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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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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轟隆一聲,第一記雷響降臨大地,光速比聲速更快,映得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大放光明,熾芒中的劍傲竟右手高舉,將長劍往眼前高大的身影胸膛刺落:
「住手──!」
親眼看見白光燦然的劍身從背脊沒入,穿透青年腹部,貓又首次尖叫出聲,彷彿看見鮮紅的液體夾帶生命升天而去。
轟隆!第二聲雷響撲打上岸,同時也擊入貓又一向剛毅的心靈。她不禁掩住面頰,一時間茫然失措,諸般懊悔、悲慟和憤怒等情緒湧上心來,竟是眼睜睜地看著劍傲連劍帶人,從容脫離貓又精心設計的圍獵。
「站住!」
想攔住兇手的離去,貓又卻斗覺自己雙腳軟倒,不由自主地向後靠去。轟隆隆!第三聲雷響,光芒如潮水,淹沒她的聽覺和視覺,思考的能力似也隨漫天青光轟然炸飛,整著世界在她面前崩毀,墮落,崩毀,墮落……轟隆!然後是第四聲雷響。
「誠……!」
無意識地高聲呼喊,甚至沒注意到自己軟倒的身軀,滿擬接下來必是後腦著地的疼痛,那知繼之而來的觸感柔軟溫暖非常,竟似有人以臂接住了自己。
驚恐間向後看去,貓又瞪大了眼睛,第一照面還認不出擁抱者的身份,因為那張臉一向被蒙面巾遮去耳髮,這回卻一無屏蔽,與眼睛相同顏色的亂髮隨風而舞。
貓又不禁瞧得呆了,反身抓緊攙扶著的肩頭,有生以來頭一次反應遲緩。
「你……你怎麼會……?」
臂的擁有人往光亮處一站,這回視覺再無遮蔽,青年那雙松木色的瞳首次染上些慌張,因為懷中人愕然而驚喜的淚光:
「你……你沒死麼?」
不明白她的驚喜,青年只好神色微帶無奈地摸摸頭顱,在下顎上撫了撫,示意藍色蒙巾已被劍傲取了去;原來他適才也被傀儡所惑,第一聲雷響打下來時,他沒注意到劍傲的第一波偷襲,雖躲掉了攻擊,未料蒙面巾卻成了對方的戰利品。
而沒想到劍傲竟趁此機會,將傀儡李代桃僵,利用貓又的錯覺演出一場殘殺情人的戲碼,好換得機會脫身。
貓又呆然半晌,隨即明白事情的原委,深深吸了口氣,竟是抱腰一彎,咯咯亂笑起來。不知是笑得過火或是其他原因,貓又的眼角竟似沁出眼淚,青年更加大惑不解,只得將一頭亂髮在狂風中搔得更散。
其實打從數年前,自己跟蹤起這姑娘起,他就從沒弄懂著隻小貓過。
起先只是職業裡善於偷窺的本領,讓他得以相隨多年而不被察覺,那些年來她觀察這位百鬼門高層的一舉一動,卻驚覺她的內心從不若外表狠辣開朗。
他知道她時常一個人對著鏡子又哭又笑,原先以為那是在模擬與人說話,然而時日一久,他才發覺這行為不過是她試圖與自己溝通。
經常看見她側頭,望著鏡的彼端一模一樣的倩影傻笑:「告訴我,你是誰?」常常一坐就是數個時晨,這問題則反反覆覆,明明無人回應,舉止怪異的姑娘卻從不懂得厭煩二字為何物。
當時他心底早有所屬,並且為此離開故鄉,這般情景對一個純樸而只懂執行任務的伊賀忍者而言,不啻又是另一椿鄉野怪談。只是跟蹤的時日越久,不知不覺地竟成了一種怪異的習慣,連他自己也不明白,彷彿一日見不著那隻貓,他便連睡也睡不安穩。
這情況直到一次仲夏,她終藉著鏡像發現了青年的蹤跡,才發現原來笑容可掬的她也會發怒,然後就是長達兩年的追殺,彼此勢鈞力敵,斷斷續續的鏊戰讓雙方精疲力盡,達成一種默契的休戰協議。
於是她又回去執行任務,只是不再鏡前自詢;而他又繼續跟蹤的使命,日日夜夜從不懈怠。
不記得什麼時候有了第一次交流,總之剩下的幾年裡,他們的距離越拉越近,她知道他的來意、他明白她的宿命,從前兩人都不相信這世間有什麼能將他們拉離原始的職責和命運,然而漸漸的,這份相信變得薄弱,只有同時存在的光陰才是生命的真實。
她忽然發現一直以來所尋找的自我在那裡,不是權力和殺戮,她的鏡像,原來始終嵌在某個人的心底。
轟隆,雷聲瀟灑地敲下第五聲銅鈸。
「阿誠,貓又想要賭一賭,好麼?」
終於屋宇內有了聲音,如貓打呼嚕般輕柔,輕將身畔人推開,貓又緩緩收下滿把的武器,一個蹤身躍到屋頂上,凝視可惡的老鼠逃之夭夭的背影。眼神微微一深,適才那一瞬間的驚嚇,似乎讓貓又終於明白了某些事情:
「貓又想追過去……雖然那傢伙可能真的是滿口謊言。」
知道青年不會回話,她再次主動自言自語:
「因為貓又有非效忠九十九家不可的理由……如果貓又就這麼背叛自己應盡的宿命,那麼,貓又反而永遠也無法真正地逃離百鬼門的一切;」
「而且阿誠,我會日日夜夜提心吊膽,就像剛才我以為你死去一樣,我不能活在逃避的恐懼裡。所以我……還是決定要追逐那個人,直到確認九十九大人的安危為止。」
堅定地道著誓言,貓眼微瞇,貓又仰首倚靠身後的屏障,閃光偶起,映得她嬌顏閃爍不定:
「……但是阿誠,你並沒有,我們貓又一族,向來是獨來獨往,或許所有的妖獸都有這樣的脾性──我行我素,罔顧天理。然而阿誠,貓又沒有權利……要求你跟著我去冒這種大險。」
聽見這樣的暗示,松木色的眼睛回望貓般水靈的瞳鈴。若不是有親身經驗,大約很少人能相信世間有比言語更能清楚表意的東西,語言尚有誤解和含混的地帶,然而此刻的眼神交錯,卻連一個字的模糊空間也不存在。
貓又不禁一呆,因為她看見他難得又開了口。毋需立什麼天打雷劈的毒誓,越來越遽的雷響已為他作見證,雖是重覆的字句,兩次卻隱含不同的深意。
貓又在雷聲隆隆中縱情笑了起來,為青年千篇一律卻真誠樸實的誓言:
「妳到那裡,我跟著妳。」
◇ ◇ ◇
狂雷混合驟風,捲落一地秋天未盡的黃葉,劍傲在胸前抓緊一把,空氣中的溼黏隨即擴散指間,散發一股腐敗的草味,彷彿強調著他如今的心緒。
不用回頭確認,他就知道誘敵已然大功告成,因為貓又的移動風格斗然而變,由消極而積極,狂風運送著敵手的氣勢,直逼前頭豁出性命疾奔的自己。
風與雷交錯中,劍傲死命辨認出茶館的方向,祈禱穌亞的耐心天下第一,能在茶館關門後信守諾言乖乖在原地等待自己。現在他開始慶幸那契約的簽訂,就算人妖再怎麼不爽自己,為著條文的內容還是得幫忙到底。
茶館的位置逐漸逼近,他對自己的認路能力還算略有自信,選定正確的街道落地,劍傲拔足狂奔至「陸羽」的門口,急於尋找那藍色的茶弔和木造的典雅窗口。
沒有,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一堆斷垣殘壁。
「什麼……?」
張大了口,長劍鏗然落地,劍傲確信自己的危機處理能力尚算合格,然而眼前的情景實在太過突兀,令他無法相信一幢完好典雅的日出木造建築,可以在一下午的光陰內這般毀蝕殆盡。廢墟的四周架滿維護行人安全的護欄,要不是如今時正深夜,恐怕看熱鬧的人會道塞於途。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劍傲真怕如故事中的描述,廢墟中伸出一隻手,等待他的是穌亞奄奄一息的遺言,還有叫他自個兒好好努力的無用鼓勵。
搖首甩去機率奇低的異想,劍傲迫使自己正視現實──以穌亞的本領,雷劈都死不了,區區斷壁絕對壓不死他。只是這地方必定發生過某種驚世駭俗的大事,而且他有不好的預感,以他搭檔愛出風頭的本性,事件就算原本與他無關,他也必想盡辦法和其扯上關係。
正絕望間,耳朵卻被怪異的聲響所吸引。那音調頻率頗高,音形近似麻帛撕裂的哀鳴,好像喉嚨沙啞的歌手死命擠出幾句歌詞,這時節會有這樣的聲音當然不尋常,劍傲警戒地尋找起聲音的來向。
不需尋找太久,因為對方也沒有蓄意躲藏,相反的還對他甚有興趣。呆然低頭看去,閃電的照明中,一抹黑色長形的生物緩緩挺直身軀,光滑而黝黑的皮膚磨擦著街道沙塵,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悉蘇,紅舌溫潤地吞進吐出,促使他不由得退後一步。
「蛇……?」
似曾相識的體態,劍傲確定他見過幾回,只是場景和情感因素使然,讓他不願去回想這寵物的主人究屬何人。然而蛇的動作卻不容他細思,邊磨蹭著響尾,邊以遊動的姿態迅速逼近。
氣勢和殺氣驚人,蛇的表意顯然絕非友好,基於本能防衛,劍傲敢忙滑步躲去。
然而蛇項的攻擊動作竟比貓還迅捷,一但鎖定獵物,攫奪只在剎那之間,處在驚愕中的他根本無從掙脫,只得眼睜睜地看著黑蛇銳利的白齒沒入自己的肌膚。
還來不及叫痛,反射想將囂張的黑蛇趕出身體的領地,一個聲音卻阻斷了劍傲拔劍的衝動,宛如公式法願「傳音」的效果,超越聲波和耳膜的傳遞,直接將訊息轉入腦海。
音質是他再熟悉不過的,那混雜著傲慢,跋扈與嚴厲的聲音:
「現在才回來,你是去天照城逛街嗎?」
劍傲大為驚訝,不自覺得遊目四望,「傳音」有距離的限制,任憑你術力再高強,最多也只能在目可觸及的範圍發揮效力,對於人妖的作法不禁大惑不解,他在弄什麼玄虛?
「……其實你可以不用玩捉迷藏考驗我,我小時候一當鬼,常常就是一輩子……」
「誰跟你玩捉迷藏?你遇見沙勒曼德了?」
壓倒性的聲音將劍傲的苦求逼回,這般使用傳音真會將人的精神繃緊。
「沙勒曼德?」
「Salamander,我的蛇,也是神話中的火中精靈。我現在人不在那裡──發生了點意外,誰叫你守時觀念奇差無比。他們是從小跟著我的雙子蛇,擁有少數雙胞胎心靈契通的特殊能力,我讓其中一隻留下那裡等你,他的兄長在我這裡,透過蛇意的傳遞,我們才能聯絡彼此的訊息。」
穌亞的聲音優雅而高傲,劍傲可以想像他正以修長的指緩緩撫摸光滑的蛇皮:
「只要沙勒曼德接觸到你,我在他身上施了法願,你想什麼,他都會忠實地告訴他兄弟。一但接觸點消失,法願可就會永遠失效,你不要自作主張掙脫。」
「可你也別叫他用這種方式……我是病人……」
對於人妖的行逕,劍傲每一次還是只有苦笑的份,望著堅持忠於主人交代問候方式的黑蛇,使盡吃奶的力氣緊闔蛇唇,絲絲血線順著齒痕滴下,苦命的大叔不禁開始懷疑穌亞的動機:
「你何不讓他像攀附你一樣,纏在頸子上還是什麼的……」
「開什麼玩笑,」
即使透過蛇的心靈傳遞,穌亞的聲音還是麻利得怕人:
「沙勒曼德的主人只有我穌亞一個,纏於頸項而不攻擊是蛇類一族順服的象徵,你要慶幸,牠肯咬你就該謝天謝地,我本來令他咬你脖子的,這樣離腦部的神經較近,傳達的錯誤率也低。」
不知是半獸人的頸動脈與人類構造不同,或是穌亞的醫學概念與他個性一般特立獨行,這類原本應是玩笑的威脅出於人妖嘴裡竟似真實的考慮,劍傲不禁首度冷汗涔涔。自己究竟是惡行惡報,還是物以類聚?
「廢話少說,」
不讓劍傲有發言抗辯的機會,穌亞完全我行我素:
「我現在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
「什麼事?」對方的語氣竟然可以嚴肅至此,劍傲微感意外。
「你耳朵洗乾淨聽我說──先深呼吸,萬一你躲在什麼鬼地方,大叫可行不通,我可不想和一具屍體搭檔,還得花錢幫你收屍。」
「我想也沒什麼更驚訝的事了,茶館的模樣已經讓我夠駭然。這地方看起來是曾發生過些驚天動地的事件,不要跟我說始作俑者是你,我還不知道你對拆除工作這麼有興趣。」
凝視那曾震懾他的廢墟,數處有支持穌亞犯罪證據的焦黑痕跡,叫劍傲想為他辯護也困難:
「你說罷,就算你說你方才和百鬼門領袖打了一場,我也不會皺一皺眉頭。」
感受到另一端心緒明顯震動,似乎是這句話觸動了對方理志,以至於一向高傲的人妖也驀然一呆:
「雖不中亦不遠矣,你的神通廣大倒真出乎我意料,我是當真和百鬼門的人交過手,只不過她是否領袖,還未定案。重要的是,現在我和百鬼門的法定繼承人混作一道,還附送個笨蛋保鑣。」
或許是因為相隔兩層心靈的關係,原本自恃理解力不錯的劍傲卻突地無法辨識這些字句的意義,諸般違反他思路的訊息在腦海裡衝撞蒸發,讓他險些兒便停止呼吸:
「你說……什麼?」
「真是的,還要我重述一遍嗎?你的心靈不乾淨,難怪收訊不清。我和他們在茶館碰面,詳情現在沒時間細說,總之我總算是取得他們信任,現在正要追上他們,你知道,百鬼夜行──」
劍傲已經無心去聽穌亞的囉皂,思緒全在穌亞前一句上旋轉,如果人妖在身畔,他一定會抓緊他肩頭狂搖:
「你說──百鬼的頭領,他們口中的『九十九大人』,如今和你在一塊兒?」
「我就說你一定大叫,你就偏不相信。」
沙勒曼德遞送的語句顯然有些得意,穌亞冷哼了幾聲,也不問劍傲的精神是否能夠承受,逕自將他遇見付喪和玉藻前的經過濃縮成一分鐘精簡版摘要和盤托出,還加點自誇的旁白加註。若是劍傲知道整件事情的原委脈絡,必定要伏地佩服人妖的組織能力。
斂了斂乾澀的唇,穌亞的音訊微微減弱,似乎在忖度著接下來話語的可談性。
「還有,告訴你一件事。我受了不輕的傷,雖然尚不致死,但是一段時間內,恐怕不能施用法願,」
穌亞的音質轉為嚴肅,有些囁嚅。劍傲知道他素來高傲,若非當真走投無路,絕不肯如此示弱,而且是確實對自己以搭檔視之,否則就算是瀕死狀態,諒他也不屑向路人索求一絲攙扶。
然而來自穌亞帶來消息的震撼卻蓋過了那份擔心,難掩心中的興奮,多年的歷練勉強維持住他顫抖的語聲,作夢也想不到他與貓又的誑語竟一語成讖,劍傲真要考慮開始信仰神祇,如果有容許貪杯和裝傻的上帝。
「穌亞……你現在仔細聽我說,」
對方的叨唸猛地斂起,原因是劍傲的聲音竟意外深沉起來,不同於照面的潦倒隨便,首次被他喚名姓,穌亞深切感受到他那藏於靈魂之內的深邃。
笑容漾起,劍傲自不知穌亞的疑慮,望著手上咬囓不斷的沙勒蔓德,心緒隨著聲音低語:
「你現在想個辦法,把雪女和妖狐引來,我……有話和她們好好溝通。」
蛇身傳來穌亞的心念,有些疑惑不解:「你要和他們見面,但是若是他們……」
「你先別問,總之想辦法帶他們到陸羽茶館……廢墟附近,越快越好,一切成敗在你,切記。」
「但你沒告訴我為什麼……」
對方的抗辯還來不及傳送完畢,劍傲卻逕自粗暴地扯下手上死啃不放的黑蛇,穌亞的心念隨即中斷。
「因為,我想作個實驗……」
喃喃自語,月光往城的一端沒入,焦雷再次蠢動,仰望遠方逐漸逼近的兩個黑點,劍傲一捏手邊長劍,噙起雲淡風清的微笑:
「遊戲開始了……」
◇ ◇ ◇
「玉藻前──」
「玉藻前!」
燕旋簷下,和室的木造深簷總是給人清涼的感受,天照城的熾陽如斯,有個庇蔭顯然更讓人安適舒涼。全座木造的日出廣宅下,一地的白色碎石子在陽光下閃著溫柔白光,石製踏子延伸至人造山石旁的燈座,修剪得玲瓏可人的青松點綴四下,跌宕多姿的枝枒傭懶地爬滿空氣,更添一番素雅。鷓鴣在庭院裡雀躍吟唱,間或啄食偶然遺落的松子,一片安和樂利的風光。
然而禽鳥的啁啾卻猛地被疾踏而來的足聲驚起,尖叫著四散飛去,土黃的羽毛在湖面激起漣漪,彷彿正象徵著來人著急的情緒:
「玉藻前!」
足聲泠泠,素色的碎石被蒼白勝雪的一雙細足掩蓋了風采,所到之處飛鳥游魚一哄而散。
順著那雙小腳往上看去,身著一襲純白色兒童和服,腰間以銀色穗帶輕繫,短髻鬆散盤於黝黑的髮後,霽雪般肌膚簇擁黑潭也似的雙眸。來人竟似從畫中走出,那圓形臉蛋瞥到那裡,冷漠中帶有天真的靈氣就盈滿何處,將整個沉重肅穆的和式庭園,霎時變成了輕巧的樂園。
然而如今那卵形臉蛋上卻橫溢淚痕,揮動葉掌胡亂將一把鼻涕抹去,小小的鼻抽咽不停,女孩的黑眼睛左顧右盼,似在找尋什麼人的身影:
「玉藻前……你在那裡?你在那裡!」
在庭院裡倉皇一陣後尋不著目標,只好跌跌撞撞地索求來路。淚眼朦朧看不清前途,女孩已經失了辯識方向的能力,以致於當她轉頭往和室的方向奔走時,打頭便撞進了一個高大的身影。
「僕在這裡,付喪殿,玉藻前在此候命……什麼事這麼著急?」
金色的長髮在春陽下泛著溫潤而不炫目的光芒,彷彿正訴說著來人的個性。金色的瞳加上金色的肌膚,眼前的他簡直像與太陽爭輝,一身落地的和式藍衫,氣質卻與顯眼的外表成反比,溫和而蘊藉,似乎只想一輩子隱於某個身影之後,以雙手默默呵護她成長,茁壯。
「玉藻前……球……我的球……」
白色和衣的女孩五指緊扣,來人才剛映入眼簾,便被她細弱的手掌一把攫住,長衫成了她擤鼻涕擦眼淚的工具。如此一來話便更加含混不清,斷斷續續只重覆著相同的對白:
「我的球……掉了……掉進……池子裡……」
「球?什麼球?」
驚慌失措寫上他姣好的面龐,一時間不明白女孩話中的確實涵意,他忙蹲下身來,好近身安慰外加將指令聽清:
「小姐,你先別急……先別哭,慢慢說,您掉了什麼,掉在那裡?有什麼是玉藻前可以效勞的地方?」
蠢動的鼻朝天吸了口冷氣,小女孩終是以仰頭止住潰決的淚腺,但是沒過兩秒就又哽咽起來:
「我的球,平常在玩的那個描金繡球……池子……庭院中央那個又小,又深的池子,付喪手搆不著,試了好些次……怕是,怕是永遠撈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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