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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
Renaissance
作 者
素熙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3.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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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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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2
  2

  付喪難為地抬起頭來,貓又的眼神是這樣隨波蕩漾,讓她險些便要點下頭來。然而鐮鼬的聲音卻斗然插入,不意外地尖澀陰森:

  「九十九大人可要三思,貓又是百鬼門『紅姬』,是獻給付喪神的聖潔人物,別說遠走高飛,就是失去處子也非神所應允。萬一紅姬的環結出了什麼問題,到時神怒的對象將是無辜的百鬼全體,而非這隻臨陣脫逃的小貓。」

  現實的提醒像響雷,震得付喪脆弱的身體支撐不住,兩股拉力將她的心堪堪撕裂,現在她才明白世事的複雜,遠遠超過撿回落入池裡的繡球。正想勉強開口,貓又高亢的叫喊,卻不顧一切侵入眾人的耳朵:

  「鐮鼬,付喪大人,還有各位百鬼門的好朋友,請你們看著貓又。今天開始,貓又將這副軀殼還諸聖神,紅姬的奉獻已了……貓又從此孑然一身。」

  剛不解她話中之意,貓又的舉動卻掀起前所未有的波濤。纖細靈活的五指湊進衣襟,輕手拉下維繫衣物的纓帶,像在挑戲花間的飛蝶,瞬間那層薄衫已殞落水窪。青年的反應畢竟最快,意識到貓又接下來的作為,大驚之下連忙伸手攔阻,粗壯的臂卻被貓又細微的聲音阻擋,只得以怔然的神情聆聽:

  「阿誠,你不要管我,」

  比蚊子的哭聲還小,貓又甚至連回頭也沒有,眼神停在褫下的衣衫,還有那漫天飛舞的雨中灰燼:

  「貓又要你看著,也要這整個城池看著……看貓又這身清白,看貓又的……心。」

  細雨紛紛地落下,滑落千家萬戶的屋簷,卻眷戀少女白皙的胸口;薄衫落下,晶瑩的水珠降落髮絲,滑下緞般玉頸,流淌尚未受人探索的一片境地;腰穗落下、穢衣落下。顫抖的雙手如擁抱這片帷幕,雨幕綿綿密密,似情人落點輕盈的香吻;襯裙落下,連綿長串的水流滑柔冰涼,恣意愛撫一無遮蔽的軀體。

  宛如回到伊甸的初始,一身孑然,百鬼的紅姬如是向世界宣告。

  似乎真是未經玷染,低垂的睫毛兀自垂吊水珠,雙手微遮,修長的雙足緊緊相併,紅暈淡抹,更添一分嗔柔。劍傲看得出來,並非不赧於大庭廣眾下的赤裸,然而那份嬌羞中自有一股油然而生,比之世俗眼光更為堅定的決心,將凡塵的慾念自身上洗去。

  沒有人能否認貓又此刻的美,不只是那副胴體,那是一種由外至內,徹底覺悟的靈魂昇華。

  月光透露些許光華,映得紅燄嬌美,落雨微薰,然而眾人的目光早已盡數被更紅更烈的燄襲奪,再美的風景也視若無睹。連鐮鼬也不禁屏息,妖狐靦腆而禮貌地背過身去,付喪的言語失靈,話凝在口邊卻無從表意。

  或許只有那松木色的深瞳,足夠穿透這一切驚詫,與那片赤裸心有靈犀。

  「紅……紅姬姊姊……」

  付喪童稚的嗓音首先敲碎這層玻璃,眼睛盯著那一身的雪白,微帶哽咽地。

  「九十九大人,紅姬已經被付喪神食盡,」

  她伸手將束起的長髮撩開,連最後一絲束縛都毅然脫去:

  「如今這個軀殼只剩下貓又,一個生於天照,平平凡凡的妖族……」

  她沒有把請求補完,因雨涼冷的微顫卻道盡了一切,那眼神、那姿態、那語氣,付喪過短的人生無法將那股激情消化,更遑論從混亂的腦海萃取出決定。

  「小姐,可否容玉藻前說句話?」

  臉色蒼白,明白小主人的為難和躊躇,妖狐縱然光是掙扎起身便直喘息,那金色的眼眸卻依然美麗,銳利地凝視貓又與青年,彷彿將千年來的智慧盡數匯集於一望之中。付喪一呆,玉藻前在她眼裡,永遠如春日般和善、像風鈴般順服,即使再大的浪打來,也總是隨波逐流。這樣的他,她還是頭一次見到。

  於是她頷首,輕輕扶他站起。玉藻前向主人點頭致意,隨即以顛跛的腳步踱至貓又身前,不敢直視她的赤裸,他迅速解下身上的藍褂,示意她自行披上;貓又對他露出精靈的笑容,那笑容中卻同時有份感激,輕輕接下了他的好意,她無言地以寬大溫暖的布料重新遮掩身軀。

  「你叫作誠?」

  牽起那猶在顫抖的纖掌,青年毫不避諱地將安慰置於一擁當中。對於玉藻前的質問懷抱戒心,他無言地與貓又四目交投,卻見她咯咯一笑,比之面對付喪,玉藻前顯然讓她輕鬆許多:

  「去啊,誠,去和他說話。就算光是論年齡,這個古董活過的日子也足夠讓人類膜拜了,想要和古人說話,這機會也不是天天有的。」

  貓又的鼓勵稍稍減低他的遲疑,刻意與妖群分隔界線,青年退步後礙然頷首。

  「我是九十九大人的妖臣,在大人繼任賀禮,得到付喪神眷寵之後,一生便將祀奉百鬼門,因此,我可以作下決定……」他似乎話中有話,停頓了半晌,卻聽妖群中的鐮鼬哼了一聲,顯是對他的介紹不以為然,妖狐不去理他,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出那大膽的決定:

  「僕和九十九大人,可以讓你們走。」

  這下子群情又是嘩然,一句話展開了貓又和青年的愁眉,兩人不禁相視一笑。但妖狐把臉一沉,不意外地還有但書。

  「但是……我們無法替百鬼門作下如此重大決定,若要『紅姬』離開百鬼,需得請示付喪神的同意……」

  他回頭,目光一瞥面色不善的鐮鼬:

  「一但付喪神親口應允,凡妖不得再有異議,這點毋庸置疑;若是付喪神仍需要紅姬……那便誰也沒有釋放的權利。」

  「真是好方法,」穌亞聽見身後的劍傲輕輕下評語:

  「人決定的事情,人心自然不服,神決定的事情,就沒人敢再有意見……這也是宗教極重要的存在原因之一。」

  貓又的眼神暗了下來,一雙眸在妖狐目裡轉動:「怎麼請示?」

  妖狐並不答話,只是站到她跟前,突地提起食指,在唇邊囓破,鮮紅的血液脫離金黃而略顯蒼白的皮膚,一滴滴流瀉到雙方間的圓形水窪,纓紅快速渲染暈開,被急跟而來的大雨沖得更淡,浮於水上,宛如經緯交錯的圖騰。

  「原來如此……」

  安靜舉起右指,貓又無言地依樣畫葫蘆,血液在水窪上與妖狐交融,洗去兩人的倒影,將小池染得更為鮮紅。

  「這是什麼?」穌亞看得一頭霧水,回首問道。

  「我想……這該是『卜巫』一類的東西,用來卦占吉凶,請示神意。歃血代表卜卦人的決心和忠誠的信仰,一旦歃血的人違背神諭,就會受到懲罰。」

  他一笑,又道:

  「這儀式在我們東土還用得滿兇的,一堆人不曉得他的嚴重性,結拜個兄弟也愛歃血為盟。」

  妖狐抬起頭來,朝青年一凝目:「人類,你也來罷!」

  風雨瀟瀟,妖狐感受到那人類青年冰冷的目光,竟是佇立不動,貓又對他投以半帶懇求的眼神,輕喚他名姓。然而這回的溫言卻出乎意料沒有奏效,他仍舊凝著一張臉,在風中宛如雕塑,忽聽「唰」地一聲,竟是武器出鞘,青年手臂凝穩,直直將利刃遞向妖狐胸口。

  「玉藻前!」

  這次是付喪的驚呼,妖狐一句話也沒說,金色的長髮四散伸展,對於逼近的利刃視若無物。氣氛僵持在狂風中,直到青年手臂一抽,無言地將武器的尖端倒轉回頭,對準自己右手,鮮血在金屬映照下湧出傷口,血色似乎比前兩人來得黑,將整潭血水染得密不透風。

  「很好……」

  一撩長袍,隨著付喪的呼氣聲,玉藻前將寬袖挽起,仰頭朝天,一如神社召神的禮儀,輕輕擊掌二下,面朝東北方一躬,然後他清了清嗓子,字句以近呼吟唱的姿態逸出:

  「以吾百妖之軀,付喪神請應吾輩之召,以鮮血為誓,遵從汝一切意旨……」

  他的聲音越趨細微,輕柔安靜,在靜夜中彷彿水擊空竹,清泠而澄徹。剩下的字句已非常人可辨的皇語,咒文回溯古老的年代,懷舊瀛語的奧秘。

  冗長而沉悶的咒詩持續良久,而水窪除了持續納入的雨滴仍舊平靜無波。

  就在眾人質疑祈禱是否上達天聽的同時,祭者卻驀然自水窪前退開,玉藻前的身子一陣激抖,血液自喉口湧出,鮮紅的絲線劃作弧線,拋在水鏡上頭,激起血花,也激起群妖的驚呼。

  「唔……」

  雙膝觸地,妖狐無力的身軀跪入漫天水澤中,女孩大喊一聲,上前攙扶的手臂,卻被接下來的異像駭得打退堂鼓。

 紅色的,紅色的絲帶,數不清有多少縷,竟從玉藻前的血,從水窪中混合成圖騰的血池裡,飛鳥逃竄般瘋狂地逸出。

 「誠……!」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貓又也不禁茫然,她擔心的對象卻非自己微不足道的身體,意圖將青年推離紅絲舞動的範圍,然而神的雙手卻比貓又更快。未及拉穩披於肩上的遮蔽,驚覺視角的範圍越來越窄,血紅的池水融化為千千萬萬條紅緞,剎那間已將自己和青年全身周身纏滿。

  赤赭將兩人層層包裹,好似蠶繭,貓又輕盈的身子在風中騰空,瞬間已不見蹤跡,而青年的狀況亦同。或許付喪神的原形本就是血液的鮮紅,是累積人類世代的牲祭,紅色長龍仰頸向天際,似受來自天外的操控,纏繞扭轉,瘋狂地吞噬貓又每一寸肌膚。

  或許,只餘一個地方。

  紅線緊縛兩人的指尖,血絲竟蓋不住那唯一相連之處,千絲萬縷,竟朝那小小的紅線匯聚,群妖在狂風暴雨中遮住眼睛,驚呼與憶測四起:

  「怎麼了,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神罰?『紅姬』終究是無法離開亙古的罪贖麼?……」

  「是付喪神……」

  隨著絲線的越剝越薄,付喪尖叫一聲,將妖狐強制拉離紅色劇風的範圍,蒼白的頰埋入他懷中,渾身輕顫著,玉藻前注意到她小手一擰,似要將他緊緊抓住,不讓他也隨風而逝。心中一陣心疼,一手攬他入懷,報以安慰的微笑,隨即和她一同抬頭,憂心地望向紅色絲線舞動的範疇。

  紅龍兀自旁若無人扭動,風聲也似的狂呼若有似無,宛如這群祀奉者不曾聽過的神喻,神在示威,在教訓,或在諦聽?

  可惜凡人總是無從知道,信仰是一種永久的等待,因此即使號為神眷者,付喪和妖臣也只能以敬畏的神態,無言地看著滿池的紅緞緊縮,分散……最後與大雨一起淡化於風中。

  不見了。紅影飄動幾下,隨著雨滴落回水窪,滴滴答答,紅色的血跡只在水面劃出一道淡痕,隨即與其它水坑交合,連最後一絲淡紅也消失無蹤。

  付喪的身軀溼透,被斑斑紅墨布滿,這時候才發得出抖聲:

  「是……付喪神……麼?」

  妖狐身子一軟,再次倒入水窪當中,全身的力道竟似被抽乾,連根指頭也抬不起,然而他的眼神卻異樣,仰頭看著無底的夜空,像是在思索什麼。付喪被他這樣的舉動所嚇,群眾紛紛而起的議論更讓她心慌意亂,她順著妖群的憶測喃喃出口:

  「她們……就此消失了麼?」

  緩緩搖首,妖狐的雙眼茫然,語氣卻堅定。

  「不……他們還在。」

  闔起眼睛,他終於把視線從紅龍攀升的至高點移開,既然站不起來,玉藻前索性坐下地來,俯身撿起那被雨濡濕的紅線,成雙成對,在風吹拂下,彷彿具有生命:

  「這是神恩,而非神怒。他們還在……」

  付喪的神情充滿疑問,伸出小掌觸及玉藻前手中緊捏的紅線,一碰之下隨即大驚,因為那看似實體的絲帶,竟在她觸碰的瞬間融化,化作紅色的煙霧飄散風中。

  「這不是真的紅線……」

  玉藻前攤開金色手掌,讓那縷煙霧散得乾淨:

  「真正的紅線,已經由付喪神賜給他們了,小姐看到了嗎?那些絲線……就是付喪神允諾他們的姻緣哪!小姐……相信僕,他們還在,只是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而已……」

  他輕嘆,聲音被雨滴口耳相傳,遞得老遠,嘆息竟似傳遍整個京城。或許有一天,他與貓又會在路上重逢,那時她再不是百鬼的紅姬,而是平平凡凡的農家婦人;而在她身側,會有一雙厚實的大掌、松木色的殷實眼睛,永遠在旁守護著她……

  無關乎人,無關乎妖,這是付喪神親手締結的紅線。

  「想不到玉藻前兄樣如此詩情畫意,小妖倒是領教了。」

  沒有太多時間體會付喪神的涵意,絲毫沒有玉藻前的浪漫細胞,鐮鼬的語調依舊緩慢,插入兩人的對談中:

  「妖狐大人如願以償,心中必定高興得緊。但擅自作主放走百鬼門『紅姬』,這條罪狀可不輕啊!妖狐大人。」

  玉藻前的眼前一陣模糊,看不清鐮鼬臉上的神情,然而不詳的預感卻敲醒他意識,強迫他正視這最大的威脅:

  「玉藻前親自請示付喪神,無論有什麼樣的結局,都非玉藻前所能掌控,如今神諭作此決定,正如僕卜卦前所提,誰都不得有異議。」

  「喔,這小弟當然知道,玉藻前大人,」

  鐮鼬慢條斯理地一個鞠躬,擦了擦被紅絲沾上的頰:

  「弟從小便風聞妖狐大人講故事的功力,畢竟活存千年,傳說、神話和歌謠都難不倒您,只可惜故事這種東西一向虛幻,若是大人有偉大的付喪神縱走貓又的憑證,如此甜美的故事鐮鼬也必樂於相信。」

  「你……!」

  「玉藻前大人,咱們兄弟一場,鐮鼬一向敬你為長,從來不為難大人,然而如今為著百鬼門全體,弟也只有從權。妖狐大人,您不旦擅自拐走百鬼繼主,而且作主放縱紅姬,無論那一項都對百鬼門傷害甚鉅,般若,按照百鬼門的門規,九十九大人該如何是好?」

  鐮鼬的神色刻意哀傷,望向一旁的紅衣女子,她一個微福,輕聲道:

  「似乎該收押回陰陽寮,等候九十九家族親自發落。」

  「既然規定如此,小弟也實在無法迴護,玉藻前大人,為著九十九大人的名譽,您還是乖乖就範罷?」

  拿付喪的名頭壓下,鐮鼬故作嚴肅,一句接著一句,絲毫不給玉藻前辯解的空隙,輕袖一揮,圍在他側身的妖群便踏前一步,竟似要就地執法。

  玉藻前的心中栗六,若是他現在公然反抗,付喪勢必難以做人,他在抱走女孩的同時,也曾起過數次犧牲自己的決心,此刻那份想法又死灰復燃,加上全身無力,妖狐幾乎已想聽天由命。

  「不許你動玉藻前,退下!」

  然而白色的和袖卻驀地飄動眼前,將鐮鼬的去路阻住,一雙稚氣的黑瞳充滿執拗,生生地把奉行懿旨的小妖擋架回去。

  「九十九大人,小妖也是情非得已,玉藻前大人一方面擄走大人,使千年來夜行會無法順遂,又擅自放走紅姬,惹得付喪神怒,降禍百鬼族群,如此重罪,大人若要輕縱,恐怕妖狐也難辭其疚。」

  鐮鼬絲毫不為十三歲小兒的氣勢而退縮,反而變本加厲地躬前一步。似乎因為雨淋的關係,付喪濡溼的黑色稚髮顯得更為深邃,額髮低垂,遮去半片眼睛,讓她的目光也相對深沉:

  「鐮鼬,現在你給我聽好。是付喪自己要和玉藻前走的,我想離開百鬼門,離開陰陽寮,離天照城遠遠的,再不想見到大家。玉藻前是付喪的僕人,自然要跟著我走,這是我的意願,他想要左右我,那是絕沒可能!」

  鐮鼬一時並無答話,雨滴從他白色的面具滑下,宛如淚珠:

  「付喪大人可確定?是否能清清楚楚再說一次:是付喪小姐自己要離開百鬼門,離開陰陽寮,與玉藻前的意願毫不相干?」

  付喪畢竟年幼,妖狐虛弱的手還來不及阻止她繼續,她早已大喊出聲:

  「就是這樣!還有,鐮鼬,你憑什麼管付喪,付喪是父親大人嫡親的繼承人,統領百鬼群妖,愛怎樣就怎樣。付喪想和玉藻前在一塊兒,想讓他帶我出去玩兒,只歡喜他一個人,不要看見你們,可不可以?」

  恢復神智的她言詞竟如此剛硬,甚至略勝自己一籌,穌亞也不禁訝然:

  「現在你聽好,你命令你的下屬退開,不準阻撓我們。」

  現場氣氛一片靜寂,只餘鐮鼬衣袂的飄動聲,面具下看不清表情,語氣仍然恭敬非常:

  「是……這當然,付喪大人,九十九家是百妖奉承的圭臬,小妖一介僕人,當然會遵照小姐的意思……然而,在小妖告退之前,可否斗膽請問一事?」

  付喪握緊玉藻前的大掌,抬頭詢問似地望了望。「你想說什麼?」妖狐代她問了。

  「九十九大人肯讓小妖說話麼?」渾不理玉藻前怎麼說,鐮鼬充滿魄力的眼只盯緊女孩。

  「叔叔說你可以講,你就講。」付喪嘟起嘴巴,不安地動了動。

  「那麼小妖就冒犯了。九十九大人,您是付喪神眷寵的對象,是百鬼門最高的統領,自是想如何便如何,這點毋庸置疑……小妖只是擔心,若是大人一走了之,那麼付喪神的『賀禮』該由誰繼受?」

  「唔……」

  付喪的臉一陣慘白,凝眉瞧了瞧身旁的監護人,玉藻前正想開口,卻被鐮鼬一揮阻住:

  「九十九大人,如今小妖問得是您,是大人對於百鬼門弟兄的心意。讓一個妖臣來代答,恐怕難以服眾罷?」

  鐮鼬的眼神如烈火,熾得未經世故的付喪驚燙。妖狐神色一狠,拼著傷軀將付喪推至身後,正想不顧一切豁出去對質,卻被那蒼白的單掌擋住氣燄:

  「玉藻前,你退下。」

  「小姐……」

  「退下,玉藻前,不要把付喪當小孩子!」

  驀地仰首瞪目,妖狐瞥見小主人的眼裡,竟似有極複雜的水光,只得茫然退入群妖間。卻見女孩忽地蹲下,拾起了跌落身側的白色風鈴,掂了掂它的重量。

  「把它修好……玉藻前,付喪要叔叔親手還給我,一個完整的、漂亮的風鈴,然後,付喪要和叔叔一起再許個願望……」

  悄悄地,反手遞過碎裂的白瓷,付喪一句話也沒多說。妖狐只能目送著她走向核心,與鐮鼬面對著面,默默握緊了冰冷的鈴,風吹過,叮鈴一聲,好不明顯。

  白色式服給大雨淋得貼身,付喪嬌小的身子顯得更為單薄,更為孱弱。

  「九十九大人想到該怎麼答小妖了麼?」一般地誇張恭敬,鐮鼬再揖。

  「付喪……付喪不是就這麼不管百鬼門,只是……只是不愛看到你們,尤其是你,鐮鼬,付喪最討厭你,從小就討厭,只要這裡有你在一天,付喪就一天不想留下來。」

  「是,小妖讓大人如此厭惡,那真是小妖的罪過。」

  鐮鼬的瞳晃動一下,沒有立即的反應:

  「不過,九十九大人,可否容小妖這罪人再問個問題?您因為討厭小妖,因而自願和妖狐大人出走,錯過了前主的喪禮,更差點與千年來神聖的夜行之祭擦肩而過,假若一不小心,惹得大神不快,降下懲罰,小妖疑惑,這罪衍該由誰來承擔?」

  他的用詞流俐,竟不像即席發問,而是早已擬好的講稿。付喪被問得呆了呆,一時抿緊了唇,說不出話來。

  「這鐮鼬老奸巨猾,真了不起。」

  相對於付喪的侷促,屋簷上的他倒是相當悠哉,和身畔的搭檔聊起時事來。穌亞卻感染不到他的聊賴,沒好氣得瞪了他一眼:

  「你也差不多,少五十步笑百步。」

  劍傲笑了笑,卻不答腔,只是掛著唇邊的弧線望向街心的變局。付喪低下了頭,臉上寫滿猶疑,要不是周圍的雨勢如此之大,眾人幾乎要以為滑落她額角的是淚珠,蒼白的面容一瞬間顯得成熟,再抬起頭時,又是另一番神色。

  「你說得對,付喪真是什麼也不懂。」

  聲音漸次放大,付喪緩緩說道,其力度超過她應有的年齡,穿過大雨、穿過火燄,直透每個人的心底:

  「我不懂百鬼門,不懂我為何生而為九十九家人,也不懂為何有些人排擠我、害我,即使付喪什麼壞事也沒做過,」

  街心寂靜,付喪卻激動起來:

  「貓又姊姊說得不錯……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走的路,付喪也有自己的願望。我知道的東西很少,但關於這件事,付喪卻是明明白白,比誰都還要清楚……」

  群妖一片肅然,沒人敢出半點聲音,幾百隻眼望著付喪露出笑容,轉頭望向那始終握著風鈴,呆坐於地的金色身影:

  「那就是……付喪希望玉藻前能永遠平平安安,我們能永遠在一起──這是我現在唯一確定的,也是我應走的路。為了走好這條路,付喪會盡一切努力,克服所有的難題。」

  北風呼嘯,大雨洗去付喪誓言的尾音,雷聲隆隆,濕黏悶熱的氣味更為濃厚。

  鐮鼬的嘴角抹起笑容,恭謹中暗地提高了音量:

  「那麼,小妖可否再確認一次?小姐可是說自己什麼也不懂,但只要妖臣能夠平安,就是自己最大的幸福?」

  付喪笑逐顏開,輕輕頷了頷首:

  「是的,這就是付喪的答案。」

  那聲音是這樣的誠懇,讓一向只識血腥的妖群不禁一呆,倚牆的穌亞冷哼一聲,黃銅色的眸似在掩飾過多的感受。卻聽身後的搭檔原因不明地嘆了口氣,語氣複雜中有惋惜:

  「這個小笨蛋……」

  嘴角再次在面具裡勾起,鐮鼬展開長袖面對妖群,氣勢如同引導愚民的先知,恰與劍傲的嘆息同時:

  「大家都聽見了!」

  鐮鼬的精神喊話流利過了頭,恐怕一輩子說話都沒這樣義正辭嚴:

  「九十九付喪,前主大人的嫡女,親口向百鬼的眾位兄宣佈,即使百鬼門如何遭遇神禍,如何傾覆死絕,她都不會皺一皺眉頭,只要妖狐仍舊安好,便抵得過我們千萬妖族的性命!」首次不用敬語,鐮鼬竟大膽地直呼女孩的名姓。

  群眾嘩然,巨大的回響把付喪的臉色霎地洗白,她微退一步:「不……我不是……」

  「各位兄弟請說,這樣的繼主,可有資格祀奉付喪神?可有能耐統御百鬼的將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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