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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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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覺劍傲話中的端倪,穌亞面色一沉。劍傲躊躇半晌,抬起頭來一笑:
「當初我既能從你懷中偷出東西,拿點其他貼身私密物,自是易如反掌。何況你每晚睡得那樣死,只怕我把你脫光檢查一遍,你也不會醒來吧?」話未說完,法師已扶案站了起來,差點沒連桌子一道掀了:
「你偷翻我東西!」熒惑已蓄勢待發。劍傲神色不變,淡淡道:
「我不會和來路不明的人合作,即使被你強迫在先,我的習慣也需掌握先機。那個滾筒印章……就是你口中的『印璽』,雕工非常精緻,照滾筒上瘀積的泥漬看來,這印章過去使用相當頻繁,卻未有明顯磨損,足見質地之堅實;奧塞里斯製印的技術我不知道,但隨身帶著這類事物的人其實並不多見,若非商號的老闆,另一種可能就是……」
「李劍傲,原來你從來沒信任過我?」
會喚全名,表示法師的怒氣已達臨界點,怨懟中夾雜些許懊喪,看得出穌亞有些失望。劍傲凝視著他,忽地垂下了首:
「法師,我說過,我從不相信任何人。你看,你太習慣用自己的價值觀批判一切,並不是每個人都習慣坦承相待,我有我的處世之道,在認識你之前便行之久遠。」
「那麼小公主呢?」穌亞忽道,眼神忽轉銳利。劍傲臉色一變,扶桌的手也微微一顫:
「那個女人就不算嗎?你敢說自己完全不相信她,不在乎她?不過是買個人形燒晚點回來,你就急得像火炬上的飛蠅,你老說你不相信任何人,老說你沒有感情,那她呢?還是你要說,她是唯一的例外?你又打算要設多少例外?」
一搶回主動權,穌亞恢復咄咄逼人的聲量,十指熒惑在茶几上交響:
「死老頭,別自欺欺人了,你終究是有感情的,只是你假裝自己沒有罷了。你只是拿這種似是而非的雋語當作藉口,選擇性地排拒你所不需要、可能會帶給你麻煩的感情。終歸一句話,就是自私罷了。」他補了聲冷哼。
「你不會了解我的。」沉默半晌,劍傲鐵著臉道。
「不,這並不是我了不了解你的問題。」第一時間反駁,玉黃色的眼銳利如獅:
「的確,我不明白你的過去,我不知道你曾經歷過什麼事情,就像你也不了解我一樣。但這並不是你不能對我付出感情的理由,我很久以前就曾說過,我討厭那種拿自己很悲慘、很痛苦當後盾,肆無忌憚讓自己的任性合理化的人。因為自己曾被灼傷,就拿著火把燒毀別人家,這種人非但不值得同情,而且令人鄙夷。」
「我沒有這樣想過。」
「你有!你就是有。死老頭,你把那些所謂『悲慘』的經歷緊緊抓住不放,看起來好像很可憐,實則在你心底深處,那些『與眾不同』的經歷反倒帶給你一種快感,一種『反正不會有人了解我』的自我滿足,你把自己包裝得特別起來,成天想者『你們會這樣指責我,是因為你們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你在一開始,就封閉了別人了解你的可能,因為你根本不希望別人了解!」
「住口!」
劍傲的眼逐漸闇沉,穌亞卻一無所覺,越來越熾的酒意讓他語調高昂起來,臉頰也微微發燙:
「因為一但有人了解了你,你倚之為屏障的『過去』便再起不了作用。別人會清清楚楚看見你的怯懦、你的自私。你將不再特別,你將無法逃避濫殺無辜的罪則,你找不到藉口,你會徹徹底底認清自己的任性和卑劣!所以你怕,你怕所以你繼續偽裝,就像一個尿溼了床的孩子,為了怕父母發現而裝病不起床一樣!」
「那你要我怎麼樣?」
下面的話戛然而止。原因是前一刻尚在桌邊的劍傲,竟不知何時欺至穌亞身側,冰冷的問句才傳入耳中,兩手如電,竟驀地掐在他緻的頸項上:
「對,我是幼稚,我是像個孩子一樣。所以呢?你要我怎麼樣?」
嵌在頸間的十指驀地緊縮,穌亞氣息一窒,才發覺劍傲的單眸由黑轉深,泛著令人心悸的紅光,氧氣逐步被驅逐,法師意識到對方是真想致他於死地。適才喝下的酒卻不合時宜地發酵,劍傲冰冷的五官在眼前搖曳,看來既詭譎又不真實:
「你要我怎麼樣,要我怎麼做?尊貴的法師大人,睿智又正義的哲學家!你講這些話的意義在那?是要我跪在你面前,聲淚俱下地向你懺悔,說我以前都錯了,說我就是不坦白,說我其實很寂寞,只是用孤僻來掩飾自己的懦弱?你說的都對,你心如止水,你看清一切!而我只不是個迷失在自我哀悼漩渦中的可憐蟲,是嗎,是這樣嗎?法師大人,你是要我這樣做嗎?」
碰地一聲,穌亞的後頸重重撞在牆上。劍傲的手勁簡直像鉗子,酒意更濃了,穌亞渾身酸軟,甚至舉不起手來施法,張口欲言,卻只能發出單音節的呻吟:
「死老頭……」
「我可悲又如何?我卑劣又如何?法師大人,我可曾向你們哀求,要你們拯救我?就因為我的生活方式與你不同,我就必須自慚形穢,卑微地改正我過往的錯誤,請求你們引領我棄暗投明?穌亞,你不是神,我也不是,沒有人是!就算是神,也不能干預一個人的靈魂,何況凡人?」
見過去的搭檔因缺氧而臉色慘白,麥色肌膚戰慄著,劍傲垂下一手,單掌仍緊緊捏著對方,忽地輕輕笑了起來。「結束罷,穌亞,讓一切都結束罷,」指尖嵌入,血絲瞬著索骨滑下,劍傲揚起唇角,露出一抹堪稱愉悅的笑容:
「我現在只想殺了你,不顧一切地了結你的性命,你說的對,什麼殺人的理由,殺人本來不需要什麼屁理由……我殺人,只是因為我爽,就像現在殺你的原因一樣。」
「你……」
喉嚨迸出喀啦喀啦的聲響,原先泛紅的頰如今更是紅得像柿子一樣。他向來不是坐以待斃的個性,知道現在是生死存亡之秋,眼前這人已不是他認識的死老頭,至少暫時不是;熒惑從不對朋友以外的混蛋客氣,艱難地攀住劍傲的衣袖,在對方查覺前,死白的唇吐出咒辭,致命的指間立時暴出烈燄。
好在法師終究還留有理智,否則施暴者不單是燙出水泡而已。對方兩手驀然一鬆,穌亞一陣腳軟,背靠著牆滑倒在地,劍傲也跟著倒在他身上。經過激烈的拉扯,法師本來就不整齊的衣襟更是散亂一片,小麥色的肌膚裸露在空氣中:
「你……這個混蛋……痛死了……」
撫了撫細頸,五指爪痕清晰可見,要是再慢個半刻放手,他就真的要橫死異鄉了。
「對不起……」
一般是喘息不已,心神變化過鉅令劍傲同樣四肢無力,泛紅的眼褪回原先的湛黑。穌亞確認頸骨沒出問題,隨即破口大罵:
「搞什麼鬼啊!要殺我也別用這種方法,窒息而死很難看耶,要被知道我堂堂法師被一個男人掐死,不知道要笑成什麼樣子。好歹……也用劍……」
意識越發模糊,大叔的警告沒錯,調酒的後勁果然強得驚人,法師也不算不會喝酒的人,如今竟給酒意磨得眼神迷離,渾身發熱,只想往涼涼的地方靠;而劍傲不知是天生冷血還是身體不好,一年四季都像蜥蜴般保持常溫,法師乾脆把臉頰往他肩上靠,身體順勢一倒:
「該死,死……老頭,你剛剛……當真想要……殺了我?」
琥珀色眼瞳渙散朦朧,連帶質問的氣勢便少了兩分,劍傲緩下喘息,把頭仰靠在牆上,一時也忘記把蛇一般黏在他身上的穌亞推開,好半晌才道:
「真的。」
「你說實話……從訂契約……到現在,你有沒有……想過要殺我?」
「很常。」
「那你幹嘛不下手?單單只因為契約的緣故?」
對劍傲的回答強烈不滿,穌亞抿起紅唇。忽地一扯他衣襟,雙手捧住他後頸,竟猛地在他唇上印下一吻。大叔渾身一僵,完全沒料到會在這時被偷襲,好半晌才記得把侵略者驅離:
「穌亞!」
雖然早不是第一次被法師親,基本上兩人初次見面禮就是令劍傲栽根斗的一吻。然而此時穌亞醉眼迷離,朱唇微揚,雙頰醉的發燙,竟是說不出的嫵媚,劍傲反射性地紅了臉頰。穌亞卻得寸進尺,四肢蛇也似地纏住大叔,完全忘記這個人三秒前還想要他的命,一面質問道:
「為什麼不要我親你?啊?我不美嗎?不夠資格嗎?為何我每次要親近你,你總是躲得遠遠的,你說啊!我就偏要吻,你想怎樣?」
說著雙手又摟緊他肩頭,竟意圖再下一城,劍傲百忙中頭一偏,這一吻就吻上臉頰。不可否認法師的吻技極佳,吻在頰上酥酥麻麻,竟留下細細一排齒印,劍傲被他纏得逃不出生天,只得四肢並用往桌腳爬,穌亞雙臂一撲,又將他撲倒在桌腳下:
「你說你把我當女孩子看,還說什麼第一次見我就是女孩子的模樣,所以你忘不了。放屁!你對女孩子才不是這樣,對小公主、對千姬,對這個月來碰到所有女性,你都溫柔靦腆保持距離。為什麼對我就惡言相向,而且從來也不害羞?」
「穌亞,你醉了……」
「我才沒醉,我也有一半是女人啊,你不信嗎?你看,你看呀……」
還來不及阻止,一把扯開本來就已亂成一團的上衣,形狀姣好的酥胸幾乎貼上劍傲臉龐,雖然法師說脫就脫的本領他也不是沒見識過,這般投懷送抱還是頭一遭:
「你不心動嗎?你不喜歡麼?不要以為我穌亞在開玩笑,以往在獵人界裡,我可是數一數二的交際名花,誰不想得我魔女的青睞?想得我一吻的人十條街都排不完,就你三番兩次拒絕我,冷落我!來啊,抱我啊,我就偏要讓你抱!」
「為了不讓你清醒過來後把我戮屍洩憤……我想還是不要的好。」
「你就是這樣子!膽小鬼,陽萎,性無能!」
「……你都是這麼評論每一個拒絕和你上床的男人嗎?」
頭實在痛極,劍傲苦笑著往案上一扶,終於掙到空檔爬起。老實說他也不是全無反應,被說成這樣,男人自尊顏面掃地,本來有股衝動想以行動洗刷冤屈,想想還是別逞一時義氣,以免後悔莫及。低頭見穌亞竟抱著雙膝,嗚嗚咽咽地啜泣起來:
「你說我從小被人看不起……是!是沒有人看得起我!在家鄉……在家鄉的時候,那些人只會欺負我、笑我,要不就對我畏若蛇蠍……就跟你一樣!我是笨蛋……我是個大笨蛋……我為什麼要跟你講這些?我是笨蛋……」
自己到底調了什麼樣的酒啊?自白劑?劍傲望著空空如也的酒盅心驚。
但穌亞的表現也令他訝異,從未見過不可一世的法師如此失常,更別提自承笨蛋;今晚的穌亞就像脫去了護甲,一無防備的幾可一眼看穿(雖然平常就夠容易看穿了)。
不否認,他對這樣的表現有些恐慌,因為他明白,他無法用相同的態度來回應穌亞。
見法師兀自斷斷續續地啜泣,劍傲終於嘆了口氣,倒了杯茶送至穌亞口邊,一點一點餵到他因酒精而遲鈍的口裡,順勢替他蓋上披衣。「好點了嗎?這茶對解酒很有用。」見穌亞緩緩舒開眉頭,太陽穴仍因酒力疼痛不已,劍傲湊進慰問,卻換來對方懶洋洋一個白眼:
「……你真像個死老頭。」
……這是對待好心給他醒酒搭檔的態度嗎?劍傲有種想掀桌的衝動。
好在熱茶果然對醒酒有極佳的功效,醉得半閉的睫毛晃動兩下,穌亞掙扎著睜開了眼睛,望著劍傲沉默半晌,大叔反應極快地後躍兩尺,以免法師忽然回想起舊事而殺人滅口。
「……對不起。」扶了扶因酒醉疼痛的太陽穴,未料穌亞開口竟是這麼一句,劍傲愣住:
「我不知道……強迫你訂立契約、違反你的意願牽制住你,竟會讓你這麼不舒服,我為我的自私和魯莽向你致歉。」
見搭檔正經忽然起來,劍傲反感侷促不安,正想說些什麼,穌亞卻驀地抓住他衣襟,本以為他又要吻自己,孰料穌亞紅唇一嘟,竟在他額上打了個爆栗。動作充滿支配性,彷彿回到和田屋時,那個自信、魅惑,拿自己的身體威脅他就範的女人,法師本身就像把火,體內的熱能似乎取之不竭,從靈魂到眼神,滿溢著令他無法逼視的光芒:
「不過反正事已至此,契約訂都訂了,我們在一起這許久也是事實,既然身為我穌亞的搭檔,我的決定就是你的決定,別以為你可以騙了我的友情,再拍拍屁股當作什麼事也沒發生的離去,你得給我負責到底!」
他到底做了什麼需要負責的事情啊?劍傲苦笑。
「穌亞……我畢竟是個罪犯。」反正彼此都說開了,他點出現實。
「我管你是不是罪犯,反正我不許你隨便離開我,你是死老頭也好,是魔劍也罷,我穌亞沒準你解除契約,你就休想遠走高飛!」
「兩億三千萬賞金你不要了?」
「……要是很想要,但是總覺得抓你這種人去領這麼高額的賞金,不但有違公平交易原則,我獵人的職業自尊也會受傷,所以還是再說。」
「你覺得我沒有危險性?」劍傲挑眉。
聞言沉默,穌亞交握十指,垂首似在沉思什麼。半晌忽地抬起頭來,一雙精亮的琥珀直視劍傲,大叔一凜,眼前的人再不是剛才千方百計誘惑他的魔女,那是獵人才有的眼神:
「我知道你很危險……是非常危險,」深吸口氣,穌亞旋轉著指上熒惑,緩緩道:
「的確初見面時我有些不信,像你這樣的癆病鬼,怎麼會是在茱萸樓一夜虐殺數百人的惡魔?但在菊祭上,我看見了你的劍技,雖然東土武術我造詣很淺,也體會出什麼才是真正的劍。你是身經百戰的人,在那把劍下,我看見了無數的鮮血和冤魂,他們化作鐵鍊,化作礪石,一方面綁縛住你,讓你終生逃不過殺業;一方面卻磨利了你的劍,讓他再去殘殺更多的人。」
目光如炬,穌亞緩緩下了結論:
「而我也知道,如果不早把魔劍繩之以法……會有更多無辜的人死於非命。我每放縱你一天,就是替世上多添幾縷冤魂。」
「即使這樣,你還是不肯抓我?」劍傲幽幽一嘆。
「就是這樣,我才更要把你緊緊綁在身邊,不能因為我的心軟造成他人的痛苦,我得監視你,寸步不離地看顧你,等到有天我覺得你無可救藥時,自會跟你打一場,到時才有公會出場的餘地。」
兩人雙雙陷入沉默,是劍傲先嘆了口氣。「為什麼……對我那麼執著?」法師依舊保持緘默,直到大叔幾乎放棄,想要轉移話題時,穌亞卻忽然開口了:
「以前我……還是個菜鳥獵人時,也曾有過一個搭檔。」
「似乎有聽你提起過。」他語帶保留。
「他是個很不錯的人,和你一樣是黑髮黑眸的人類,對刀法和拳腳很有一番研究。更厲害的是神出鬼沒的功力,我前搭檔跟我說,他從小就在饑荒中喪失雙親,從那以後他就練就一身偷拐搶騙的本領,藏得多好的東西,他一伸臂便手到擒來;後來在一個叫盜蹠的地方給人收養了,這才改邪歸正──至少他是這麼說,他做獵人的年紀很晚,二十出頭才出道。」
「聽起來是個有趣的傢伙。」
穌亞看了他一眼,續道:「至少比你有趣多了。他很常笑,幾乎是隨時笑臉迎人,卻不像你這種欠扁消極的笑,他對每個人都能點頭哈腰,和我搭檔做獵人前,他什麼低三下四的行業都做過,挑大糞、演野臺、作侍者,閱歷很豐富,給人的感覺卻很年輕。」
是他的錯覺嗎?怎覺得法師在說到「年輕」二字時加強了語氣。劍傲支頤靜靜聽著:
「和他相處是件愉快的事情,他言談風趣,很會逗人笑,特別是女孩子。他總有說不完的笑話,說不完的故事,還有唱歌──據說唱歌是皇朝南方人的特長。那傢伙啊,唱起歌來人就變了,浪漫到我都差點被他吸引,他還會吹一種叫作口弦的樂器,每回旅行到一個城鎮,他的樂技和歌技還能替我們多賺上不少外快。」
劍傲有點驚訝,很難聽見心高氣傲的法師,如此毫不保留地讚美一個人。「看來是比我優秀太多的傢伙。」他苦笑。
「可是他死了。」一句話截斷劍傲的褒揚,穌亞呼了口氣。
「怎麼死的?」
「被我殺死的。」
似乎不意外法師的答案,劍傲望著他。
「以前……你在鐮鼬二子面前說過,說你平生只殺過三個人,其中一個是誤殺,至今後悔莫及,說的就是你搭檔麼?」
沉默了很久很久,穌亞對著燒毀的窗開口。
「是的,我很後悔,至今還很後悔。」
沒有去問前因後果,劍傲知道法師想說的就到此為止。要論尊重隱私,沒有人比劍傲要求更高,穌亞從桌前站起,月光下,凝視他的琥珀色眸多了幾分哀愁:
「我們故鄉有個教諭這樣說:『不要二次步入鱷魚棲息的沼澤』,同樣的錯事,我穌亞從不做第二遍。所以死老頭,我不會……再讓你有被我殺的理由。」
望著穌亞的黃眸,劍傲想起了小時候的事。
那天,他和鄰里的孩子吵了架,被人按在地上打了一頓,破格讓他加入的比賽也被迫中止。他默默飲泣著回到家裡,把一切告訴他的婆婆,她只是冷靜地望著他,淡淡留了一句話。童年的細節他泰半已記不清楚,只有那句話像烙印般,長久迴蕩在心中:
『你和他們不同,傲,所以你此生注定孤獨。』
當時他似懂非懂,只是從那以後,他再也不加入孩童的遊戲或活動。
然而從那時起,「孤獨」二字卻彷彿成了詛咒,他從懵懂到明白,從明白到深刻體驗,他一步步印證了婆婆的預言。本以為今生今世都將行單影隻,但那雙始終熾熱的琥珀色眸,竟使他的信念動搖了。
「你說你不信任我,是嗎?」彷彿要嘲笑他記憶中的執念,他對他伸出麥色的長臂,像引領亡著的橋樑。他記起來了,奈河邊的草地上,他們曾擊掌為誓,或許對法師來說這沒什麼,但劍傲如今才驀地驚覺,這是他頭一回主動對人伸手:
「既然這樣,我就讓你更看清楚我,還有看清楚你自己一點。有膽子嗎,魔劍?」
這回換穌亞了。攤開手掌,月光在穌亞身後升起,反襯他堪稱冶豔的笑容:
「和我去……獵人公會在日出的據點一趟,如何?你敢不敢?」
◇ ◇ ◇
緊闔的紙門被打開了,室內搖曳的燭光刺得男孩睜不開眼。
身後的衛佐有些粗魯地催促他進門,男孩深吸口氣,雖然只有十二歲,他知道自己背負著多沉重的責任來到這裡。戰敗的恥辱、叛國的罪名、父親的性命和日出的未來,室內的氣壓逼得他透不過氣,每膝行一步,他便覺得自己矮了一截。
直到在那男人面前伏首請安時,他已經什麼都無法思考了,只能依著方才禮少的指示,完成初見的儀禮:
「播磨家長男筑紫,尊奉我族之命,見過若葉……巖流閣下。」
─若葉•第七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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