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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
Renaissance
作 者
素熙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3.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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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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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5
  5

  氣勢上輸人,二子滿擬可以用語言扳回一城,但是話出口便與穌亞那雙琥珀碰壁,那銳利如刀的目光,宛如道道鐵鍊,禁錮住他一向靈活勝腦的舌頭:

  「我從來未用這鞭來攻擊族人,」

  暫且收鞭而立,穌亞捏住黑色長蛇的一頭,來回撫摸,在他身畔的沙勒曼德緩緩滑下頸側,心思彷若與主人一體:

  「這鞭以蛇族引以為傲的盔甲為質,烈火不侵,酷寒也未能凍裂他分毫,是天地間最值得信賴的武具。正如同擁有這身蛇鱗的主人──亦是沙勒曼德的母親,一個犧牲於歧視、戰亂與命運潮流下的獸人。」

  「格……格老子的,誰管你說什麼!給老子拿命來就對了!」

  他的鐮刀身經百戰,在門流間不知承受過多少驚天動地的血腥,例無虛發或許誇大,無往不利卻是實情。然而這利器最大的優點亦是唯一的缺憾,便是他與二子的臂渾然一體,萬一鐮頭出了什麼問題,二子恐怕就得終生殘障。

  這點就算他素來魯莽,也是知之甚深,看見對方惡意的笑容攙雜怒意先武器一步襲捲而來,二子的細胞不安地在體內亂竄,出手的鐮未及收回,已給那靈活的蛇鞭束縛。

  沒有烈火焚身,長鞭的觸感卻更讓二子毛骨悚然。「死亡」的氣味,首次襲上他遲鈍的腦海,穌亞的眼瞳裡滿是火光,一字一句:

  「你覺悟了沒有?」

  「你……你……呸、呸,老子才不理你那套……幹!就是老子掛了,這輩子也要作個妖鬼,他媽的纏死你,纏死你……」

  二子的腦漿不多,那拗起來的直脾氣倒有一些,一慣以污言穢語精神勝利。然而如今他遇上的人不是別人,穌亞從不給人污蔑謾罵的機會,黑蛇鞭伸縮自如,尾端高傲地一擺,結結實實地綑住二子一向賴以維生的發聲器官:

  「媽的,纏死……唔……媽……唔唔……!」

  「我說過,我從不隨便殺人,」

  凝望著那雙掙扎卻無聲的鼬眼,穌亞的聲音漸次冰冷,婦兒慘死的一幕彷彿身畔燃燒的烈燄,纏著他、燒著他:

  「從我幹獎金獵人這行以來,喪命於火燄下的只有三個人,其中一個是失手,我抱憾至今。但是另外兩人,都是叫我忍無可忍之徒,就算如今時光倒流,我也會毫不考慮地親手押送冥世。」

  黑鞭的身軀開始縮水,一點一點襲奪二子肺腔的空氣,缺氧痛苦終於稍稍挫了鐮鼬的銳氣,憤怒的眼置換恐懼,瞪著穌亞漲成血紅的唇,以最殘酷的音調送出皇語:

  「而你,是第四個。」

  恐怕是二子聽見的最後一次雷聲,聲源很遠,聽來模模糊糊,臨死前竟沒法展現他的語言功力,鐮鼬心中嘔氣莫名。震耳欲聾的神怒掩蓋了天地天一切聲音,包括他無意識的慘吟、包括乾柴烈火的燥響,卻壓不下在那生死一線間,突然插入的溫言暖語:

  「夠了罷,穌亞?」

  若非親耳聽見,二子很難相信有人能在這生死交關的當兒,猶能如此閒適。人也和聲音一般散漫隨興,乾瘦的掌壓下穌亞的殺意,強制將鞭柄夾手奪過。

  「殺人可不好玩,何苦讓自己的手輕易蘸血?」

  聲音促使穌亞回頭,與那力道一般強勁:

  「真這麼想送他上西天,我來代勞就行了,搭檔是幹什麼用的?」

  穌亞順著聲音迅速回頭,正好對上那雙笑意昂然的黑眸。

  「好,真是好極了……」

  不是展臂歡迎同伴的歸來,提腳就是一跺,穌亞怒氣的對象迅速轉移:

  「你還真夠守時,我不知道天照城的落日,竟是半夜十二點過後!」

  黑白相間亂髮受風吹拂,再次現身的劍傲顯得格外狼狽,滿身劫後餘生的汗水不說,精神的衰弱雖然極力以笑容掩示,仍是不難從眉宇間窺見。抱著被穌亞踩至重傷的腳,劍傲忍痛解釋:

  「出了點小問題,所以遲了點……」

  「好一個『出了點小問題』,你的問題還真小,怎麼不順便把命送在那『小問題』上頭?我穌亞一向討厭等人,更討厭失約的人,找些無稽的藉口來塘塞我!」

  「是,對不起,大小姐,是我的錯,」

  面對這樣的山洪爆發,他乾脆舉手苦笑:

  「本人願意接受遲到的任何懲罰,穌亞小姐。」

  「你……算了。」

  竟然用「小姐」稱呼他,穌亞雖然對性別缺乏常人概念,也不禁微感異樣。

  「暫且想不到如何罰你,先讓你欠著,等到契約結束,咱們再來算總帳。」

  刻意輕咳幾聲,他轉頭瞪向怒目而視的二子:

  「你該知道,對於違背我意志的人,我一向是毫不容情。更何況這半獸……這傢伙濫殺無辜,我看著他生氣,我既已決定的事情,誰也沒法改變。」

  「穌亞,咳,那你應當先殺我呢,誰不殺過人?誰不殺無辜的人?誰能說自己殺的人不無辜?」

  劍傲輕輕笑道,這三個問句說來平淡,卻一句比一句深邃,穌亞聽得驀然一愣,他不是傻瓜,明白這話的意義。於是他輕哼了一聲,一把奪回鞭柄,終於轉頭正視遲來的搭檔。

  「你受傷了?」

  看著劍傲的狼狽樣,雖然仍是笑容可鞠,背心一片殷紅卻觸目心驚,穌亞不禁大皺眉頭:

  「怎麼拿個東西也能受傷,你是回去取什麼?」

  「啊,真可怕……剛才突然打起大雷,嚇了我一大跳,還以為報應到頭,雷公要來劈死我。還好找到你並無困難。大老遠就聽到你的聲音,穿透雷聲火燄,比什麼都還清楚。」

  故左右而言他本是劍傲拿手好戲,而天氣正是轉移話題最好的工具:

  「而且要不是親耳聽見,我也猜不著你是這般有原則的人。」

  「聽見什麼?」穌亞一呆。

  「喔,你對那隻鐮鼬的『審判』。」劍傲輕輕說道。

  「什麼?」

  穌亞先是一愣,隨即醒悟這句話的意義,劍傲發現那張俊美的面容實在和怒氣很配:

  「你從多久以前就在旁邊窺探?」

  「我可是很光明正大的看,就在那頭沒著火的屋簷上,」

  面對人妖的指控,劍傲苦笑著抗議:

  「恐怕你興致太好,一下又是審判又是懷古,還露了一手高明體術,我也不好打擾你,搶了獵物只怕我得代替,乾脆在遠方給你精神上支持。你擒住鐮鼬時,我還很仁至義盡地幫你鼓掌……」

  本來還想繼續申訴,穌亞憤然高舉的手卻扼止了他的調侃,雖然知道搭檔的火燄失效,他還是不想冒這活體烤肉的險:

  「好了,好了,這裡已然夠熱了,火氣別那麼大。我……我看你還是先把黑蛇鞭解開,鐮鼬大人就快要被你給掐死了,你沒看他臉紫得像葡萄……」

  他退後一步,趕快一指身畔氣若遊絲的二子。

  穌亞冷哼一聲,眼睛仍是瞪著沒良心的搭檔,右手順勢一抽,彷彿刻意讓二子多受些痛苦,蛇鞭撤退的動作極快,在鐮鼬身上磨擦出一片血紅,痛得他著地向後滾去,穌亞還捨不得放他,只解除致命的胸口,雙手雙腳仍是牢牢捆入鞭裡。

  束縛甫去,鐮鼬二子也不管身上疼痛,解放的口隨即放肆起來:

  「格老子的,操你祖宗十八代,痛……痛死老子了,老……老子才不怕你,要殺就殺,娘們那這麼多廢話,幹!」

  恐怕以二子的身經百戰,這回是第一次罵髒話罵得如此心虛,一面加大音量,身體卻成等比向後挪動,要不是顧慮著少許與生俱來的骨氣,雙腳早已叛主下跪──半獸終是比一向看不起牠們的人類稍微明白尊嚴的道理。

  穌亞凝起眉頭,終於決定開口發問:

  「對了,我皇語破歸破,聽倒是還懂不少,可從遇到這人開始,他說的話我沒一句懂得,這到底是什麼語言,古瀛語?」

  「喔,這是皇語的高級語言,而且歷史久遠,可以追溯到萬古前的老祖宗,是市民們交流增進感情的言論,你自然不懂。」唇角泛起笑意,劍傲的語氣極其認真。

  穌亞「喔」了一聲,信以為真地點了點頭:

  「那麼你要拿他怎麼辦?就這樣放了他,我可不同意,他可是殺了人的,而且在我面前。」

  卻見劍傲雅然一笑,一攔穌亞肩頭,黑色的瞳仁在暮色下跳動:

  「你放心,讓我來。」

  二子看見那憔悴劍客的面上泛起難以言喻的笑意,就算天生單純,他也深知這絕非什麼善意招呼,而是他悲慘命運的先兆:

  「媽的,操你祖宗,有種就給我把繩子解開,讓老子爽爽快快跟他幹一架,否則……」

  連哼聲都來不及出,二子的威脅戛然而止,猛地彎下腰來,口中鮮血成串滴下。劍傲不知何時已掩至他身畔,右手輕輕握住他的肩胛,表情十分輕鬆:

  「小妖知道了,這就替大人把繩子解開吧……先從那裡好呢?」

  劍傲的手勁驚人,在麵店前穌亞就略有領教。但也沒想到竟能僅憑這一握之力折斷骨頭,尤其劍傲的神色又是這樣恭敬,穌亞看得一愣,不明白鐮鼬突然痛苦倒地的原因。

  二子自也驚於對方的狠勁,仰起紅色的口正要說話,劍傲瘦長的臂輕描淡寫往脅下一抬,促使鐮鼬再次彎身,這次連站也站不穩,撲地便跪。使鐮的右臂骨已然盡數斷絕,二子卻是有苦自己知,因為劍傲在他慘叫前迅速前移,以冰冷的五指堵住他口,害他只能用瞪大的眼表示恐懼:

  「別那麼心急,鐮鼬大人,我那搭檔正在氣頭上,讓他發現大人心生不滿,恐怕您的下場堪慮。不如和小妖討論接下來『按摩』的部位?」

  他笑著,冰冷的五指尖在鐮鼬因恐懼而不住起伏胸膛上滑動:

  「顴骨看來不錯……肩胛骨瞧來也挺健壯的,琵琶骨也挺索利,我看乾脆從肋骨下手好了,斷肋骨雖然比較和緩,但痛得也久,說不定還可以送幾根進肺腔。這樣好了,我數到三,大人就自己決定,如果到時候還沒法下決心,我就自己挑了喔?……」

  食指點在胸口靠左,二子聽見心臟的蹙音,卻苦於無法出聲,腦中一片模糊:「三……」一根手指,兩根手指,劍傲將右掌隨著倒數計時貼近,鐮鼬心跳狂亂,腦漿亂竄:「二……」三指,四指,然後五指輕放,同時二子也目炫起來:

  「一……!」

  聲音斗地拔高,劍傲微笑開展,作勢在他胸口一推,鐮鼬發出一聲溺死前的悶哼,隨即垂頭不省人事。

  「哎呀,暈過去了……我都還沒動手呢,真奇怪,」

  露出一抹天真無辜的笑容,劍傲佯作訝異地放脫二子身軀,讓他碰地一聲倒回地面:

  「穌亞,你是不是鞭子下迷藥,怎麼我才和他說幾句話,他就失去意識了?而且又是吐血又是呻吟的,好可怕,你到底作了什麼?」

  穌亞一時氣窒,劍傲竟然先下手為強,搶了他的疑問。他不是白癡,隱隱也知道是他動了手腳,但是二子只被他摸幾下是實情,自己暈過去也是真的,實在找不出劍傲辣手催鼬的證據,反正鐮鼬的慘況他不同情,也沒有知道原委的必要:

  「誰知道,他暈過去倒好,省得我親自動手。」

  再不理二子的狀況,穌亞掉頭走向婦兒的屍體,街道兩旁的火燄如扇,煽起穌亞一頭飄逸的長髮。他在那對婦人嬰兒旁蹲下來,戴著熒惑的十指平放嬰孩額頭,喃喃吟誦起什麼來:

  「你的司祭們在黎明時出來卅以歡笑洗滌了心卅神聖的風帶著樂音,吹過了你黃金的琴弦卅在日落時分,他們擁抱了你卅猶如每一片雲,從你的翅膀上卅閃現著反照的色彩……」

  劍傲只是靜靜看著,直到他重新睜開眼來,雙手離開,這才輕輕插口:

  「你們宗教信仰不同,恐怕你的禱詞,沒法送他入永恆。」

  「這是『死者之書』的箴言,是對自然生命的祝福,和信仰無關。」

  穌亞冷冷地反駁,對於搭檔的冷漠回敬以責備:

  「你既有時間在旁邊觀賞,為何不早些下來援救?每一個尚未成長便夭折的生命,都是對於自然萬物的詛咒,你懂不懂?」

  「我又沒這能耐,三腳貓功夫,下來徒然送死罷了。我死了,那契約要怎麼……」

  還來不及把這可能將穌亞氣死的詭辯說完,似是看見了什麼,劍傲的目光望向地面,忽地閉口不言。

  一枚白色,長約寸許的事物,就掉在婦人慘不忍睹的屍身旁,映著火的餘光。穌亞看劍傲眼神認真,目不轉睛地逼近那物體,不禁隨口問道:

  「怎麼了,那是什麼東西?」

  「這該是……折扇一類的東西,在日出,又被人稱為『檜扇』,」

  緩步靠近,劍傲邊回答邊彎腰拾起那險些被火海吞噬的扇子,小心翼翼撣去上頭木灰,隨即抿唇:

  「這倒奇了……」

  「一個東土女人帶把扇子,這是很尋常的事,有什麼好奇怪?」

  穌亞凝眉,湊過去一道看劍傲展扇,卻見扇骨為乾淨的純黑色,似是檀木所造,扇面由檜木綴成,前後竟有二十五橋之多。扇柄下垂滿絲線,扇上雖一無丹青文字,僕素中卻隱隱有股高雅之感,令人望而生畏。

  「不,不是帶著扇子奇怪,而是這檜扇……」

  劍傲將五指撫過扇骨前端,白絹上清楚地刻印著一枚圖騰,黑色倒新月如反映頂上的月光,栩栩如生:

  「在東土,不論是日出亦或我的故鄉上皇,扇子都不僅僅是煽涼的工具,而是身份的表徵之一,上皇常用來御賜臣下,公卿名士也以配扇相高;如果我記得沒錯,扇橋越多,代表身份越高貴,二十五橋的檜扇已是貴族的專利,這小姐從服飾看來不過是平民,為何會持有這樣的飾品……」

  「難道這女人是貴族?」

  穌亞一呆,再次好奇起這搭檔的身份,看似不學無術,雜七雜八的怪知識倒是懂得不少。劍傲並不答話,一如他在沉思時的習慣,好半晌才自言自語起來:

  「日出武士世家都有其代表的『家紋』,黑色新月,恰巧是若葉家族的家紋,但是……」

  世間比人妖耐性更差的人恐怕不多,不明白劍傲的思考點,穌亞正想催促回神,屋簷處突然的叫喊卻打斷了他:

  「族人──族人!你在下面麼?火勢太大了,我在設法──設法過去,你能不能幫幫忙?你還活著嗎?喂……」

  聽到喚聲,劍傲驀地從思緒中醒覺,一驚抬頭:

  「那是誰?」

  「哼,看來那個笨蛋保鑣總算找到路了,」

  遙望玉藻前狼狽拍開掉落付喪身上的星火,穌亞的語氣極其輕蔑:

  「那隻狐貍也真是的,就這麼點火,竟然也阻得斷他。我勸你還是別見他,免得被他的遲鈍活活氣死……」

  「你說得對,我是不會見他們。」

  順手將檜扇收入腰際,劍傲掉頭便行。反把穌亞弄得一愣:

  「等一下,你這是什麼意思,你明明說過……」

  劍傲驟然回首,與他四目交投,登時止住他的疑問。

  「穌亞,多謝你把他們引來,現下還有一件事要拜託你……」

  感受到握過來的手乾澀而僵硬,穌亞第一次驚覺這看似冷靜的搭檔竟也會緊張:

  「記著,不管發生什麼事,都別離開這附近,也別讓他們離開你身畔,算我求你,好麼?」

  黑墨的瞳像要吸人入醉,劍傲的眼神具有教人照單全收的魔力,害得穌亞忘記自己最初的疑問,直到他的身影嵌回黑雲翻飛的夜空,他才驚覺要叫住他,卻發現他的搭檔搶先停下腳步:

  「喔,我差點忘了,穌亞,這東西該還給你!」

  正愕然間,卻見劍傲笑著往懷中掏去,翻攪半晌,終是揣出暈厥已久的黑色生物。

  蜷屈的身體顫抖,拋回穌亞手中的蛇類生物氣若遊絲,好像曾經歷過某種難以抹滅的恐佈記憶,虛弱蛇眼可憐兮兮地瞥了主人一眼,隨即垂頭暈去:

  「沙……沙勒曼德……!」

  欣賞寵物主人難得的瞠目結舌,穌亞的表情像在聚集狂風暴雨,然而召來世界毀滅的罪魁禍首,卻早在暴風雨來臨的前一刻躍上屋簷,逃竄無蹤。

  而毫不知情的代罪羔狐,恰巧在此時突破烈燄阻撓,一拍族人因狂怒而顫抖的背膀。

◇    ◇    ◇

  僅管貓族的體力一向優越,她也需承認自己吃不消。劍傲簡直是刻意與她玩捉迷藏,明明已在眼前現身,下一秒又鑽入巷弄中;忽而在屋簷上朝她挑釁,轉眼又沒入推古火海裡,饒是貓又素來冷靜,也不禁要懷疑劍傲是否老鼠轉世,竟讓她的貓爪無處施展。

  而現在,那該死的鼠輩再次失蹤。

  任由她和誠在街道上吹冷風,劍傲已然許久沒有現身。風捲秋落的殘葉,貓又撥開雨幕,小心翼翼再轉過一個街坊,依舊是空無一人:

  「這個人,究竟有何打算……」

  自幼驚滔駭浪的環境,讓身為紅姬的她培養出良好危機意識,明明是那上皇人以付喪的安危誘己相隨,理應現身帶路,怎麼反倒躲了起來?

  「人類……族裔這麼多,個性也有千千萬萬種……誠,或許你們才是重生大陸上最難捉摸的種族……」

  彷彿安慰似地,身後大掌搭上她肩頭,松木色的瞳不說一句話,只是眷念地凝視著,貓又捏緊手中苦無,回頭笑了笑。真沒想到,以往她一直以為,只有握於掌中的武器,才是世間唯一可信任的事物,然而如今它的份量竟變得這樣輕,讓她覺得就是拋去也無所謂。

  於是她斂下了滿把的苦無,將那隻手掌改握她想抓住的事物。

  「誠,我問你,假若我今天死了,你會怎麼做?」

  忽然的問句,貓又看見青年詫異的表情,連忙笑著補充:

  「你別覺得貓又問得奇怪,人類最長不過七十歲八十歲,但貓又一生卻可以看著許許多多阿誠出生、死去。所以百鬼門從來不讓底下的妖怪和人類一起,因為那太痛苦啦!等阿誠變成白髮老公公時,貓又還是這樣子可愛。」

  青年聞言只是沉默,過於沉默。握住他大掌,貓又為自己的笑話咯咯輕哂:

  「但是除了那隻狐貍怪物以外,從沒妖怪能真正活到命定的歲數,付喪殿才十三歲,就給人整得死去活來,可憐的緊。百鬼門裡每天都有年輕的妖怪死去,都城每日都有新的妖怪誕生……貓又從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跟他們一樣,」

  「人類從不設想自己死亡,活著一天是一天;但是妖怪不同,我們每天都在死亡。」

  她再一次凝視那雙眼睛,那臉龐,那唇:

  「我再問你一次,誠,若我死了,你會怎麼樣?」

  或許是不擅於言詞,忍者青年沉默了半晌,只挑了極簡的一句,而且囁嚅:

  「我……會哭。」

  貓又眨了眨眼睛,這答案顯然遠比她想像得簡單,但她明白他,這個承諾對他而言,比任何激烈的言詞都還深具意義。她嫣然一笑,忽地低下首來,纖手一拗,扯下上衣脫落的紅絲線,貝齒輕囓,將他分作兩段,白色的牙襯著纓紅的絲線,青年不禁看得一呆。

  「在古老日出國度裡,有種傳說,當兩個人互相吸引,彼此靠近,連繫它們的沒有別的,就是這條紅絲線,」

  貓又邊說邊立起右手小指,齒手並用地繫上了如血般鮮紅的菟絲,然後展顏一笑,牽過誠的左手,輕道:

  「來,小指給我。」

  出乎意料地,青年卻不領情,面色嚴肅地將她一扯,首次拒絕了貓又的決定。粗大的掌覆蓋住她一線纓紅的右手,慎重搖了搖頭。

  貓又顯然吃驚,精靈的她隨即明白青年的用意,笑著嘟起了嘴:

  「別這樣嘛,誠,只是好玩而已。傳說小指以紅線相繫的人們,即使歷經輪迴,也能永遠在一起,人類的傳說,你不覺得很浪漫麼?」

  青年再次搖搖頭,打開乾澀的唇,生硬地道:

  「我不會讓你死。」

  「討厭,誠就是那麼嚴肅,這樣對人類的壽命可不是好事。就跟你說了,紅線只是個傳說,幾千年來多少人在玩,那些人最後都活得好好的,」

  貓又笑顏逐開,神色忽地忸怩下來,瞥過了頭:

  「而且阿誠終究要離開貓又,回去伊賀。至少讓貓又知道,遙遠那方的誠也繫著一條紅線,這樣貓又每回看到自己指上的羈絆,就會想起阿誠,這樣好麼?」

  『這樣好嗎?』女孩子的這句話總是與眼淚具有同等殺傷力,尤其貓又神情又是那樣執著。他軟化了,默默伸出左小指,默默讓她為自己綁上相等的連繫。

  「太好了……我就知道阿誠最可愛了。」

  完成傳說的她雀躍像孩子,合掌拍手,看在青年眼裡,竟隱約有股不祥的預感。他以右手撫了撫新繫的紅線,憶起那是貓又衣裳的殘餘,不禁又微感異樣起來。

  兩人各想各的心事,簾外雨潺潺,天降下千絲萬縷的帷幕。水柵終於潰決,像過境的螞蟻,輕輕爬過全身,貓又咯咯笑了起來,不知是為毛毛雨的搔癢,還是其他更遠的原因。

  「哎呀,當真下起雨來了……」

  正享受雨洗去大火的清涼,消失許久的聲音驀地傳回貓又耳裡,讓她遽然從笑聲裡驚醒。

  劍傲就蹲踞在兩人身畔的屋簷上,笑容可鞠,神色曖眛,竟似已觀察他倆許久。貓又心中駭異,她自忖沒到忘我的地步,卻讓劍傲靠近至此而不自知,正怔忡間,身旁的誠早已先一步將她拉到自己身後:

  「兩位不必驚慌。在下絕無打擾之意,如果兩位不在意我這觀禮者,僅可以繼續下去,我絕不出一絲聲音。要我立時走也可以,只是在走之前,在下想斗膽確認一下貓又殿的意思。」

  貓的反應極快,劍傲看見她的手已置放腰際,隨時等著用貓爪將自己撕裂,知道事不宜遲,他一面目光不離,一面笑道:

  「在下自從上皇與貓又大人一會之後,身受大人『一夜恩情』,實在難以忘懷。然而事後貓又姑娘遠走高飛,始亂終棄,讓在下好生悵惘,今天在下前來不為別的,只是想請姑娘表明心意,究竟……」

  不用貓又親自動手,她單純的護衛早已先一步忍俊不住,踏步揮手,滿天花雨遽撲而至。倒是貓又還能冷靜,一扯青年衣袖,將他強制擋回身後,自己以笑吟吟地再次取代前線:

  「大叔在說什麼,貓又這次可真聽不懂啦!貓又只記得和大叔打了場架,還傷了大叔的朋友,什麼恩情,貓又可以點也不知道。」

  她雖是對劍傲說,意卻在身畔的青年,特別提高了音量,似向天地宣誓自己的心意。

  「貓又姑娘這麼說,豈非太過薄情?在下自離開北疆佛寺遺址,對姑娘朝思暮想,茶飯不思,就是貓又姑娘『贈』的一片衣衫,在下也是珍藏在茲。好歹在下與姑娘也是有『肌膚之親』,姑娘怎能就此撇得一乾二淨?在下是句句實言,發誓也無所謂……」

  他刻意模糊焦點,將當初以褪衣相逼的橋段詮釋得繪聲繪影,說故事是他的天賦,然而同一個故事要怎麼傳述,正如同一段歷史要如何椽筆,自是任憑史家高興。

  好不容易才攔住青年第二次的回擊,貓又悄悄湊進他身軀,面色冷靜的不合時宜。

  「誠,你聽我說,那位大叔對我的苦無有恐懼感,會加意躲避,畢竟他的同伴曾經為此遭遇不測,所以要擒下這個壞蛋,一定非得用它不可。」

  五指遽張遽放,貓又刻意將藏於身後的十枚苦無弄得叮噹響,笑容燦爛,聲音壓得更低:

  「你負責引開他注意,貓又伺機而動。你別生氣,我知道你討厭他胡說八道,貓又也討厭得緊,可是一但他中了苦無,貓又高興怎樣就怎樣,到時再來問個清楚,千萬別中了他的計。這位大叔壞得很,一不小心……我們的紅線就真的斷了。」

  沒人注意到,貓又在說這句安慰話時,或許是雨水的清冷,手臂竟也微微顫抖著。

  貓又最後的話像鎮定劑,將青年澎湃的怒意盡數撲滅。他素來不多話,只是頷首表示明白,第一時間移步而出,人已消失在視線裡,劍傲還來不及找到搜尋方位,「鏘」地一聲,劍鞘與金屬在身後交響,剛好抵住青年手甲鉤的厲烈攻擊。

  再回頭時,貓又竟已失去蹤影。

  望著他在屋簷上禦敵,她低頭檢視小指醒目的紅線,抽空微笑起來。纖細靈活的五指輕拂,貓又再次捏緊一把苦無,彷彿下定某種決心,輕輕嘆著:

  「阿誠……對不起。」

  還來不及從手甲鉤下脫身,劍傲身後風聲驟響,卻見那松木色的深瞳驀地閃過一絲狠意,放棄攻擊急掠而走,思考敏捷的他隨即明白發生了什麼事。百忙間不及變招,躬身一躍,貼著牆壁斜溜而下。

  唰唰唰唰,苦無的聲音明顯而可佈,恰巧擦過劍傲鼻尖前一寸,饒是他素來膽大,也不禁嚇出一身冷汗。果然不愧是跟了自己一輩子的武具,貓又對這類暗器的熟練就如他之於劍,要不是巷弄間形勢多變,曠野上手無寸鐵的他必定沒兩下便屍橫就戮。

  貓又聽聲辨風,她對苦無中標的聲響再清楚不過,十枚暗器乘風而去,顯是一無中的。卻見屋簷上的伙伴一指遠處,示意敵人逃竄的路線,貓又重捏起致命的武器,朝青年安慰似地點了點頭,露出笑容。

  這場大雨裡的貓捉老鼠還未結束呢!她的眉團起與生俱來的野性。

  雨滴越來越囂張,開始遮蔽雙方的視覺,洗去彼此的集中力,貓又的眼如瞳鈴,顯微黑暗中的一草一木。火光四起,和雨水共舞,然而老鼠的敏捷卻超乎她想像,好幾次她滿擬可以貓到成功,好幾次卻在老鼠夾捉住尾巴前被獵物逃離。

  簡直就是一場以推古街為範圍,永無終止的貓捉老鼠遊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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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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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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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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