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站維護 by DfD 網頁設計工作室(台中網頁設計)
           愛戀頻道 遊戲頻道 購物頻道 小說查詢 近期新增 分類索引 我的書庫 特約作家 作家專區 貼文留言 排行&評分榜 常見問題
前言
嚆矢
百鬼
若葉前傳 盜跖
若葉
後記

五占本紀
Renaissance
作 者
素熙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最後更新時間
2010.03.13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本月人氣
224
累積人氣
108953
本月推薦票(投票)
1
累積推薦票
1695
加入我的書庫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96 / 54
總評
非讀不可
 
 暱稱:
 密碼:
 

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17
全集閱讀   作品討論區 | 上一頁 | 下一頁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第五章 5

  5

  彷彿臺上忘記口白的戲子,流星只是默然重覆前一句台詞。劍傲知道時機已失,索性把霜霜往艙外一慣,才來得及拔劍出鞘,星火迸響,沉重的錘心催殘脆弱的劍身,只感兩臂一陣大力襲來,差點沒讓大叔當場表演後空翻,忙倚住艙門站穩。

  漆黑的鎚影卻似蛇鎖定了獵物,咬住了便死死不放,加上力距一長,如此耗力的擋架連大叔也承受不住,忙趁著空檔逃離戰局。

  「可惡……奇門兵器果然不好對付。」

  為什麼大部分武學者都選擇練劍或練刀,不是為了耍帥,而是這些武器確實入門容易,約莫練個一二年就能上場殺敵。只是精深難,若無名師點撥,大部份人一輩子就停留在二三流階段;

  而被稱作「奇門」的諸般兵器則正好相反,上手極其困難,一般人若不得其法,可能練個十年也不見得能自由操縱,可一旦練成,威力就比許多渾渾噩噩的劍手強上許多。

  所以資質較差的武者多半咬牙選擇奇門,至少苦幹實幹個幾年,功夫就算有了保證。要非劍傲對自己的劍術還算饒有自信,否則早栽在流星鎚手下。

  細看對方兵器,較一般飛鎚又略有不同。尋常流星鎚分單雙,對方的明顯只有一邊繫有銅瓜,只是瓜型甚小,鐵鍊纏在少年身上直有十餘尺,更增習練時的困難度,不禁嘖嘖稱奇:

  「這麼重的東西,為什麼這瘦小的傢伙揮舞得動……」

  同樣對劍傲的能耐感到驚訝,畢竟大叔的外表也強壯不到那去,兩枚紅眼上下打量持劍喘息的敵手,流星對正面一劍竟不閃不避,單頸側開劍傲雷厲風行的殺著,劍鋒便曳過肩頭,劃出令人心悸的大口子。劍傲對敵手的行逕大惑不解,滿擬接下來必是血光飛濺,沒想流星一按肩頭,雪白的衣襟染上幾抹微紅,在劍傲面前揭開一齣超出生物定律的鬧劇。

  深及見骨的傷口,隨著半透明肌膚的翻動重整,竟在瞬間癒合了。

  接縫處平滑,連一點多餘的疤痕都不剩下,始終無動於衷的樂師也直起了身軀,更遑論正面目睹的劍傲。要知就算是儌天之寵,擁有自癒能力的高等祭司也需一定時間。劍傲對靠無限復活打敗敵人,還洋洋得意的魔王一向缺乏興趣,而且根據遠古無責任傳說,通常在對方喊著:「我是無敵的,我是殺不死的!」的同時,就會因誤觸自己設下的陷阱慘遭烈燄焚盡。

  但傳說畢竟是傳說,劍傲也沒笨到把童話故事當作教戰守則的程度。親眼目睹神蹟讓他腦子空白了三秒,腦中閃過一縷謬思,炫麗的紅眼、近乎透明的肌膚、還有這種天妒人嫉的能力……

  「難道說,這小傢伙是……」

  思緒停拍,戰況卻不容他稍事休息。流星鎚在艙頂畫出優雅的弧線,直擊脊椎要害,要被砸中了非得終生癱瘓;劍傲本能地躍空一避,要論身經百戰,其實大叔並不亞於流星,只是心中疑懼教擊,空明的功夫就先少了一半。

  反射地抬高劍訣遞向敵手眉心,出手才發覺此著於事無補,果然對方再次視若無睹,咬牙剛要收招換發,一陣涼意忽地掠過眼際。

  「唔……?」

  鮮血濺迸。

  大千世界在眼前模糊,一瞬間劍傲還不能醒覺發生何事,只是呆呆望著殷紅的液體噴泉般湧出。直到右邊視角開始出現盲點,劇痛排山倒海向腦海深處進襲,劍傲呻吟一聲,這才捂著右眼跪倒。

  「乾爹!」

  大驚失色,眼見大量鮮紅自乾爹緊靠的指縫間源源不絕,看不清傷勢虛實,但白癡都看得出這絕非輕傷。剛要搶上前去護駕,沒想流星也無進攻的意思,只是垂鎚而立,一雙淡雅的紅眼無怨恨無憐憫,靜靜俯視滿地的血跡。

  「乾爹,你……發生什麼事了?傷到那裡了?」

  面對乾女兒的詢問,劍傲按眼沉忖良久,背影幾乎融化在沉默中。半晌近乎反射地,大叔的嘴角勾起笑容,倖存的單眼微微一抽:

  「啊,我想,大概是劃破眼球了。」

  劃破眼球?那不是等於瞎了嗎?霜霜永遠弄不懂這位乾爹衡量事情的準繩,劍傲更不容她多問,異常沉默地重新握劍站穩,從腰間取出白帕一類事物,單手便將傷眼裹起,以防血液影響出招。重潤滿是手汗的掌心,仍舊堅守第一陣線。流星凝視他半晌,忽地垂下武器:

  『放棄吧,你的眼睛……』

  鼓膜再次傳來令人心悸的振蕩,劍傲一呆,隨即苦笑起來。明白對方勸降的意思,這最後的仁慈自己以前也常實行,雖然流星實在拙於表達得可以,彷彿從來不成好好造過句子,這話的意思應該是警告他,既然雙眼健全都招架得左支右絀,失去一隻眼對使劍者有致命的殺傷力,現在要佼倖更是想都不用想。

  思忖半晌,劍傲以具體的聲音報以一笑:

  「別操心,心臟的面積比閣下想得要大得多,就算失了點準頭也能輕易命中。」

  其實劍傲心底也暗自一悸。平時武者較勁,假若雙方勢均力敵,常常會刻意露出四肢等空門引誘對方攻擊,藉此換得反撲對方要害的良機。

  因此對於眼睛、咽喉、胸脯和下體幾個要緊處,高明的武者都不會讓敵人越雷池一步,現在流星竟然如此輕易登堂入室,這在劍傲是前所未有的震驚。不自覺地撫向沒半點視覺跡象的右眼,劍傲聽見自己的心跳伙同希望的火燄漸次冰冷。

  『霜兒,妳聽我說。』

  好久沒有接收來自乾爹的「傳音」,強烈的聽覺衝擊,讓霜霜再次回憶起死谷那段九死一生的冒險。突出肩骨的觸感、溫暖又不失恰到好處的體溫,當她渾身動彈不得時,那雙一邊談笑,一邊回首凝視的黑眸已成她世界的全部。

  而霜霜到如今才發覺,她有多麼害怕失去那片刻的眼神。

  『妳聽我說……待會兒我纏住他,想辦法讓他下水──他陸上功夫好,水底下就不見得了得。你就趁這機會,和那個樂師一塊兒逃走。』

  清楚接收到訊息,抬首見劍傲不住喘氣,才知道為了確實傳達,本來無甚術力的人類幾乎耗盡全身力量。望著乾爹握劍顫抖的手,右眼的傷口觸目驚心,涓流的鮮血一點一滴奪走生命力,半邊白髮亂成鳥窩,又逃難又跳水的,早把劍傲折磨得傷痕累累,全身沒一處整齊。

  霜霜跨上船舷的腳步不由得收了回來,站定甲板望著他背影:

  『乾爹,那你呢?』

  同樣是傳音,氣勢卻有天壤之別,紫髮在夜風中翻飛展翼,掩映那雙紫得怕人的瞳眸。刻意忽略乾女兒的問句,劍傲重新握緊因手汗滑落的劍柄,迎向螢光點點的奈河:

  『妳水性不好,但那樂師既可神不知鬼不覺潛上船,游泳大概不成問題。讓他帶著妳,或許還有一線生機,上岸之後去找穌亞,他們應當還在左近……』

  「乾爹,那你呢?」

  早該知道霜霜執拗的個性,再多的挫折都改變不了。也不怕流星聽見了,朱唇重覆原始的問句,語氣截鐵斬釘,劍傲想打哈哈也找不到空隙。

  沉默半晌,白髮隨垂首瀉地,劍傲忽地回首一笑:「霜兒,妳是註定要活下去的人。」

  不明白乾爹此語用意,霜霜怔愣,連少年樂師也凝起眉來。專心與流星對俟,劍傲說起話來心不在焉,刻意營造隨意的氣氛,他重新背過身去:

  「蓬萊大火,妳的親人都死絕一空,妳卻可以浴火重生;即便遇上了無解的魂封,付喪神也特地為妳帶來奇蹟。妳是註定要活下去的人,霜兒,而我本來就是專門流血的那種貨色。」

  嚴格算起來,他和霜霜不過相識兩月餘而已──是啊,別太一廂情願,這樣短暫的情誼,正常狀況該在彼此記憶裡連殘渣都不剩。

  或許有朝一日霜霜結婚生子,攜家帶眷路經皇城酒館時,會偶然瞥見某個爛醉如泥的背影,屆時她的腦海將閃過一抹模糊、卻又莫名令人懷念的音容,試圖在回憶裡捕捉蛛絲馬跡,然後終因年代久遠而一笑置之,挽著丈夫孩子的手轉向道路另一方。

  然而僅僅是那半刻的笑靨,今天流的血便值回票價了

  「我……從來人格沒有高尚可以擔任親職的程度,去找妳真正的父親罷,霜兒,以後清明掃墓時,幫我多帶兩瓶好酒便行。不過碑上刻什麼比較好?『酒故癮深顯考李公諱劍傲福壽不全死於非命諡笨蛋之墓不肖女霜霜敬立』麼?這樣好像太長了,直接寫『這裡埋了個笨蛋』,然後再劃個箭頭往下指就好了……」

  「笨蛋!」

  諡號這麼快就開始用啦?劍傲自嘲地苦笑,罵聲在廣大奈河上擴散成漣漪,霜霜的音量連流星都嚇了一跳。握拳站穩原地,奈河水讓整艘屋型船顫了一下,少女的神情卻一點不受動搖;出乎意料的平靜,雷霆吶喊後是堅定的目光,直直射進劍傲的胸臆:

  「你又想拋下我一個人走了,對嗎?」

  這種問法讓大叔一呆,憶起初次從皇朝攜手逃亡的那段日子。自己因為心靈上的膽怯,早有一次不告而別的不良紀錄,雖然霜霜天大的仇恨都可拋卻腦後,對於一些世俗觀念以為的小事卻往往耿耿於懷。

  風吹得眼前的紫雲隨浪翻騰,劍傲怔怔垂下長劍,餘下的一眼也模糊起來:

  「那次也是……大娘家那次也是,明明……明明就對我說什麼『我的葬身之所,由你來決定』,現在呢?現在呢!你沒有一次說話算話的,我總是這麼相信你,總是……像個笨蛋一樣,相信語哥哥、相信乾爹口裡說出的每一句話,可是到頭來呢?當我猛然回頭,發現你們都離得遠遠的,在那裡嘲笑我,以為我什麼都不知道……」

  很久沒有看過乾女兒的眼淚,已經無暇顧及流星是否趁隙而入,霜霜每句話都像鏡子,映射出自己性格上的矛盾。樂師遠眺船外,看似對父女反目的戲碼漠不關心,耳朵卻明顯豎了起來:

  「你說我……拿喜歡你當藉口,實際上只是要利用你,這種話,這種話……假如你們什麼都不和我說,又怎麼能期待我有所回應?你們總是我行我素地做著自己認為最好的事情,好像我是傻瓜,只要背著我為我做事,我就會高興似的!憑什麼我要接受這種『好意』?」

  「霜兒……」

  「假如你給我的『利用』就是這樣,那麼我現在告訴你,我不屑這種利用!還給你!」

  只聽甲板鏗啷一聲清響,黃金短劍在少女憤怒一擲下撞上船艙,旋轉落至劍傲角邊。沾濕的磐龍威武依舊,只是多了幾分徬徨的哀愁,劍傲凝視霜霜燃燒的紫眸半晌,緩緩彎身將它拾起:

  「既然這樣,就到此為止罷。」

  將短劍收入懷中,從不知黃金劍鞘的觸感這麼冰冷,劍傲從心臟到血管開始凍結。未料乾爹答得如此乾脆,霜霜反倒一愕:

  「我從來不是個信守承諾的人……也不是個值得信賴的人,打從一開始,我就不該跟妳、甚至跟穌亞、跟那乾淨到找不出半點雜質的祭司在一起,既然如此……」

  長劍高舉,連流星也對他舉止一愣,雙臂蘊滿氣力,劍傲將久未撩撥的怒意往劍鋒凝聚,殘破的劍身用盡最後生命,刺破艙側厚重的木板。水花濺迸,大叔苦笑著撫住眼傷:

  「……又站在那裡做什麼?」

  真是標準的破釜沉舟。未料對手能做到如此地步,流星為斗然傾斜的船身一愣,大量的奈河水從破洞狂湧入艙,屋型船底盤本低,裂縫隨水壓迅速擴大;要是不趕緊想辦法離開,今晚公會的懸賞令上恐怕就會少兩筆重要收入了。

  知道對方同歸於盡、爭取時間的用意,殺手的尊嚴不容獵物擺布,流星再次揉身而上。

  「盡量減少正面接觸的機會,每回淺嘗輒止,直到敵人不堪其擾,主動攻擊,露出破綻時才給與致命的一擊……還真是標準的暗殺打法啊。」

  倚牆端坐船舷,劍傲對迎面的鎚心幾乎無從閃避,好在船身一沉,奪命的一記才落了空。流星當機立斷,雙腳在艙壁上一點,游魚似地前貼壁而下,這便阻了劍傲趁隙偷襲的意圖:

  「真了不起……」

  對男孩靈活的身手讚嘆不已,這樣的人懸賞金竟在自己之下,那些公會的人真是眼睛瞎了。不過劍傲心中也知差別所在,不如傳言誇張,見過他的人其實還有不少活著;而且適才和李鳳印證,有不少目擊者還是大人物。

  反觀流星,大部分人連山中闇夜的影也沒見著就死了,死前連兇手是誰也不曉得,再加上流星專挑王公貴族下手,尋常百姓的恐懼反倒少了。

  「其實『流星』……不止一個人罷?」

  喘著粗氣,就因為流星的攻擊間距太長,劍傲頭一次想遁入劍意卻無從啟動,只好盡可能以言語替乾女兒製造機會。男孩聞言只微一挑眉,幾近透明的病態肌膚在紅眼下更形詭譎,劍傲右眼一陣刺痛,倖存的一隻眼也好不到那去,失血造成的暈眩讓他神智模糊,他搖首力持鎮定:

  「這船上的樂師……是你們的內應罷?」

  聞言一警,最驚訝的莫過於霜霜,掉頭朝端坐案前的少年看去,面對漸次下沉的船艙,卻見他神色如常,只是按弦的指微微一抽。流星優雅的紅眼往樂師一瞥,傳音再次迴蕩艙中:

  『他不是……我的「月影」。』

  「喔?」

  聽對方答出意料之外的名詞,劍傲反倒好奇起來。特別是提及「月影」二字時,原本無機質的句子竟起了些許漣漪,劍傲微微一哂,劍尖往下艙一指:

  「我知道……我是指下面那個失手被擒,捆得像粽子一樣的傢伙。」

  『也不是,他只是代替月影的人,才會這麼不濟事。我的『月影』……不見很久了。』

  這次劍傲倒真的愣住了。語調忽轉感慨,這是流星截至目前為止最長的句子,對於山中闇夜的內部結構頗感興趣,劍傲暗忖「不見了」應是指「失蹤」,而且對方還用上耶語的所有格「我的」,可見月影並非指涉某人姓名,而是某種固定的職位。

  按船上的布置猜想,山中闇夜之所以每次暗殺都能手到擒來,光憑流星一人蠻力決不可能,所以月影應是擔崗了事前準備、或臥底或破壞,以待真正的殺手遂行任務的工作。

  這類工作不僅危險,而且隨時有壯烈犧牲的可能,兩人之間非有高度默契和信任不可,不合格的月影就會像現在一樣,扯任務的後腿不說,連流星本人都會因此喪命。

  也就是所謂的副手性格,月影必須是最出色的輔助人。

  「原來如此,所以『流星』才會沒接收到若葉當家缺席的消息……」

  但即使失去副手,流星一人也足以把獵物逼向絕路。單眼辨識敵人就已經夠吃力了,沒想重鎚造成的傷口有如斯疼痛,握劍的一臂失去力道,劍傲只得暫時交劍左手。

  冷不防左手指節一涼,不做多餘的攻擊,流星顯然比誰都懂得人體的奧秘,知道從那裡下手最容易使人失去行動力,劍傲以意志催動五指掙扎半晌,終於放棄了最後的武力:

  「可惡……」

  連閉目待死都不必,左眼負荷太大,眼前漸次模糊的景物是它的抗議手段,訴求就是他的性命。劍傲單膝跪倒,結果他的死法仍是這麼無趣,因為目睹若葉的謀殺現場而陪葬?只怕這船上沒有倖存的目擊者,不可能將此幕載入丹青。

  劍傲自嘲地笑笑,這當口他竟想起些無聊的事情,如此一來,流星就是懸賞榜首了……

  然而這可能震驚獵人界的事實卻沒有發生。正當疲倦剝奪他最後一分視覺,皮膚更敏銳地感受到一陣涼風,似有什麼事物劃過耳際,未及凝神細看,流星的悶哼聲伴隨船舷碎裂,黑影劃過月明星稀的夜空。驚嘆來自霜霜,妙眸往黑影去向凝望:

  「老虎……?」

  這話讓劍傲也不禁一愣,從死裡逃生的茫然中甦醒,勉強喚回二分之一的視覺,自己和流星間果然多了隻來路不明的生物。

  從未如此近距離目賭肉食性動物,雖然皇朝時有打虎的古老傳說,眼前一身雪白的虎絨仍讓劍傲移不開眼睛。更令劍傲驚訝的是牠出現的時機,這樣一隻體型龐大猛獸,如何神不知鬼不覺冒出河心的屋型船?

  「徵明、河魁、從魁、傳送、小吉、勝先、太一、天剛……」

  正不解間,兩人背後卻傳來莫名的呢喃,劍傲驀然回首找尋始作俑者,心中已有預感,本來這船艙除他和霜霜外就只剩樂師。此時只見他扶案站起,綠眸承滿月光,雙手食指並攏,捏成難懂的印記,雖然對他出手時機不予置評,這隻來路不明的野獸確實救了他性命。以爪擦地輕吼,白虎漆黑的斑紋移動時宛若大網,撲天蓋地為流星捎來致命的信息:

  「……大衡、功曹、大吉、神后,急急如律令,速速從我命……」

  黑髮綠眼,這種混淆種族的組合委實少見,擺在少年身上卻異常契合,此刻長髮隨術力飛舞,幾乎和奈河波濤同步,翡翠般鑲嵌的貓眼更添幾分神秘。

  劍傲確定她正在施行某種術,不若法願華麗,也比法願多了幾分神秘。食指中指並攏,少年換了手印,臉上神情更為慎重,樂師的宮服被稱作「青褶」,袖口遠較一般方寬,此刻敕令彷彿自體內深處發出,連長袖也洶湧澎湃:

  「……狂言,式擊!」

  獸的力量何其龐大,流星纖瘦的身子簡直蟬臂擋車,白虎俐落地瞄準咽喉,瞬間鮮血乍迸。霜霜掩面不敢直視,卻見流星搖搖晃晃站穩,單手掩著側頸傷口,血液再次曝布乾涸般漸漸止息,縱使傷口的痕跡仍在,這種小傷已威脅不了性命。

  劍傲面色凝重,他看見近乎半透明肌膚下跳動的血管,在那剎那化為鮮紅,又褪回無機的色彩,暗忖這傢伙果然非人哉。

  「叱!四神相應,令寅、巳、申、戌助我……」

  深綠色的眼眸被額角淌下的汗水濡濕,少年不如口上從容寫意。操縱白虎顯然耗去他大量精力,這陌生的咒辭讓劍傲驀地想起百鬼門的女孩,一時托腮若有所思起來:

  「狂言,咬下他的頭來!」

  在旁觀戰良久,少年樂師顯然有極好的判斷力,明白光是小傷解決不了眼前的殺手,但一個纖細的少年劇然下此命令也讓霜霜一顫。

  白虎遵照主命,血盆大口熱情地吻向流星,對方很快恢復冷靜,無法正面對抗野蠻的力道,流星選擇迂迴策略。大膽擁住白虎的頭頸,牽制他的行動範圍,野獸發出一聲不滿的低吼,一時收勢不住,一人一獸雙雙跌入河道。

  噗通一聲,伴隨漫天水花,流星暗沉的髮沒入奈河懷抱,白虎才接觸水面,立刻像輕煙般散了,劍傲定睛一看,只見水面上一張濕透的紙載沉載浮,這才恍然大悟:

  「這是……『式』?」

  憶起百鬼夜行時和法師在麵館前見著的狐貍,這白虎顯然有異曲同工之妙,望著少年的目光更感興味。樂師已從案前站起,冷若冰雙的五官略帶輕蔑,食指和中指夾著張剪成翅翼狀的白紙,劍傲的凝視自有一股壓迫力,他輕輕簇了簇眉頭:

  「你想死我不反對,但可不可以不要一直盯著我瞧?」

  劍傲一愣,卻聽身後喘息聲劇至,這才驚覺流星已捲土重來。全身濕透,肩頭鮮血淋漓,混在奈河水裡涓滴,男孩的恢復力依舊驚人,只是傷口不再像適才一樣癒合。

  難道流星的代謝能力並非漫無止盡?唇角燃起微弧,劍傲重新握穩劍柄:「樂師先生,你有沒有辦法做出一隻鳥來?」

  少年皺起眉頭,冷漠中難掩好奇。「要鳥做什麼?」

  「能做出來嗎?最好是華麗的、引人注目的,能飛得很高得的那種鳥……」

  不直接回答問題,劍傲回頭架住流星重整陣勢的攻擊,金鐵交擊,迸出燦爛的星火。

  「我沒辦法召喚鳥。」

  斬釘截鐵的回答讓劍傲心頭一沉,但樂師接口的話又將他提了上來:「但是一兩隻烏鴉倒是沒問題。」劍傲不禁苦笑,差點被尾隨而至的鎚心擊個正著:

  「烏鴉也是種鳥不是嗎?」少年銳眉一收,顯得有些憤怒:「你是死人嗎?」劍傲一愕:「什麼?」蒼白的五指夾起白紙,樂師一面囁指蘸血,在紙上畫下難解的圖騰,一面冷冷回應:

  「死人也是種人,不是嗎?」

  劍傲啞然,這少年的好強當真天下少有。似乎為他毀謗摯愛的式術嘔氣,樂師直起身軀,五指將手中咒紙搓成碎片,也不知他如何辦到,碎紙片在風中列隊劃出弧線,穿破艙頂逸向天際,在這瞬間鴻圖大展,幾百張碎片化作同數量的黑影,瞬間屋型船上已響遍烏鴉嘶啞的叫聲。

  「好多……」

  本來只打算叫個一兩隻,抬頭見連月光也被遮蔽,劍傲不禁目瞪口呆。雖對法術不熟,如此大規模的召式不可能不費力,隨口的絮語卻被愛記仇的少年聽得分明,趁著施術空檔冷然道:

  「你不滿意嗎?不滿意我收回來。」

  大叔早已領教過他的怪異邏輯,那敢在這當口挑戰?只得苦笑不語。那知沉默反倒更引起對方疑心,少年很快揚眉反彈:「你做什麼不出聲?」劍傲一愣:「不出聲也不行?」樂師雙眼漠然,漫天黑鴉隨他旨意竄升:

  「誰不知道你心裡不服,只是此刻賴著我救你,只好忍氣吞聲。」

  被他說中一半心事,劍傲不禁老臉微紅。不過大敵當前還有心情計較,光這點就讓他不勝佩服之至,幾百隻鴉群在空中盤旋無論在那條河上都不是常見的事,沿岸掛滿各色旗幟的船主紛紛探出頭來,綴有黑色新月的船更是迅速往河心收攏:

  「喂!發生什麼事了?有麻煩嗎?」

  「那群烏鴉是怎麼了?擺渡,靠過去看看!」

  由於無錨的船已飄離船隊甚遠,衛佐划船需要一段時間。河水湧得更急,剎那間屋形船已泰半沒頂,劍傲膝蓋以下全浸水裡,擁著乾女兒退到一旁;少年一面指揮鴉群,一面取紙出懷,霜霜好奇地望著他,心想這人隨身帶這麼多紙,這種戰法倒也辛苦得緊:

  「狂言,回來!」

  囓指出血,在半空中畫出圖騰,適才撫琴的指依舊靈活,劍傲察覺那很像五芒星,卻又不完全是。水面發出幽暗綠光,嘹亮的低吼重新響徹艙中,白虎甩動滿是河水的長毛,親膩地在少年掌下踅了一圈,主人以掌撫摸意示慰籍,養足精神的戰士再次出征,目標是同樣與奈河水搏鬥的流星。

  眼見掛有若葉旗幟的船逐漸逼近,流星紅眼微微一爍,原先冷靜雙眉揚起著急的弧度,似乎在離去與完成任務間掙扎,劍傲訝異的發現,那瞬間他竟嗅到一絲流星身上殘餘的純真,縱然已被壓抑的鎖鍊噬去大半,透明肌膚隨血管的色澤由紅轉白,也讓那孩子多了幾分人性色彩。

  『不行……』

  正猶豫間,不防背後白虎重整旗鼓,憑藉身高的優勢,大掌自上而下,好在流星的運動神經敏捷,千鈞一髮之際向半浸水底的船舷滑開,這才沒給壓成肉餅。白虎的餘風卻讓他頓失重心,順著傾斜的甲板與水相親,為避免重蹈覆轍,五指飛快向船檻尋求憑依,武器便無從顧及。

  鎚心隨長鍊滑落甲板,冗長的鐵鍊發出清泠的聲響,鎚心的沉重更加快他滑落的速率。流星忙伸手去捉,誰知朝夕相處的武器如今卻叛主逃離,原因是劍傲當機立斷的手。單臂舉高長劍,在白虎身側昂然而立,劍傲俯視半身嵌在水中的孩子,奪過流星鎚便往艙內一拋:

  「還給……我!」

  武器被搶,流星單手握住船舷支撐重量,著急中完全恢復孩子本性,嗓音全是稚氣的求懇。劍傲首次聽他用喉嚨發出實聲,彷彿很久不曾說話,語調生澀,適才無機的印象全被洗刷殆盡;

  「聽好了,如果要拿回你的東西……」

  枉顧對方的求懇,縱對流星的轉變也微感訝異,看準逼近的若葉衛船,劍傲將銀鎚提在掌心,餘下的單眼露出若有所思的光芒。屋型船已沒至艙頂,兩人和面無表情的樂師一道向下沉,轉身鉗住霜霜的手,劍傲在船首最後一寸立足之地展開微笑:

  「給你一個機會,明晚子時,我在這條河的西岸吉原街等你,不見不散。」

  猶帶笑意的聲音迴蕩空氣,奈河冒出幾抹水沫,終於連船首新月也據為己有。河上輕風撫過,遲來的衛佐愣愣審視屋型船的遺骸,除了滿船的屍體,艙裡已一個活人也沒有了。

  三隻安靜的貓,自河堤悄悄竄入黑夜的懷抱。

  ─若葉•第五章完─

  

加入我的書庫   |   加入書籤   |  
評分&讀後感想
← → 鍵控制上下章,ENTER鍵可回到作品資料大全
全集閱讀   上一頁 | 下一頁 | 五占本紀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6.09.17

個人化商品(用心愛的相片或自選圖片來製作)

CD盒

T恤

T恤吊飾

名片夾

抱枕

拼圖

原子筆

馬克杯

胸章

桌曆

掛軸海報

萬用手冊

滑鼠墊

隨手杯(個人、封面)

隨身化妝鏡

機動風暴畫冊

鑰匙圈
   
公告事項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本站所報導之產品、畫面及商標、版權分屬各產品公司所有,
其餘圖文版權為本站所有,非經書面同意不得轉載節錄。

觀看訪客統計報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