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前言
嚆矢
百鬼
若葉前傳 盜跖
若葉
後記

五占本紀
Renaissance
作 者
素熙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3.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223
累積人氣
108952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1695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96 / 54
總評
非讀不可
 
 暱稱:
 密碼:
 

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17
全集閱讀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頁 | 下一頁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五章 3
  
  3

  ◇    ◇    ◇

  這夜天照城下起了霜,地上薄薄的結了一層琉璃,人們穿上冬季的大氅,在街上悶著頭熙來攘往。

  氣候的更迭並不影響過節的興致,帶著期盼初雪的浪漫情懷,推古街搖身一變,櫻花盛綻般羅列滿辦置年貨的攤販。當政者的翻雲覆雨,對庶民的年節歡愉連濺上陰影的份量都不夠。

  「啊──好久沒這樣盡情發洩了,真是爽快。」

  對於法師邊伸展邊大叫的模樣,萊翼平生第一次體會何謂啞巴吃黃蓮。適才地道裡的餘悸猶存,從沒看過人這樣使用法願的──瘋狂、乾脆而毫不節制,好像積雨已久的大壩,恨不得洩洪洩個痛快,竟硬生生把新月城地道轟出個大洞來。

  見大部分衛佐都還在城裡搜察,萊翼利用水象「修復」的特點,遵照穌亞的威脅,將搜補者在地道裡堵了個實,不過那瞬間的震憾卻讓他永生難忘:火光竄天,滿城都是飄飛的石屑,往後日出鄉野軼聞裡,恐怕會多個「朱雀降臨天照」之類的傳說罷?

  從熱鬧的推古街心穿過,之所以這樣大剌剌在街上走,主要是穌亞判斷『與其在暗街陋巷躲躲藏藏,新月城那些人類絕對想不到我們膽敢帶著姬殿逛大街,反正這個國家也沒幾個人見過她。況且這裡民眾多,就算想追捕也必投鼠忌器,逃脫也比較容易。』

  事實證明多年獎金獵人經驗果然不同凡響,萊翼最初還逛得戰戰兢兢,但見推古街鶯笑燕語,人來人往,那有半分殺戮氣息?看來若葉的家臣就是找遍天照上下,也不會來打擾此地歡娛。

  驀地掌間一涼,千姬的手一如往常冰肌玉骨,讓萊翼打了個寒嗦,不由低頭看去:

  「千姬殿?」

  「嗯,街上的人太多,妾現在得將心靈埋入君的世界裡,透過祭司大人與外界阻絕。這是妾深入人群唯一的辦法。」

  淡漠語氣間有種歲月磨蝕的無奈,如果以舌尖咀嚼千姬的情緒,恐怕味蕾會因負載過重而混亂,感受一道柔和的風輕輕撫過神經,萊翼下意識一縮,隨即坦然接受觸碰。千姬以微笑表示讚許,放開五指再次垂首:

  「祭司大人的心靈很乾淨,雖然有點孤寂,但卻能讓妾長久保持平靜。如果不是像君這樣單純的心靈,尋常人內心世界複雜得令人嘖舌,與我相連時就會產生第一波漣漪,與外界接觸時又是另二波。所以妾第一次見到大人時,就決定要倚仗您了。」

  「因為單純的人也好騙,這才是妳真正的目的吧?」絲毫不放鬆對千姬的質疑,穌亞咄咄逼人。

  闔起眼睛,千姬輕輕勾起唇角笑了。「我不否認,但容易相信別人,未嘗也不是一種幸福。」

  「鯛魚燒,鯛魚燒,剛出爐甜滋滋的鯛魚燒哪!」

  「手工精緻雛娃娃,再不把口袋裡的銅板拿出來,來年可是會發臭的啊!」

  一面談話一面緩進,耳邊充塞的盡是庶民以粗糙嗓音譜出的新年樂曲。萊翼大是感慨,自己初來乍到天照城時,也是這麼一副光景,豈料才過個把月,景物依舊,人事卻已變了很多。

  「什麼味道……好甜好香的感覺……」

  正胡思亂想,耳邊傳來千姬的輕嘆。抬頭往氤氳煙霧的來向望去,果見成排的人形燒、甜菓子在小販身前羅列,日出人多好甜食,因此這門行業也特別興盛。穌亞輕輕哼了一聲,當初在城下,就是放任霜霜自己去買這些東西,否則也不會惹出這一連串麻煩。

  下次定要找條鐵鍊,教唆死老頭把女兒好好栓起來──前提是他們還有再見的機會。

  望著千姬憧憬的神情半晌,縱使對小販一向有恐懼症,輕輕放脫姬殿的手,萊翼掂起足尖,從懷裡掏出皇朝制幣表達交易意願。老闆似乎有些詫異,對小祭司異乎尋常的面容多看了兩眼,再將眼光逐一從穌亞和千姬臉上掃過,半晌遞過商品,熱情地與顧客握了握手:

  「哎呀,夫妻倆一起出來玩啊?真好,明年也請多多照顧喔。」

  一面將熱雲蒸騰的甜食交至萊翼手中,老闆一句話卻讓法師和祭司當場凍結。因為千姬帶出來的喬裝衣物是日出農婦裝,穌亞不得再換回女貌,雖然膚色是古銅,藏在長髮下倒也看不太出來;萊翼換上尋常裝束後更顯老實,感覺就像剛從田裡下工的莊稼小伙子。也難怪外人要誤會:

  「想當初我年輕的時候也和你們一樣,和老婆可恩愛著,可惜歲月不饒人……」

  「啊……不,不是的,我們其實是……」

  小祭司還想辯解,冷不防衣領被人一拉,木椅和自己同時被倒拖而走。穌亞滿臉橫線,憋氣憋到雙頰通紅,一句話不說以最大速率轉身疾走,嗜財如命的她連找錢也忘記拿了。

  「我看起來像結過婚的女人嗎?而且還是跟這種人,那人到底有沒有眼光?」

  一面走一面大聲碎碎念,直到遠離攤販才停下喘息。見萊翼手足無措,千姬意義不明地含笑旁觀,半晌解圍似地攬下祭司手中甜食,一將紙包掀開,濃烈的甜香便撲鼻而來,千姬卻逕自以紙包貼頰,不同霜霜對食物惡虎撲羊的態度,她只是安靜地闔上眼簾:

  「好暖和……」

  彷彿海灘少女傾聽貝殼海潮的律動,她以僅存的感官觸碰另一種撼動。直到紅豆餡泥飽滿的逸出麵皮,姬殿驚呼一聲,這才連忙移離,空洞的眸熠熠生彩,望著萊翼大笑起來。

  雖然實際年齡已不小,千姬外表畢竟才十二三歲,那景象遠觀是如此天真無邪,抹去頰上沾痕的動作優雅,非旦萊翼佇足,法師一時也看得呆了:

  「這東西可以吃嗎?」

  「啊,是啊,那是日出甜食,有位小姐曾經教過小生……」

  見千姬微笑著瞅著自己,知道心緒一覽無遺,忙幫襯著她將熱燙的甜食塞入口裡,順道指導她不被燙傷的方法。千姬滿足地嚼著紅豆餡,不知不覺竟消化了一袋的鯛魚:

  「這個很好吃……沒想到還有這種東西呀。」

  望著姬殿滿足的笑靨,萊翼一時也跟著滿足起來。即使明知對方失明,他仍殷勤地捉著她指東指西,解說座落天照各方位的名勝古蹟,雖然穌亞好笑的發現,百分之八十方向都是錯的,小祭司對文化歷史的認識卻是貨真價實,惹得素好情報的獎金獵人也不由側耳傾聽。

  新年將屆,推古街越夜越熱鬧。女孩們身著浴衣,一來一往地笑聲夾雜板毬響聲;男孩們則在河下橋上追逐,搶奪同伴手上一枚新購的雀翎毽子,各家在門口升起了短竹竿,繫鈴和玉串的草繩長短不一,成列的果品紙案倒也頗具誠意。遠方,奈河波濤靜靜拍打河心彩船,將今年的河水源源不絕地送向明年的大海。

  「真的好熱鬧喔……」

  深深嘆了口氣,唇角猶帶鯛魚燒餡痕,千姬將沙包搓成一團捏在掌心,彷彿要藉此傳達滿溢胸膛的感動。穌亞一奇,雖然對小女孩的誇張感性嗤之以鼻,仍是忍不住插口:

  「妳不是看不見嗎?難道光憑心占的能力也能感覺出熱鬧?」

  「妾還有耳朵、還有嗅覺、還有觸覺和靈覺……法師大人,妳或許不知道,上天絕了人一條路,必定會開啟另一道坦途;」千姬微微一笑,唇角燃起寧靜弧度:

  「妾雖目不能見,但也因此,我聽得見人群心臟的躍動、聞得到街角糕點的芬芳、摸得到冬夜空氣的溫存……一盞燈籠的光對明眼人來說或許微不足道,散發的熱度,卻足以構成我全部的世界。」

  穌亞一呆,未及細細咀嚼姬殿話中深意,滑膩的觸感漫上掌心,卻是千姬一邊一個,握緊了他和萊翼的手,笑容如同催促父母一道追風箏的頑童,竟從木椅上站起,拖著兩人向前奔去:

  「走,我們再到街上逛逛!」

  不知是否法師的錯覺,千姬的存在感本就忽隱忽現,此時竟越發淡了。

  一左一右牽著矮她們約莫兩個頭的千姬,這模樣還真像標準的日出家庭。穌亞心中卻疑竇又起,再怎麼駐顏有術,二十六歲的姬殿實在年輕的離譜──與其說是年輕,不如說是童稚。時間在十二三歲左右的童年停滯,將心占永遠烙印在女孩的畫框中,還有母親的屍身……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法師剛抓住點蛛絲馬跡,線索又給千姬的笑語破壞殆盡:

  「那邊好像有孩子在玩,我們過去看看好嗎?」

  算了,這樣子也好。穌亞老氣橫秋地附手哼了口冷氣,自己也很久沒有這樣了罷?敞開心胸,無憂無慮地作些孩子氣的事情,畢竟他已經離童年太久也太遠了。

  「嘿,那邊的大哥大姊,幫我們撿一下蹴踘好嗎?」

  遠方的叫喊打醒了穌亞,奈河方向一群男童朝自己和萊翼揮手,低首一看,卻是一顆陳舊脫邊的七彩蹴踘。雖然已經髒得無從辨識上頭圖樣,裡頭蘊釀的活力仍讓法師心頭一熱,本來不想弄髒手的他也破格彎腰。孰料指尖才觸,一旁的姬殿已代她拾起。

  「千姬殿……」

  手中緊握蹴踘,卻不將它拋回,空洞的眼靜靜凝視,千姬以指面感觸織線的紋理,搖動球身,靜聽裡頭碎鈴撞擊的聲響。半晌一拋一丟,隨著蹴踘的節奏,千姬竟開口哼起歌來:

  「晚霞中的紅蜻蜓,你在那裡喲?童年時代遇到你,那是那一天?是媽媽牽著我手那天,還是我來山坡採桑那日?晚霞中的紅蜻蜓,難道只是場夢喲?……」

  清唱的嗓音清新,迴蕩在嘈雜的市集裡,竟格外清新明亮。

  歌聲將時光往回憶拖曳,萊翼一呆,市街的景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金風撫面的秋季,風逐枝蕩,姬殿的身畔落葉頓起。身著童女寬衣,眼前的千姬蹲坐在滿園楓雨中,哼著日出家喻戶曉的兒歌,成群蜻蜓在池畔點漪,拍動薄翅親吻腐葉的芬芳。而千姬坐擁這些財富,唇角掛笑,目光望向碎葉漸近的腳步聲。

  萊翼側首想要看清逼近的人是誰,卻被呼喚的嗓音打斷:

  「祭司大人。」

  感受到衣袖被人一扯,楓園、蜻蜓和人影霎時消逝無蹤,冷風撲面,周圍又恢復月牙小橋的景觀。萊翼悚然一驚,低頭張望,雙手仍握緊著蹴踘,千姬停下歌聲,朝祭司微帶歉意地笑了:

  「對不起,讓你跌進我個人的心境裡了吧?心占的心極其敏銳,對外界固然容易接收,同時也容易釋放,現在你我心緒相連,所以更容易窺探彼此的記憶。」

  「姊姊,球可以還我們了嗎?」

  正不知作何回應,小手在蹴踘前伸長,對成人的迷惘自然不解,男孩只是天真地索回遺失物。千姬淡淡一笑,一樣稚氣的臉泛起老成笑容,舉袖撫過男童短髮,雙手托球微蹲任他拿取;男孩道了聲謝,隨即轉身與同伴會合。

  「這些孩子看的見妳啊?」

  穌亞試探性地發問。鏡花水月的眉閃過一絲陰霾,千姬的答案頗為模擬兩可:「因為是孩子嘛!」隨即笑著瞥過首去,萊翼看見她蒼白的後頸,宛如天鵝般優雅低垂:

  「我啊,一向很喜歡書,以往在若葉城裡關著無聊,哥哥總會從外頭攜書給我。一開始只是些針黹、茶藝或西地的童話書,慢慢我長大了,開始央著兄上跟我講故事,我們從大陸神話講到國別史,又從國別史講到國際情勢,話題越談越大,哥哥也越來越忙;後來實在沒有辦法,妾只得央著空蟬替我唸書,這幾年下來,正經知識是沒長多少,倒對外面的世界越來越感興趣。」

  萊翼呆了一呆,千姬的遭遇毋寧說是奇特,不如說和自己很像。只是在神都,一輩子不踏出核心區的教士所在多有,不少圖書裝飾員更在狹小的教堂閣樓渡過一生;相形之下,小教宗至少有精神上的自由。

  『人只要覺得自己自由,就是自由。』萊翼想起不知在那看過的話,從出生到現在,心靈上他的確從未感受羽翼上的鎖鍊,縱使肉體十七年來沒離開耶和華半步。

  「要是能到世界看看就好了……我常這麼想,想一睹壯盛的皇朝首都、想造訪大河流淌的奧塞里斯、禮拜諸神眷顧的神都,讚賞斯堪地極光下的商港,感受希拉大漠荒涼的沙塵自腳指間淌過,甚至幻想重新置身已然滅亡的梵天國度……但諷刺的是,妾連新月城的廂都沒出過幾次。」

  「千姬殿也知道……『遺失的國度』梵天(Brahma)嗎?」

  不願讓氣氛停留在嚴肅,提到歷史,萊翼一下子興奮起來。悠久亡佚的古老事蹟對他來講就像另一個世界,在這個世界倦了、傷了、厭煩了,憑藉著書上文字,他總能飛翔到某個嶄新的國度。或者遙想皇朝南方的小鎮,是否有位姑娘踩著書上的水車揮汗笑語;或者懷念奧丁以北的森林,是否還留有當初雪糜踏過的足跡。

  這是不是逃避,他不願細究,萊翼深知他依循這種方式活下去。

  「是啊,以往在一卷風土誌殘篇中看見的;大陸的『風土誌』有極高的地理參考價值,我向兄上央全本來,他卻說作者不詳,當初也漏未集結成篇,目前大陸上也只剩散佚的殘本了……」

  聽兩人唸起閱讀經,穌亞沒意思地瞥過頭去。不是他不愛看書,舉凡合格法師,其實多少都有幾分才學,但穌亞是典型實用主義者,與前途財路無關的學院派知識,他一向不屑一顧。何況書籍這種東西,在大部份國度都是貴族或富人的專利,現實如他自不可能花大筆鈔票買閒書。

  「風土誌記載的『梵天』,雖然真實性有待考據,但確實是個有趣的地方;九百多年前,人類皇朝草創之際,正是梵天『血族』(Kindred)的興盛期,血族現今已然絕種,那時卻是權傾西半大陸的主宰,支系眾多,族裔間差異極大,其統領被稱為『貴族』。」

  好不容易找到聊天對象,萊翼自然是傾囊相授,神都圖書館的書香驀地逸入記憶中感官。感慨地嘆了口氣,小祭司忽然好想、好想起家來,明明才只有兩個多月,感覺卻像過了兩百多年:

  「傳說中他們不老不死,即使受了傷也能在短期復元,其中幾個支裔聰慧而強悍,人類中佼佼都未必及其萬一。據說Kindred多半皮膚白晰、形容秀麗,辨識純正貴族最好的方法便是眼睛,據說那是僅次於斯堪地魅惑之眼的美麗,顏色就像……」

  尋找適當字彙,萊翼的手在空中虛晃,半晌索性直接翻譯書上字句:

  「就像……『淡紅色的寶石般,優雅而高貴』(As thy Ruby, gentle but elegant)……」

  吟唱古老的敘述,手撫胸前十字,詩人的感傷混雜思鄉之情,驀地充塞萊翼心底。少年獨自望向遠方的新月:

  「可惜李皇朝建立後,血族因內鬨和本身的天性走向滅絕,因而退出歷史的舞臺,否則現在該還到處都是『貴族』的領土。這樣的結局,不知是悲是喜……」

  神都人相信在神的權能下,翼人國度是唯一永恆不變的,然而世間真有永恆嗎?萊翼悲傷地想,就像梵天一樣,或許他們引以為傲的悠久歷史,在看慣風起雲湧的寂靜大陸眼裡,也不過是白駒過隙罷了。正思索間,耳邊傳來千姬的問話:

  「對了,祭司大人知道……『路西法』這個都市嗎?」

  木椅忽地中途停下。把穌亞和千姬都唬了一跳,忙掉頭往推搡者看去,雙手緊抓椅把,小祭司的臉瞬間蒼白,咬牙陷入沉默。原來這傢伙也會有這種表情啊!法師暗忖。千姬愣了一下,似乎接收到小祭司內心的掙扎,難受地擁住了胸口:

  「啊,對不起……我不該問你……那個地方。」

  連覆誦都不敢,千姬連忙主動解圍。連她也隱約知道,路西法城的存在,可說是大陸上最為神秘的懸案之一,浮空的耶和華終年陽光普照、鳥語花香,被世人尊稱作天堂;

  而腳下的路西法卻深鑿地面百層,彷彿神都的鏡影,偷竊、謀殺,成煙交易和人口販賣,世間罪惡盡集於斯,十字皇室甚至公開否認路西法的存在。於是闇都便在遺忘裡逐漸滋長,成為名符其實的人間地獄。

  聽說內幕還不僅於此,二十年前神都著名的政變,據說便和路西法的興盛息息相關,而政變勝利者、神都支配權人便是萊翼所屬的以弗所家族,這也是小教宗臉色劇變的原因之一。

  「不……是小生的錯,我們翼人……母親大人從不和我講那城市的事。」略略收斂情緒,萊翼重新握起木椅,五指仍微微顫抖。

  其實他不止一次和母親提起路西法,基於他對世界史的熱愛,央求她透露老師們都不願提及的訊息,沒想母親竟勃然大怒──他在神都活了十七年,從未見過她發如此大脾氣,連伊凡和吉琳都嚇得噤若寒蟬。

  從那之後自己被罰了三天禁閉,母親親自耳提面命,告誡他『口說這個城市的名字,本身就是犯罪。』他永遠記得母親的神情,還有那句意義不明,卻常被她掛在嘴邊的教訓:

  『你永遠都是我的孩子,萊翼閣下,所以請做符合你身分的行為。』

  察覺到自己反應過度,小祭司深感失禮。正想講幾句客套話,三人不知不覺已漸近奈河沿岸,陌生的街角卻突地傳來嘈雜聲,穌亞停下腳步,只因他發覺那聲音有些耳熟:

  「若你執意要放過這人類,耶里克,那你現在就給我滾!」

  兩人對看一眼,雖然只有新月城下的一面之緣,萊翼對白狼主人自報的姓名印象再深不過。三步並兩步拋下千姬,祭司趕在兩人之前轉過街口,價天雷的喝斥更加驚心動魄:

  「你沒請示我意思,擅自救人已不是不對,還妄想我饒過污辱我的人渣?該死的雜種,你好大的膽子!」

  這回萊翼再毋需確認不過,這種跋扈的語氣全天照再不作第二人想。沒想從菊祭上消失的半身人主僕竟會現身在此,而且看來有所齟齬,果見街心一人單膝觸地,白髮下鮮血涓滴,看來多半又捱了頓打。身畔的馬鳴聲略帶撫慰意味,卻是巖流出借的鬼丸,烈馬叛主一樣乾脆,孺慕地舔舐白髮人傷痕累累的頰,黑馬代替主人向磊德拋以憤恨的目光。

  「喲,你倒是挺受畜生歡迎的嘛!先是那頭狗,現在連人類的馬也對你另眼相看。賤種,我看你也不用做人了,做畜生還可以和你同伴在一塊,不是挺愜意?」

  一旁的白狼似乎聽得懂泰半人話,雖然基於磊德淫威不敢造次,冰冷的狼眼已寫盡一切。穌亞同時也看見兩人爭執的對象──那個在麵店前與他有一面之緣、菊祭上兩勒插刀卻又不幸敗北的大漢,原來終究被半身人所救,神智似乎依舊未復,委頓在馬背上的見愁昏迷不醒:

  「動不動手?我問最後一次!」看來磊德頗有路不拾遺的美德,對僕人亂撿東西的習性老大不爽,憤恨地一扯鬼丸鬃毛,黑馬吃痛,見愁隨之摔落。舉起腳掌,磊德將白晰的足面抵住大漢面龐,以此表達斯堪地人待客之道:

  「快殺!你不動手難道要我動手?」

  「到底是怎麼樣的環境……會造就這種扭曲變態、以貶低人為樂趣的人格?」

  正為見愁的安危擔心,耳邊傳來穌亞慣性冷酷但切中肯磬的評論。自在菊祭上被銀眼短暫迷惑開始,他對小半身人與其說是厭惡,倒不如說好奇;雖然說各地政治體系的金字塔尖端,一向是變態神經病的集中營,年紀輕輕就這麼病入膏肓還真不多見。

  「可是,殺一個沒有反抗能力的異族,這和悠鐸的家訓……」知其不可為而為,耶里克仍不放棄勸諫機會。或許小半身人始終沒有察覺,狼主人對他的關愛並不僅於主僕義務,只是一味向上天控訴孤獨,卻忽略身畔僅有的溫柔:

  「很好,你不肯做,那我自己來!等這人類死了,我再來料理你!」

  不知從那裡撿來執實的木棍,眼看磊德高舉凶器,就要對見愁痛下殺手。不過他早該知道救人的事輪不到法師操煩,水的涼意加深初冬的嚴竣,枉顧火象法師就站在眼前,穌亞瞬間和半身人一塊沐浴紅海激流:

  「住手!」

  渾身濕答答是穌亞繼等人之後最討厭的事,看來萊翼沒有啟動任何法願,單憑原生力的權能緊急召集水霧,調動的術力雖然不多,也足讓年輕力弱的磊德棄械投降。木棍飛離十里,漫天水珠散落,耶里克和主人同時掉頭。

  「是你……」

  認出萊翼的面容,耶里克只是輕輕一挑月牙般長眉,半邊銀眼卻流露出複雜情緒。

  激動得直喘息,萊翼單臂扶住木椅,十字架化作巨大祭杖,穌亞曾經看過一次,對它的過度華麗嗤之以鼻,雖然在美學角度上法師也無法否認,萊翼的存在本身就是種藝術。

  「耶里克,那是誰?」顯然沒有審美細胞,磊德一撥垂落胸口的銀河,歪了歪嘴角厲問:

  「算了,管他是什麼人……雜種,把這些礙事的傢伙也給我除掉!」

  語氣執拗無轉寰餘地。長長嘆了口氣,萊翼看得出耶里克眼中無奈的歉意,第一波攻勢還算客氣,七枚成列的冰刀也足以讓祭司膽顫心驚,下意識揮動長杖,刀鋒卻在半空自動轉向,對象竟是始終附手旁觀的法師:

  「好大的膽子……!」

  罵聲來自穌亞,對膽敢冒犯的敵人從不留情,昂然舉高配戴熒惑的十指,同時間火光竄升,街心亮如白晝,本以為冰刀該在火燄淫威下消融,未料身後驀地一陣撞擊,水鑄就的藍芒劃過紅光,水柱和火柱似兩條盤旋朝空的巨龍,撕咬、纏鬥、扭打──然後「轟」地一聲,所有人俱舉頭呆望,瞻仰這片難得一見的水樹火花。

  「你這笨蛋,我明明有警告過你,不要和我同時使用法願!」

  無心欣賞水火交織的舞蹈,很快察覺對象相剋的窘境,對萊翼的插手固然大發雷霆,抵銷的術力更加深感術困擾,法師倚牆喘息。萊翼這才醒悟過來。

  「啊……對不起,小生一時收勢不住……」

  話才出口一半,照例給穌亞不耐煩地攔腰打斷:

  「跟你說別道歉,你想再被我揍嗎?乖乖滾到一邊舔傷口,別給我強出頭,要是覺得無聊,跟你家的神聊天也行,祭司就要有祭司的樣子,別來礙法師的工作!」

  就是這點討厭。在奧塞里斯,祭司是受人尊敬的聖職,通常由王室貴族的成員擔任。奧塞里斯的殿祭不是和尚,不但大權在握,容許娶妻生子,甚至能夠參加軍隊、選任公職。

  而法師則正好相反,受限於普世術者的約定俗成,每個法師都得從「學徒」做起。師傳徒過程與其說是秘密,不如說是三不管帶,是否成為正式法師全憑授者認可,大部份學徒便終生在灑掃中渡過;只有被家庭拋棄、社會放逐的孤臣孽子,才會去選擇這種獲然率極低的苦差事:

  「還愣在那幹嘛?把那個小女孩帶走,這裡交給我來應付。」

  「啊,是……千姬小姐,請往這裡來!」

  意識到頂替護衛的職責,縱使不能在穌亞面前一展長才,公主的騎士還是非做不可。磊德卻為萊翼的話一呆:

  「千姬?在那裡?」

  ……又來了。穌亞警覺到半身人的反應,和地道裡的衛佐一樣,在輪椅周遭尋找千姬的身影;正想出言確認,磊德銀眼驀地定在木椅上,神色驚訝,好像千姬是突然現身一樣:

  「這就是……那個人類的公主?」

  銀眼最初有些迷惘,就像穌亞等人第一次謁見千姬的狀況。法師至今仍難來以形描姬殿給人的感受,耶里克的反應似也相同,右褐左銀的眼詫異地眨了又眨,好像千姬是稍縱即逝的海市蜃樓。未及將千姬移至安全地帶,危機總在難以想像的方式襲來:

  「……耶里克,我要得到那個女人,幫我把她給搶過來!」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全集閱讀   上一頁 | 下一頁 | 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17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