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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章 之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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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其實這句話有點不盡不實,萊翼若不出現,綾女根本不用出手,這種大欺小的事情他遇得多了,身為天照的普通老百姓,還不是跟大伙兒一樣,忍一忍就過來了?偏偏這位少爺這般路見不平,搞得她連推古街都住不下去了。
不過為避免這位過份老實的「救命恩人」被兄樣當場撕成碎片,還是有點善意的謊言比較好。當下略略解釋了整件事情的經過,還加油添醋地描繪萊翼替自己治傷的事,把他說的武功蓋世、佛心佛手、妙手回春、無所不能,連在一旁的當事人都不禁紅了臉頰。
「原來如此……」
見愁朝弟弟頷首,似乎沒有察覺到綾女話中帶過的疑點,男孩越說到高潮,見愁對萊翼的眼神就越趨和緩。終於故事結束,萊翼還來不及就重點加以謙虛否認,澄清過份誇張的部份,忽見那位昂藏九尺、看似霸道的男人,竟在他面前猛地一躬到底,行起日出最常見的大禮來。
「呃……啊?」
「非常抱歉剛剛誤會了你!見愁是個門流裡打滾的無禮粗人,請原諒我的粗魯,對閣下救我弟弟的事,致上無上謝意!」
萊翼呆然三秒,後退,張大嘴巴,然後才不知所措地再次鞠下躬去:
「那、那裡,其實事實上並不如你想像的如此,我只是……」試圖揭發真項,他雖然呆了點,一點自知之明還是有的,何況無功受祿,於教義可是大大不符。
「兄樣……」
對於哥哥的舉動,謊言的始作俑者無奈地笑了笑,綾女擺出一副人小鬼大的樣子,好像已習慣哥哥那種說做就做、毫不做作的表現──那種直率地表達情感,常被世人稱之為「粗魯」的行為,卻是他最喜歡的模樣。
喜歡……是那樣嗎?
沒注意綾女正怔怔地想著事,萊翼和見愁已經彼此鞠了好幾個躬,好不容易才由見愁先停下來。
「小綾,你過來!」一攬綾女肩頭,見愁輕易將他嬌小的身體攬了過來,用拳頭在他頭上一轉,弄亂原本整齊滑順的頭髮:
「你這小子,人家救的是你,怎麼不也來道個謝?」
綾女回過神來,聽到見愁的要求,只是不屑地扁扁嘴,看見愁朝他瞪過來,他只好頑皮地伸了伸舌頭,朝萊翼做了個鬼臉:
「好啦,大傻瓜樣,這次算是謝謝你囉!」這倒非作偽,只是所謝與見愁要求的不同罷了。才說完,綾女立刻游魚似地貼上哥哥身側,拉了拉見愁粗壯的臂膀:
「人家有道謝了,兄樣就別再生綾女的氣了吧?綾女在內裡會乖乖的,絕不扯兄樣後腿。」
「你這個樣子那裡算是道謝了?」見愁不滿的敲敲他的頭:
「起碼鞠個躬,稱呼人家也不用敬語,虧你還在推古街待了那麼久,不是說推古街是什麼以前世女天皇為名、充滿文化與禮義的區域,我瞧你在那裡住了那麼久,也沒多學一點禮節……」
綾女笑著躲掉哥哥的追擊,躲得了右邊卻躲不了左邊,仍是一拳正中頭頂,疼得他直喊痛。
「兄樣說的一點不錯,就是因為那裡的鄰居太過禮貌,我都快悶死啦!等兄樣你辦完事回來,就等著見綾女變成一尊雛形人偶,規規矩矩的坐在女兒節的祭檀上啦!」
「嘖,明知道哥哥說不過你,就這麼愛跟我鬥嘴,看我不一拳打飛你這小驢子?」
「兄樣最兇,最不講理,打得到就來啊……」
雖被兩兄弟的日常打鬧冷落一旁,萊翼卻也不禁看得微笑起來,思鄉的情緒無可奈何地湧上心頭──依凡和吉琳,如果現在在自己身邊,應當也是這樣打鬧著罷?
如果母親大人在自己身側的話……萊翼一想至此,不由得立即正襟。她應當也會像見愁一樣,教訓自己生活的種種禮節罷?
「……翼,萊翼樣!」
想事情想得太專心,萊翼好半晌才察覺綾女正在喚他,「啊」了幾聲才反應了過來,連忙鞠躬回應:
「是,是的!」
「我們要走囉,你在發什麼呆?還不快點!」
綾女的心情看來很愉快,之前和萊翼在一起時,像顆隨時都會炸開的火藥,現在卻快樂的像春天初生的麻雀,蹦蹦跳跳,在見愁身邊繞來繞去。
「走,走去那?」萊翼疑惑。
「這個小子啊,」見愁似乎想到什麼,不免又責備幾句:
「本來把他安置在推古街好好的,他竟然自己跑來這個是非之地來找麻煩,我只好先放下正事,幫他找間客店安頓下來,否則我怎能放心去參加菊花祭?小綾,你還吐舌頭,還不都是你幹得好事?所以閣下若不嫌我們累贅,不妨一起來吧!」
「他高興都還來不及呢,兄樣,要不是我帶萊翼君來內裡,到現在他還在推古街繞來繞去,」
不服氣地一努嘴,綾女望著萊翼的眼神亦有掩飾不掉的期盼:
「反正你一個外地人,也沒地方好去,跟我們一道來,我好跟你介紹日出的風土、文物,還有好吃的東西,你一定沒吃過拉麵、蕎麥涼伴、或天婦羅之類的罷?哎,等我這煩人的哥哥走掉之後,我還可以帶你去泡湯──日出古時候是火山島國,地熱很是豐富,旅途勞累,享受一下煙霧瀰漫,暖入骨頭的溫泉水,可比什麼都還要好!」
顯然是十分吸引人的提議,他此行的目的,本就是要增廣見聞、體驗生活,有個熟悉本地的嚮導,絕對比像無頭蒼蠅般亂闖要來得有效率,再加上以綾女那種充滿活力,充滿熱情的語調詮釋,其魅力更是無法擋架,萊翼差點就要脫口應允。
然而,對於對方的熱情相邀,年輕的祭司卻悠悠嘆了口氣,堅決地一個鞠躬,然後靜靜發話:
「對……對不起,我……的確很想在日出玩一玩,但小生還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見愁君,綾女君,請恕小生先行告辭了。」
「啊,為什麼?」綾女大奇:
「難道你不喜歡我的行程?要不然你說嘛,只要是在我能力範圍之內,不要叫我請你懷石料理或者參觀若葉王室之類的,我都聽你的,好不好?」
好不容易碰到一個年齡相近,又不會耍大人派頭管自己的朋友,既有自己全沒看過的祈願技能,又看起來老實好欺,這種遊伴打著燈籠也找不著,現在好不容易碰著一個,卻竟挽拒自己的邀約,綾女不由得好生失望。
「不了,感謝小綾兄的邀請。」萊翼又深深鞠了個躬,歉疚的表情染上他秀雅的藍眸:
「小生要做的事情……要去的地方,既非觀光,亦非一般人可以涉足……但是我非去不可,所以,恕不相陪了。」
「怎麼這樣……」扁起嘴來,綾女回身牽住見愁之手,向哥哥求救:
「兄樣,你都不講話,你不喜歡萊翼君陪著我?」
「小兄弟,你要去什麼地方?我和小綾可以幫忙嗎?」
「我……這個……」似乎在忖度要不要開口吐實,萊翼面露難色地抓了抓頭:
「我……其實也不太知道自己確切該往何處……可是我……必須要『一個人』。這是……『修業』的規矩。」以耶語輕喃「修業」二字,萊翼的表情神聖嚴肅,綾女不禁看得一呆,雖然不完全懂萊翼的意思,他仍能體會到這件事茲事體大。
「喔……既然這樣,我不煩你,」
從呆然中醒來,綾女點了點頭,五指緊捏身畔大哥那隻粗糙強韌的大手,深深抓進肉裡,隨即抬起頭來一笑:
「不過,臨別之前,告訴你一件事,萊翼――我可以這麼直接叫你罷?你學的那些皇語用語,不是每個人隨時隨地都這樣用的啦!跟我們這種的市井小民說話,自然點就行啦!你這樣很好笑,會被人家當笑話看的,知道嗎?」
沒察覺到綾女的情緒變化,萊翼連忙點頭:「是!僅遵綾女君教誨!」
「說『知道了』就行了。」
「知道了。」萊翼臉上一紅,連忙答道。
「那……我走囉!」朝他一揮手,綾女轉身攬住見愁:「兄樣,我們走罷!」
「自己小心點,現在日出和上皇都是亂源,兵馬倥傯,到處都要換證通關,真是王八蛋!罷了,我們走了,你如果有麻煩的話……」見愁搔搔腦袋,似乎欲言又止,好半晌才赧然道:
「嗯啊,俺好像也幫不了什麼忙,只會在這兒說渾話。」
「不,謝謝你們,」對見愁的直率報以一笑,萊翼再次朝對方一鞠躬。
「那麼,再見了。」
這種情況,是否皇語成語課本上的例句,「萍水相逢」?
「兄樣,你真的要去看菊花祭啊?」
「難道還有假?都是你這小鬼頭,給我添麻煩,現在俺還得給你找地方住!」
「什麼啊,兄樣,你該不會一個人在內里露宿街頭吧?真是的,每次我一不在身邊照顧你你就亂來,肯定也沒有好好吃飯罷?」
「什麼話!我……我有記得要睡覺……」
綾女的嘮叨聲傳入耳際,然後是兩人再度打鬧的背影,見愁用拳頭頂了頂綾女小小的頭,後者笑著逃到路畔,然後跳舞似地轉身,朝已然瞧呆的萊翼揮手大喊:
「再見!萊翼!如果再來天照城,一定要來找我――算了,可能那時候我也不在天照城了,總之,有緣再見!」
眼睜睜地看著見愁領著綾女,大步朝大路另一頭馳去,離萊翼越遠,兩人的打鬧越益演變成兄弟鬥毆,但看得出來,這幾個小動作中,兄弟的情深義重不言可喻。
萊翼心中不禁暗忖,原來這就是兄弟的樣子,如果自己有個弟弟,應當也會這樣的疼愛他罷?雖然他始終沒有任何親兄弟姊妹。
想著想著,大路末端已看不見兩兄弟,萊翼只好悵然掉過了頭,欲朝另一方位離開,卻像想到什麼似的回過頭來,想要叫住他們兩個,但綾女跑得像陣風似的,竟連影兒都不見了。
「哎,我……我真是愚蠢。」仰天自責地呼了口氣,萊翼又拍了拍自己的腦袋:
「應該先跟綾女君要張天照城地圖的……」
◇ ◇ ◇
奈河,不僅是日出著名的河上文化重心、天照居民賴以為生的河川,亦是這城市發源的契機之一。位於天照城正中央,如同衛河一般地,先將整個天照繞了半圈有餘,然後才從午門切穿城門蜿延流進,正好將天照城剖成了堪堪兩半。
傳說在奈河認識的戀人,最後會人鬼殊途,無法相親相聚,因此每到年關將近,百花凋零之時,遵詢古老傳統的日出,便會以花祭的形式,就在奈河之畔,將成千上萬朵殘花載上紙船,讓他們順流而下。
每一艘紙船的流逝,同時也代表著一份亡魂的哀悼;或者是摯愛而無緣的情侶,亦或偕伴終生卻不幸先離的另一半。
想著風土誌上描摹的故事,告別了綾女的萊翼走在河堤上,邊徐行邊欣賞著長河落日的美景,難得有機會遊賞奈河景致,卻是在迷路迷得團團轉的情況下,想起家鄉侍女的擔憂,萊翼不禁感嘆,自己果然還是低估了路癡的本性。
大概是因為接近河畔的關係,河道上的畫坊來來去去,附近的攤販也多了起來,萊翼的長項和氣質很快照例吸引了左近賣涼水、麥餅的商舖,所過之處盡是指指點點的好奇。
商賈的牛車從他身邊略過,塵沙飛揚的路上,數百名行人匆匆行過,遠方的奈良橋駢肩雜蹋,人聲頂沸。跟晚上的廟會比起來,又是另一番奇異景致,路旁幾棵似櫻的植物,或許因為是秋天,光禿著枝枒而未開花,在熱鬧的車水馬龍中添上一抹莫名的淒涼。
「沒辦法了,艾瑞爾又不肯幫忙,我又認不得這路……只好再問問別人……」
他忖踱,再去問那些推銷力甚強的小販對他來講實在不是件好事,再這樣下去,他遲早會被迫買下個紙糊的娃娃或是貍貓肚子的鼓。
就在他徬徨無依,考慮要不要直接跪下來請示神諭時,一樣事物吸引了他的注意。
就在路旁最大的一棵櫻花樹下,一個顯著的人影悄立樹幹之畔。那人戴著行腳憎的圓頂大笠,看不清面容,料想是個僧人,萊翼鬆了一口氣,心想僧人該不會再纏著自己了吧?而且在他天真的印象裡,僧人應該都是虔誠和善的,至少身為另一種僧侶形態的他而言就是如此。
對方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直到萊翼走到他身側,仍是一直看著遠方。
「呃,對不起,請問你……」
就在萊翼的手幾乎搭到陌生身影的一刻,圓笠下的身影,卻忽地回過頭來。
「嗯……?」
萊翼驀地怔住,只因那圓帽底下的形象,與他原本的想像實在相差太大。
那是何等魅惑人的美麗。
黑色的長髮夾帶清香,裊裊飄過他的視線,在那粗大質僕的圓帽底下,有著尼羅河水沖積土壤般活力奔放的古銅色肌膚,眼睛則如黑曜玉般深邃靈動。
萊翼整個人屏息,眼前這人就算以最刻薄的角度來評判,都應是個不折不扣的美人兒,也無論從那一個方面來看,都並非日出人。不諳進退應對的萊翼因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呆在當地,下面的話便再也無從接續。
「有什麼事嗎?」
看見萊翼的舉動,異國美人輕淡而嬌魅地一笑,忽地伸出手來,輕拂萊翼光滑細緻的面頰,另一手則掀開緊掩的笠帽,出口竟是熟悉的耶語,那個屬於家鄉的語言:
「嗯?英俊的小弟?」
「呃……這個……我……我只是……想請問……」
開始語無倫次,一輩子沒有和自己年齡相等的異性如此靠近之故,萊翼瞬間石化,不知不覺也跟著使用耶語;但即使是母語也救不了萊翼的木納,只好呆瞪著一雙眼,望著那張豔麗不可方物的臉龐。
「我是……想請問……」
雖然舌頭僵直,萊翼已下定決心不再重蹈覆轍,這回一定要問出路來。猛地立正站好,似乎用盡他所有的膽子和音量,深深一鞠躬後大喊:
「對不起!我……小生只是想請問小姐一下子,離這裡最近的『神廟』……要怎麼走才是?冒犯之處,請多擔待!」
他一緊張,綾女教他的「皇語正確使用法」又馬上拋到九霄雲外,而且顯然緊張過度,音量大到幾乎整條街的攤販都對他行注目禮。
異國美人似乎終於愕了一愕,當萊翼清秀的面容、徬徨無助的眼神,絲毫不作偽的態度與認真的表情全數加起來時,本身就已是種罪惡,足以讓任何人望風披靡,即使對方是美人亦不例外。
「神廟……嗎?」美人淡淡一笑,很快恢復魅惑的神情:
「我也剛到天照不久,知道的不是很詳細,不過從這裡往西走,有一座『須佐神社』,據說求子、升官、治病樣樣都靈,這一帶的女仕小姐們都常去向男神祈願呢,是了,為了求得像你這樣的英俊小生……」
「不、不是的。我是想請問……有沒有官方的廟宇,比如說像奧林帕斯的帕德嫩,皇朝的玉皇殿等等……」意識到對方的吐息越來越近,萊翼連忙轉移話題。
「官方……難道是指……『伊耶那崎』神社?」
「是,是的,啊!我總算想起來了……是這間神廟沒錯。」萊翼慌忙點頭應予,真是的,明明出門之前,依凡已經幫自己複習好幾次了。
「伊耶那崎的話……呵呵,」美人忽地微微一笑,攬緊萊翼的頭頸,聲音輕柔無比:
「吻我一下的話,我就考慮告訴你。」
「咦……嗯……啊?可,可是我……我……我是……不,我……」
雙頰漲得通紅,萊翼全身上下所有血液一下子全倒流到腦部。只覺腦子一陣暈迷,陌生的幽香越靠越近,幾乎就要湊上自己的唇──是不是太久沒祈禱了,才讓惡魔三番兩次來擾亂修行?先是說脫就脫的美貌男孩,現在又遇上個半路索吻的美貌女子……
「呵呵,開個玩笑罷了。」
可能是同情萊翼的處境,或是捉弄人的目標已經達成,美人輕輕放脫掌控下的祭司,把紅得像要滴出汁來的唇移離兩寸,眼睛仍是不住往祭司藍眸裡勾魂:
「從這邊一直往東走,穿過那座出雲山,山丘上唯一那間神社就是了,不過嘛……」美人緩緩以指叩著臉頰,萊翼注意到她手上戴著指環,神秘的黑紅色,令人想起熊熊燃燒的豔火:
「伊耶那崎這座神社,是供奉日出皇室的地方,除了日出的宗室、或者歷史上旅居日出的偉大僧侶外,閒雜人等不得擅自進入,連踏進山腳下的鳥居也不行。如果你只是想去玩,那個地方還是不去為罷,留下來和我……」
「不,那就是我要去的地方。」
萊翼鬆了口氣,百忙之下又鞠了個躬,然後迅速逃離美人的視線捕捉:
「多謝……小姐指點,感激不盡。小、小生就此告辭了。」
「喔……要走了嗎……?」
「嗯,是、是啊,小生很謝謝妳,真的……可是小生還有路要趕,可不可以請妳把我……」
問到路是很高興沒錯,但被問的人緊抓自己不放也是種困擾,雖然已經開口道別,美人卻依舊緊緊貼在他肩頭,魅惑的嘴角流露些許戲謔,萊翼完全手足無措:
「噓……別出聲……」
滑嫩的手指從臉頰滑到唇邊,輕輕按住他細緻的嘴唇,胸前的豐腴輕頂萊翼胸膛,帶著微熱的悸動,像是知道少年脾性似地微微笑了:
「以後,還會有機會見面的,可別忘了我。再見了,英俊的祭.司……」
手指慢慢滑離萊翼,彷彿勾引似的,兀自伸長的手臂挑逗地指向萊翼雙眼,一雙會跳舞的眸子牽線帶絲地遊離他的視線範圍,然後才重新戴上圓笠,轉身飄然離去。
是幻像嗎?萊翼不自覺地伸長了手,向著女子離去的方向,回想起美人的一顰一笑,萊翼的臉不由得嫣紅,連忙用力搖了搖頭,想要揮去腦海裡過多的衝擊。
夕照已深,斜陽半欹,一天就給他這麼迷路盡了,萊翼不由得長長嘆了口氣,自獨立旅行以來,他還是第一次這麼認真的嘆息:
「果然應該讓悠利葉他們跟著來的……看我浪費了多少時間……慢著……不、不行。」
剛有了點自暴自棄的念頭,萊翼馬上警覺地睜開眼睛,試圖揮去那些沮喪的想法:
「如果他們來的話,一定又會像在神都時一樣,走在路上,前面只不過有塊小石頭,烏列就會用認真的語氣叫住我:『勿再前進,前有重大危難』,然後用『罪燄』把整顆石頭炸掉,再用『狂風』把碎石粉清除,再把我小心翼翼地捧過去……」
抱住雙肩,那種回憶還真是讓人不太愉快,雖然說他知道那些從小照顧他的護衛們,絕對是出於好意與忠誠,但是有時真叫人連門都不太敢出。
不過這也不由得他不沮喪──本來預定日出只有半月左右的行程,他卻因為路癡的因素,拖了至今快滿月餘,那樣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把大陸上所有國度走完呢?
果然只有「自己」,還是什麼事都做不成嗎?萊翼不禁喟然。迎著清涼秋風,他眨眨眼眸,忽地深深吸了口氣,仰首向風中呢喃:
「But none of these things move me(沒有任何外力能動搖我心中的意志), neither count I my life dear unto myself(也無法扭轉我自己的人生), so that I might finish my course with joy(因此我能保喜悅之情), and the ministry(以及虔敬信仰之心)。」
族裡的教義是他從小就唸熟的,全族奉之為真理的事物,他幾乎可以隨時朗誦一段出來,舉凡內心惶恐、面臨抉擇,萊翼總是很感激經文的協助,一方面讓它思起故鄉,一方面也藉由朗誦,讓他彷彿得到某種超自然力量的慰藉。
望著在山那一頭雲霧繚繞的神社,鮮紅色的鳥居隱約可見,萊翼瞇著眼靜觀,那是他一直以來都想一窺究竟的神秘之地,想到不久後就可親自踏上,他不覺興奮異常:
「伊耶那崎……整個『日出』神址與術力的中心點,力量的匯集之處。而神社之名,則來自前世以來的信仰,日出人共同的祖神,月讀神與天照神的父親。現任伊耶那崎的主持,是東土有名的預言家,『五占』的能力者──星讀市子大人……她會願意見我嗎? 」
左右張望,先是確認周圍已沒有行人,因為已近日暮時分,因此仿效上皇坊市制的天照城,此時已是人息燈滅。只有路旁延伸到山頂的半凋櫻樹,在秋風中兀自飄蕩著幾葉殘餘,被風吹得捲向遠方山頂,此情此景,真使得人想要振翅隨那些葉漩飄然離去。
「呼,太好了……好久都沒有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伸展了展手臂和肩頭,萊翼緩慢地閉上眼睛,感受山間風與嵐的流動,然後猛地打開兩臂:
「回到我族翼人的模樣……」
隨著吟詩般淡雅的語句,一雙約略有萊翼身子三倍長的潔白羽翼,飄落著漫天羽毛和飛絮,在翼人少年身後甦醒般豁然伸開。
─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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