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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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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高級沙發椅上,房間鋪著柔軟的地毯,旁邊是一眼望去擁有絕佳視野,不過景色只有灰矇矇的大台北的大片落地窗──也許夜景會好看一點。總之很多地方可以看出這間房間的奢侈之處,葉仲弦吃了門房推薦的頂級甜點幾口,下了一個結論。
「你的處境看來相當不錯,以一個嫌疑犯來說。」
「噗,葉小姐真是幽默。」坐在桌子另一邊,房間目前的主人,莫子羊笑得開懷,「不過如果我真的列為嫌犯,現在應該人在拘留所等人保出來了。」
「完全沒證據根本沒辦法抓到拘留所,除非警方還想鬧笑話。倒是,為什麼你非住到高級飯店不可?」
「我家被翻得不能住人了,要讓他們這樣搜查的話,我還待在那裡頗尷尬的吧?剛好當作放假,好好在這裡休息一陣也好。葉小姐也想這樣嗎?這間飯店的服務還不錯喔。」
莫子羊笑容滿面,給葉仲弦倒了杯茶。
「你倒還游刃有餘。」拿起茶杯,葉仲弦輕啜一口。
「因為我也沒有別的事能做了。比起在一旁傷腦筋,徒增煩惱,連休假都來的有意義多了。反而是辛苦你們。」莫子羊也給自己倒了一杯,看著茶面。
「葉小姐。」
「嗯?」
「不管怎樣請妳小心一點。他們謀殺都做的明目張膽,難保不會對妳不利。」莫子羊露出難得的嚴肅神情,「他們的目的是要毀掉我的名聲,能讓我處於多艱苦的環境他們什麼都做的出來。」
「他們真的敢做什麼,就全毀了。」葉仲弦將茶喝完,站起身,「那麼,就讓我做些會對你比較有利的事吧。」
哪怕是一點證據都能成為決定性的關鍵。現在警察在謝文寧的居所翻查,也詢問附近的人有無目擊命案現場。證詞都跟報警的人說的差不多:就看到那位小姐一下倒在地上,原本還覺得奇怪,結果發現她的頭在冒血。從可能的彈道比對,應該是旁邊的一棟商業大樓的閒置樓層,一些目擊者提出有個可疑的工人提著袋子往那個方向走去。
「某方面而言,不可能是莫子羊下手。」檢查官看著手中的調查記錄,說明著,「目擊者縱然有注意到有怪人,卻沒人提過有誰看到莫子羊。比起怪人莫子羊應該更加顯眼。」
「我想也是,謝謝你的說明。」帶著笑容,李穹翔拍了拍檢查官的肩,「不愧是我所信任的檢察官,見解高過媒體太多。」
「述我失禮,除非他去易容,否則他肯定走到哪都有人認出他的樣子,因為新聞二十四小時都在宣傳他的臉。我認為,不論是誰做了這件蠢事,他至少聰明到去雇用殺手。」檢查官說完收起文件。
「嗯。」穹翔點頭表示同意,「能給我看看目前的調查進度嗎?也許能推論出什麼事。」
對方搖頭。「你應該清楚明白不可以。」
「沒錯,門都沒有!」
突然有人大聲插嘴,穹翔象徵性的看了一眼:這位個頭雖然不高大,但身材精壯、聲音宏亮的男人,兩手插腰的瞪著穹翔。
大名頂頂的警官姬叔玄。穹翔忍不住苦笑。
「李穹翔警官。」叔玄拿下帽子,抬頭望著面前的穹翔,冷笑起來,「我說你,這會不是在這逗留的時候吧?你在局裡閒到沒事幹嗎?」
「來這看看會不會有幫助,這不是大案子嗎?」穹翔聳肩。
「你只要管好自己的事就好,或是你不得不管這件事?」叔玄收起笑容,直直的瞪著穹翔,「李穹翔,你跟莫子羊是大學同窗是吧?」
「不否認。」穹翔的臉色恢復正經。
「兩人交情不錯,現在還有密切來往,聽說還替他找了律師。要說這不包含私心,根本不可能。」
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情報。這些事當然不是秘密,但這也讓穹翔打了冷顫。
戴回警帽,叔玄看向旁邊的人。「你不這麼認為?義哥。」
義──即是姬叔義,李穹翔向來視為信賴之人的檢查官。這麼說來他們兩個好像是兄弟哩,想到這裡卻又覺得相當不搭嘎,穹翔有偷笑的衝動,但笑不出。
叔義跟叔玄的眼神雖然一個是機械式的冰冷,一個充滿火般燃燒的活力(雖然這麼形容,其實穹翔覺得就是動物式的殺氣),但裡頭卻有某種相似之處,令穹翔感到不安。
叔義聽到叔玄提起他,看了看穹翔,說了:「我認為李警官很專業。」
「專業跟有沒有私心是兩回事。」
「人不可能不存在私心,我認為堅持正確的事比這些重要。」
「是的,義哥,就我的看法來看,讓案件關係人的關係人參案件一腳是非常不妥當的事,我的建-議-是李穹翔警官還是管好自己的事,別再對此事插手!」
叔玄講得很快(聽起來很像繞口令,穹翔在這句話中間還小驚嘆了一下)且聲音越來越大,簡直像準備要幹架;當然,由於對方很矮小所以顯得狀況很沒殺傷力,反而顯得滑稽。
但這不代表穹翔能無視叔玄的警告。吐吐舌頭,穹翔向叔義點頭,轉身離開。
想到背後有什麼龐大勢力在玩摔角,現在擺明無法介入,形勢也無法掌握,眼看子羊的處境可能會越來越糟,也許不是毀壞名聲就能解決問題。
難道非靠未知領域的人介入不可?穹翔苦思,此時手機響起。
繞到一處街角,穹翔小心的接起:「喂?」
「李警官,我是葉仲弦。」
「什……」對於葉仲弦的來電穹翔感到驚訝。
「首先我要說,目前莫子羊的狀況相當平穩,人暫時住在市區內最高級的那間飯店,看起來應該不用擔心什麼。你可以放心。」
「啊啊,這樣。」說真的,穹翔是有種鬆了口氣的感覺,但下一秒又開始緊繃。子羊會如此輕鬆有他的原因:他說他換了新東家,也許他有自信背後的勢力會替他打好這場仗,但只是這樣怎麼能說可以放心?
「葉小姐,既然妳特地打電話來,是否有什麼重要的事?」
「當然,我想問一下那邊有什麼值得參考的案情發展?我需要很多情報。畢竟我是律師,可以想像接下來會有什麼發展,所以手上能用的線索越多越好。」
原來如此,某方面而言符合穹翔期待。「要約個地方談嗎?」
「不了,跟我接觸可能會讓你惹上污名,臺灣的媒體不能小看。」
「好吧,我得慢慢說。」這段對談會講很久,穹翔決定找間咖啡店坐下。
「──總之,我所知道的就是這樣了。抱歉,這跟媒體能查到的沒兩樣。」
「不會,李警官,多一個線索就是有利的。」抄著筆記,葉仲弦用耳機與李穹翔對話。人在飯店附屬的咖啡廳,應該還滿安全的。
耳機另一端的穹翔沉默許久,等到仲弦把記錄簡記寫完時才開口。
「……葉小姐。」
「是。」
「算是我的私心,請妳一定要幫幫子羊。」
停下筆,葉仲弦思考。她當然是會幫莫子羊(好歹也是受雇的律師),李穹翔應該也知道這是多餘的話。聽起來,怎麼說呢……
「李警官。」婉轉點的說法,「莫子羊是你很重要的朋友吧?」
對方頓了一下,發出笑聲。「是啊,算是我目前最好的朋友吧!葉小姐不是也是嗎?妳跟方警官也是很好的朋友。」
方湘儀啊?葉仲弦腦中勾起不少回憶。
「她一句話妳就答應,這代表妳非常相信她,這其實是很令人羨慕的。這種信任是經年累月而且不受背叛吧?是非常強軔的友誼喔!」
「啊啊,是呢。」
「不過以方警官的為人來說也是理所當然的。」
理所當然?雖然大部分人都可以看出這一點。葉仲弦腦海裡浮出過去的自己,內向自閉,老是縮在角落不敢看著別人的孤僻學生。
「……也不全然是。」
「嗯?」
沒發生那件事的話大概別說與湘儀成為好友,自己現在還是陰沉的人吧?
「原本我跟湘儀可以說完全不相干,雖然是同學校,但是不同班。我原本就不喜歡與人交際,說真的在班上也一個朋友也沒有。我以前很自閉,在公車也是低著頭縮在鐵桿旁。
「結果有天,碰到有色狼騷擾我。
「趁著下課時車上人多,硬貼在我旁邊不停的碰觸我。我被嚇到了,但什麼也講不出來。不敢求救,連聲音都發不出,當時真的很想哭。
「色狼的動作越來越放肆,我也幾乎感到絕望時,沒想到有人站出來了:抓起色狼的手往後凹,大聲吼著,『死色狼!你摸夠了沒?別太過份了!』。」
「啊啊,那個人是湘儀吧?」
「是啊,不過當時的我只是看出對方跟我同學校,是個聲音很大的女生,非常大膽的抓住了色狼,還當眾斥責他。我記得她好像說了『你這種人活在世界上的價值就只有這樣嗎』這類的話,最後那個色狼逃下車了,全車給湘儀鼓掌。我當時雖然是愣愣的看著她,但只能小聲的跟她說謝謝。結果她豪爽的拍了我的肩,低聲說:放心吧,雖然人渣還是存在的,但世界上還是有人會幫忙喔。
「之後在學校她看到我都會打招呼,我也會點頭回應。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們成了無所不聊的朋友,一直都有在聯絡,連大學也考上同一間。」
「真是一段佳話呢。」
「是啊。」回想起來是自己人生的關鍵,不過,「李警官呢?」
「嗯?」
「你跟莫子羊也是摯友吧?」她有些好奇這兩人的過去。
另一邊沉默了許久。
葉仲弦有些擔心誤觸地雷,比如說分手過的情侶(因為,莫子羊是同性戀啊)之類不堪回首又難以割捨的情感,或是其他更複雜的事。
「不方便講的話……」
「沒關係。」聲音還算平靜。「只是在整理記憶而已,因為說起來,要說為什麼其實有點複雜。」
「嗯……」
「方警官有跟妳提過我跟莫子羊是怎麼認識嗎?」
回想,「提過你們是大學時代的朋友……」
「在大學時代成為朋友沒錯,不過其實只是聊天的朋友,說起來跟一般的朋友沒什麼兩樣,頂多無話不談,雖然這也很難得了不過……在當時也只是『普通朋友』的感覺,在畢業後也有透過網路聯絡。可能是因為沒有斷掉聯絡,才會一直有交流。
「畢業後我考取警察資格,後來得到機會去美國接受訓練,當時研究的是病態心理,也調查過不少特異的案子:變態殺人、連續強姦,然後在一個事件中我整個人陷入低潮。」穹翔的音調越來越低,成了陰沉的聲音,「葉小姐,妳知道『殺人錄影帶』嗎?」
「有聽說過,把殺人片段集合成的錄影帶,滿足某些人的喜好。有些人特別去製作這類錄影帶,內容逼真到受到警方注意,但製作者都宣稱那並不是真正的殺人,只是特效與化妝技術。
「有一批帶子的內容,是強姦、凌虐最後殺死,受害對象皆是未成年的少年少女甚至兒童,就算是造假也絕對違反兒童法,在我們拿到帶子時也決意要查出製作者將他們逮捕。但是我們的頂頭上司卻態度消極,說有更多殺人魔、變態沒抓到,這種帶子不用傾力調查,用兒童法就能制裁。但是,看過帶子的每個人都受不了內容,實在是太過殘忍……那絕非一般人想像『造假』的內容。於是我們小組專心的調查這件事。
「最後查出犯案者是一群二十多歲的人,誘拐小孩進去廢棄工廠……我們趕到只看到了殘碎的屍體,現場非常悽慘。詢問為什麼要這麼做,是因為這個『製造業』擁有難以想像的龐大市場。
「我們循著主犯的電腦找出他們的交易網,赫然發現購買帶子、影片的很多都是不能被說出姓名的達官貴人,然後令全組最震驚的是,裡頭有我們頂頭上司的名字。」穹翔呵呵呵的笑起來:「葉小姐有聽過一種說法嗎?沒有為了正義而工作的警察,都是為了想玩槍或是殺人、看屍體才成為警察的。所以我們的頂頭上司作了這個工作,是為了什麼理由……從購買時間來看,根本與搜查無關,次數還多的可怕。」
「所以,你們逮捕了你們的上司?」
「沒有。我們的調查一下就被轉去別的單位,由別的單位接管。那個製作小組被判了很重的刑,但不是死刑。至於購買帶子的名單中,似乎沒人受到追究。」
仲弦感覺自己心跳加速,拿起冰水喝了一口。
「我那時情緒真的是糟到極點,很多來自於這個世界的法律沒有作用這回事。可是自我煩惱無用,更別說心理醫生;你知道嘛,我覺得心理醫生就算聽到這個也不知道該講什麼。煩惱到極點,就在網路上找能夠聊天的朋友談這件事。」
「那個人是莫子羊?」
「是啊,老實說我原本也沒期待對方跟我說什麼,只是想把情緒丟出去而已。結果他問我,你覺得這件事最根本的問題在於什麼?我原本想反駁,要是知道怎麼還向人訴苦,結果他打了一句話。
「造成這個現象的是所有的人。」
「咦?」葉仲弦困惑。
「然後他打了一長串,大致內容是這樣:世界上畢竟多少會存在著喜歡看殺人、破壞的人,甚至必須看這個才能解除壓力的人,至少有一半來自於過度壓抑及生活壓力龐大。尤其這種喜好,根本很少有發洩的機會。為什麼有很多都是達官貴人,因為他們背負著社會期待:必須保持美好的形象,甚至要維護這樣的形象。他們得打擊社會覺得不道德的,以維護自己的『正義』形象。如此一來,無從發洩,還要自己親自阻斷,這種壓力會不斷累積。」
仲弦獨自點頭,「演變到最後,這種『娛樂』越來越地下化、激烈化,是嗎?」
「沒錯,聽他這麼說,我也不知不覺出現同樣的結論:是不是渴求道德蜜糖包裹的大眾,包括我在內,是否讓黑暗的部分更加黑暗?然後我們還聊了很多,隱藏黑暗本性的領導者所創造看似和平其實滿是瘡痍的社會,法律非但是治標不治本,還成為他們保護自己華麗外表的手段。聽他這麼說完以後,我不禁覺得:啊啊,事實似乎就是如此呢。
「然後他就問我:你似乎喜歡重視道德的社會,真的要創造這樣的社會該怎麼做呢?我說了也許把那些上級的人換掉是好方法,結果他說:
「『把所有的一切換掉才做的到。』領導者、人民以至於大家都習慣的制度,讓人民變得越來越愚蠢而政府越來越狡猾的世界,要從源頭才改的掉,而他正是想這麼做。這時我突然這麼想,這個世界存在著把我內心最引起共鳴的事情說出來的人。這樣說或許很愚蠢,我真的打從心裡覺得,這個世界不能少這樣的人。之後,我一直都沒跟他斷過聯繫。我想主要是因為這樣吧?」
「原來如此。」雖然感覺對方似乎省略很多事,但仲弦因此更加明白了,關於莫子羊這個人的事。
「啊,似乎講的太多了。抱歉,讓葉小姐聽了這麼無聊的事。」
「不會。」其實也是她問的,「我才該說謝謝你告訴我這麼多。」
「這是應該的,能有幫的上忙的地方……」
「我會盡全力幫助莫先生的,請李警官放心。」
仲弦發自內心這麼說著。
另一邊停了幾秒中,慢慢的說了:「……謝謝妳。」
隨後掛了電話。
葉仲弦取下耳機,收拾好東西,走出飯店外。現在她能做的就是搜集各種情報,如果確定莫子羊成為嫌犯,她也必須搜集對莫子羊有利的線索。警局應該可以拿到部分情報,她在飯店口招了計程車。
前往警局的途中,她也不浪費時間,一邊翻著手中的筆記一邊暗記。
直到計程車被對街闖紅燈的車子撞翻至街角。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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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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