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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
Renaissance
作 者
素熙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3.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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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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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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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1
百鬼 第十章

  「活著不一定是件好事,但也不是件壞事,不是嗎?」

◇    ◇    ◇


  1

  瘋狂大雨,洗刷過岱姬門前的曝晒場,雨滴交織成千百幕吊簾,再被狂風一一掀起,雷龍則穿簾而出,想盡一切辦法吞噬天地。

  幾乎是全身濕透,天照這場大雨果然不容凡人忽視,加上沿路以身體庇護小女孩,劍傲全身早已沒一處乾爽。

  雨滴從睫毛上滾下,顯得淚眼朦朧,卻擋不住他凝視床上人兒的目光,蒼白、清麗而又帶點無助,若不是付喪早已知她身中魂封,或許會以為這美人不過是一時嬌睏,偶然臥倒在清泉石後,即使岱姬的屋宇是如此家徒四壁,有她在的地方即成為仙宮。

  「好漂亮的姊姊……」

  放手讓魂占接近霜霜,劍傲自己卻遠離床榻,遠離岱姬夫婦交手觀望的室內,逕自立於門檻上。

  孩子對美麗的事物總是迷戀,付喪的目光湊近床上白如凝脂的面頰,秀目微闔,一縷青絲披散胸前,霜霜的全身直如白璧無瑕。

  她看得一陣屏息,雖然從未見過自己身為雪女的母親,但在付喪幼小的心靈裡,早已不下數次模擬出媽媽的形象,如今那影像竟似活生生躺在面前,伸手即可觸摸,付喪情不自禁地握緊她童騃的夢想。

  「……怎麼樣?」

  令人驚訝地,自付喪二人前來後便一直附手旁觀的岱姬,此時卻自行放下老伴的手,搶在劍傲面前問話。倚在門邊的他亦呆了呆,劍傲見過的人太多,人的情感再如何偽裝也總有破綻可循,他看得出這對老夫老妻對霜霜的關心絕對不亞於他,尤其是三郎,眉間堆積的憂心幾要為他老邁的額角再添數道皺紋。

  「好奇怪,」付喪側了側首,清亮的童音疑惑:

  「照理說過了這麼長的時間,大姊姊的靈魂早該陷入深沉的睡眠,但是它卻依然留在原本的地方……只是與身體暫時分離罷了。」

  女孩的外形出眾,氣質又殊異,即便是岱姬也很難不生出好感,聞言插口:

  「這小姑娘睡得好極,沒見有什麼動靜,呼吸均勻,氣血充足,本來你們拖了這許多天,我以為沒得救了,那知她的情況穩定至此,和之前中招的伊賀族人大不相同,我也訝異得很。」

  她的聲音忽然冰冷起來,然對象顯然是始終遠遠立於門檻的大叔,而非眼前這兩位姑娘。不知是否劍傲錯覺,岱姬在聽見付喪的判斷後,竟似安慰地笑了一笑:

  「妳是什麼人,能夠解得了這玩意兒?」

  付喪眼神純真,似乎聽見岱姬對於魂封的抱怨,歉疚地鞠下躬來。

  「付喪知道這玩意給人帶來不少麻煩,玉藻前和我都討厭得緊,叔叔他是從來不用的。」她抬起頭來,輕聲答道:

  「我是百鬼門的繼主……雖然很可能再不是了,但我承繼了父親的血統,是個具有操控生魂能力的『魂占』。」

  岱姬的神情顯然訝異,別說百鬼繼主的身份讓人震驚,魂占更是稀有到讓她懷疑。心知小女孩不可能騙人,岱姬略微整理思緒,隨即意識某件事,轉向倚於門邊的旁觀者,食指毫不客氣地一頂。

  「魂占……真是了不起,他是什麼人,請得動天下罕有的『魂占』來助他?」

  怒氣被帶起,為了榻上的姑娘,她滿腔的怨毒還能暫時壓抑,此時一被撩起,野火燎原的速度快得驚人:

  「妳知道他是誰?」

  付喪對岱姬的火山爆發稍感吃驚,退了一步,隨即搖搖頭,再次眷戀地望向床上的霜霜:

  「付喪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們是好人。」

  「好人!」

  不意外地,岱姬的語氣瞬間諷刺起來,眼神已全然不在女孩身上,目光比屋外的雷響還厲,盡數遞向門邊的他:

  「如果他也可以是好人,那麼我倒疑惑了,這世間還有什麼人可以稱為壞人?小姑娘,你可知道他是……」

  「風魔小姐,別來無恙。」

  然而劍傲氣貫聲符的句子,卻斗然將岱姬的揭發打斷。雖然付喪不知道「魔劍」嚴重性的可能極大,他還是不願冒這個險,為避免一觸即發的衝突,妨礙付喪的正事,劍傲始終試圖減低自己的存在感,現在既然對方已點火,他也只有湊趣著添油:

  「在下已經依約前來,怎麼小姐的火氣還是如此之大?美麗的女人最忌脾氣差,小心月山先生那天受不住你。」

  望了一眼已在閉目養神的付喪,對女孩來說,只要確認所救的人是她所喜愛的便足夠,世俗的恩怨情仇,和她的心意全然無關,也和魂占救人的天職無涉。岱姬的聲音轉低,壓迫力卻一字高過一字:

  「你倒真有膽子回來。」

  「承蒙尊夫看得起在下,願意為虎作倀,在下說什麼也得勉為其難,好全月山先生多年的夢想。」劍傲淡淡笑道。

  聽不懂對方語帶雙關的調侃,岱姬凝起了眉,正要詢問,劍傲卻逕自轉向正自整衣襟的付喪,強迫自己再不去看床上的少女,他眨了眨眼,似乎要將目光中的某種情感褪去:

  「大人在祈禱時,可需要有人在旁協助?」

  自門檻上踱下,劍傲非但不往屋裡,反而往雨幕中鑽去,雨和風的交響龐然,他的笑語同時模糊起來。

  「不用。該說是不行,返魂術是陰陽道的極致,施術者往往要冒……總之,付喪的爸爸說過,那是非常危險的術法,一分神便有殺身之禍;那時候救叔叔是逼不得已,好在付喪一心一意要救玉藻前,這才沒有走入魔道,」

  她噓了口氣,似乎也在心底慶幸,秀氣的眉卻又凝起:

  「但是付喪現在精神已弱,雖然不管如何,付喪都會想辦法救活姊姊……但是,請伯伯還有阿姨們千萬別出聲音,付喪很喜歡這位大姊姊……也不希望她死掉。」

  注意到劍傲的目光飄忽,岱姬發現他一向迴避的眼神,此刻卻再也無法克制地鎖定床榻上天使般的她,令她疑惑的是,這眼神是這樣熱切,強烈而帶有些許無奈,似乎想單憑眼神便將那影像鐫刻心底。

  岱姬猛然一驚,這眼神她也曾看過,多年前父親死在自己面前時,就是這樣急於記憶她的點滴,那雙眼直像火燄,到現在還焚蝕著她的記憶。

  如今這眼神出現在這殺人魔瞳裡,莫非……她想起關於魂封的傳說,想起伊賀用盡辦法卻徒勞無功的解術率。

  難道他早知這場解術是註定失敗的結局?或是另有其原因?

  「在下明白了,」

  自不知岱姬心中的念頭百轉,劍傲好不容易擺脫眼神的羈絆,朝付喪頷首,即使女孩已看不到,他還是再一次表達謝意。接下來的話卻已對著三郎夫妻:

  「既然這樣,我們走罷!」

  「走?」

  這人的一切是如此捉摸不透,與岱姬千百遍想象的殺人魔王大不相同,然而縱使心底深處有疑慮,朝思暮想的殺子之仇卻將這疑慮強制壓回理性陰影,岱姬望向劍傲的目光仍是刻骨痛恨著。

  「行動比言語來得有效率,風魔小姐應該不想單憑言語將在下千刀萬剮,」

  以淡漠回敬岱姬陰狠的雙眸,劍傲輕推腰上長劍,仰臉笑了笑:

  「不如我們利用時間,趁現在作個了結?」

  不等岱姬回話,他已逕自躍向門外的雨窪,付喪的心神已在凝聚,對外界的一切失去注意。劍傲在門外以微笑相邀,逼得岱姬猶疑地望了兩個少女一眼,隨即緩步跟出。

  狂風和暴雨彼此廝殺,互不相讓,雷擊更不甘示弱地插手爭鬥。三郎在妻子身後悄悄掩上家門,最後一絲燭光消失在門縫裡,也將岱姬僅存的柔情和疑問封印在裡頭,現在圍繞三人的只有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躲雨的寒鴉在漆黑的簷下雙眼放光,彷彿洞悉一切結局,嘶喊更為寒風增添涼意,似乎在嘲笑人類的愚蠢,只懂以流血洗刷仇恨。

  「亮兵器罷!」

  納身於黑暗似乎更讓劍傲滿意,長身立於雨中,他雙手下垂,一無遮擋之意,無論是遽雨還是敵手的瞪視,他的神態好似只是到庭院踅圈,悠閒得不合時宜。一向引以為友的長劍就懸掛在旁,連出鞘的意思都未有。

  岱姬露出遲疑的目光,蒼勁的手與身後伴侶暗暗互捏,捏出一地汗水。劍傲只是微笑等待,雨水順著他黑白各半的髮絲溜下,淋得他連笑容都潮濕起來,然而那黑燄般深邃的雙目,卻在雨幕後熊熊燃燒,著實刺進在場每一人的底心。她凝視那雙眸,終是猶豫地踏出一步。

  「為何不等小姑娘醒來?魂封未解,你這樣未免牽腸掛肚,不怕因此阻了功夫?」

  話未問完,她便看見雨中那雙眸笑了,笑得極其放肆,岱姬從未見過劍傲那樣笑,與他平素淡雅的風格全然違和:

  「不為什麼,只是讓她初癒便見血見死人,於她健康有礙,趁早了結,趁早清理,她也好有個安身休憩之地。」

  岱姬先是訝異地掠大眼睛,隨即明白劍傲話中涵意,怒意在雨的撲打中湧上面容:

  「你說誰是死人?」

  「毋需思索,你我心知肚明。」攤開雙手承接漫天雨露,劍傲的笑聲乾而響亮:

  「那日我心思紊亂,本想放過你們二位,想兩位年高德劭,就算在下不殺,假以時日也必行將就木,何需在下多勞?那知賢伉儷不識好歹,硬是要自尋死路,在下莫可奈何,只得抽劍代勞。」

  三郎的眼明顯地睜大:「你……」

  他對劍傲縱使認識不深,但那日衝突後偶然的幾個眼神,卻讓他窺見了這位孤寂的劍客某部份底心,如今的發言卻和他的認知背道而馳,難道他終究是看錯了人?那知還未及置詞,妻子夾帶怒吼的聲音已傳進耳裡,同時也開啟了這場至死方休的戰端:

  「你找死!」

  「風魔小姐用兵刃嗎?」

  劍傲一擺手,全不理對方的叫囂,再次作出請願:

  「還是有什麼特殊的殺手,在下可等著。」

  岱姬不發一語,只是用眼神持續瞪著殺子仇人,似乎要自那雙從不洩露什麼的黑湖裡,窺探出一絲半縷的漣漪。半晌才默然伸手向後,示意三郎將手上的黃油布包交替,以貝齒咬開繫於布上的紅線,黃布下金屬燦然的光芒剎那間劃破黑暗。岱姬無言地將它打橫平放,緩緩闔起了眼睛,似在誓言,似在悼念。

  『上弦月,不適合殺戮的月形。今日原本該是闃黑的新月或如勾的彎月,然而那倒掛在天上的半月,竟如一抹笑容,妖異的笑容,在夜空中綻放光華……』

  「原來如此,用『岱月』啊……」

  認出當初三郎差點送給自己的日出長劍,劍傲的聲音緩慢,卻諷刺入骨:

  「真是可憐……即使知道自己無能為力,還是想用精神勝利法,以兒子的遺物和仇敵一戰,一方面覺得『冥冥之中必有相助』,祈禱奇蹟發生;另一方面,即使不幸往生,也算對親人有份交代,兩位的兒子『九泉之下也該含笑』……是麼?」

  岱姬不說話了,將罵詞以行動和眼神替代,劍傲看得出來,憤怒的母親此刻對報仇已再無迷惘。

  「這樣才有趣嘛……風魔小姐不請幫手?」

  「對付你這種人……」

  似模似樣的日出劍起手式,劍傲只看見岱姬臉上的陰霾,身軀微蹲,碎步前驅,岱月的出鞘同時也擦開了戰爭的火花:

  「還用不著玷污旁人!」

  破水來的聲音激昂,顯然對方體術極佳,步步都在水窪裡留下明顯的足跡,岱月的速度也不輸加大的雨勢,剎那間劍尖已掩至劍傲身前,怒意昂然的臉逼近始終悠閒的劍客,瞄準點即是胸腔偏左的致命傷:

  「你去死罷……!」

  『同樣的笑泛起,在持劍者的臉上,如果不是蒼白臉上濺滿比手腕還多的血跡,那抹笑容實如月,皎潔而平靜。他笑,而且是微笑,當他靠近腳邊伏地喘氣的傷者時。「不……要過來,求求你不要過來,不要,不要,不要啊…………」』

  「這樣不行的,岱姬小姐,」

  連拔劍相抗的也無,劍傲只是輕輕向旁一閃,優雅地如在雨中獨舞,岱月的獠牙登時刺向空處。一擊不中,岱姬不愧曾為樑上客,反應機敏,回身便補刺一劍,雨幕被岱月的侵入當堂劈開,足見此劍的力道。

  滿擬敵人就算這次不出劍格擋,也該避得倉皇,然而劍傲的回敬卻無對等積極,長劍是出了鞘,目標卻不是岱姬的攻擊,而是單純以劍支地,一個旋步,雨幕在身後合攏,岱月再次無功而返:

  「日出劍和上皇劍、西洋劍都不相同,傷敵的方法也大相逕庭,風魔小姐可得小心,劍的脾氣向來不好,若是您不和他相知相惜,該樣武具不但不會助你,反而會對主人不利。」

  根本聽不進他微帶調侃的警告,岱姬索性在空中翻身,聽聲反劍,遞入大雨的另一頭,橫掃就是當頭一擊,眼看那頭黑白交雜的髮絲就要被剃得乾淨,這回的情況卻更讓岱姬吃驚:

  「日出劍因為他厚硬而微彎的特性,傷敵的標準方法,應是拖砍而非刺擊,」

  敵人前一秒尚在眼前,下一秒已從影像化為聲音,更令岱姬呆然的是,那聲音竟從身後傳來!還來不及轉身補救,一隻手已溫柔地拂上「岱月」的劍刃,單手將刃鋒頂起,力道大的讓岱姬無從抗拒,劍傲的手自刃頭往下遊移:

  「看著,日出劍最適合傷人的地方,是在刀頭以下約莫六英寸的微弧處,不是尖端也非根部,岱月是單刃劍,風魔小姐這樣盲目揮砍,恐怕到時傷到的是自己而非敵人……」

  語調輕鬆,劍傲兩指夾住利刃彎處,神態像單純的教學。岱姬卻怒於這樣的污辱,不等劍傲說完,趁著得來不易的近身,竟將岱月當短刃用,直接從側腹向後攻擊囂張的對手。

  「我說過,如果不去理解劍、體諒劍,而純粹只是將他當成殺人工具的話,非但傷不了人,反倒會被其反噬……」

  連低頭望一眼也無,劍傲瞬間將長劍交手反握,劍尖垂直向下,威脅腹部的岱月與劍脊撞擊,「叮」地一聲清響,在岱姬未及反應下撥指一勾,單刃登時反轉,被劍身輕輕一拍,「岱月」的長刃隨即六親不認地沒入主人的側腹。

  啪地一聲,「岱月」先於主人落於水窪中。

  慘叫聲劃破黑暗的夜空,岱姬的鮮血很快被雨水沖淡,好在她反應快,意識到劍柄尚為自己力所能及,千均一髮之際將致命的刃鋒向外推回,否則現在已被攔腰切半。饒是如此,利刃還是在她側腰切下一道深及吋許的創口,排山倒海的痛楚混雜著雨的濕黏,岱姬在地上一滾,即使不願意,下肢的虛弱終是讓她在敵人面前跪倒下來。

  「岱姬!」

  關心情切,似乎曾被妻子勒令只準旁觀不許插手,三郎還是朝水窪踏出一步,想要上前攙伏,然而妻子百忙中的回眼卻逼住了他,神色痛苦,她壓緊血流如注的腹部,那雙微顯蒼老的眼睛卻以累積多年的霸道代替行動將他喝回。然而真正阻住三郎腳步的卻不是那些淫威,而是妻子向來赧於表現,深藏在心底的柔情:

  「岱姬……」

  「很痛嗎……?」

  滿意地看著丈夫退回簷下,溫文儒雅的問候卻傳至她伏地的喘息聲中,腰被剖個洞自然非是好玩的事,岱姬無力回答,只能以瘋狂的眼神表示怒意:

  「被自己的愛劍創傷的感覺如何,風魔小姐?那劍是劃偏了點,都要怪這天雨路滑,瞄個胸腔也失準,讓風魔小姐多受痛苦,在下真是萬分過意不去。下回必定多加注意,一劍斃命,絕不失手。」

  『他應當是很久沒有哭過了,至少在自己離家後。然而眼淚卻在此時不受控制地撲蔌直下,四肢猛烈地顫抖著,一個健壯年輕的大男人竟當場痛哭失聲,只覺頭皮快被自己的體重撕開:「拜……拜託你……我……很久沒有和我父母見面……我想見我母親,我想活著見我母親……」』

  岱姬恨不得自己的肺給摘去,才不至在敵人面前因呼吸困難而喘息,半身被迴流的大雨浸溼,她掙扎著欲從潮溼滑溜的地面撐起身子,粗手亂爪,忍著側腹的傷痛,摸索掉落地面的岱月。就在手指將觸未觸之際,岱姬的眼前猛地站立一雙長足,重重將岱月的刀刃踏入水窪。

  還未來得及怒罵,足的主人已先行發話,聲音來自高處:

  「現在小姐該明白,劍不是這麼好使的武具,可不是麼?」

  聲音隨之逼近,劍傲彎下腰來,輕輕拾起岱月沾染血跡的劍柄,注入鑄劍者耐心與智慧的刃雖經多方磨難,雨水洗滌下仍是鋒芒畢露。以蒼白乾瘦的指輕輕拂過,劍傲在無人察覺的情況下嘆了口氣,隨及又恢復那笑靨:

  「這劍真漂亮,月山先生也算是有眼光,知道它屬於令郎是委屈了,這才有意相贈,可惜……」

  無視於岱姬咬牙切齒的瞪視,劍傲緩步走近她憤然前伸的掌,拿著岱月的手腕一轉,劍刃直刺而下,貼著她手指沒入泥地,濺起漫天血花:

  「可惜這玩意兒就是倒貼給我,我也還看不上眼,別說日出的劍術本就一文不值,鄉野村夫的骯髒貨,就是典當也未必有人肯要,風魔小姐若是寶貝,在下就還給你罷!」

  側臉被瀰漫而來的爛泥所浸濕,岱姬怒極反笑,且是狂笑。見長劍依言拋落自己面前,心中反而鎮定下來,更多的情緒掩蓋掉身體的疼痛,吸一口涼濕的空氣,年邁的母親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抬起頭來,驀地神色一緊,腹部漫延而來的疼痛又迫使她坐回水窪。

  她不甘示弱,坐著歸坐著,只見銀光一閃,岱月又已被她執擎在手。

  『痛並不是馬上來的,而是頓了一下,宛如大洪水傾倒前的停滯。然後,伴隨著狂噴的血瀑,痛神經的攻擊如雷雨般轟然入腦。「你……你……魔……魔鬼……你根本……啊啊啊啊……」』

  「風魔小姐像蟑螂似的,越挫越勇,在下佩服。」

  劍傲默然看著她掙扎,笑容一無改變。雨幕將他淋得渾身濕透,顴骨突高的臉、削瘦的軀殼,殘破骯髒的衣物和染滴鮮血的長劍,無一不是溼得徹底。混色的長髮散亂在風中,被狂風暴雨所浸濡,貼緊了他的頸和後背,而大雨仍不放過他,挾風帶嘯,沉默已久的巨雷狂劈而下,轟隆一聲,白雨跳珠,震得大地一片水舞:

  「怎麼了?不是要殺我麼,怎地坐在地上不動了?」

  見岱姬仍抱著肚子,血絲自指間滑落,他提劍緩步靠近委頓在地的獵物,那瞬間,岱姬驚覺自己看見的已非一個人,而是一頭野獸,在鮮血中迷失本性的野獸:

  「我就說嘛……有什麼樣子的娘,就會教出什麼樣的孩子。風魔小姐恐怕不知道令郎死前的狀況罷?是啊,就像您現在一般,恐懼至極的眼神,厚顏求饒的顫抖,對了,還有下一秒劍尖沒入時,那透心蝕骨的慘叫……」

  「慘叫」貳字餘音未完,庭院裡當真響起一聲驚天地泣鬼神的悲呼,劍傲的話語終於觸碰到對手的臨界點。三郎在大雨中屏息,看著岱姬的長髮散開,狂風撥得他漫天亂舞,岱月和妻子如融為一線,這一擊再無猶豫,再無憐憫也再無膽怯,三郎可以聽見愛妻心底的呼喊:

  天葉、多年的折磨、逝去的尊嚴和人生,親兒在月光下慘吟的一幕躍然眼前……而這一切都歸結於他,歸結於岱月尖端對準的這個笑容。

  『「哇啊啊啊啊──!」欣賞著獵物因驚恐而褪色如紙的臉龐,使劍者又笑了,蒼白而充滿力度的手向前抓住尚在喊痛的人頭,左手長劍輕劃,劍力透處,猶帶驚恐的臉面齊頸而斷,平整如鏡面……』

  轟隆!

  雷光瀲灩,前所未有的地佔領所有視線,那是好近的閃電,劍傲甚至看得見岱姬在白光中逼近;微笑和焦雷混合成同一個畫面,岱姬的視覺嵌入那驀然展開的笑靨裡,讓狂怒的她也不禁一愣,時間暫停,空間暫停,只有風雨如晦,還有接下來她再怎麼睜大眼睛確認,也無法相信的一幕……

  「岱月」刺破劍客胸前最後一滴雨珠的同時,劍傲的手一鬆,長劍已隨著笑容被主人拋棄。

  『「流血罷,受傷罷,讓我痛苦罷……!」眼神迷濛地朝月喊叫,相對於傷殘人的行為,自殘的動作也同樣令人震撼……』

  咚鏘,水花濺起,岱姬也同時大喊出聲,岱月已來不及收勢:

  「你……」

  「嚓」,一劍沒入,方向雖因攻擊者的遲疑而微偏,仍是紮實地侵蝕體內器官,血雨當仁不讓地混入風雨中,鐵製物擦過胸腔的血肉靡爛聲,在那靜默的一秒顯得格外清晰。

  水花四濺,倒下的身子縱使質輕,仍是足以激起一片水幕,雨水很快地包融岱月製造的傷口,剎時將一池水窪染得通紅。

  『為什麼除了「這裡」,其他地方都感受不到痛……?』

  滂沱大雨,依舊如瘋似狂。

  「看來我的演技,終究還是不到家啊……」

  雖想和平常一般微笑,呼氣的痛苦卻讓劍傲猛然顫動一下,聲音虛弱無力,但本質卻是愉快的:

  「人之將死,其形也善……咳……是那一瞬間的笑容,讓岱姬小姐瞧破了機關……咳,咳,是以下手……稍微偏遲了麼?」

  大雨滂沱,雷聲湊趣地鳴響,淹去半片庭院,將劍傲軟倒於地的半個身子浸沒水中,載沉載浮。

  岱月的刀身醒目地沒入劍客胸口,再從背後透出,將他整個人釘於地面,鮮血順著利刀邊緣,越冒越劇,幾乎與逐漸加大的雨勢同步,到最後幾要讓人分不清是雨水包圍了劍傲,還是血水。

  『讓我感受到痛……』

  「岱月」矗立朝空,宛如蒼天執著刀柄,親自將劍傲的身軀洞穿。

  岱姬整個人呆然,失去武器的手僵擬在那兒,不知下一步動作應為何,直到傷者緊接而來的劇烈咳嗽,才敲醒了她腦海空白的部份。

  「為……什麼?」

  岱姬搖起頭來,想搖去這在她來說難以接受、不可思議的真實,聲音開始很茫然,只重覆著同樣的問句,語調卻越拔越高,到最後近乎歇斯底里:

  「為什麼,為什麼……你這是為什麼?為什麼!」

  是質疑而非問句,不顧對方傷勢嚴重,感到自己的身體連著岱月被打衣領提起,劇烈搖晃讓劍傲難受得四肢發軟,一口氣湧不上來,差點閉過氣去,只得任鮮血自嘴角滴下。

  「問我為什麼……」

  凝聚自己已然飄忽的心神,他還有保持意識的責任,望著貼近的憤怒母親,劍傲露出百無聊賴的笑容,淡得岱姬幾乎有消逝的錯覺:

  「小姐未免也問得大了。我……不過是活得太久,有些膩了……咳,追殺我的人多如毛牛,反正我……咳,咳,嗯……反正我……遲早也要給什麼人殺死,讓你撿個便宜,省得風魔小姐整天在那呼天搶地,好似我有多麼罪……咳嗯,罪大惡極。」

  「我不許你死得那麼輕鬆!」

  岔開他斷斷續續的笑語,岱姬從衣襟捏到脖子,將劍傲僅餘的空氣一掐而滅:

  「你……你是怎麼對待天葉?那個惡魔……這麼多年來,我每天都在思考如何對付你,我立誓要讓他受盡同等的痛苦,而你竟然死得那麼輕鬆?我……我決不允許……決不允許……」

  失去了岱月,卻聽岱姬身後鏗鏘數聲,拔開時竟是那把劍傲所熟悉的,通體金黃的雕名短刃,他呼了口氣,果然上天還是沒這麼容易放過他。

  「那就來啊……」

  掙扎著壓住傷口,劍傲才能稍微止住失血的暈眩,勉強維持嘲笑的語調:

  「來剜去我的雙眼,來將我撕皮拆骨,就像三年前你兒子那模樣……咳,咳……我要是叫得有他一半淒慘,咳……我…我名字就倒過來寫……」

  本來想說「死後就下地獄」的,但轉念又想這已是必然事實,這才臨陣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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