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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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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如果霜霜現在能叫的話,一定也會「啊」一聲驚叫出來。她還記得那日在寺廟中,劍傲以這樣的術法與她溝通,以免被貓又發現他們的所在,雖然這術法到最後幾乎完全失敗,然而那時候「感受」到聲音的奇妙感覺,她到現在還記憶猶新。
只是一直以來變故不斷,劍傲和霜霜竟都沒有想起此招的妙用。在渾身失去作用的情況下,精神還是存在的,也就是說,他們根本不用只憑擠眉弄眼來溝通。
「嗯,這術法其實不難學,畢竟我這樣的人也學得會,」他思忖半晌,抬起頭來續道:
「凌姑娘,現在你閉起眼睛,就如當初在雲渡山上一樣,盡可能把心靈放空。」
霜霜凝視著他彷彿有教人照著他話做般,充滿魔力與壓迫的深邃黑瞳,然後依言閉起眼睛。
「是的。然後……你想像自己是個初生的嬰兒,沒有絲毫雜念……」
粗糙的大手緩緩的拂在霜霜的眼瞼,感覺到修長乾瘦的指尖點在自己的眉心上,淡淡的熱力從手指的尖端慢慢的傳了過來,霜霜感到一陣心靈的悸動:
「凌姑娘,其實『傳音』這種術法,跟一般的溝通是一模一樣的。自然界裡有很多動物,終其一生無法發出真實的聲響,人類總以為他們就是不會說話,但其實他們都擁有自己的語言,和我們人類並無二致的語言……」
他輕輕說道,霜霜感覺他的聲音似乎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就是『心』的語言。言語只是一種符號,我們從他人的聲音中接受符號,送入『心』底,再轉化成我們懂得的訊息。『傳音』只是跳過了使用語言符號的階段罷了。」
已經無心再聽劍傲的解說,霜霜的眼睛閉得和緩,好像已進入了另一個世界。
一股奇妙的感覺同時從霜霜體內湧出,一瞬間她終於了解何謂「心的語言」。如果不是這一次的突變,讓她這個聒躁的女人突然失去了表達意見的能力,那麼她可能永遠都不會去思索另一種溝通方式的可貴。
她是這麼想「說話」。她想要引吭高歌,想要把她的煩躁化為音符,傳達給死谷萬物,傳達給眼前的人……
於是她聽見了,聽見自己的歌聲。
「日頭出來熾炎炎,想起我的妹子在故鄉,妹像風兒輕輕吹,山下小河淌水清悠悠,風兒吹來捲山頭,聽見風聲想起我的好妹妹,妹妹呀,你可聽見哥哥叫妹妹?……」
劍傲全身一顫,依稀記得那是霜霜曾唱過的歌。但不同當初在雲渡山上的唱腔,那時的歌聲只有鬱悶和悲傷,超脫不了個人情緒框框,如今這旋律竟是如此灑脫,曲調間油然一縷看破世間的坦然,這才是風的歌聲,才是霜霜真正的歌聲。
「有聽到嗎?怎麼都不回話?」
急切的字句接著一個個打入劍傲心底,他才忽然驚覺,這樣清晰宜人的歌聲竟是傳音所致!心中不禁大感駭然。按理說一般「傳音」的初學者,能使對方感受到微弱的語意就已很了不起,第一次就能如此明白的傳音,霜霜還是他所遇見的第一人。
「你到底聽到了沒有嘛……」
對方語氣轉為不耐,因為是直接打到心底,所以感受特別的明顯。
「啊,是,我聽到了。」劍傲連忙從訝異中回過神來,以一種欽佩目光望著霜霜:
「就是這樣沒錯……你做的極好。」
「太好了,成功了!」意念發出歡喜的情緒,劍傲似乎還聽見霜霜鬆了一口氣的嘆息:
「呼,什麼話都不能跟你說,快悶死我了。」
「就算這樣,傳音是術力耗費極大的術法,你如果再像以前那樣聒躁下去,鐵定會落得力盡的窘況,還是如非必要,少用為妙。你現在不覺得累嗎?」
「不會啊,我覺得這樣『說話』很自然,半點也不累。」
又是一連疊輕鬆的句子,霜霜的傳音速度絲毫未減,宛如一粒粒清晰的音符,在劍傲聽覺神經裡敲擊,他不禁大為嘆服。
「能在首次就學到這種程度的人,真的是很了不起。凌姑娘,妳以前有學術法的經驗麼?」
「嗯?沒有啊,爸爸只教我們武術,術法什麼的,我從來也不清楚。」
「如果是這樣,你說不定有學習Magic wish的資格……」
「……『馬吉可威士』?」
艱難的組合出劍傲話中的耶語名詞,霜霜的語氣明顯疑惑。
「喔,對不起,我忘記你不懂耶語,」劍傲微微一笑:
「Magic Wish的直譯,應當是『法願』。不過東土人類知道的很少,我們都是用『術法』一言以蔽之。」
「法願?」就算翻譯過來,這個名詞對她來講還是很陌生。
「向自然的神靈祈願,借用他們的力量,暫且化為己力,以充實自己術法的儀式。」
劍傲笑道,一面又翻過一個山頭:
「在古老的年代裡,他被西地的人稱為『魔術』(magician)、『巫術』(Witchcraft)或『詛咒』(Spell),從前被認為是魔鬼才使用的事物,前世人類亡佚的一、兩千年前,還深深的為當初信仰耶宗的人們所害怕。」
「好殘忍,聽起來好像不是很好的東西。」皺起眉,霜霜閉上了眼睛。
「那是誤解。我永遠相信世間最可怕的東西不是暴力和權勢,而是人的無知,很多被迫害的『女巫』其實只是良家婦女,跟本連魔法兩個字怎麼寫都不知道,」
劍傲加快腳步,臉色略顯沉重:
「後來,前世人類發明了一種叫做『科學』的東西,從誤解和破壞法願,變成試圖將他釋成『迷信』、『無稽』,認為那都是無知的人盲目崇拜的幻像。許多法願師被驅逐,『科學』成了人人崇信的真理,沒人再相信法願根源──自然的力量,人類妄想以科學操控自然,做世界的神。」
霜霜學著他用傳音一道長嘆,雖然前世的「文明革命」盡人皆知,真正的原因卻是個謎。如今聽起來,未始也沒有跡象可循。
「你對『法願』的事情真清楚。」
「沒有,那是西地的朋友和我說的,法願學博大精深,不亞於東土的武術,可惜我於此道所學甚淺,只能用些理論和法願史來騙人。」
「這樣啊,原來西地也有他們自己的學問……我以為西地人都是像『山海經』裡的怪獸,單眼啦、獨手啦、會在曠野裡吃人之類的;艮師哥常說東土才是文化之都,西地人都是化外蠻人,不懂禮儀,不過瞧來我想錯了。」
劍傲偷眼看著身後的霜霜,這麼長的句子,竟然可以完全沒有停頓的傳送完,這絕對不會是什麼僥倖。
他想起霜霜的血統。紫眼紫髮,輪闊深邃的五官,除了裝束和習慣之外確實沒有半點東土人類的樣子,莫非她竟是妖精或精靈一類,隱藏在她體內的術力,才會如此深不可測?
正待問話,忽地,原本清朗的天空,忽地響起了一陣焦雷。
「打雷了……」霜霜的聲音又撞進腦海。
「怎麼會……」擔憂地望向天空,可見他誇老天爺還是誇得太早,竟然半途背棄他們:
「難道是要下大雨了……?」
「那現在該怎麼辦?」
將視線從逐漸壓低的雲層移開,死谷這種地方一但下雨,恐怕會是路毀人亡的慘劇。查覺出霜霜「傳音」中的擔憂,劍傲勉強自己扯起笑容,盡量顯得游刃有餘:
「還好我有點先見之明,跟那位可愛的獵戶大叔要來了這個,給妳。」
淡然一笑,劍傲從行囊中挖出了一個幾就要被壓扁的竹笠,親手將它戴到霜霜的頭上。無視於打在自己身上的雨勢,劍傲甩手將雨珠揮去:
「好啦!這樣就不會淋到雨了。」
「你呢?」
「我沒差啦,反正以前在外面旅行,還不是天天都在淋雨,有時候雨打在身上,舒服得很,」
劍傲微微仰起側頸,讓大雨順著頸子滑下他削瘦的肩,反手輕拍霜霜的紫髮,露出溫和的笑容:
「所以別管我了,小孩子才不要淋雨,會感冒的。」
小孩子?如果沒有記錯,這個人應該只大自己三歲吧?
望著劍傲的笑,竹笠下霜霜不禁一怔,想起小時候,只要蓬萊山下起大雨,凌風雲都會把還在外頭玩的自己喝回屋內,往往這時都已全身濕了。又笑又罵間,他總是拿著過大的巾子,喚凌語捎來換洗衣物,好好地替自己從頭髮到腳址擦乾。
而擦拭到那一頭夢幻般的紫髮時,凌風雲總會遽然停住,凝視良久。直到霜霜喚他,他才如大夢初醒般,笑著一拍她背趕她回房裡。
好懷念的感覺,如此似曾相識……卻又不完全是。
正怔怔的瞧著前方細思,背著自己的腳步,卻忽然停了下來。
霜霜遽然一驚,忙使用傳音。「怎麼回……」
那知話未說完,兩人腳底卻猛地一震!然後就是嘩啦嘩啦的碎石聲,劍傲神色驀地一緊,只來得及叫聲:「小心!」腳底下的窄道已因過大的震盪崩塌:
「凌姑娘!」
雨水順著竹笠的邊緩緩的漫流下來,死谷的土是黃紅色的,被雨水打濕了,化成無數泥漿,漫天覆蓋了兩人的視線。霜霜從劍傲背上被甩出去,還好背人的人經驗老道,劍傲反應極快,拔起腰間長劍疾刺,劍尖沒入山壁,乘著抓穩劍柄的力量,右手同時伸手拉住霜霜的臂膀,腳下頓時一空。
「死谷的脾氣真是不好……」費力地將霜霜背回背上,劍傲小心跨回前方殘餘的道路,見霜霜兀自驚魂未甫,不禁苦笑:
「我本來以為雷雨就已經夠倒楣了……竟然還有地震?待會兒是不是要來個火山爆發?」
抱怨歸抱怨,他還是回首確認地震發生的原因。在對面山壁上逡巡半晌,劍傲被詭異的破風聲吸引,不由得向上看去,目光才一觸及,劍傲便定住了:
「我的天呀……」
望著那可怖的現實發呆,霜霜的視線隨之移轉,頓時也瞠目結舌。
至少十隻以上的有翅不明生物,正以虎視耽耽的眼光,望向劍傲和霜霜所在的方向。
顯然是地震的始作俑者,因為其中一隻像鳥的生物,正以牠碩大的身軀,反復不斷的撞擊著他們上方的山壁。雖然劍傲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爬山爬的頭昏眼花,以至於視覺的估計有點差異,這些鳥,就一般鳥的大小來講,實在是有點太大了些。
更可怕的是,那些鳥的「臉」。那應該……不是一隻鳥應該有的臉罷?那應當是某種婦人的面容,嵌在那些鳥類身上,顯得十分不搭,詭異之息,油然而生。他對神話中的生物不熟,只覺得好像在某個西地的吟遊詩人嘴裡聽過類似的生物,不過卻記不起來。
「看來那個獵戶……並不是隨口開玩笑的啊……」
而且那鳥還有一樣劍傲所十分熟悉的東西,也同時是十分厭惡的東西,從那火紅的像要燃燒起來的羽毛中滲透出來。
殺意。
「乖鳥,好鳥,親愛的鳥兒,我跟你們說實話,我已經兩百三十六歲又十一個月了,明年就可以破皇朝人類種族最高壽齡的紀錄,所以肉放了兩百多年,都臭掉了,下酒也不好吃,清蒸會燒壞了鍋子,生吃會腐蝕腸壁胃脾……」
劍傲用盡全心將自己的意念傳達給那些巨鳥,雖然不知道長久以來居於死谷的他們,有沒有經由與食材們的溝通學得一些基本皇語,但他相信誠心既然可以感動天這種冷酷無情之祖,當然也可以感動鳥。
溝通失敗。巨鳥很有默契的連成一條筆直的飛行列,以流星劃過高空的姿態,在夕陽映照的死谷餘暉中劃開弧線,對劍傲他們做了第一波死亡宣告。
「小心了!」
果然他感受的沒錯,領頭的大鳥啄上山壁右翼的一刻,劍傲左手放開,整個人往右斜蕩開去,巨鳥撲上石壁,造成大量的土石崩落,在原先兩人的位置上鑿出個大洞,這些紅鳥獵食的方式顯然並不比帝王掠奪領土仁慈。
「李哥哥,這個是……鳥?」心中對於鳥類的理型,好像跟眼前這幾隻有點兒差距。
「我希望是。」劍傲苦笑道。
巨鳥並不因第一次的失敗而放棄,似乎需要重新調整隊型,紅色巨鳥再度組成掠奪陣線,飛向較遠處的高峰,然後驀地折返再做攻擊。
「李哥哥,後面!」
感受到背後勁風遽至,霜霜高聲以傳音警告,百忙之中不及細想,劍傲驀地從山壁上起出長劍,借力躍回適才斷絕的另一邊山路。還好他即時這麼做了,巨鳥這次毫不留情地全面進攻,不止是狹窄的山道,連賴以支持的山岩也全數崩落。
離得最近的一隻猶不放棄,發現兩人重拾舊路,巨鳥立時掉頭夾帶勁風飛撲而來,婦面的臉猙獰而可怕,劍傲卻強迫自己不畏醜惡的望著牠:
「難道你們沒有聽過一句話……」
單挑是吧?劍傲淡淡的露出微笑,那就來罷!
將長劍反握移近唇邊,舒舒自己不知何時已磨出血來的右掌,然後重新握緊長劍。
「人為財死……」
一閃,一劍,然後是一聲淒厲的喊叫。
詭異的大鳥仰起血紅色得頸子,劍傲的長劍深深刺入牠的頸央,鮮熱的血液順著牠的頸線滑下,雖然在蓬萊山上對付過這類怪物,怪異的觸感仍是讓他一顫。
大鳥扭動身軀,痛苦的掙扎著,劇烈的拍動著翅牓,試圖將那把長劍從頸子裡擠出來,這可完全苦了劍傲,如果他要擺脫被巨鳥的力量拉下深谷的命運,就必需放棄那把劍,因為現在艱難地趴在狹窄山道上的他,不可能再有力道把長劍再倒拔出來。
但是,倘若這把長劍一離手,他們往後將完全失去戰力。
時間不容牠多想,巨鳥大翅一揮,好死不死的正好就打在那劍柄上頭,劍傲吃痛,長劍向外劃出圓弧,在雷雨照耀下閃出一朵銀光,伴隨著大鳥痛苦的鳴叫,一道落入萬丈的深淵中。
「鳥為食亡……」
周圍的巨鳥似乎察覺到同伴的死亡,化作一列縱隊,朝巨鳥的屍身追去,劍傲看到牠們臉上的貪婪,那隻不幸犧牲的身先士鳥恐怕要落得屍骨無存了。
同時間腳底下一崩,原先賴以立足的山道也頹然投降。劍傲百忙間咬牙往懷中一掏,出手便是隨身犧帶的短劍,拼盡全身力氣往最近的山壁一插,人也藉力攀上高崖,雙腳點在一塊最接近的大岩上。
「我想起來了……『婦面妖鳥(Harpy)』──擁有婦人面容的妖異之鳥,是西地神話中的怪物。但是……那不是應該只是神話?」
不是說神話都是騙小孩的嗎?一觸實地,劍傲的臂力再也支撐不住,將霜霜頹然解下,自己則垂坐在地,用盡這輩子最大的力量呼吸新鮮空氣。
低頭望著長劍落下的深淵,端的是深不見底。底下是漆黑的一整片,連東西掉下去應有的水聲和落地聲都沒有,要撿回來實在是個天方夜譚,要是再出現什麼怪鳥,他和霜霜非要克死異鄉不可了。
未免也太巧了。
蓬萊山上的紅鷹和犬狼就已經夠奇怪了,即使逃到了死谷,仍然被這類異種怪物追殺。看來試圖毀滅風雲會的人,必定與此類動物有某種聯繫,才能如此得心應手地搬演西地神話。
那又會是什麼人?猶記那怪異的男孩稱呼那個幕後黑手為「少爺」,莫非是那個國家的貴族?
如果是,追殺霜霜的目的又是什麼?
甩了甩快不能動的右手臂,其實就算長劍不往下掉,他手臂也早已彈性疲乏。暫時將蓬萊山謎團擱置一旁,劍傲驚恐地發現他們面臨更大的困境──路被撞斷了,即使沒有怪鳥的襲擊,兩人目下所立之處上不著天下不著地,要是沒有救援,勢必只能面臨坐困愁城之局。
他們會餓死在這裡,劍傲暗一咬牙。
「你還好嗎?有沒有怎麼樣?」
似乎感受到劍傲背影傳達的陰森,霜霜倚在石壁上問道。
「你放心,我沒事。只不過你巽師弟的劍……竟然就這麼丟失了,真是抱歉。」
雖然已經交托到霜霜的手上,也算是達成了任務,但一想到那少年臨死前遞劍的預言,劍傲便莫名感到一陣悵然。
「沒關係啦……不過我們現在要怎麼辦?」
腦袋一片空白,劍傲首次感到無法思考。
霜霜似還不知道他們被困的事情,她的脖頸無法轉動,自然也看不見斷絕的路,似乎又有什麼聲音傳送過來,他卻無心接收,只是越發沉默。
「……聽到沒有?」
思緒中斷,霜霜些微不耐的語音傳了進來,劍傲猛地驚覺,本能地望向她:
「你睡一下。」笑容微斂,他忽地柔和地說道。眼睛再度瞥開,沒有看向她的方向。
「不要。」
傳過來的聲音十分頑固,為什麼每次都把她當小孩子看待?她也想和他一起分擔問題,人說三個什麼勝過一個什麼,雖不記得成語原文,她卻清楚知道那道理所在。
「那麼得罪了。」
還沒弄清楚劍傲此句話的意思,霜霜忽地眼前一花,等到發現眼前之人是原來離自己兩公尺的劍傲,強烈的睡意已使她連多一次傳音都無法再發,就這麼沉沉睡去。
「對不起,我應該要唱『搖籃曲』的,但是我現在實在沒心情,對女士這麼粗暴,等下一定和你好好賠罪。」
無奈的一笑在她安祥的睡臉前泛起,東土的打穴還是有其發揮效用的。以他的偷襲手法,霜霜的警覺性還差了老大一節。
將五指插入瀏海,劍傲在她面前微微鞠了一個躬,復又坐了回來。
望向眼前浩瀚的天空,如果純粹是來觀光遊覽,這個地方任他來個一兩百次也不會覺得膩,怎麼會有這樣鬼斧神功的所在?這在從前那個神秘的時代,如果曾是海峽,必定也是極深邃的海峽,以致於在反向隆起後,也是這樣高聳入天。
還沒見到峽谷「一線天」的壯麗景致,不過如果到得了谷底,應該可以欣賞無礙。
他握了握僵硬的手。如果從餓死跟跳下去這兩項中選一個,他理所當然選擇後者。
「活著的時候總在猜自己怎樣死法……等到真的知道了以後……」劍傲不自覺得嘆了口氣,仰望遠處翻飛的雲彩淡笑:
「卻又不想死了……」
但是他又能怎樣?他又沒有翅膀,不會飛,又不是壁虎,可以輕易的倒掛在山壁上還穩如凝嶽。早知道他應該要聽聽老人言,走馳道算了,偏要來挑戰什麼死谷,他從小就是這種不信邪的個性,某人就曾告誡過他必定死在這樣的個性上,看來果然有先見之明。
雨又停了,看來真是雷雨性質,停一陣下一陣的,火紅的陽光從雲朵中鑽出,眼睛被強光刺的有點酸痛,他本能的側過眼,望向沒有陽光的那一面。
就在他要將視線移離的那一刻,眼前突地不自然的出現一道閃光。
閃電?非也,劍傲馬上推翻自己的想法,閃電是白光,不會是這種炫目華麗的異色,他終於激動地站起身來,望向閃光所來的方向,這下他很確定那光芒的顏色。
金黃色。
「到底是……」以手遮目,劍傲在夕陽照射下瞇起眼睛,他確定那不是錯覺,遠方真的有一道金光──長長的一痕,好像有人用水彩筆在天邊畫上一筆金黃的顏料一般,然後那一痕開始渲染,金黃色的光芒朝他逼近。
張大嘴,手鬆開,劍傲手中的短劍因驚愕鏗然落地。
那確然是一種生物,一種會飛的生物。
完全不同於剛才婦面妖鳥的醜惡,掩過來的金色生物格調不知高了多少倍,飛行速度緩慢而優雅,巨大的如同西地廣場上的黃金雕塑藝術品。
視野逐漸清晰,首先入眼的是金色的鱗片,眼前的生物有著與鱗片同色的大眼睛,與死谷的淒冷全不相襯,快捷而優美的劃過兩道岩壁翱向長空,高傲有力的長尾奮力揮蕩,輕輕地仰起了頸子,夕陽下,與天邊的那一抹紅色的彩霞遙相輝映,神話的神秘感隱然體現。
劍傲感到自己濁重的氣息忽地屏住。
龍族!
─百鬼˙第一章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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