住,竟向後退了兩步,一雙骨露露地眼睛轉個不停。圍觀的人群也俱安靜下來,對這半路插花的少年萬分好奇,這時節還有人敢管人閒事,真可算是稀有動物了。
侍從向後側身,擺出一副大爺的模樣,打量著眼前這矮小、英俊、金髮藍眼,大約只有他二分之一年紀的異地男孩,摸不透他底細,然而他確是用一隻手便擋下了自己的大拳,或許還頗有些來歷,又不願就此餒了氣勢。於是男人抬高脖子,傲氣凌人:
「喂,小子,你是那根蔥?敢管我大爺的好事?你知道我家主子是誰?」
少年眨了眨眼睛,藍色眼眸如天窗開展,聞言一臉困惑樣,誠惶誠恐地道:
「我……我不是蔥……我是……人。」
這回除了那大漢,圍觀的人全都哄笑起來,賣圓扇的女孩噗嗤一聲,在他身後悄悄道:
「喂,你這笨蛋,人家是問你是什麼樣的人!」
少年「喔」的一聲,習慣性地抓抓頭,臉上泛紅,不由低下了首:
「對不起……我是西地的人,雖然已經通過正式的皇語檢定考試,但對於你們的皇語『俚俗部份』,我還不是很清楚……」
他朝女孩一揖,謝她解釋之德,隨即又面對那大漢,一般一躬到底:
「承蒙閣下見問在下的……蔥。在下的名字叫萊翼,在我族古老的族語裡,是『飛翔於陽光下』之意,至於在下的父母……」
「你叫萊翼啊?」女孩在後面又插話,出乎意料地,她竟對自己的處境毫不著急。
「啊,是的。姓的話,因為某種規定,恕在下不能說……」少年恭恭敬敬地道。
「你是西地人嗎?」女孩毫無危機意識,好奇蓋過一切,興致昂然地詢問著。
「是,是的……我是從『神都』耶和華……」
少年萊翼還未說完話,卻聽那侍從「呸」的一聲,吐了口水到地上,打斷了兩人不合時宜的閒聊: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沒什麼了不起,只是個外地人而已,難怪敢這樣對大爺說話。諒你不知道我們主子是誰,看看這個家紋!這是管轄日出北地,權傾一方的若葉藩主,倒黑色新月的眷顧者;而我們的頂頭主子,就是當今藩主的愛子,若葉家族的『若年寄』若葉巖流大人。這條推古街歸我們管,知道不知道?怎樣,怕了嗎?」
似乎將他人的權威暫時挪作己用是天經地義的行為,侍從頗為義正辭嚴。如果換作劍傲在場,對這種沒創意的威脅定要好好批評一番,可萊翼卻煞有其事地點了點頭:
「是,很抱歉冒犯你的主人……但、但是,隨便打人,就是不對。」
那群侍從互看了一下,似在思考萊翼的話究是真心還是玩笑,看他那嚴肅聖潔的神情,那些浪人彼此互望一眼,隨即笑得涕淚橫流起來。領頭侍從笑得最大聲,勉強睜開一隻眼道:
「真,真有趣,你到底是什麼人?你是幕府的大名,還是天照神?說我們不對?各位啊,這個外國小金毛狗,竟然說我們做得不對呢!」
東土與西地的人,因為相隔甚遠,加上語言不通,近而產生了誤解和岐視。而這種仇外的情緒,以和奧塞里斯發生過海戰的日出最為明顯,「金毛狗」就是日出用來諷刺西地人的詞語,是對外地人一種極深的侮辱。
萊翼一聲也沒笑出來,肅穆的眼神堅定:「是的,我……只是希望你們能明白我的勸告。」
那領頭又乾笑了幾聲,臉色隨即轉為猙獰,轉過身來,逼近萊翼:
「喔,真是抱歉,看來我們觸犯了您的尊嚴,冒犯了閣下呢!那麼就請閣下……好好懲罰我們罷!」說著更踏前一步,手掌離萊翼只有一吋。
「不,不敢,我只是希望你們向這小姐道個歉……」
把對方的道歉當真,少年心想要懲罰也太過意不去,對方這樣的轉變他也頗為納悶,連忙解釋初衷。那知他話還沒有說完,臉上一熱,竟已中了對方一拳。那侍從頭腦雖簡單,力氣倒還挺大,一拳不偏不倚擊在臉上,把萊翼嬌小瘦弱的身軀打飛了出去,撞在女孩的圓扇攤上,攤子粉碎,圓扇也散了一地。
女孩子在旁瞪大了眼睛,似乎對這一幕頗為驚訝。
「哈哈,不是要懲罰我們嗎?那就快點來啊!快啊!」
完全無視於自己近似偷襲的一擊,頭領說著風涼話,在眾人的鬨笑聲中再一次接近跌倒在地的萊翼,俯視掙扎站起的少年,笑聲中一踩扶地的右手,纖細的五指受到重壓,萊翼痛得呻吟一聲,額角泛起汗水。
「唔……」
左手護住疑似些微脫臼的右手,即使疼痛無比,萊翼還是勉強回復站姿,只見右邊臉頰浮腫起來,配在他俊秀的臉上,令人感到格外不忍心。然而他站姿凝穩,神色凜然,竟是一點不因受傷而退怯,登時周圍的笑聲便小了許多。
「請,請不要再動手了,」睜著浮腫難開的眼,萊翼以喘息穩定語調:
「我族經典有云『惡人一生之日,劬勞痛苦,強暴人一生的年數,也是如此。』,請閣下不要再使用暴力下去,這樣只會使更多人受到傷害,對你己身而言,亦是一種無止盡的罪啊!」
侍從這次反應倒快,不等萊翼說完,早已爆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笑聲,比前一次的嘲笑尤有勝之,彷彿萊翼講的話,是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一般。
「你們聽聽,他說些什麼!」高大的頭領走近萊翼,在他正上方俯視著他,陰影籠罩萊翼全身:
「小子!你媽媽大概沒有教好你!現在我就來跟你說,這世間唯一的真理,就是力量,你知道嗎?」話還未畢,侍從竟踢出一腳,正中萊翼小腹,在這種距離下,少年自是立時飛了出去,這回沒有圓扇攤替他擋著,這一跌就摔在牆壁上,碰地一聲,屋頂落下整片茅草,灑得那纖細的人影一身。
「沒有力量,任憑你有再多正義感,都只有被人像落水狗般打著玩的份,就像現在這樣。你聽見了沒有!」
侍從數擊得手,得意地嘴角上揚,附手一旁,看著萊翼的悲慘樣,料他必不敢再來對抗自己,不禁狂言挑釁。
那知萊翼笨拙地掙扎半晌,竟又慢條斯理爬了起來,白晰的臉頰被對方骯髒的拳頭劃過一道血污,他忙將他抹掉,站直身體,認真地回覆起對方的論點來:
「光是有力量……但沒有心的話,是沒有用處的,『說惡言的人,在地上必堅立不住 ; 禍患必獵取強暴的人,將他打倒。』,閣下請不要再動手了,如果你有什麼不滿的地方,可以好好的跟這位……小姐說,不需要動手打人的。」
對於萊翼的引經據典毫無一點反應,侍從打了他幾拳,也沒看見他有什麼驚人反擊,心下大樂,最後一點疑慮也消除無蹤:
「原來不過是一隻軟腳蝦!竟敢來學別人逞什麼英雄!」
一如所有以暴力為宗的人一樣,認為力量佔上風時,就是真理的持有者。頭領不但毫無悔意,反而進逼一步,與萊翼正面相對。
「小子!」
伸出粗大的手臂,侍從倏地抓緊了萊翼細緻的頸子,「碰」地一聲,將他壓倒在地:
「今天就讓爺爺們教你,什麼叫做敬老尊賢!」
說著便用空下的一手,往少年臉上揮落,拳還頗為不弱,打在肌膚上,血肉磨擦的聲音格外令人毛骨悚然。旁邊的小侍從也跟著瞎起鬨,鬧笑著圍到萊翼身邊,你一拳我一腳,下手毫不容情。
圍觀的人起初還帶著看熱鬧的心態,見對方越來越過份,竟這樣多人圍毆一個年輕纖弱的少年,開始有人發出了憤憤不平之聲。然而不平雖不平,那一步還是沒人敢踏出,只得眼睜睜地看著慘劇繼續上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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