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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
Renaissance
作 者
素熙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3.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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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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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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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章 之一
轉章

◇    ◇    ◇

  之一

  朱鷺高飛,巡禮那一片自古以來由血紅和黑暗交織成的土地。

  沙漠的晌午總是過於炎熱,順著「原初之河」而下的冬季焚風是這片王國的烤爐,乾燥和暴熱逼的人往水上跑,即使是皇家最雄偉的宮殿也擋不住那股熾熱。或許只有座落在王國邊陲的茅里奧提斯湖泊溫柔的雙臂,才能在擁抱一葉葉蘆草船時,給予上頭的人一絲涼意。

  沿著湖水的東面航行,即可遠望座落於「地中之海」的大港口,碼頭觸角延伸到盡頭,象徵著國度雄霸一角的氣勢。多椲帆船、龜甲運輸船、墜滿柔和色彩布幔的異地商船,碼頭下的街道充斥妓女和軍人,瀰漫熱鬧而淫亂的氣息。

  而遠方翠綠色島卻呈對比,棕櫚和無花果樹是皇室妝點花園的寵兒,棗樹和檉柳則負責沿提的美景,向晚的南風輕拂,棕櫚科植物便齊齊點頭,在湖的藍浪上再添一輪綠浪。

  奧塞里斯素來是與水密不可分的民族,從出生到死亡,都離不開這條泛濫大河。『原初之水若在上午死亡,奧塞里斯便在下午滅亡。』古老的諺語歷經千年,依舊適合這塊傍水而生的土地。

  搭船遊湖是奧塞里斯上流社會最普及的休閒活動,原初之水是天然屏障,將著名的雙子城分隔兩地。長河西邊是政治與軍事重鎮「阿蒙」城;東首則以形態相仿、道路對稱的方式,塑造以文化和藝術為中心的鏡像都市「拉」。

  茅里奧提斯湖便座落長河末端、瀑布上游,遠離城市的喧囂,卻能一覽雙子首都的波瀾壯闊;加上南來焚風到此常因地勢而轉涼,這百里不到的小湖遂成貴族趨之若鶩的避暑盛地。

  湖上的微風輕盈,推動那艘自遠方逼近,醒目而龐大的雙層排槳快艇。夕陽眩目,照耀船首以純金雕刻的河馬,象徵古老的沙漠惡神塞特,而船頂同樣以西奈瑪瑙雕琢代表荷露斯的隼鷹,以單眼睥睨一望無際的長河。排樓兩旁纏上張牙舞爪的眼鏡蛇,阿蒙城的一流工匠將之打造得栩栩如生,彷彿隨時可在鷹眼的命令下,沿著船舷撲咬領航的塞特神。

  「嚴苛的沙漠如血般紅豔,賜與神民生命的沃地卻如夜般深沉……這就是奧塞里斯的哲學哪。」

  然而最醒目的卻非精光耀眼的船隻,而是那雙倚於船舷,遙目遠望的眼睛。空洞的眼睛看不出半絲情緒,身處金碧輝煌之中,眼睛的主人卻沒有對等的奢華感,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凌駕萬物、外於世俗的孤寂。

  隨著那聲莫名的輕嘆,艙內的歌舞聲卻演出正熾,他斜欹在艙板上的氈子觀看,繡有神體交媾圖像的壁毯便垂落四周,半掩那雙閃爍不定的黑色瞳眸。

  「Osiris,我的王呀,快快歸來我的身畔!甜美的國土被毀,道路傾頹,而我仍尋尋覓覓,渴望再見你的容顏,這城已失了衛垣哪,因思念你對我的愛而哀傷!回來吧!……」

  歌者的吟唱總能吸引男人感官──奧塞里斯的上流社會盛行這種劇碼,舞女扮演各種神祇,以身體律動詮釋古老的榮光。故事和頌詞則由「述歌者」補充,這工作常由皇室成員擔崗,是代表學識和榮譽的演出。

  舞者是南方進供的奴隸,扮演伊希絲女神的舞者酥胸半裸,腰間墜滿金色流蘇,藍色假髮襯托混血的紅棕色肌膚,以連串的顫動表現女神失去丈夫的徬徨。

  「回來吧!不要獨自徘徊在冥域,不要離棄您的子民;我逡巡在寒冷的沼澤,歷經無數險阻,夜夜在淚水裡渡過,而您的千萬子民與我同樣心焦,眾神的悲痛亦響徹大地……」

  谷字雙管笛是音樂的主角,迎合著述歌者漸轉哀淒的低鳴,里拉手琴的弦音清挑,為嬝嬝笛聲添加流動的活力;手鼓和撥弦樂器總是配角,隨舞者的舉手投足默數節拍。

  男人的注意力卻從音樂上移轉,看著精靈舞女送上滿盆沾露的蓮花,挑了一朵最為冶豔的置放舞者胸脯,柔軟的女奴腰肢後仰,直到短髮著地,蓮宛如在胸口盛開,同時代表伊希絲的悲傷與愛。

  「儘管你已離去,你將歸來;儘管你已亡故,你將重生。起來吧,甦醒吧!起來吧,甦醒吧!九神將力量賦予你,將你臉上的紅沙抹去。你將永存,你將備受尊榮,你將永遠強大!」

  將視線從伊希絲魅惑的舞蹈上移開,男人一手掀開隔音用的貝垂漢壁毯,望向湖面的波濤。述歌者已將舞劇導向最後的結局,黑皮膚的舞女在舢板上齊聚,那是古老的神祇奧塞里斯受塞特神陷害,囑咐兒子復仇後蒙神寵召的橋段。舞女紛沓下跪,腰枝微彎,像從太陽照耀處承接榮光,成排的手鐲滑落肘部,隨著歌者的和聲轉動手臂,同時齊唱詩歌尾聲:

  「贊訟你,奧塞里斯,永恆之王,諸神之王!兩真理之地的王者之主!在冥世,萬物親吻大地,衛城的居民向你頂禮,祖輩們愛護你,為你歡欣。你是尊貴者,奇異者,尊貴者中首屈一指者。穹宇和大地,追薦亡者之主宰,其王位永存,其威權永固!」

  「敬偉大的法老,敬偉大的奧塞里斯諸神!」

  尾音迴蕩在船艙中,雖已是例行戲碼,斜欹枕上的男人仍舊嘴角噙笑,機械似地舉起酒罐,以頌詞為歌舞作結。禮儀性的聲音聽不出實質的敬意,反倒帶有些許諷刺,而圍繞船舶的舞女和半獸奴隸卻聽不出來。這齣劇以女神伊希絲的淚水、荷露絲的榮耀作終結,最是樂句的高潮處,連船主人都如此讚頌,無論出自誠心或生計,附和總是不能落人後,霎時四下都是讚美聲:

  「敬偉大的吾王,敬偉大的奧塞里斯諸神!」

  他在贊頌聲中將酒罐親唇,以淺酌掩示面上的神情,再拿開時已笑容滿面。

  「各位辛苦了,願神賜福你們優美的舞蹈,出去以後,每人多兩磅的酬勞。」話音一落,歡呼聲又響徹船艙,成列的奴隸翻身拜下,似乎習慣這樣的奉承,聲音整齊劃一:

  「以瑪奧特之名,贊頌法師大人的慷慨和品德!」

  「多謝各位,一切榮耀歸於拉神與法老。」

  一般禮儀性的回話,男人依舊倚靠身後的軟墊。正要舉手示意,隔開船艙和甲板的壁毯卻忽地掀起,一個利比亞男奴在入口處匍匐而跪,語調卑微而恭敬:

  「尊敬的法師,王都派來的使者,已在船艙外久候,不知法師大人可否賜見?」

  他沒有答話,只是頷了頷首,這消息顯然並不讓他高興。唇角一勾,似乎若有所思,他揮手讓跪伏的舞者倒退而出,艙內才清空,赤腳踏地的聲響隆隆已自遠處而近,半獸人的身形一向巨大,來人的肌肉粗壯,下顎突出,濃密的體毛被黃金飾帶收攏,見了男人也不致意,粗魯地單膝下跪。

  「承著本努羽翼,帶來首都的信息,尊敬的法老垂問法師您的身體,」半獸人一甩短皮裙,高聳的前額碰地一聲貼地:

  「不知法師安養得可好?」

  「承蒙王上關心,卡珊卓羅不勝惶恐之至,」男人側了側身,頷首表示敬意,那已是傭懶的他所能挪動的最大範圍。

  「以瑪奧特之名,贊頌法老如太陽般的恩澤。」

  「收到法師您的祝福,勝過七月的牲祭,願奧塞里斯永久守護您不滅的卡,」同樣以宮廷禮定的言語回話,使者再次躬身下拜,這回才終於轉入重點:

  「法老憂心法師的健康,想親自照拂慰問。不知法師可否在奧比特節時歸城,與王上一同從卡納克神廟出發,巡狩富饒的黑土地,接受人民的擁戴,也好讓眾神為法師的康復安心?」

  「承蒙王上恩蔭,卡珊卓羅自當遵從。」輕傾刻有精緻雕紋的陶製酒罐,他將殘酒流洩湖中,聲音悠懶:

  「此間事務一旦收拾妥當,便即刻回去拜謁法老,讓王上如此憂心,還望論罪責罰。」

  「法師大人言重了。您能這麼快就回去,法老一定會很高興的。」似乎驚訝於事情的順利,半獸人誠實地改變神情:

  「那麼小的立刻回去稟報王上,好早些準備法師歸來的事宜。」

  「勞您遠道而來,請飲我卡珊卓羅一壺小酒,以致感激之意。」

  不等半獸使者拒絕,他早已親自斟酒遞前。雷斯伯斯酒由伊敦共和國南方的半身人製造,濃烈的酒香便是神仙也難抵擋,使者顯然受寵若驚,粗大布滿絨毛的手臂接過酒罐,湊近顫抖的唇一口飲盡。

  「從前就聽過法師大人寬容而品德高尚,今日小的算是親自見識,諸神一定會長久護祐您的。」充滿敬意地置放酒罐於地,使者以下拜表示謝意。

  「晚上天氣轉涼了,您還要趕回阿蒙宮城,喝杯酒暖暖身子,才不會感冒了。」放下客套的言詞,男人的語氣更為溫柔,一手輕搭使者肩頭,將他扶了起來:

  「您得再搭蘆草船返岸,讓我的船隊護送您過去可好?淺灘的路不好走哪。」

  湖岸的鱷魚猖獗,不知多少漁樵在那枉送性命,以他單薄的使者行列,的確是卯上性命和半獸族天生的膽量才能順利通過。有大隊人馬護送,實是省去不少麻煩,半獸人顯然深受感動,粗獷的大眼掩示不了情緒,他為男人的體貼再次翻身下拜:

  「以瑪奧特之名,小的必定報答法師的恩典。」

  「不用說報答什麼的,一切恩典都是諸神和法老所賜,身為法師的我,只不過借花獻佛,」他親送使者出艙,在對方感激的眼神下突地附耳靠近,聲音轉低:

  「只是王上問起卡珊卓羅時,請您告訴他,我在茅里奧提斯的休養極其愜意,鎮日只是載歌載舞,飲酒作樂,只因法老的深恩,這才動身回城。在休養其間不僅毫無動靜,連法杖都未曾抽出來過,這個大忙,請您必定要幫。」

  半獸人抓抓腦袋,似乎對男人的說詞頗為不解。見對方的眼神殷切,他也只有點點腦袋:

  「小的知道了,大人這麼說,就一定有大人的理由。法師您的品德如此完滿,絕不會做錯的,小的這就照命回覆。」

  以笑容目送半獸使者的蘆尾船遠去,岸上男人轉身躺回那片柔軟的波斯地毯,笑容倏忽斂起,取而代之的是那雙永遠空洞、寂寞的黑色瞳眸。船艙內一片靜寂,他像是終於鬆了口氣。習慣性地闔起眼睛,竟朝著湖上波濤說起話來:

  「你們可以上來了,我親愛的貓兒們。」

  綿長的語音還迴蕩艙內,懸褂艙頂的垂絲便被悄悄掀開一角,一團影子破開湖面蕩漾的夕照,像團毛球般滾落未鋪地氈的柳木地板,黑白兩抹影子落地後便乍然分開,他再次以笑容迎接他們:

  「好久不見了,巴林和卡達。」

  黑白兩抹身影分別立定,綠色的眼睛凝向男人,這才讓人看清他們的形貌──那是兩隻貓,兩隻道地的奧塞里斯家貓。

  身形修長而毛色光澤,一身光澤亮麗的黑貓就算全身盡濕,胸前那叢勳章般的白毛依舊醒目,如果不是綠色貓眼中流露的鋒芒之氣,任誰都會以為那不過是朵含苞的百合;

  而早已自行打滾於枕氈上的白貓卻成對比,優雅的細毛不受水珠紊亂,柔順如絲綢,眼神和體態遵循萬古以來貓的天性,傭懶從容。彷彿刻意和黑貓相襯,蒼白的胸前多了一撮黑毛,像雪地裡盛開的黑玫瑰,神秘卻又魅惑,隨時引誘人咬上一口。

  「什麼好久不見?昨天在行宮裡不是才一起睡嗎?」一把自己搾乾,黑貓開口就沒好聲氣,主人的健忘讓他憤慨莫名:

  「你要來遊湖也不交代一下!你以為一般的貓可以橫越幾千丈的湖面,避開鱷魚和怪物,只為了見個在船上享受的笨蛋?何況我前幾天才從闇都回來,累得要死,骨頭都快散了……」

  「別那樣說嘛,巴林,你不覺得這時節游泳很不錯嗎?」

  以手指拂過黑貓曲線健美的背脊,引起對方一陣酸軟,趕緊蹤身跳開:

  「卡達,我說的不錯罷?茅里奧提斯的風景是很優美的,傳說某位古老的奧塞里斯女王,就曾在這附近的島嶼搭建行宮呢。」

  「您說的沒錯……『少爺』。」

  白貓答句簡短,後頭的稱呼卻不乏尊敬。聲音優雅而富於韻味,卻見她連看都不看主人一眼,早已逕自趴伏在艙壁懸掛的銅雕大鏡前,以舌潤爪,梳理起被水擾亂的胸毛,額上的黑檀垂飾滴下水珠,她伸爪將它抹去,動作細緻從容,恰與同伴的情緒成兩極。

  「剛才王都的人來說些什麼?」

  按捺住抓狂的臨界,黑貓終究是關心他。從很早之前開始,他就已經學會忽略白貓的無情,雖然極少成功。

  「啊,這個……」煞有其事地仰頭望天,男人的表情像在思考,半晌笑了起來:

  「我不記得了。」

  黑貓的情緒再次抓狂,一個蹤躍,點落男人厚實的胸膛:

  「你不記得?大少爺,你到底還有什麼事情是記得的?皇家的祭典、回宮的路線、前線的戰事…你可不可以自己記住一,兩件事情,不要像個孩子一樣,老要我們照顧?還有……」

  「噓……」一個手勢止住黑貓的勃然,男人忽地站起身來,紅棕色的手臂掀起垂毯,朝著艙外一笑:

  「有個小傢伙回來了……」

  黑貓不禁怔愣,只好也學著他將目光移轉。卻見湖上逆光處,一抹白痕朝大船逼近,他看出那是隻白色的禽鳥,而且是西地難得一見,通體雪白的烏鴉。似乎有些遲疑,白鴉立在船頭的蛇型柱上,紅如瑪瑙的眼打量兩隻貓好一會兒,這才啞叫一聲,揮動翅膀接近傳送訊息的對象。

  「伊希絲,優雅的女神!」

  以充滿詩意的語調張開雙臂,男人竭誠歡迎這與奧塞里斯古神同名的禽鳥。手指替代樹枝承載重量,他將白鴉引入船艙,隨即將唇湊近,宛如與鳥喙接吻,黑貓知道,那是人獸傳遞意念的方式,通曉太古語的法師大都明瞭如何與萬物溝通。

  「『愚者』的白鴉……」主人的外部反應一向與事件嚴重性不符,巴林忍不住開口詢問:

  「怎麼了?是那死小孩有話回報麼?」

  「沒什麼……只是愚者似乎遇到了點麻煩,他必須要先去處理才能回來。」

  打了個呵欠,男人指尖朝上,白色烏鴉才來得及哀鳴一聲,就被他夾手揣進懷裡,他像個孩子似地擁抱牠,瞬間轉移話題焦點:

  「好久不見,親愛的伊希絲,外頭好玩嗎?愚者待你好嗎?好久都沒和你玩,奧塞里斯的其他鳥兒都跟我不合……」

  「遇到麻煩?」

  巴林以狂猛的姿態滑進他身畔,再次甩了甩身上水珠,害得卡達趕緊退避三尺:

  「虧你還講得那麼輕鬆!少爺,如果我沒記錯,愚者是你疼愛的時占之鐮吧?而且那死小孩……」

  「巴林,你好嚴肅喔!」

  一手掐住伊希絲的脖子,他無辜地凝起長眉,完全沒有抓到黑貓詬罵的重點:

  「你看卡達就不操心,你整天都那麼緊張兮兮,貓的心臟不強,小心那天暴斃……」

  「我不是貓!」若不是還念著點舊情,巴林真想半夜作掉這不負責任的主人:

  「就算我現在看起來像貓,那也是你害的!什麼叫作以貓的型態轉世,比較好掩人耳目?結果呢?我堂堂一個隨扈,變成現在這種模樣,要等待月光照拂才能恢復原狀,你倒落得作人類享清福……」

  「哎,巴林,你怎能那樣說,」男人揚起無辜的笑容:

  「胸前有白毛的黑貓呢,在古老的蘇格蘭神話裡,是被稱作Cait Sith的貓族之王,擁有一雙碧綠的智慧之眼,能夠穿透黑暗,洞悉真理。我看不出以這形象塑造的你,有那一點不如人類了呀,」他笑著,轉頭望向始終身在局外的白貓:

  「何況在巴斯特貓女神名下,奧塞里斯的貓族備受榮寵,是比化獸人還尊貴的生物,誰都不能伸根手指頭動你們。卡達,妳說呢?作貓很有意趣罷?」

  「是的,少爺。」

  早已自行侵佔船艙內的褥墊,白貓卡達在軟墊上打了個滾,將殘存的水珠抹個乾淨。

  「我和那女人格調不同,少在那相提並論!」勃然大怒,似乎講到他的痛處,巴林異常激動:

  「變成貓之後,戰力和精神力大減不說,連爬個樓梯都要費盡九牛二虎之力,再這樣下去,白天要我怎麼保護你……」

  才說到一半,黑貓的話聲便戛然而止,原因是講話的對象已失去聽覺,碰地一聲,兩隻貓同時聽見頭臉著地的巨響,然後是鴉類嘎嘎逃亡的哀鳴。

  「我的天呀……他又睡著了?」

  黑貓越來越確定,如果再多服侍這主人幾年,就算他永生不死,遲早也得精神衰弱。瞥眼見男人瞬間陷入熟睡的臉龐,抹著香草染膏的睫毛微闔,淡紅棕的肌膚在夕陽下映照水光,他睡著的樣子真像個純真的孩子。

  「看來是的。」白貓連眼睛都沒移開長鏡,司空見慣地梳了梳鬢毛。

  「卡達,你去叫醒他!」

  知道主人賴床的本領,巴林再不想做吃力不討好的差事,雖然知道白貓服從他命令的機率微小,黑貓仍是試圖撇清關係。好在不用他倆爭執,男人失去意識的時間不長,似乎因為直撞地板的疼痛,他很快自行爬起。

  「我……又睡著啦?」看見黑貓的神情,就是白癡也猜得到三分。

  「是的,少爺。」一如往常的簡短回話,白貓首次將綠眼從鏡上移開:

  「看來這副『軀殼』的健康狀況,已經越來越差了……」

  「嗯,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男人的語氣仍是不離輕鬆,雙手環抱後腦,淡淡呼出口氣:

  「我花在尋找『它』上頭的能量……已經超出這個身體所能負荷的了。」

  邊感嘆著費解的話語,男人忽地翻身站上船舷,閉上眼睛,像在呼喚著什麼,卻又不急切;像在感受著什麼,卻又不勉強,舒開五指,任湖上的微風在指上纏繞,風在男人面前匯聚,宛如奴之見主,在法師面前鞠躬致意,然後將訊息以耳傳耳,遞到世界每一個有風的角落。

  「看來,當真是找不到……」

  伸手探測最後一抹風精的笑靨,男人仰頭朝天,忽地抬手卸下沉重的鑲金頭飾,露出內裡短而蒼勁的黑髮。他甩了甩頭,讓汗水蒸發在熾陽烈風中,睜開的眼裡充滿憂心,彷彿將整條原初之水都含入眸中。

  「還是找不到……?怎麼可能,你和『它』……」

  深綠色的貓眼微微一眨,似乎也知道事態的不對,長久以來的相處讓黑貓不用問就知道所謂「它」指得是什麼。

  「嗯,最後一次找到它,是在皇朝的『雲渡山』上,他和身為亡靈法師的獎金獵人『葉門』打過一架。自那一役之後,似乎就再也感受不到它的存在了。」

  偵測似乎耗費不少力氣,拭去額角的汗水,他自船舷上跌下,懶洋洋地仰躺在甲板上。

  「該不會是死了吧?」黑貓一驚。

  「不……如果它死了,我會馬上知道,我和它之間,永遠有切不斷的連繫。」男人微微皺了皺眉,隨即回復懶洋洋的表情:

  「感應不到他……肯定有什麼其他的理由。」

  「竟然有這種事……」黑貓搖了搖首:

  「十九年來,你們之間的聯繫幾乎從未斷絕過,它的喜、怒、哀、樂,甚至一個噴嚏,一聲咳嗽,沒有能逃脫你指掌的。對你來說,簡直就像親手養大它一樣……」

  「這麼說來,『那個女人』或許已經開始行動了,少爺……」

  插口的竟是卡達,結構複雜的貓眼只閃了一瞬,隨即舉起後足輕舔,再次對鏡梳洗起來。

  「是啊……卡達。雖然我們是老朋友了,不過她每次都讓我很頭痛,」

  似乎有某種默契,他和卡達一搭一唱,完全把一頭霧水的巴林排擠在外。黑貓呆了一呆,還不能馬上將言語在腦中轉換成有用的資訊,等到他反應過來,已是數秒之後:

  「什麼?你們是在說『那個女人』……」

  「巴林,你真是遲鈍得可愛哪!」

  親暱地撫摸黑貓額頭,男人又笑了起來,雙手環抱膝間,望向遠方:

  「或許就因為『它』與我的羈絆太過緊密,才讓他即使歷經萬劫,也無法實現那個願望。它的命運注定似這片土地的照寫──以黑暗的滋養,對鮮血的渴望……」

  空洞的瞳染色起來,似乎那些事物激起他的慾望,男人又強調一次:

  「若是再跟我有所牽扯,它永遠也沒法實現願望的。」

  「難道你要放手不管?這樣子後果非但難以收拾,而且萬一讓『那個女人』趁虛而入……」

  「慢來,慢來,巴林,你就是這點急性子。」輕拍黑貓弓起的背脊,男人意示安慰:

  「我是不可能離開它的,況且現在也無法確定是否敵人的干擾。若是它像以往一樣,進入沙漠精靈那樣能量極端封閉的領域,偵測不到也是有可能的……哎,行宮似乎到了。」

  黑貓的身軀一震,源自於大船靠岸的撞擊。遊湖的船隻終於停泊,船首緩緩駛進棗椰陰涼的垂葉間,早有一干半獸奴隸列隊在碼頭等候,船頭的掌槳吆喝一聲,兩樓排的槳手便一齊停下划船的動作,一個奴隸掀起甲板上的接泊,鋪上柔軟的波斯華毯,舞孃忙不迭地替主人批上大氅,嘻笑地爭撩船口的絲幔,簇擁著他走入這豔紅沙漠中的翠綠樂園。

  巴林還來不及出言辯駁,早給過多的人群淹沒,連忙狼狽跟上蹤躍登陸的卡達。

  湖心島上,等待已久的奴隸即刻簇擁而上,刺繡的腰布緊束半身薄透輕紗,宛如著上一層水幕,拖曳在清涼的大理石浴池畔。奧塞里斯的年輕女子有裸胸習俗,形狀姣好的乳房以金色染料粉飾,在晚風下搖曳生姿,燙捲的假髮隨腰枝擺動,女奴們排成一列,如水蛇般步入大理石雕塑的獅型出水口,等待著奧塞里斯大法師的降臨。

  「卡珊卓羅大法師,請這邊來。」

  暖語將男人往島心引去,數隻纖手掀開重重棕櫚葉,柳暗花明,眼前突地熱氣蒸騰,醉人的香氣撲面而來。香料是奧塞里斯的珍產、貴族表徵身份的寶物,數百種香草植物爭相咬住巴林的嗅覺,蒔蘿狂野、百里香溫和、薄荷帶點清涼、迷迭香熱情而挑人感官,在諾大浴池內彼此纏鬥交鋒,足以將任何神祇化為頹廢的浪子:

  「法師大人,沐浴的工作已準備妥當了。」

  半身滑入溫暖的藥浴池水,這或許是他一日裡最感舒坦的時刻。綠洲的水源得來不易,奧塞里斯的農奴一生難洗幾次澡。然而奧塞里斯最高法師地位何等崇高,淨身祭神的儀式不說,就是平日休閒的沐浴,貴族們也多樂此不疲。

  腰纏百折花布的女奴半跪池底,將雙手洗淨,以原初之水河泥塗抹男人修長的背脊,兩隻貓趁亂鑽入水中,一絲水花也未濺起。仰頭趴在一叢棗椰葉中,男人很快在蒸騰的熱氣中步入夢鄉,見主人睡著,女奴們素知男人愛靜的脾氣,一個躬身,紛紛伏地倒退出去。留下棕櫚環繞、隔音良好的空間,供傳言中「重病」的主人休養生息。

  不過看來他沒時間休養多久,確定最後一個奴隸挪出浴池的視線範圍,一直偽裝凡貓戲水的巴林便迅速泅水而近,直接放棄叫醒他的方案,黑貓不客氣地伸長利爪,對準主人前額就是一巴掌下去:

  「你要睡到什麼時候?再睡下去天要亮了!」

  「討厭──巴林,好痛喔……」果如黑貓所料,男人在第一時間內醒來,雙手護住微淌鮮血的前額,滿臉無辜地哭叫起來:

  「你幹什麼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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