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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
Renaissance
作 者
素熙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3.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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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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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2
  2

  無視於三郎已經平貼在牆上的屍身,岱姬喘著大氣,雙腳跨開,兩隻眼睛盯得大大的,一副想把人吃下去的模樣。

  「對……對勿起……」

  臉貼扁牆壁,三郎發音不標準的道歉著,要不然接下來他就可能不只是標,而是標靶了。

  岱姬原本真的是有把他當成標靶的打算,然而一方面是手邊真的沒東西可丟了,另一方面,一股情緒忽地湧上了她的心頭,波濤洶湧,一如三年前她初聞自己唯一骨肉的死訊。

  恨。

  除了悲傷,她的情緒一直以來被更多的這個字給淹過。那種東西就好像醇酒,會逐步地損蝕人心,讓人上癮,雖然每每知道宿醉之後的痛苦,卻仍緊抓著他不放,因為一放開,她就怕,怕自己會忘卻掉一些她不應該丟失的事物。

  「岱姬……」整了整被壓扁的臉,彷彿確知岱姬心裡所思,三郎的聲音很囁嚅:

  「那天的事情……是誰也沒有辦法的。」

  九月九日,皇朝的傳統節慶「重陽」節,岱姬記得清清楚楚,就是每一個細節,都是這樣的猶在昨日,才使她的恨意一輩子都無法消除。

  「我……非報仇不可。」捏緊拳頭,岱姬的五指劈哩啪啦的發出骨骼轉動的聲響:

  「那天…死得不是只有天葉,還有多少的家庭,多少人的情人,妻子,父母,孩子……那是多少人的性命?而那魔鬼……卻竟然下得了手……」

  再也無法插進一句話,望著岱姬憤怒的臉,三郎只能用一種蒼老的目光,靜靜旁觀。

  「鏘」地一聲,不曉得那來的手甲鉤,岱姬將它重重的刺入眼前的家具,再轉了轉,似表示她的狂暴與決心:

  「只消讓我見到那個惡魔……我……就算是如今已經失去了力量,我……也要用這條命跟他一拼……」捏拳出血,岱姬將空著的一手插進髮絲,眼中燃起罪燄:

  「除了他,我這輩子其實從沒有恨過什麼人,但是唯有那個人……」

  「岱姬……」嘆了口氣,一直以來,他就是沒辦法改變她在這點的執著,執著就會造成痛苦,這點他是再清楚不過:

  「天葉會在那種地方被殺,一定有原因,對方就算……再殘忍,再無聊,也不會沒有原因的殘殺天葉,更何況……」

  「這些我都知道!」粗暴地扯著前額的髮,束起的和髻已然散亂無章:

  「但你聽到那位來報天葉死訊的小公子怎麼說的麼?……他只能帶回天葉的武士刀,那柄連你親手所繪小柄都不見的刀,因為他的屍體,已經被,已經被……」

  三郎默然無語,「皮膚盡被剝下,手足肢離破碎」,這是報死訊的那位陌生男孩唯一能說的出口的形描。他不願再覆誦,因為他不想讓岱姬再傷心一次,再崩潰一次。

  「門流間腥風血雨,我又不是一般女子,這些我都明白,天葉好鬥,我在他離開的時候就有預感,他必死於他人之手……」

  岱姬仰頭,茫然地望向天花板,天窗中隱隱約約地透出白瑕的月光:

  「那天晚上,應該也是有月亮罷,天葉是看著這樣的月光,忍受著極度的痛苦,在絕望恐懼中死去的,臨死前還對著一樣的月亮,在喚著我……」

  「岱姬……」

  「我可以感受得到,就算我沒有親眼看見,但是我們是母子,他是我唯一的孩子……」無視於丈夫的呼喚,岱姬微帶紋折的眼角露出堅定的火燄:

  「所以……不管花多久的時間,多大的代價,我一定要找到那個虐殺天葉的人……讓他得到應有的報復,就算他是『魔劍』……也一般!」

  一個字一個字充滿恨意的聲符撞入月光皎潔的天空,岱姬充滿野性的臉仰起,對月發出了誓言的悲呼。

  三郎其實不常嘆氣的,真的不常,萬一不小心嘆了氣,他也會努力的把他吸回來,因為他覺得凡事只要嘆了氣,就往往會往最壞的結局走去。

  但是如今他望著岱姬,竟連他自己也沒有察覺似的,深深地喟然了。

  「所以,無論如何,我要救活他……」

  不願再多看月亮一眼,語調微轉柔和,岱姬轉過頭去,先望向霜霜,再回望床上。目光忽地泛起一絲柔情,然後再轉回陰冷,可是這回的冷卻添了點複雜進去,或許,還有一些無奈:

  「就算我不可能……手刃那劊子手,起碼我必須要救贖這一……不,兩條的性命,因為我已經沒有可保護的東西了……」

  他還能說什麼呢?對他來說,岱姬的決定,就是他的決定。

  站起身來,岱姬似乎疲累已極,畢竟已經大半夜了,見劍傲一時無事,正準備踱步到另一位病人身側,身形卻驀然止住,原因是衣襬竟似一緊。

  掉頭往床上望去,果然是劍傲以手扯住了她的衣角。病人所為顯然是無意識之舉,只是猶如溺水的人想抓住一樣東西,五指用盡最大的力道,都不願放開那脆弱的一角。

  岱姬的臉色溫和下來,同時又觸景傷情,什麼時候自己的孩子也能這樣抓住自己的衣襬,跟自己撒嬌?

  她也有點驚訝。沒想到看似心智年齡成熟如七八十歲老頭的他,神識不清之下,雖然力道並不大,只微微地牽著岱姬的衣襬,但其眷戀的感情之深,似乎已足以讓她永遠留下。

  「婆婆……」

  低頭看去,虛弱而依賴的呢喃自口中逸出,劍傲側過頭去,雙目緊抿,夢中的景象似有所轉折。岱姬知道那叫喚的對象並非自己,自己只和他見面不到一天,但那一聲叫喚之中,卻充滿了深刻至極的感情,除非長久而深邃的淵緣,否則絕不能造就這樣的情緒。

  而且,這小子就算在病中,潛意識裡也沒膽子叫自己「婆婆」,這點她很有自信。

  「看來,他的實際年齡應該比外表要小得多,還是個孩子而已……」

  假若劍傲現在醒著聽到這句話,一定會痛哭流涕的抱緊岱姬狂呼終遇知音。岱姬邊說便蹲下身,雙手緊握住病人抓住她衣襬的手,使對方接收到自己想要給予他的溫暖,雖然她如此地想再多給一點,但是對方的手已然太過冰冷,冰冷到岱姬似乎用盡全身的溫度,都無法使之重新燃燒:

  「有時候像是個無賴的老頭兒,有時候又……像個謀略家那般深沉,而現在,竟像個孩子了……既是有麻煩,又隱瞞了自己的身份……」

  輕撥額角髮絲,再一次去測他的體溫,好像想藉由體溫的探測,知悉他心底的想法:

  「這傢伙,究竟是什麼樣的人……」

  額是火熱的,手腳卻是冰冷的,岱姬的雙眼凝視著劍傲因病憔悴的臉,陷入了沉思。

◇    ◇    ◇

  陽光是最美麗的,再漫長的黑夜遇見了旭日的攻擊,也要舉白旗投降的。無論黑夜裡生了什麼夢靨,當陽光催醒你的那一刻,惡夢終究也只成過去。

  日出城郊的日光並沒有特別強勁,但也足夠填滿那一幢小小的鍛冶舖,讓他溫暖,讓他明亮,洗去一切的不愉快和悲傷。沒有人會不喜歡早上的第一道煦陽的,至少三郎就十分喜歡,陪了病人一夜,還千保證萬發誓的不會讓病人少一塊肉、掉一根頭髮,才勉強地讓岱姬闔上一天以來幾乎沒閉過的雙眼,在外頭打地舖睡了,留下自己照顧病人。

  目不轉睛的瞧著床上的病人,由於岱姬醒著的時候,必須要時時注意自己會不會被異物給全壘打,因此無論是霜霜還是劍傲,他都沒時間多瞧一眼。此時好不容易獨處,不禁凝神朝自己路邊收的「徒弟」看去。

  病人顯然已經好得多了,經過岱姬一夜照顧,小徒弟的恢復力驚人,不再有昨夜痛苦的呻吟和囈語,輕觸額頭,溫度雖然還高了點,也較幾小時前退燒許多。

  「好奇特的白頭髮……」

  注意到床上劍傲與眾不同的黑白髮色,雖然知道趁人家睡覺時去玩他人頭髮是滿不道德的行為,三郎還是用一隻手悄悄探到劍傲呼吸綿長的頰旁,以兩指夾起一搓髮絲,觀察他的色澤。

  「是真的白髮……但是以他的年紀,就算有白頭髮,也不該白得如此黑白分明,好像是……刻意白了其中一半似的……」

  本來只想拔起其中一根,然而三郎不會武術,力道使用不當,輕輕一扯,竟把劍傲整簇頭髮連根拔下,劇痛讓床上病人微微一顫,竟開始呻吟起來。

  「糟了……」

  心中泛起無限黑線,三郎心虛地把滿搓白髮往後一藏,退開三步,以免進一步吵醒病人,被岱姬秒殺。

  然而天不從人願,床上病人輾轉呻吟半晌,捷毛微抽,霧氣迷濛的雙眼漸次舒展,竟是以手扶脊,緩緩以視覺神經與自主意識再度迎接這個美好的世界。

  「我……是怎麼……啊,好痛……」

  單手撐起自己的身子,初癒的病人才不過微幅擺動頭部,就彷彿幾萬隻箭同時射進腦門一般,頭痛欲裂,不禁失聲呻吟。

  「徒弟!你醒過來了!」

  忽略掉自己因好奇拔頭髮造成的錯誤,見到病人醒來,三郎高興地一躍而起,將還在揉太陽穴的劍傲粗暴地一摟頸子入懷,使得還在處理頭痛的他猝不及防,差點把手指插進穴道裡:

  「太好了,太好了,我還以為我好不容易物色到一個資質不錯的徒弟,就這樣沒了,實在太可惜了,你能活轉過來,果然是天照大神的護祐!」

  因為三郎的衝擊而頭更加疼痛,劍傲不忍拂了三郎的熱情,因此隱忍不說,邊努力的將模糊成一片的視線聚焦,邊回想自己完全暈過去之前的種種。鍛冶屋……岱姬……眼前的三郎……還有,霜霜。

  他一驚抬頭,顧不得全身的疼痛,驀然轉頭問向三郎:

  「月海 ……不,月山先生,啊……頭真的好痛,凌姑……霜霜呢?」

  情急之下,他不小心又恢復了原來的稱呼,趕忙一慌改正。

  「嗯?不就在你前面的地上打地舖嗎?真是可愛的小姑娘,可惜一直睡著,都不睜開眼,我這老人好久沒聽到年輕小姑娘的聲音了。」

  「呃……是嗎……?」

  視線微清,劍傲不禁也尷尬的發現了睡在一旁的霜霜,心中泛起了一絲絲苦意,沒想到區區一個小病,把自己弄得這樣狼狽,鐵定是自己以往不斷忽視感冒所遭到的懲罰:

  「謝謝……煩你們照顧了。」

  「啊,我不算什麼啦,倒是岱姬,她擔心死你啦!小徒弟,要是你活不過來,我鐵定被他罰跪算盤到天亮。」

  「我沒事,我……好得多了,」

  雖然按著太陽穴時,還是會感到一陣暈眩,但是確實已經好多了,對他來說,受傷不致命是痊癒外,生病不失去意識也就是康復了。搖了搖頭,讓自己的思路清晰一點,然而思考能力一但恢復,他馬上便再驚恐的想起一件事:

  「我……睡了多久?」

  「呃?就一個晚上,徒兒你真是了不起,昨天晚上還燒得跟炭烤串燒一樣,只睡個覺就好這般多。不,不……也是我找來的草藥具有神效,呵呵,想當初天葉生病的時候,我也是用這樣的配方,把他養得健健康康的……」

  話至此處,想起往日情境,但人已不在,三郎也不禁止口不說了。但此語卻似乎還提醒他想起了什麼事,一指擱在床頭的一碗黑色、似乎已經冷掉、還有不明懸浮物在上頭飄動的液體。

  「岱姬交待我早上要叫她起來,好餵你吃藥,不過既然徒兒你已經醒了,我們還是別打擾她,她照顧了你一夜,怪辛苦的。」語氣之中,不乏關心憐惜之色。

  劍傲聞言臉色微微一顫,他在外頭也不是完全沒有生過病,但是每次都是採用「自體自癒大法」,反正累了就睡,流鼻水就擦,過一段時間也就好了,因此也不需要什麼人看護。

  像這樣完全病倒的情況,實在從來也沒有過,而岱姬竟然在自己病榻守了一夜,這在他更是特例之中的特例。

  故意忽略心中泛起的異樣,劍傲望著那一碗不明物體,忽地萌發不好的預感,他不能相信一個喜歡作裝死手工藝的六十歲老頭,萬一這碗藥又是他的作品之一。

  「可不可以請問一下……月山先生,那藥的成份究竟是……?」

  「喔,你問得好,你不知道我下了多大工夫來研究這種秘方,」

  果然,三郎聞言極為興奮,五指伸出,開始屈指細數:

  「成份多了些,我有點記不得……我想想,該是混合了糯米、白糖、鐵粉、蟑螂腳、螞蟻頭、稻草莖、鴿子羽毛和女人頭髮……對了,還有一點點牛糞和沼泥,至於還有沒有其他的……嗯,反正不會太多就是。總之你快喝下去,涼掉了不好。」

  自己真的在無意識之下已經喝了一碗這樣的「藥草」?劍傲忽然感到呼吸急促,望著那越益恐怖的黑色懸浮液,深感一定會在三日內中毒身亡。

  「謝、謝謝。我待會兒……再喝。」

  為了怕他和岱姬相處久了,學了她容易在一件事情上堅持的壞習慣,劍傲連忙再轉移話題。媒介是他忽地看到三郎的身畔,放了一樣以黃油布包著、長型堅硬的物體。

  「對了,月山先生,那是……什麼?」

  伸出虛弱的指尖,劍傲強調似地指了指,以免他轉移話題的計畫失敗。

  「你說那個?喔,這個啊,」

  三郎一呆後恍然,手掌微動,忽地朝周圍瞄了一瞄,好像怕被什麼人發現似的,待確定她愛妻真的熟睡如常了,才小心翼翼的從床下抽出黃油布包,鬼鬼祟祟地帶著得意的笑容,拿到劍傲的面前。

  「我考慮了很久,覺得人如果一直沉浸在回憶裡面,實在沒多大用處,好不容易見到你這種活力四射、前途光明的青年,所以就決定再把他交付給你了。」

  「呃……恕我多問,可是這到底是什麼?」

  聽三郎沒頭沒腦的講了這麼一串話,劍傲病得暈成一團的腦子無法分析思考,希望三郎給他的答案不要是裝死用具。沒想到三郎卻忽然靜默下來,劍傲驚訝的發現,原來他也可以有這麼正經的時候,躊躇了半天,三郎終於喃喃地開口:

  「這是天葉……我兒子用過的劍,亦是我年輕時的作品之一。」

  他邊說邊緩緩解下黃油布包,一把納在楓木製成的素面白鞘中,劍柄上猶刻著複雜花紋的日出式長劍,驀地展現在他眼前。

  「岱姬一定不會答應的,但是我卻不願她一直留著這樣的回憶,能夠忘卻難過的事,還是早點把他忘掉比較好,為此,我想把他送給你。」

  將長劍遞向劍傲,彷彿要揮去愁思不經意升起,三郎坦然一笑,語氣有些驕傲:

  「這把劍內側本來嵌有小柄的,可是後來丟失了,不過仍不失為一把絕世好劍。」

  「等,等一下……」忍住想立刻接過劍的衝動,劍傲扶了扶又開始痛起來的腦袋,他的思考邏輯還很清楚:

  「你……怎麼知道我會不會用劍?」

  「嗯?那是岱姬說的,她說你應當是不弱的武學家,至於會不會用劍……總是會一點兒罷?」

  顯然也沒將細節想清楚,三郎困惑地抓了抓頭,對於不會武的人來說,就和沒學醫的人不知道醫學也分門別類,總覺得武學應當是四海一家,還不就是打打殺殺,劍法通刀法、弓法同棍法,不知道單是武學也是細分甚繁,隔項如隔山。一個人畢生只要精通一項武器,就足以是名揚四海的偉大成就,全能的人可說是少之又少。

  「果然被她知道了…… 」

  「難道你一點也不會用劍?那……」

  見劍傲久不答話,三郎的神色顯得有些失望,做出想要收劍的手勢,劍傲連忙驚醒過來,一手伸到劍柄上方,阻住了他收劍的手。

  「嗯……是會一點。」

  不知道該怎麼說,對他來講,他畢生鑽研,所學所愛的都是劍法,雖然並非日出的型式,但是一個人越去深究一樣事物,往往就會越感受到自己所學的渺小,他說的「會一點」,實在不算是騙人。劍之一道博大精深,他是最清楚不過,恐怕終其一生都無法說真正的「學會」,只不會每一次的「學不會」,能夠比上一次的「學不會」層次再高一些,也就足以自豪了。

  「當真? 」由憂轉喜,三郎立刻像是挖到寶似地恢復神采,迫不及待地將長刀壓入劍傲手中,催促他拔出劍來:

  「那你一定得看看,不是我老人愛吹牛,那可是我年輕時最得意的作品之一。」

  微微一笑,實際上他就算是對自己劍法上的造詣不敢自傲,但對賞劍的經驗,他卻是絕對有自信,從皇朝到其他的文化圈,各種各樣的劍,於他來講都是最迷人的事物。

  小心地以日出劍的握法捏住了劍柄,在三郎期盼的目光裡微一壓肘,以一種極其優美的手勢,五指輕劃,在不傷到三郎的情況下,於空中劃了一個小弧。高速造成的清脆聲響在空氣間產生共鳴,宛如一枚精瑩的月亮破水而出,瞬間通體冰涼的長劍已赫然現於眼前。

  若是三郎懂得拔劍的技巧,看到這一手,必定會大大讚嘆一番。

  「好漂亮……」

  無視於自己無意間流露出來的手法,雖然人在病中,那劍身上的紋路還是讓他視覺一顫。使劍的人不一定懂得賞劍,但是劍傲是劍客中的異質,劍對他來說不只是吃飯保命的傢伙,更是他引以為興趣的藝術。

  「很不錯罷,跟你說過,那是我的得意之作。」得一語之褒,三郎高興的翹尾仰首。

  劍傲的心神已被那把劍所襲奪,根本沒注意到三郎在說些什麼。以指輕播武士刀的刃文部份,那是日出式劍對敵時傷人之處,因此在製劍時往往也特別考究。一把劍是否能夠物盡其用,發揮最大的傷人效果,就看刃文的弧度和精緻度,否則高手相鬥,失之毫厘都是身首異處之禍。

  「看不出來你是劍道的行家。」

  三郎似乎頗為驚訝,望這劍傲觀看那把劍的方式,露出奇妙的神色。

  「嗯?」

  沒有察覺到自己不經意的舉動已經透露出對劍的狂熱,劍傲有些驚訝地抬起手來,反應極快的他隨即意識到自己的行為,臉上微現尷尬之色:

  「啊,這沒什麼,我……只是對這樣的東西有點好奇。」

  「一般人看劍時,往往只注意他利不利,光亮不光亮,古來的名刀名劍,似乎都強調在他的抽刀斷髮、削鐵如泥,以刃的鋒利程度來定生死。然而一把劍還有很多可取之處,似你剛才檢視的刃文,還有刀身上的熱紋、護手、鎬筋等等,都是能夠判定一把劍好壞的標準。我鍛劍這些多年,第一次有看見年輕人賞劍不先試劍利度而先賞刃文,果然不愧是我三郎的徒弟……」

  哈哈大笑聲中,三郎重重的一拍劍傲的背脊,差點要讓他好不容易恢復一些力氣的骨頭再度肢解。不過劍傲也十分驚異於眼前這位志在裝死不在鍛工的糊塗老者,談到劍學時候,竟是如此的如數家珍。

  泛起虛弱的一笑,雖然氣力還未恢復,但病中談劍,對劍傲來說不啻是一帖最佳的良藥。

  「日出的劍和皇朝的劍型制不同,我貫見的劍是以直為基礎,而日出的劍則是以圓為基,而且劍身上下厚度也不一樣,由劍柄向劍尖,依次削薄,越往刀鋒越輕越鋒利,重劈砍也重突刺。也因此皇朝的劍法幾乎完全不適用日出的刀劍,我還必須……不,我是說,皇朝和日出的用劍者,在劍法上彼此交流就難上許多。」

  暗暗捏了自己的手背一把,要說什麼東西最容易讓他這隻狐狸現出原形,那就是碰上他最愛不釋手的東西了。加上他大病初緩,腦袋混成一團,容易被情感給左右,當下微微一縮,閉嘴不談。

  「原來你也知道這些,很好,很好,」

  完全不在意也不去懷疑,三郎單純地高興劍傲對於劍的了解:

  「其實也沒有差那般多,我們日出的武士刀,算來還源自你們皇朝前世的環頭直刀,只是後來地方分得遠了,鍛冶師鑄劍的方法也就漸行漸遠。」

  伸出手來,三郎同樣以愛不釋手的目光,望著那把從自己手上重生,被自己的骨肉握過的武士刀,臉上充滿了宛如對自己孩子的愛憐與情感:

  「就是因為這圓啊,圓得太過了,是爛刀;圓得太少了,變成筆直的,也是爛貨。所以要控制好這圓,就在泥土覆刀、下水焠火前的那一剎那,你給別小看這小小一個步驟,這項入水焠火的功夫,刀身的那一部位接觸、接觸水面多少、時間多長等,在在影響整把刀的熱脹冷縮,差一點兒,絕世名刀就變成廢鐵!」

  一口氣道盡,三郎忘懷許久、對於鍛冶的熱愛,竟不知不覺被對方給激了起來,語畢高興地蹺起腳,右手輕揮道:

  「所以我說鍛冶麻煩,徒弟你啊,是學不來!」

  「這是當然的,所以才需要鍛冶師父您啊!」

  笑著附和,誇獎的原價是最低廉的,但收到的回饋卻往往物超所值。他舉高劍柄,瞇著眼睛將刀刃合向光線的直角,好欣賞陽光下刀面的波紋:

  「月山先生的手藝真好,這上面的焠火刀紋,好像皇朝的長卷山水畫,很自然,卻很美。」

  他把後面的話吞到心底,因為他總不能在三郎面前說,他殺過不少日出人,見過他們的劍,而這些劍作品中鮮有這樣高品質焠火紋路的:

  「我在其他……其他地方偶然見過的劍,有的會在刀身上再加上陰陽刻,像是梵文、不動明王的圖像、還是梅蘭竹菊什麼的……但是不管如何,都不及自然焠火來得動人。」

  「一把刀入水後,一切就交給神靈了,刀紋怎樣因為冷熱溫差而變化,還有前面提及刀身怎樣彎曲,一切的一切。」

  提到這點,好像觸及了三郎體內某處身為鍛工的靈魂,使他忽地感慨地微笑起來:

  「鍛冶的藝術就是這樣神妙,感覺上似乎人力能夠控制,然而冥冥之間,卻還有未知的力量在左右著,一個鍛工若是覺得他自己的技術已經登峰造極,足以巧奪天工,因而不敬神靈,不懷著虔誠的心鑄劍的話。他的技術就算再高,所造出來的劍也必定是失敗品。」

  三郎仰望天空,劍傲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充滿神聖認真的神情,這樣一個敬職的鍛工,到底為了什麼原因而停止鑄劍?試圖從他歷經歲月的蒼老皺紋裡尋找答案,但顯然是徒勞無功。

  「所以每一個日出的鍛工,在他完成一把劍時,都會再打造一把未開封的複製品,將他置於無人知曉之處,設檀祈福,以之獻給日出神靈。鍛工的作品,到最後無可奈何的必會染上鮮血,殺傷人命,經由這樣的一個儀式……也算是天下所有鍛工對於生命的罪贖罷!」

  似乎因為這句話而勾起什麼回憶,三郎竟也陷入沉默之中。

  他不說話,劍傲也乾脆與他一起仰望藍天。

  「不是鍛冶那把劍的人的罪……」

  半晌,像是再也無法忍耐,劍傲突地喃喃開口:

  「一把劍染上血腥,不是因為鍛冶師鑄造了那把劍……而是使用那把劍的人,使劍染上了無法洗刷的惡業。劍客和鍛工,縱然表面上關係是如此之近,但是每一把劍離開鍛爐的時候,都是清清白白,都是神靈所降福的恩賜 ; 是劍客的殺心和殘忍,替那把劍造孽,但鍛工本身,卻是永遠也無罪的。」

  他凝視三郎,語氣充慢斬釘截鐵的沉靜:

  「罪,應由使劍的人承擔。」

  不自覺地輕拂銳利的劍鋒,瞇著眼觀看那把劍刃射出來的光茫,劍傲彷彿短暫的回到自己原來所應扮演的角色。呆呆地聽著此番論點,一直以來,被某種情感所困擾的三郎,竟被這番話給深深撼動了。

  「你果然不是普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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