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一章 |
|
收到了意想不到的簡訊。
坐在捷運上的醉,沉默的看著手機許久。原本他以為是詐片集團或競選廣告,隨意點來看以後,卻不知道該作什麼反應。
已經拋棄很久的高中回憶。
品哲,我是嗣明。
聽說前幾次班長發了E-mail給你,可是你沒有回應,打電話也聯絡不到。我抱著嘗試的心情傳訊給你,希望你看看也好。
其實只是同學會的事,這幾年你都沒來,你這次也沒來的話,我也不打算去了。你不來,俊城也不來,我跟班上的同學感情並沒有那麼好,所以沒有去也沒關係。
我知道你的情況(所以我不會強迫要你聯絡),不過還是想知道你的近況。
希望你仍然平安的活著。
是嗣明啊……醉不由得百感交集。那個人是高中的好友之一,沉默寡言,個性認真,基本上很少用科技用品聯絡人(頂多就是電腦吧?)。他與簡訊中提到的「俊城」是醉在高中時期的摯友,也因為如此,在醉踏入「未知領域」這個特殊區域的同時,他毫不保留的告訴這兩位朋友,但也因為這樣將好友捲入事件之中──俊城因此背部中彈,腳部也遭受了攻擊,聽說筋整個斷掉了。
在那件事以後他再也沒跟這兩位朋友說過話了,盡量連眼神交會都避開,同時跟班上也少有來往。幸好很快就到高中三年級,每個人忙著讀書沒機會去管誰疏遠了誰。
但沒可能不傷害到朋友的,醉這麼想。
嗣明從那個時候就明瞭狀況,從未跟醉計較過什麼,甚至還會提出建議及合理的分析,然而另一個朋友,俊城,就不是這樣。俊城為這事與醉吵了許久,最後只重覆的感覺對方背叛了自己──事實上也是如此,醉一廂情願的認為只要不與朋友接觸就不會再令他們受傷,但只讓朋友感覺「接觸到新事物後,就拋下舊朋友不理采了」。
關係應該已經惡劣到無法加以修復,某方面而言是稱了醉的心意。
所以當收到簡訊的時候,醉第一個感覺就是鼻頭發酸。
「為什麼要傳簡訊給我啊?我這麼對待你們……」將手機蓋蓋上,醉默想著。高中的快樂回憶再度在腦中徘徊著,如果再一次的選擇,他還會走今天這條道路嗎?
沉思一陣子,醉重新打開手機蓋,熟練的用姆指打字。
我不去參加,以後也不會。謝謝你傳這封簡訊。
傳完之後,醉忽然有些放心。事實上藉著這機會,傳達自己的想法給嗣明很令他高興。
但是在他傳簡訊不到一分鐘就來了通電話。
「──不會吧?」醉愣愣的看著手機上有點熟悉又不太熟悉的號碼,腦中是一片空白,手指也像反射神經一般的按下通話鈕,移到耳邊。
『我是嗣明。』
「……」很想說「我知道」,然而醉現在是想生氣卻生氣不起來的心情。
『知道你現在手上拿著手機,所以就打給你了。』
「你什麼時候變得那麼精明,嗣明?」醉嘆了口氣,「而且,你不是不知道我為何不跟你們聯絡。現在這通電話是有風險的。」
『反正已經接通了,不是嗎?你最近還好嗎?』
──既然都已經接通了,反正不講白不講嗎?這倒是讓醉感覺有點想笑。
「還不錯啊,四肢完整,跟女友的關係也OK。」
『是嗎?我有讀莫子羊的小說喔,最近那部還滿好看的。』
「……你有看莫子羊的小說?」醉愣了一下。
普通來說話題不會一下就轉到最近流行作家的作品,然而醉知道嗣明在說什麼。莫子羊是近幾年來以寫實、揭密風格走紅臺灣文壇的年輕作家,而他書寫的內容可以說有一半是真的。
其中有幾部小說是以醉的親身經歷去寫。
知道醉如何進入未知領域的嗣明一看就知道了,這點醉也很清楚。
『看來你認識不少有趣的人,品哲。』
「過獎了,可別把你知道的說出去喔。」醉小心的確認捷運上的人,看起來沒什麼可疑份子,也沒有人在注意自己說話的內容。
『這倒不會,只是看到那些大冒險,心裡百感交集。』
「小說多少會誇張啦,唯一可幸的是我不用說明你就明白發生過哪些事,那就不用多說了。」
『嗯,聽來你也還不錯,大概不需要擔心。』
「倒是你,最近過得如何呢?」醉問了一句。要是話題老繞著他打轉,他會受不了。
『我在讀警校。』
「警校。」雖然有點印象,聽嗣明曾經提過這件事。「你還真辛苦啊,現在這個時代警察一點也不好做呢。」
做的太努力,傷了犯人會被人權集團批判;有時還會因為上頭壓力,逼著不能辦某些案子,或是某些案子必須拼了命。老百姓的案件,時常受到犧牲;加上有所謂業績壓力,必須硬著頭皮在街上巡邏,好抓幾個違規迴轉的機汽車。
不知道是不是某個「不知名」的力量在背後操縱,但是應該維護正義的人們已經沒有力氣去維護正義。
『我只是覺得,那是很適合我的工作。』
「你說的也是啦。」如果是嗣明的話,也許會變成早期香港電影那般,像英雄一般的警察也說不定,不過在那之前肯定要吃上不少苦頭。
『反正想想有人在做比我更加艱苦危險的事,我就不會感到困難。』
真是一針見血,醉苦笑著。「那俊城呢?最近還好嗎?」
對話的另一端很久沒說話。
「……怎麼了?」難道是發生什麼事?
『你果然是太久沒跟我們聯絡了。俊城在畢業後就沒跟我聯絡過,簡直跟你一樣呢。所有的事全是聽說來的,我只知道他考上公立學校。』
「公立學校?怎麼考上的?」因為在高中時俊城的成績沒高過醉跟嗣明。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我只知道最近俊城有名的很。』
「啊?」
『有空去看新聞台吧,尤其是最近的,雖然我覺得你恐怕這幾年來都沒在看新聞了。』
「唔?」是說俊城成了新聞主角?醉忍不住想像俊城變成命案主角的畫面。
『品哲。』嗣明忽然開口,『雖然知道你的情況,不過,你偶爾不跟俊城聯絡一下嗎?』
「……你知道我的情況,還這麼建議嗎?」
『你見過俊城以後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
醉半閉上眼,「嗯,那我先掛了。」
不等嗣明回應,他按下了通話鈕。
等見過俊城以後就知道在說什麼……但是,自己根本不會去跟他見面啊。醉在路上不停的想這個問題,順道將嗣明的電話加以封鎖。
還是不聯絡對彼此比較好,雖然有感覺到對方的體貼。
醉很快的回到自己的住處;自從考上大學之後,他就搬出去住了。雖然是以交通方便為藉口,但事實上也是要避開舊生活圈及自己的家人。過了幾年以後就是獨自一人了吧,這就是身處特殊環境必須帶來的犧牲。
搭了電梯,走進自己的小套房。醉打開門就撲向床鋪,並且像是對待親膩的情人般的將頭埋進枕頭裡,輕輕的磨蹭。
事實上情報是完全透明化的,沒有人擁有隱私,然而對醉來說這也是少數能讓自己放鬆的地方了;屬於精神的需求。
翻過身,醉望著天花板發呆。今天也算發生不少事,但是老朋友的電話給他最大的精神疲勞。
抓住一個抱枕,醉迷茫的望著在床頭前面的小型電視(主要用來打電動)。
無意識的,拿起搖控器,打開。
最近的新聞果然還是追逐在總統身上,罷免案也吵鬧不休。這種各台千篇一律、版本如一的新聞居然還有人看得津津有味,這讓醉很吃驚。但是在未知領域裡知道越多,就越知道什麼不該看;他在三年前就幾乎沒看過新聞。
用枕頭撐住後頸,醉原本打算切掉,準備玩最新的主機。
但一瞬間搖控器落到地上,醉張大眼盯著電視看。
畫面上打出一行字,張興華部長之子張俊城熱心參與公益,粉絲尖叫。
醉差點要忘了,那個「俊城」,是政治人物的長子;「子承父業」在越上層是越容易發生的。但是印象中,俊城並不喜歡這樣,高中的他想擺脫父親的陰影,盡力過著普通人的生活。
畫面上這個看似親切的餵著老人吃飯,唱歌打氣,帶著虛假笑容的男人,是當初認識,直率天真的那個俊城嗎?這個戴著金邊眼鏡、梳著一頭油亮黑髮,穿著整齊西裝的這個男人,除了身高外沒有一點跟過去是相像的。
再看久一點的新聞,俊城似乎在去年就已經嶄露頭角,時常跟隨自己的父親到各個場合辦公,偶爾也會應喝記者說幾句話。由於暴光率不算低,加上外型還算OK,據說也有一些女生很迷他。醉關掉電視後馬上開了電腦,還真的有粉絲俱樂部哩。
「怎麼回事,俊城為什麼會有這麼大的變化?」醉不禁自言自語起來,但他注意到哪裡不自然。
例如在最近被兩個案件佔滿時間的新聞台,還願意撥出時間報導這件不怎麼重要的事。
進去洗手間整理剛剛弄翹的頭髮,他望著鏡子,調整一下滑落鼻頭的眼鏡,並重新繫好胸前的領帶。俊城看著鏡中的自己,冷漠而沒有感情,那樣無機質的存在。
剛剛因為笑得太久,導致臉部肌肉有點酸痛。
有多久沒有發自內心的笑呢?三年……不,四年了吧?也不知道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連原因是什麼也不太清楚。俊城這麼想著,將手上的水用紙巾擦乾,拖著腳走出洗手間。
外頭有自己的父親與隨扈等著,看來記者已經先行離去。俊城嘴角揚起,朝著隨扈簡單點了頭:「接下來的行程是什麼?」
「下午五點是N大的學術研討會,晚上七點半是A企業的招待會。」隨扈看著手上的筆記本,一字一字的說著。
「學術研討啊……那跟我們有關嗎?」俊城看著地面,望著父親的腳往走廊的另一端前行。
「那是探討兩岸關係的研討會,我們所謂『政治人物』去參加的話,是有好處的,要是發言妥當,還會提高自我的形象。」父親邊走邊說著。俊城沒說什麼,只是跟上父親的背影。
──這個兒子,到準備要上大學的時候突然成器了呢!
俊城曾經聽過,父親對別人如此談論自己。
果然要承接自己的權力就是父親的期望嗎?在自己開始表示服從的時候,父親教導作人處事、交際應酬的方法,開始在自己空閒的時候帶自己參加各種政治社交場合,漸漸的自己被媒體視為政治家第二代。
每天要應對各種虛假的臉孔,還要為對方真正的想法擔心害怕。
逐漸逐漸自己也腐爛發黑,成為發臭的因子之一。
──但是,絕不會為此後悔的。因為這是唯一可以對抗真正敵人的手段。俊城反覆想著這些,然後所搭乘的賓士來到N大。
N大的學術研究是有名的,在全世界也有榮譽。
俊城隱隱想著這些,拖著緩慢的腳步,一邊用笑容應付那些留在外頭的記者──肯定是裡頭有大人物吧?所以在外頭的並不多數(全去纏著裡頭的偶像吧)。
也是幸好這樣,要不然跛著腳走路也很難擺脫記者的盤問。
俊城跟隨父親及隨扈,慢慢的跟著工讀生前往學術研討會的會場,好像是兩岸之間的可能性之類的,但是在現今臺灣討論這個已經沒有用了吧?俊城思考著在學校所學到的東西,以及電視上所呈現的東西;早期只要不喊台獨,就是「不愛臺灣」呢……
推開門,在工讀生帶領他們前往適當的座位時,俊城聽到了熟悉的聲音;與其說熟悉,不如說他有注意過:那個彬彬有禮、風度翩翩,溫和清晰的年輕男子聲音,用平穩的語氣發言著:「……所以,不是說要與他們妥協,而是在合理的範圍內與他們合作,對雙方是有利的。最近開放的大陸觀光就是一例。臺灣已經感受到那種龐大的利益,也不打算拒絕了……」
「又是那位青年嗎?」父親說著,坐在被安排的坐位上。
俊城坐上位置的同時,也同時看向發言人的位置;今天的研討會,是每人都有一只麥克風的大會議室。發言的人坐在自己的正對面,那是一名年輕、帶著文藝氣質,留著微長頭髮,戴著無框眼鏡的英俊男子,後頭也有不少記者疾筆記錄著他的發言。
──原來是這個傢伙。俊城悶悶的想,他一開始還以為是哪個黨主席呢。
這個靠著不正當手段成名的男人──
「莫子羊!」
碰的一聲,站在另一邊的人拍桌站了起來,連麥克風都還未調好就指著原發言人破口大罵:「你這賣台的傢伙!想用甜言蜜語來混亂大家嗎?中華民國絕對沒有與中共妥協的餘地!為了在國際上有一席之地,我們不容許自我矮化,同時在外交上也必須進行突破才可以!」
發言的是講話很衝的立法委員,雖然聲音大卻毫無氣勢,大概是在政壇上站不住腳了。俊城冷漠的望著這位衝動的仁兄,他在眼前這隻狐狸面前會變成怎樣的犧牲品。
暢銷作家,卻在媒體前面囂張的男人,莫子羊。
莫子羊平靜的望著那人,帶著溫柔的笑。
「王委員說的也不是不能理解,只是強硬對我們並沒有好處。首先我必須要說,我從來沒有說要矮化自我,而是說要以對等的態度來進行各方面的合作。以對岸極欲拉攏我們的態度來看,短期間不會對我們不利。而且,王委員剛剛說的外交突破,其實已經沒有什麼發揮空間。」
「你說什麼?!」委員再度拍桌,旁邊的人露出不悅的神情,「你是說我們無法對抗中共……」
「王委員,請問您知道全世界有多少國家嗎?」
莫子羊突然說了這一句,對方則愣了一下。
「根據我國外交部統計,全世界總共有193個國家,這其中當然不包括中華人民共和國(因為我國外交部不會承認那是國家,反之亦然)。這些可以從外交部的書籍、資料中查到。」莫子羊慢慢的說著,「其中有191個國家是聯合國會員國,除此之外就是中華民國跟羅馬教廷,還有巴勒斯坦流亡組織。王委員,請問你清楚中華民國跟中華人民共和國的邦交國數目嗎?」
「這,我國好像是二十……」委員講得結吧。
「我國邦交國有二十五個,其中一個是教廷,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數目是一百六十五個。換句話說,如果不互挖對方牆角,我們也只剩一個聯合國會員國可以爭取。(而另一個就是中華人民共和國)」莫子羊繼續說著,表情嚴肅,「聽到這樣的數據,你難道不會認為:與其因為進行外交競爭,讓兩國受迫脅,付出過份的援助,不如雙方都放下身段,然後用更多的力氣來進行雙方的交往嗎?」
整個會場一片嘩然,也有些學者點頭表示同意。當然此時王委員啞口無言,雖然想說什麼反駁,卻只能先坐下停止發言。
「莫先生,剛剛的發言真是相當精彩啊!」
研討會結束之後,莫子羊在離去的同時,背後也跟著不少纏著說話的人,甚至有些還可以說是大老。但是莫子羊淡淡一笑,點了頭:「抱歉,我想先去洗手間。」然後不理會其他人的離去。
莫子羊繞到不同樓層的廁所,簡單的洗了雙手,然後望著鏡子。
「啊,初次見面呢。」
帶著笑容,看著從鏡子映出,站在自己背後的人。
「這樣從後跟上很辛苦吧,張公子。」莫子羊將手擦乾,伸手準備要跟對方握手:「請多指教。」
「請多指教,久仰你的大名。」同時也笑著,俊城伸出了右手:「以一個作家來說,你的確是很了不起。」
「謝謝你的稱讚。」莫子羊說著握緊俊城的手。
「在執政黨氣勢大弱的時候大談兩岸交流,真懂得挑時機,這個時候贊同的人可說是遠遠超過不贊同的吧?」俊城笑著,但是不友善,「以作家來說,這真是了不起的手腕啊。」
子羊則笑得瞇起眼。「過獎了,我認為張公子也很能幹。」
「我想你會那麼快的認出我,應該有作功課了,那麼──」俊城鬆開手,順勢調整眼鏡:「我對你寫的小說總是感到很有興趣呢,可以問些問題嗎?」
「請說。」
「那些靈感是從哪裡來的?有人說是真人真事呢?」
「喔,那個,基本上算是從朋友那邊聽來的趣聞,如此而已。」莫子羊漫不經心的說著,俊城的表情則變得冷淡。
「啊啊……那麼。」俊城用手壓住眼鏡,盯著莫子羊的眼睛瞧:「不知道我有沒有那個機會,認識一下你的『朋友』呢?」
莫子羊依然是笑著,語氣則是變得很輕。
「你應該最清楚那是不可能的。」
沉默,兩個人之間沒有對話,也沒有動作。過了約五分鐘,俊城忽然輕笑一聲,轉身走向門口:「那就這樣。希望你多保重。」
「──我明白了。」莫子羊說完這句話,俊城也走出,關上了門。
待續
P.S .關於國家及邦交國數目,是在課堂上聽到,憑著印象寫的。不過重新在網路上查過,卻是眾說紛紜,讓我對正確答案感到不安。不過真相應該不會有太大出入(就是外交突破事實上無法突破),算是給讀者們一個參考XDb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