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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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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計畫,五十圓其實很早就得知。
看似守在白師父身邊,其實是要將白師父身邊的人支開:美鈴先不談,但阿飛肯定會陪白師父:他是中立同盟的人,這點未知領域早就查過了。
經過調查,關於楊克群的兒子──楊德君的「死訊」,也是由阿飛去支開目擊者,而由其他中立同盟的人將楊德君帶走。阿飛算是從頭到尾都知情的人吧?所以也聽說會有人來襲擊白松的事。
但是他知情的並不多:至少他不知道有間諜在白松身邊的事,否則不會把五十圓也一起帶到中立同盟。 與阿飛一起出去時遭到攻擊,然後將阿飛支開,甚至引誘阿飛前去中立同盟,然後原本裝作攻擊他們的那個女人再繞到白師父的道場。
用石頭攻擊那女人時似乎沒讓阿飛懷疑;要是五十圓真的認真起來,要打中那女人是很容易的事。因此善於近身戰的阿飛被五十圓誤導,認為非找別人來幫忙不可。
但遇到澈就是意外。
更何況澈手上戴著他們要找的手表。
原本是要混入中立同盟裡,打探關於手表的消息,但手表現在出現在眼前了。因此五十圓沒多想,先趁機解決會幫助澈的阿飛,再選擇向比較弱小的澈下手。
趁隙讓澈脫逃是失誤,但就算逃得再快,身為大人的自己要追上也不是難事。然而澈沒選擇向中立同盟的人求助,而是潛入沒開燈的地道,這點倒是有些麻煩:五十圓知道澈在年輕一輩之中,算是非常瞭解未知領域地勢的孩子。
繞到人多的地方是很輕易的事;現在時間是接近兩點,但台北市區還是有些地方有人潮,比方西門町。
五十圓在追逐的時候發射好幾枚硬幣,都是差一點擊中澈,讓五十圓放棄了追逐中攻擊小澈的念頭;他手上的硬幣有限,不能胡亂攻擊。
想著,五十圓更快速的追著小澈。從聲音判斷,他們距離不到十公尺遠。滑板滑得再快,只要上了地面,往上爬的時候就足以縮短距離。以為上了地面就會安全,其實是更危險,五十圓哼了一聲。
不出所料,小澈所逃離的方向很明顯是往目前多少還有人的西門町。一但拉進距離就能夠用硬幣攻擊小澈。這次不能再留情,或是考慮掌握較弱的澈拿回手表才是目前首要任務。
因此感覺到澈已經往上前行,五十圓不自覺的勾起嘴角。
躍下滑板的澈很拼命的爬上樓梯,而五十圓緊追在後。
出了大門就看到澈水藍色的背影,距離只有五公尺遠。五十圓笑著,從褲袋裡掏出了銅板。
澈輕巧的往馬路的方向滑去;那裡是西門町,縱然還有些人,但沒多到足以讓澈可以完全藏身人群的程度。不如說,人根本少得可憐。
水藍色的身影在路燈下照得相當清楚。澈一路穿越無車的馬路,五十圓也在同時舉起手,銅板壓在姆指下。
然而,卻傳來重重的心跳聲。
不應該傳來的動搖,或是?五十圓疑惑的仔細聆聽,卻聽到更多、重重的聲響。噗通、噗通,聽起來的確是心跳聲,但卻不一樣。小聲的、大聲的混雜在一起,像是兩個心跳重疊,噗通、噗通。
他抬起頭,驚訝的張開他平時幾乎瞇起的眼:現在應該關上的大電視牆,現在正開啟,播放著。
幽幽暗暗的畫面,彷彿有什麼肉色的東西在鼓動。噗通、噗通……是心臟嗎?但也不是。只看到肉色的,浮現了細細的血管的東西,而那個東西一鼓一鼓的跳動著。
是什麼?好懷念的感覺。
明明完全沒看過這種古怪的東西。五十圓望著,握著硬幣的手不知不覺的放下。
然後,輕輕的,有一聲呼喚。
要好好的長大喔。
這是什麼?是女人溫柔的聲音。五十圓瞪大眼,那溫柔的聲音又從四週傳來。
好好的長大喔,乖孩子。
她溫柔的輕喃的,輕輕的,輕輕的。
那種溫暖的感覺究竟是什麼?一點印象也沒有。五十圓茫然的望著大大的電視牆,銅板不知何時落到地上。
這是什麼?明明什麼沒見過,明明沒聽過。這種懷念的感覺究竟是什麼?那種舒服的感覺究竟是什麼?好希望能一直沉睡下去,一直在這溫暖的聲音之中。是什麼感覺呢?心跳跟著這舒服的頻率,好希望什麼也別做、什麼也別管。
咚。
重重的,腿上感覺一痛。
五十圓張大了嘴,跪倒下來;雙腳都從後被劃開一刀,一下無法站穩。然後,有人從後緊緊抓住了他的脖子。
「嘖,不能殺掉真是太沒意思了。」
「沒辦法,白師父似乎是不希望學生死掉呢。」
這聲音是?依然處於恍惚狀態的五十圓轉過頭,看見那不常出現在道場的那位少年站在身邊。
駭客情報商,醉。
五十圓忍不住自嘲的笑了。
「……原來是醉啊,那麼在我身後的就是鼎鼎大名的殺手,宇文劍軒囉。」
「你倒是很清楚嘛。」醉聳聳肩。
「哈哈……我應該早猜想到了。」五十圓依舊笑著,劍軒則是很沒勁的將五十圓的手反綁起來,並且不甘不願的替他包紮雙腿,並且把腿也綑綁起來。
為什麼原本應該在醉手上的手表到了澈的手上。那一定是因為醉與澈接觸吧?雖然聽說了醉往西區地下城的情報,也知道會派刺客去攻擊醉,而醉與澈接觸證明了醉成功的逃出來了。而澈戴著那個手表,就是要等像自己這樣的人上勾吧。
醉跟劍軒八成早就埋伏在這了,以為小澈只是單純逃跑,完全是中計。
此時電視牆已經滅掉,而小澈不知何時踏著滑板滑回來。
「只是沒想到他還真的就呆呆的站在那裡。」一臉無趣的伸了伸懶腰,劍軒一副想早早收工回家的樣子,醉則看著自己的手提電腦,皺眉。
「我也沒想到那東西的作用真的這麼大。」
「那個就是『吹笛人』嗎?」澈拔下耳塞:那是依照醉的吩咐,在地道的時候偷偷塞進耳朵的,然後湊到醉身旁看著,醉點了點頭。
「透過電視用聲波加影像強制催眠,如果幅度調的大的話,瞬間就可以引發反應。雖然說我剛剛選的橋段已經是很溫和的了,但居然可以讓一個追殺中的人給停下動作……」強制駭客開啟西門町的大電視牆讓五十圓可以直接看到、聽到,所以才讓對方一下就注意到「吹笛人」的「明示」。
醉不清楚五十圓會有的經歷,因此選了所有人都會有的體驗來作暗示:在母親腹中,令人安心的記憶。只是令五十圓完全放下防衛算是在醉的預料之外。
「那麼不好意思,五十圓,能夠跟我們透露些什麼嗎?雖然我認為你是不會講的。」醉蹲下身看著跪著不動的五十圓。五十圓沒有反應、沒有掙扎,跟剛剛一樣還處於恍惚狀態。
像是還沒睡醒那般,眼神相當渙散。
「……不會又來了吧。」醉煩躁的抓了抓頭。過去也有過識破未知領域的敵人,結果對方因此莫名其妙的死掉的事。如果是這樣這個時候就不能太刺激五十圓,讓他發狂而死就慘了。
「這樣只能先帶回中立同盟那裡了。」醉嘆了口氣,然後在五十圓身上探索著:得先找出有沒有追蹤器、竊聽器之類的東西,否則活生生帶一個會洩露情報的人進到中立同盟就太白目了。
在醉從五十圓身上拔除掉第三個竊聽器以後,五十圓突然從面無表情到眼睛瞪了老大,然後用力往醉身上一撞,把醉往後撞到騎樓底下,五十圓也倒在地上。
「小子你想早死?」劍軒冷冷的拔出手術刀,但五十圓像毛蟲一樣的在地上掙扎著,然後嘶聲吶喊:「快逃,你們快逃!」
他這句話喊完,原來已經暗去的電視牆突然「嗶」的一聲,咻咻地在中間切出一條光線,然後慢慢發出滋滋的刺耳聲。
見狀,勉強爬起來的醉很快的摀起耳朵:「快把耳塞戴上!」
「傻子!」劍軒往騎樓跑,一把扯住醉的領口,拖著醉往公寓門口衝,「你都說是聲波控制了,聲波是空氣振動傳播,你以為摀住耳朵就聽不到?」
澈也很快的踏著滑板滑至騎樓下,電視牆也發出極為尖銳刺耳的電子音。
五十圓開始尖叫、痙攣起來,口吐白沫、流淚出涕,不住的痛苦打滾。在醉等人關上公寓門以前,他們還看到五十圓痛苦掙扎的模樣。
然而來不及了。直到他們往地下跑,堵住了耳塞、摀住了雙耳,仍然感覺到地板開始震動,越來越激烈。
五十圓知道自己沒救了。
突然,過去各種恐怖的回憶一陣一陣的冒出來:毒打、折磨、嘲笑及輕慢,一切一切不舒服痛苦的事。
嘿嘿,嘿嘿。
噁心的嘲弄聲又傳來,蟲子般的爬上他的背脊。
那是冰冷的記憶。
在四週都是金屬的物質的世界裡,他總是被關在一個陰暗的房間裡,除了要訓練、學習,除此之外都是要待在房間裡待命。沒人跟他說話、接觸,他一直是一個人。
學習若有出錯、不服從一定惹來可怕的處罰,痛打是一回事,也可能是餓個自己幾天,也可能是要自己一直站在又高又窄的地方,完全不讓自己睡覺。每次受處罰的時候總是有噁心的嘻笑伴隨在身旁,嘿嘿,嘿嘿。
機械式的訓練,一次、一次,他知道成功完成作業就有獎賞,沒成功下場則會很慘;久而久之,他可以準確的完成應做的任務,絕對不胡思亂想、拖泥帶水。
他就像是訓練有素的狗,一個指令一個動作。
於是在他十五歲的時候,他成為那一區的巡邏犬。上級要他去除掉誰,他就去除。除掉窩在那裡的蟻地獄,除掉誤闖進來的不知情者,除掉已經習慣在那生活的人。除掉、除掉、除掉,每天每天他都在做這種殺戮工作,二十、五十……究竟多少呢?在與許多人對戰的期間他學會了用銅板彈發的武藝;因為他不覺得那是貴重的,但就隨手可得的金屬來多,倒是重量、質感很平均的東西。他持續的搜集錢幣來作戰,練出百發百中的功力。
但敵人不會一直那麼好解決;十七歲的時候,雖然勉強解決了三個礙事者,自己卻被打得很慘:右手骨折、左腳扭傷、左手掌破了好大的口子,更別說肚子上的洞。就這麼回去的話大概會被辱罵吧,或是直接丟到一邊等死。五十圓絕望的在巷子裡頭勉強前進的。他依稀記得那區域存在著可以治療人的密醫,但他已經沒力氣,就這麼倒在那邊。
等醒過來,是個可愛的女性在照料自己。
「你別亂動,這樣很危險的。」那個女孩驚叫了一聲,但溫柔的笑容讓五十圓很不知所措:他所見的笑容都是這麼噁心,這個女人給人的感覺卻不會讓人不舒服。
第二個出現的是一名和善的長髮男子,同樣也是不會讓人不舒服的微笑。
「你在這好好養傷吧。」
兩個人都溫柔的說著,於是五十圓知道,這裡,不是未知領域。
那些人一直溫柔的對待自己,也沒多問什麼。但五十圓雖然感到很輕鬆,卻因此害怕起來:要在約定時間內回去才行,否則會很慘,一定一定很慘。
那天他在半夜偷偷溜回去了,抱著會被毒打一頓的心理準備。
然而那些「指導者」卻笑得很開心。
「回到那裡去吧。」
那些人拍拍他的肩膀。
「回去那裡,去得到那些人的信任。」
「指導者」教五十圓許多應該注意的事,假的名字、假的行程,所有應當知道的事,還有應當擺出的態度。
「笑。」他們這麼說的時候,露出那一如往常的噁心笑容。「要笑,只要笑,就會降低別人對你的戒心。」
五十圓勉強的扯著嘴角,努力的拉開了嘴,走回那個地方。
他們教五十圓說,男人是白松,是未知領域的敵人之一。要笑,要假裝什麼也沒事的混在他們身邊。而事實上五十圓一過去,那個叫白松的男人就問他想不想學點武功?
開始時五十圓都是困惑的;白松教他各種招式,要他放鬆,溫柔的對自己說話。另一名女的,白梅,總是作出很好吃的菜,對自己微笑,溫柔的對著自講話。
然後阿飛成為了白松的弟子。
美鈴成為白松的弟子。
五十圓一直是很困惑的,但他知道未知領域給他很清楚的指示:扯開嘴角,拉開嘴。擺出這種表情大家都會放鬆,縱然自己一點也搞不清楚這是要幹嘛。而這裡每個人的笑容都很舒服,白松的、白梅的,阿飛及美鈴的,偶爾會串門子的小澈,還有最後加入的醉。
在這裡練功很舒服、很安心,很不想離開。
這裡是溫暖的記憶。
他學會跟人開玩笑,學會與人打哈哈。在這裡他很自由自在,至少他擁有自由自在的假像。每次回去未知領域,那些人總是會不斷提醒:告訴我們白松做了什麼吧,告訴我們有沒有什麼奇怪的事。
那個人可是未知領域的敵人之一,要是有什麼不妥,除掉。
五十圓冰冷的接受這個命令。
而這次接到追蹤手表的命令,五十圓也接受了;不管是醉或是誰,他已經做好要除掉任何人的心理準備。
但是,為什麼到最後會去救醉呢?
為什麼應當要想盡辦法搶到手表的自己,做了那麼多餘的事?
不知道,五十圓到最後還感到很迷惑。
剛剛的心跳真的好舒服,剛剛的波動給自己的感覺好安心。那是一種溫暖的感覺,不想離開的感覺。那裡就像白師父的道場,每個人的笑容都不會給人噁心的感覺。
不想失去。
五十圓腦中最後清楚的浮現這個想法。
於是他咳出一大沱黑色的血,在西門町的街上抽搐了兩下以後停了下來,動也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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