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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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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翻閱過舊資料之後,夕遠感覺自己突然領會了什麼。原來那時的近似感是這麼回事,在他思索的同時,同他一起在辦公室的心理醫生張浩維好奇的走來:「在看什麼呢?夕遠。」
「張先生,想問你一件事。」夕遠轉頭對他笑著,順手合起手上的檔案:「之前不是有過聖石會的事嗎?你有沒有見過一名長得英俊、長頭髮的神父?」
浩維嚇了一跳,「你怎麼會知道?」
「果然記憶沒有混亂。」夕遠自言自語,把資料放回去。「沒什麼,張先生,只是突然想到罷了。」
實際上,現在也不關自己的事。
在姬月昌離開後沒多久,先是外頭傳來狗叫,然後大廳的燈全滅,接著是爆炸聲及火光,還有此起彼落的尖叫聲。忠在燈滅的時候就產生警覺,但沒想到會發生爆炸。難道這就是姬月昌在計畫的事?忠很想盡快確認,在他站起身時,懷中發出微弱的呻吟聲。
「啊,抱歉。」忠鬆開手,「沒事吧?叔行?」
「沒事……現在是怎麼回事?」叔行怯怯的說著,但聲音聽起來還滿有精神。
忠鬆了口氣。醉拜託他來就是擔心這個弟弟的安危(雖然忠也能理解),所以爆破聲響起他就抱起叔行躲到角落,看來叔行是沒受到衝擊的影響。
「你沒事就好,我去看看情況。」忠摸了一下叔行的頭,快速離開。
黑暗中的行動是很早期的訓練,雖然無法看清楚,但忠很快就能在屋子內自由行動。他在走廊上奔跑著,並用通訊器與醉聯絡:「宴會廳發生了爆炸,你們那邊呢?」
「除了什麼都看不見以外什麼也沒發生。」
「姬月昌有行動嗎?」
「我們所能看到的畫面也是全黑的,監視器也在房間外。」醉看著卡希特操作設定成預定路線,畫面上是黑黑一片,附近傳來人聲與奔跑聲。
「看來護衛軍之類的趕去護駕了。」
「也有可能是我。」
「可能啦,不過我們比較快。」雖然畫面黑黑的感覺不出來,不過卡希特說「已經到了」,並且問醉要不要調高解析度。
「把音量調大好了。」看的再清楚也只能看到房門。
在卡希特作過調整以後,隱約可以聽到聲音,但很奇怪──噗吱、噗滋,咖滋咖滋之類的聲音,還能聽到男人的喘息聲。說實在的醉不想去揣測這到底是什麼聲音,聽起來怪詭異的。
而且腳步聲與呼喊聲也傳來,隨著貓的機能而放大。「先關小聲音吧。」
接著是護衛軍(?)乒乒乓乓的趕來,喊著老爺並且聽起來像在開門似的,但似乎不太順利,因為有撞門的聲音。
「宴會廳這裡到處是死人跟傷者,我去繞了一圈沒發現可疑人物。」
「嗯,我看我去找總電源打開好了……」醉在這麼說的時候,燈亮了。
螢幕上是一些人在撞著姬月昌房門,其中也有本家的兄弟。他們驚慌的撞開門,喊著「老爺」、「爸爸」,然後在那之後全體靜默下來,驚愕的看著房間。
躲在天花板角落的貓將房間的景象映下來。
地上有著與房間顏色相映襯的液體緩緩的流向房間門口,紅色、褐色、黑色像水墨般瀟灑的濺滿房間,而房間中央吊著不明物體,被人偶團團圍繞。
殘缺不堪的人狀物體。
警方的調查指出,保全系統先是遭切斷,之後宴會廳地下被埋藏定時炸彈,總電源也被安裝定時器。守著地下室及總電源的警衛被利器乾淨俐落的割喉死亡,連慘叫聲都無法發出。
姬月昌壽宴中共十一人死亡,二十三人受傷,其中七名狀況非常危急。姬家中確定死亡的有三子姬叔絃,六子姬叔蘭則重傷急救中。因公事無法到場的人反而成了幸運兒,包括現在趕來的警官姬叔玄。
他在消息後趕來,先確認兄弟的傷勢,接下來來到聽聞救助困難的父親房間。
那個不明的肉塊已經被證實是姬月昌。
先是刺穿喉嚨破壞聲帶,然後避開內臟及重要血管,一點一點的削掉肌肉,到最後幾乎只剩骨架及內臟。被發現時還活著,內臟無力的從帶肉骨頭的縫中垂下來,哀鳴似的跳動著。他的容貌已被毀去,臉部肌肉幾乎被削光,僅留下空動的兩眼,還有如他符號一般的鮮紅薄唇。
勉強連接在骨頭上的嘴唇肌肉因為反射神經顫動著,好像在喃喃地什麼。
當姬叔玄看到房間的景象,向來臨亂不危的他也亂了方寸。
短短三十秒他腦中浮現父親笑著拿警匪影集給他看,還有說自己有警察資質的破碎記憶,然後現在吵雜的救援聲把他喚回。叔玄一時之間很難理解地上那個被確認是父親的肉塊。失血是緩慢的,因此短時間內不會死亡,但是救的回來嗎?是否能有這種支撐全身的人工肌肉,內臟在之前會不會因感染而腐化,眼前的這個父親還想以這樣的狀態活下去嗎?
叔玄突然意識到事情沒有挽回的餘地。
父親培養自己成為一流的警探,但在自家遭入侵,家人死的死傷的傷的狀態下自己什麼也不能做;他不是這個案子的負責人。
看著父親被抬走,叔玄黯然的走回宴會廳,看到負責的刑警在疏散客人。
那個人是李穹翔。
李穹翔見到姬叔玄後快步走向對方,正經的問著:「發現什麼線索嗎?」
叔玄搖頭,視線看向抱著叔絃屍體的兄弟們,身體不自覺的顫抖。
「我說李警官。」叔玄把警帽用力往下一拉,「我是不會在搜查上放水的,也不會放棄對莫子羊的調查。但是說是私心也好,公器私用也好。請你一定要找出兇手,不,給我找出兇手,一定要找出這個畜生知道嗎!」
「你沒拜託我也是一樣。」李穹翔平淡的說,「我會盡全力找出真兇,這就是警察的職責。」
叔玄又拉低帽簷,很久沒說話,兩手握拳。
李穹翔很快的離開去調查,叔玄則是站在原處,握緊的拳爆出青筋。
「……畜生。」
「……畜生、畜生,畜生──!!」
混在人群中,僑裝作的醉及卡希特順利的離開,然而聽到身旁人們的談論,才知道事情非同小可。事情的開端是從保全系統的解除開始,所以這件事……
「這件事說真的跟你也沒關係。那個人做的那麼絕,應該也有入侵保全系統的打算。」坐車離開姬家行館之後,撕掉易容道具的卡希特激動的對醉說著:「何況你看看那殺手做的多絕?警衛也是無聲無息的被幹掉,姬月昌連逃到避難間的時間都沒有。你聽到啟動的聲音了嗎?連上升都沒有吶!這根本不是有沒有防備的問題了,已經是未知領域等級的殺手了吧?」
「未知……」醉睜大眼,他聯想到什麼了。
劍軒。
幾天沉寂,什麼也沒行動的劍軒,而現在姬家發生這樣的慘案。他在等這一刻,姬家大家長舉辦生日宴會的時候先對他們採取爆破,然後狠毒的將大家長姬月昌折磨至死(理論上沒死,但也差不多了)。這的確是很有效的報復方法,如果他們真的這麼重視姬月昌(從放任他亂搞這點來看),此後應該會有一段混亂期而無心力做事。若本來就不重視,處理領導者喪事也會花一段時間。
是因為自己告訴劍軒背後黑手是周成集團才會導致這個事件的。
醉傻住了,連卡希特在喊他都沒有反應。最後是卡希特用力敲醉的頭,在醉痛得按住頭的同時把手機遞給他。
「有人打電話給你,來電顯示是『莫子羊』。」
莫子羊?醉困惑起來,但還是接過電話:「喂?」
「醉,現在方便接電話嗎?」
「目前沒事。客套話免了,直接說重點吧?」
「可以見個面嗎?我有重要的事要說。現在。」
現在?醉不解,但對方的聲音很嚴肅。醉抬頭看向卡希特,她聳肩。
「好吧,不過我得先把女朋友送回家。」
醉來到莫子羊所說的地點,一間高級飯店的房間。醉在說完暗號後莫子羊開門讓他進去,他的表情有些失落。
「先坐吧。」莫子羊指著小餐桌旁邊的椅子。桌上放著葡萄酒。
「要喝嗎?」
「現在不要,你究竟要說什麼呢?」醉不解的拉開椅子。
「姬家慘案是劍軒做的吧?」
醉的表情一下刷白,莫子羊繼續說:「入侵保全系統的是你嗎?」
吞了口水,醉點點頭。「但是我不能說姬家那件事是劍軒幹的,我跟他沒有合作,連聯絡都沒有。」
「原來如此。」莫子羊坐下來,聲音變得很小聲,「結束了。」
「嗯?」
「這整件事已經結束了。」莫子羊苦笑,醉則是越來越困惑。
「到底怎麼回事?你是指這個事件對你而言,對方失利所以你穩操勝算?」
「唔,在那之前。」莫子羊給自己的酒杯放了幾枚冰塊,「醉,你覺得我的目的是什麼呢?」
醉回想,「從你最近的行動來看,你想從政?」
「果然會讓人這麼想呢,不過不是。因為我根本沒有中華民國國籍。」
醉張大嘴,莫子羊則不在意的喝了口酒。
「那是?」
「我想對這個世界造成什麼影響,說是要有助益也是自欺欺人,坦白說只是自己自私的想法罷了。不過,我為了要達成這個目的考慮很多。你也看到了,我成了作家,並且我也嘗試找尋可以依靠的勢力,而未知領域的想法跟我最接近。」
「未知領域,你是指……高層?」
莫子羊點頭。「我之所以從美國來到臺灣,也是這個原因。因為這個世界的未來不會是美國的。雖然現在世界中心繞著美國打轉,打從驅勢來看,美國的勢力從他們霸道的行徑中越來越失去領導者的姿態。在我高中意會到這件事以後,就決定來臺灣留學。」
「嘿?」醉笑了,「世界的未來不是美國的,也不可能是臺灣的啊。」
「這當然,臺灣再怎麼發展,成為世界龍頭的機率也小的很。我的目的不是臺灣。」莫子羊放下酒杯,「是大陸。中國的勢力崛起是很明顯的事,未來若不是領導者也有舉足輕重的能力。身為華人的我,在中國能引起的影響力遠比美國來的大。而就起步來說,先在臺灣開始似乎容易的多。未知領域的想法跟我很相似,他們對中國大陸也有野心,也滲透進去,在東南岸已經有部分影響力了。」
醉對於政治學很不了解,不過他覺得這是驚人的情報。「這是你後來轉向未知領域的原因囉?」
「呵呵。」莫子羊笑出聲,但是表情卻很認真。「醉,我打從開始就是在跟未知領域合作。」
「咦?」這好像哪裡不太對?醉疑問:「你一開始不是跟姬永邑合作?還是更早之前你就跟未知領域合作?」
「醉,你仔細聽。」莫子羊一臉正經,湊近醉壓低了聲音:「姬永邑,代號以賽亞,他是未知領域的監視者,主持送葬童謠計畫。他一開始就是拿未知領域能提供的好處給我,而這整件事,未知領域與周成集團的攻防戰,是他一個人在自導自演。」
莫子羊說完話,醉整個人僵在一邊。他說不出話。
在醉還沒消化完莫子羊的話前,門鈴響起,莫子羊去開門。
門後站的是面無表情的劍軒,穿著一件大衣。他大步走進,大衣很順手的扔到地上。大衣下的服裝沾滿鮮血,尤其是靠袖口的部分。
「我先不問這小鬼在這裡的原因。」劍軒指著醉,「你在簡訊中說我被利用了?這是什麼意思?」
「你先坐下,劍軒。」莫子羊把大衣掛上衣架。「我想問你,你在之前有跟未知領域的監視者接觸過?」
劍軒笑得很冷,「是又怎樣?」
「利用對方提供的情報殺進姬家行館,虐殺姬月昌。全部都被他預料了,包括醉會入侵姬家的保全系統也是,他真不愧是監視者。」莫子羊邊說邊走向兩人,笑容帶些哀傷。「劍軒,對不起。」
劍軒冷酷的眼神閃過一絲不安,「為什麼這麼說?」
「他的目的就是要引發你的殺意去殺了姬月昌,我猜他也對你下了『姬月昌是周成集團支柱』的暗示。我應該早點意會這一點。」莫子羊對劍軒笑著,從醉的角度來看他認為這是硬擠出來的笑容。「劍軒,你所接觸的人的確是與我合作的人。他是姬家現任副總裁姬永邑,周成集團與未知領域的行動應該是由他同時來操縱。」
「等等!你說這整場鬧劇是由他一人自導自演?有人死、有人傷,搞得社會雞犬不寧,全是他一個人在後頭操縱?!」醉吼了出來,莫子羊很快的點頭。
「對,他這麼做就是知道深入的人也會誤以為是周成集團在對抗未知領域。他當初就是這樣拜託我的,要我成為足以引發雙方衝擊的焦點,好讓他能藉此機會操盤。醉,你不是也以為這是好機會嗎?」
「我……」醉不否認,但,「為什麼非做到這種程度?」
「我不清楚原因,不過我認為,不,我現在已經肯定了,他的目的應該是要殺掉姬月昌。否則劍軒不會下手到這種程度。我記得他以前曾經提過,他要做的事是不借助外力就不能達成的事。的確,要殺掉父親的話很多方面都不是容易的事,何況姬家外面的孩子要接觸過未知領域才進來。」
做到這樣只是為了要殺掉父親。醉不能理解其中的理由,但是他可以感覺的出,這中間一定埋藏了難以解除的恨意……等等。
「等等,這不會就是你說的姬永邑的秘密吧?」
「沒錯,醉的腦袋很好呢。」子羊笑得自然溫和,醉則覺得一肚子內傷。
到整個事情解決了才告知最關鍵的線索,莫子羊你會不會太腹黑啊──
然後在醉表情扭曲的同時子羊給劍軒倒了杯酒,遞給他。劍軒接過了。
「劍軒。」莫子羊說的很慢,「過去的事,是我告訴姬永邑的。」
玻璃杯頓時在三人之間粉碎,紅酒濺到桌上像是鮮血般。醉恐懼的看著握緊酒杯碎片的劍軒,一臉兇狠的看向莫子羊,「你剛剛說什麼?」
「這是交易的前提,我們彼此把隱藏的事情告訴對方。我說一切都算在他眼裡,包括很多事。例如醉成為我的情報提供者,而我因此再度遇見你。提議要調查送葬童謠的也是他。在兩年前,也許更早,他就已經在布局了。」莫子羊低著頭,拿起紙巾擦拭桌面,「但我是不能原諒的,因為我為了自私的理由把這件事告訴別人,就算當時以為不會再見面,但我還是背叛了你。」
整個房間一點聲音也沒有。
首先打破沉默的是莫子羊。「──我覺得這件事隱瞞你們實在是不公平,而我也應該負責才對。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然後他帶著微笑看向醉,醉也懂得看時間。
「那麼我就先離開了,謝謝你跟我說這些。」
醉深吸口氣,連道別也沒說的拿起隨身物品快速的離開房間。莫子羊默默的收拾著桌面的碎片,劍軒則突然抓住他的手。
「你知道後果是什麼嗎?」
莫子羊微微一笑,「我早已經有覺悟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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