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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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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3
出雲山上的伊耶那歧敲起沉重的暮鐘,厚而實的聲響激起一片的寒鴉滿天,也催促著暮歸的路人加快返家的腳步,以免落入城市黑暗的掌握之中。
陽光斜斜地照進天照城央麵館「和田屋」的二樓,那是一個平凡而簡單的日式小房間,在日出隨處可見。
若說唯一的不同處,那就是除了房間之外,尚多了一個不屬於麵館成員的身影,靜置於地面柔軟的墊被上。
燭光微弱,在室中唯一的桌上閃爍著危疑不定的光芒,映照著床上的軀殼。一頭黑白交雜的頭髮流瀉床上,已因搬動而散亂,高而瘦得誇張的身材任誰一看到這人,都會懷疑他是否十天沒吃飯。而乾枯孱弱的手臂,更讓人一眼便判斷他是位憔悴老頭的事實。
那身影微微一顫,似乎被傍晚的斜陽曬醒了意識,眼角一抽,悠悠打了開來。
「喔,你醒啦,真了不起!」
頭好昏……聲波帶著幾個字的訊息驀然傳進他腦中,讓他混沌如太初的腦袋稍微清晰了一點,本能地將髮絲散亂的頭從支撐著他的硬床板上抬起,很自然地想伸手去掐太陽穴。
微動慣用的右手,床上的男人忽地一愣,意識模糊中才發覺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竟然無法分開,心中大感驚奇,奇異的感覺襲上心頭,難道自己的左手和右手竟黏在一塊兒?不,不對,又不是在作夢,現實中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不放棄的又一動左手,才發覺左手和右手同時觸到一樣冰冷的事物,微一搖晃,還會發出鈴般清脆聲響。
心中一驚,猛然坐直身子,劍傲剎那間完全清醒。
視線在眼前由模糊而清楚,首先映入眼簾是自己的那雙手,倒是沒被剁少一隻指頭或是受什麼傷,只不過這雙手現已完全失去自由──一條大約有劍傲大姆指這般粗的黑色鐵練,正像蛇一般緊緊地纏繞於上。自手腕到手臂,連一點兒呼吸的空間都不留。
溫暖的觸感自身體下方往上透,感受到自己正躺在床墊一樣的事物上,劍傲心中驚疑更甚。
擺動雙腳,想要爬一來一探究竟,才發現竟連雙腳也無法倖免,也給捆上了等粗的鐵練。以他腰力,雖然坐起來不無困難,但是想要逃跑一步,那是再也沒可能了。
「這到底是……」
他素來對危險十分敏感,平日自忖警覺性也很高,雖然腦袋還昏昏沉沉,幾欲睡去,但是他仍是努力地組織自己所有的狀況。
他是怎麼搞到這個地步的?記得在麵店前面的突發事件……有個少女……一群忍者……還有那個法願的吻……
嗯,少女?
舉起被縛的雙手,劍傲強迫自己揉了揉眼睛,因為再不揉眼睛,確認他視力是否正確,他可能就要開始懷疑他是不是神經錯亂了。
展開得意而勝利的笑容,一個高頫挺拔的人影傲然挺立於面前,影像清晰到使劍傲非常確定他看到的不是幻覺。
赤裸著上身,眼前的人有著小麥色的肌膚,結實的身驅長而年輕,胸前平坦有力,一頭純黑色的長髮流瀉下來,直至臀部,宛如月光下流動黑曜石的瀑布,飄逸已極。下身只穿了一條內襯似的白色緊身長褲,然而雙腳修長,身材挺拔,予人無限瀟灑之感。
更引人注目的,是這人赤裸的背上,竟有黑色類似刺青的圖騰密布於上,直至手臂的前緣,雖然被長髮遮去一半,仍是十分醒目。
與其說是圖騰,倒不如說文字還比較恰當。中間由黑色刺青實線分成兩邊,宛如書頁似的,上面的文字自兩旁展開,而劍傲很清楚那絕不是皇文或耶文的其中一種,彎曲的筆畫,不時出現鳥獸動物的象形,使得這人的背部直如藝術品般,神秘而美麗。
再加上那帶笑的臉龐,薄唇透露出過度自信的傲然,眼前這人就算不是絕世的潘安,但鼻挺而眉深,五官輪闊分明,一雙微黃的琥珀色眼眸閃動著星子般光芒。無論從那一個角度看,都是個十足英俊的少年。
是的,他是男的。
「我還以為你起碼要三,四個小時才醒得過來呢,因為我下的是公式法願中效力最重的沉眠法願『紡車之吻』,誰叫你看起來武學造詣不弱,可是抗術能力卻差得跟不會武的人一樣──雖然說這也要歸功於我法願能力太強,不過你恢復力倒是挺不錯,這點值得嘉許。」
英俊少年揚起跋扈的笑容,在劍傲錯愕的目光下,舉起桌旁猶滴淚水的燭臺,猛地傾身湊進劍傲被放置的床側。
劍傲終能直接面對他那閃動勝利意味的示威目光。燭光的映照下,眼前的少年笑得無限詭譎,一臉「既然你落入我手中,我就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惡劣表情,還未反應過來對方的用意,欺負自己行動受限,修長的五指竟囂張地挾起自己的下顎,雙眼帶著審視的意味直射入劍傲黑色的深潭。
「你能夠視破我是心懷不軌,意圖行騙,還視破我裙裝內袋暗藏的武具,嘿,我在東土玩了這麼久,你還是第一個……」
舉高手中燭臺,不顧對方對火燄熱度的灼燙,只為了要檢視那黑色眼瞳的真實,將燄心貼近劍傲臉頰,在火光中凝視捕獲獵物的神色:
「乍看之下奇貌不揚,不過仔細一看,你的眼睛很漂亮,像是藏了什麼東西在裡頭,真有趣。」
傲然甩掉鉗制對方的手,在劍傲來得及回應前,英俊少年直起身來,若有所思地舔了舔五指,眼睛微微一瞇,薄唇吐出令人難解的對白:
「我果然沒有看錯人。」
呆滯。劍傲的反應時間原本應該是很快的,然而不知為何,可能是感冒病毒造成的思考遲緩,又可能是眼前的情境太過突兀,他竟一時不知該作何語。
先不論這位陌生男子自導自演的一幕,劍傲在茫然間從少年肩隙往一旁的桌上瞧去,裙襬被撕裂的洋裝就這麼擱在桌上,顯是剛從身上脫下來的,而原本藏在洋裝下、如同黑蛇一般的皮鞭,也自然大喇喇地置於一旁。鞭尾下垂,在燭光的映照下,宛如活的蟒蛇一般,在微顯黝黑的斗室裡磔磔吐著信芒。
眼前這個男子,必定跟那位女孩有著某種關係,但卻又是什麼關係?
「你到底是……」
瑟縮床上,劍傲對於眼前的情境詫異地眨了眨眼,語言能力慢慢恢復,然後是一陣毛骨悚然。
等一下,鐵鍊,蠟燭,和皮鞭?
「你……你想要幹嘛?」
思考能力迅速回溯,望著這位赤裸著上半身的不明男子,劍傲瞬間移臀向後,能躲多遠就躲多遠:
「你是誰?」
「奇怪了,我們三十分鐘前才剛見過面,你這個人是有失憶症還是老人癡呆症?看你的年紀比較像後者。」
少年順手向後方桌面拎起黑鞭,習慣似地來回撫摸,空著的一手向後攬住長及臀的美麗黑髮,疑惑地看向恐懼原因不明的劍傲:
「還是我的聲音和相貌這麼不起眼,讓你看過就忘?怎麼可能呢?想我是如此的年輕貌美,明豔動人……」
「呃……恕我直言,我記得讓我睡著的人……應該是位小姐?」
沒有放棄將對方視為變態的看法,劍傲保持五公尺安全距離,小心的確認著。
就算他因病而雙眼昏花,應該也沒有到那種男的女的都分不清楚的地步。要知什麼東西都可以裝,但他撕那位少女的裙襬時,貨真價實的瞥了那少女的「那裡」一眼。所以他百分之百保證,她絕對是與他不同的世界另一半人種。
「小姐?喔,以你們的性別觀來講,確實是的。」
對方竟然不否認,理所當然地頷著首。而且劍傲對他的口白亦大惑不解,什麼叫做「以你們的性別觀」?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我就看你的不像癡呆症患者,原來是因為我的『性別』……既然如此,那我變回來給你看好了……」
語焉不詳,還沒有搞清楚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麼,劍傲亂成一團的腦子很快地被接下來匪夷所思、光怪陸離、懸疑驚悚的恐怖畫面給弄得更加混亂,而且有一輩子無法抹去陰影的可能。
這個昂藏七尺、頭臉整齊的西地男兒,只見他一手拂住了直瀑般的黑色長髮,一手嫵媚的扶住標準身材的腰,帶點俏皮意味的向後仰視劍傲一眼。
在劍傲驚懼的目光下,原先平坦一片的胸前,竟開始作地殼隆起運動,直長的腰驀然往裡縮攏,變為如食店前那位少女般纖細婀娜,微粗的毛孔同時深深吸氣,光滑細緻的肌膚更新少年全身,雖然仍是古銅顏色,然吹彈則破,動人已極。
視線最終游移到原先少年的臉龐,那裡還有半點英氣?嬌媚萬狀、火熱撩人,長長的捷毛勾入無限遐思,纓動的紅唇夾帶呼之欲出的喘息聲。正是如假包換、貨真價實的,那個曾在食店前抱住劍傲的洋裝少女。
嗯,當然還有一點不同,此刻洋裝殘破的置於一旁的几上,而這位「少年」,似乎有赤裸上身的惡習。
「如何……?」
玩笑似的搖擺顯與胸前同等偉大的臀部,少年──或許該說是少女,又或兩者皆非,以一種誇張的步步生蓮姿再次逼近劍傲,在他嚇到虛無飄緲的目光下坐入他旁側的被墊上,感受到被褥微微一沉,柔若無骨的葇夷再次撫向自己粗糙的臉頰。胸前雖然保留著些許距離,灼熱的氣息卻毫不儲存,大膽奔放地全數吹送面上每一個毛細孔:
「你明白了嗎?」輕蔑中帶有挑逗,女方對於她這個問句的吸引力有著無比自信。
劍傲果然依其希望地全身一震,然而卻並非高興或任何正面情緒中的一種,而是一種夾雜了驚懼、害怕、排斥和某種回憶被勾起的反應。
在心智反應過來前,劍傲身體反射就已先行動,用盡全身力道一撞少女肩頭,粗暴到將他遠遠推了出去,身子撞在身後的竹牆上,震得小屋亂響。
「好痛,你幹什麼!」
不明白對方顯然過於激動的反應,前一刻還是少年的少女撫著腫脹的頭顛起身,疑惑地抱怨著。立起的同時,身子結構再度變化,胸前再化為平坦,連身高也瞬間拉拔,原先那自尊自大的少年再次映入眼簾,以跋扈的神情直瞪著對美女的自己施用暴力的劍傲。
雙手緊抓床褥,一滴汗水灑落被黑鍊併攏的腕部,思考能力這時才回溯腦中。對於自己的行為,劍傲似乎也是不明所以,急喘幾聲,微微穩住神志,才低低地回話:
「對不起。我……只是有點太震驚了。」
即使是白癡也知道劍傲所言不盡不實,因為那語氣是這麼的微弱,帶點顫抖。本來少年很期盼看到對方害羞驚慌,或者是魂授色予的樣子的。真是的,不是一般成熟的男人都該這樣嗎?
那知這老頭的反應竟是如此的害怕,而且不是單純的恐懼,簡直是一種……深植在骨子裡的逃避。
莫非身為半個美女的自己有如此怕人?他的表情明顯自尊受損。
「算了,反正我也不是要你來欣賞我的,」
回復成少年的不明生物習慣性地一撩頭髮,很快重拾原有的自信:
「反正你總該想起來了罷,要是你記不得我是誰,那我這場勝利豈不浪費?你明白了嗎?」
最後五字彷彿要再次加強劍傲的記憶,又加上挑逗的聲氣。
「我明白了,」深吸一口氣,劍傲試圖讓語氣恢復平靜,然後斬釘截鐵:
「你是人妖。」
「老頭,我跟你說過,我沒有你們的性別觀念!我既不是女性,亦非男性……」
「那就是人妖啊。」
「你……算了,反正你愛怎麼叫就怎麼叫,」
恢復少年姿態的生物挺直身軀,顯然是忽然想通他人的想法對自己的優秀並無瓜葛,既然如此何必計較?當下梳了梳因為劍傲的暴行而亂成一團的頭髮,順便補充:
「不過我還是比較喜歡這個身體啦……日出這地方熱得要死,穿起衣服來汗流浹背的,難過得很,還是赤身裸體比較涼快。可是如果是用另一個身子,我是不在乎穿不穿衣服,但是只要我露得多一點,被稱為男人的那種生物就一副大驚小怪的模樣注目我,讓我頗不自在──雖然這種感覺有時挺好,不過為了行動方便,還是這樣子的好。」
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心中暗忖這種人不惹人注意也難,雌雄倒不是最大的問題,而是那個惡劣的個性。
「好了,既然你認出我來,那就好辦了,」那人伸伸懶腰,斜欹桌側,似乎沒注意到對方賊也似的眼睛,黃銅色的眼閃出精光:
「我想跟你商量些事情……或稱談判。」
未得到回應,對方的答案竟是一連串綿長的輕笑,柔和笑聲中帶有淡淡的諷刺意味,令他驚訝的是,這聲音的穿透力竟是如此強烈,夾帶著令人不安的魄力。
就像……一把劍似的,直刺人心,吸取代表自信的血液,毫不憐憫也毫不留情。
「我不覺得我的提議有什麼好笑。」
雖然尷尬,少年還是不希望把惱怒表現出來,把氣氛弄僵。
劍傲卻根本漠視於他,既不動搖亦不動怒,彷彿考驗對方耐性似地繼續笑了一陣,終於在對方火山爆發前,遽然斂起笑聲,將那股刺人的力道轉入凝視地面的眸中:
「我和人商量事情,一向都是規規矩矩、恭恭敬敬的,無論那人要找我合作,還是請我辦事,或者想要挾我;以往我參與過無數的談判和交涉,但未有一次,是在這種狀態下開口的。」
連看也不看少年,劍傲逕自平靜的闔上眼睛,蒼白的唇緊抿,跌入沉默深淵。
「你這個人真是……好,那麼你說,你要怎麼樣才肯跟我好好說話?」
年輕的人妖對於眼前之人的強勢氣得差點冒煙,雖然沒有笑聲,那掛在嘴邊的笑容仍然具有同樣壓迫功能。現在誰是俘虜,他都快搞不清楚了。
又是長長一段沉默,劍傲以受捆的雙手抵住額頭,似在沉思,只露出黑沉如闇夜的雙目:
「我問你三個問題,假如你都答得讓我滿意,我就同意開口。」
「如果我不回答呢……?」
「我現在開始是啞巴,你要啞巴的屍體,請便。」
再次以腰力撇過身去,劍傲的語氣透露著平靜的堅決。
「好好好,我投降,算我服了你,你到底想要問什麼問題?」
反正甕中鱉已到手,只要循循善誘,還不怕他不望風景從?
劍傲忖踱著他的回應,適才以強勢的態度面對目前對自己明顯不利的狀況,目的是為了試探,如果對方要取得是他的性命,那麼剛才那著可能已足以令他身首異處。
然而這人妖似乎尚有求於己,不急讓他魂魄歸西,甚至還有與他合作妥協的念頭。劍傲在心底暗自一笑,如此一來,脫困的計策將會容易很多。
「第一個問題。」不說一句廢話,劍傲如夜空般深邃的目光首次望入對方的靈魂深處,穌亞為這差點微退一步。這人的雙目不止好看,而且是懾敵的好工具:
「請問……我是怎麼到這的?」
「這你還弄不明白?我是『美女』,你是意圖搭救我卻被現實嚇昏的『英雄』,那些『壞人』被『美女』籌了償金,戲演完了,也該走了。先說,他們打扮成那副鬼樣子,是他們自作主張,還說那樣子比較符合日出民情,其實他們只是我在路上遇到的一群小混混而已……不過我倒沒想到會遇上那樣強的對手,可把那些人給嚇傻了。」
少年傲然一笑:
「而和田屋是良家麵館,自不會拒絕保受驚嚇的『美女』,借住房間一宿,順便照顧熱心的『英雄』,這齣『英雄救美』劇,簡單的不能再簡單,你竟然會還想不透嗎?」
人妖的表情理所當然的欠扁,劍傲雖然已猜到一二,但聽始作俑者如此毫無悔意,神色得意地談論自己的詭計,讓他不禁開始感嘆報應不爽。
「既然這樣,你何必還要使用法願對付那位肌肉大哥?讓他贏了不是更好?」
「這個……我自有考量,反正我看中的是你,這個人來搗我的亂,自要讓他嘗些苦頭,叫他往後不敢亂管閒事。」
「那……這位肌肉大哥現在人呢?」
「被他妹妹又哭又叫的拖到最近的醫館去治療了,放心,我讓他受的傷還不足以致命,看那位大哥頭好壯壯的樣子,一定不到一天就又可以活蹦亂跳,再去英雄救美了。」
「那好,第二個問題……你是誰?」
這是他最想知道的事,見愁的死活他還不那麼在乎,在大陸上有能耐以力擊敗他的人,俯拾即是,他能活到現在,絕不是只憑功夫。
然而能夠單純以智慧讓他著道的人,目前為止他還未見過幾位。
「這問題問得好,我也正想要自我介紹,」
人妖一笑,指著自己的鼻頭侃侃而談:
「其實我是一名『獎金獵人』,原籍奧塞里斯,因為某種因素,所以長途旅行到日出……」
少年的聲音自然輕鬆,正要自報姓名,卻被床上劍傲充滿驚異的叫喊給打斷。
「獎……獎金獵人?你是獎金獵人?」
「嗯?我的確是獎金獵人啊,那又怎樣?」
不解這大叔驚懼的原因,英俊的人妖以奇怪的目光望著他。
「呃,不……我只是……稍微有點成見。」
劍傲不禁懶懶地苦笑起來,真是有緣啊,罪犯和獵人間一定有某種磁場,否則怎能如此輕易相近相吸?再仔細端詳少年相貌,只見他膚色黝黑,五官輪闊深邃,鼻挺而髮黑,眉目間頗有威赫壞人的氣勢,看來少年倒非信口開河。
「成見?為什麼?」
「不……沒什麼。」
用不著對初次見面的陌生人盡吐心事,再說對方很有可能從自己被獵人的長期追殺推敲出自己的身分,到時可就萬劫不復,他於是微微一笑,望著穌亞那一頭溪流般的長髮:
「奧塞里斯的男子不是都應該剃光頭,就算是女性也只是戴假髮,莫非你那一頭長髮是假的?」
「沒這回事!我這可是貨真價實的秀髮,奧塞里斯……我離開那裡已經很久了。」
察覺到氣氛的變異,劍傲不再逼問,他知道人人均需保有隱私的道理,自己也不願給人拷問身家背景。
「所以你是獎金獵人?西地那種專門欺負肉腳的罪犯、完成簡單的任務、為五斗米滿大陸跑、黑吃黑的變相盜賊?」
「你就不能用好一點的形容詞嗎?」臉上青筋爆現,自己的職業遭受如此非議實在是很不好過:
「請你稱呼他為懲奸除惡、濟弱扶傾、果敢堅忍、冒險犯難的探險家。」
獎金獵人在西地的傳統是相當悠久的。早先盜賊猖獗、民不聊生的時代,地方官員對於窮兇極惡、目無王法的馬賊、路賊幾乎束手無策;以致於原本小小的個賊,變本加厲地演變成為有組織、有武力的強盜團體。為杜絕盜賊之災,政府機構遂逐漸開發出懸賞制度,即一般民眾有能力補獲盜賊者,籌以巨額償金,以茲獎勵。
久而久之,在盜賊愈兇、獎金就愈高的情況下,慢慢出現了專以補獵盜賊、賺取賞金為業的一群人,就是如今重生時代裡盛行於西地的,代表暴利、冒險與粗野的職業獎金獵人。
劍傲其實私心上還滿欣賞這類經濟平衡體制,所以他不討厭盜賊,也從不去捕捉這類變相同行的霸王餐支持者。畢竟增加就業機會,盜賊掃清了對許多職業來講都並非福音。
思及此,劍傲微微一笑。「好吧,謹尊君意,尊敬的獎金獵人,懲奸除惡、濟弱扶傾、果敢堅忍、冒險犯難的勇者……名字?」
「穌亞,S-U-I-Y-A,也可以唸作穌伊啦,這名字在我國度古老的語言裡,代表著拋去罪惡、遠離災難的意思,是祈福的字彙。」
伸出修長的五指,自稱穌亞的英俊少年泛起友誼的笑容,再強調了一次:
「千萬別跟我先生來先生去,或加個小姐什麼的,我沒有性別,也不打算有性別。好啦,名字都告訴你了,這樣總行了罷,彆扭的老頭?」
「請你修正一件事情,」
長長嘆了口氣,這位奧塞里斯的人妖實在太不了解他,而且程度嚴重:
「我不是老頭,我……總之還沒有到老頭的年紀。」已經放棄講自己的真實年齡了,如果有幸考證他的生辰八字,他一定要重新確認一次,說不定自己在某處昏迷了十年而不自知。
「好啦,開個玩笑而已,大叔,我只是尊敬長輩罷了。」
自稱穌亞的人妖自以為解危的一語,卻換來對方無盡的沉默。雖然被「降級」成大叔,這跟現實還是有所差距,不過算了,既然有人喜歡尊他為長輩,何況還是這位討人厭的人妖小子,何樂而不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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