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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九章-後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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捲在棉被中繼續與周公下棋,其實醉很少賴床的。無奈,昨晚熬夜將近到了早晨,他內心知道不多睡一點不行,因此把冷氣開成衡溫,窗簾也調成最暗,準備一路睡到下午然後花個幾天把時差調國來。現在的身體狀況大略就是進入深眠,撐過去就一路睡死但醒過來很可能就再也睡不著的狀況。
不過所謂天不從人願。
叮咚──
門鈴聲傳來。隱約感覺現在確實是白天,但會在這個時候親自找他的人不會很多吧?自己說服自己是隔壁的門鈴,醉往枕頭那蹭去。
叮咚──叮咚──
怎麼隔壁的那麼懶還不開門?還是沒人在家?醉繼續忍耐著。
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叮咚──!
不對。
這種聲音不會是隔壁的。醉從床上跳起來,會在這種時候突然按他門鈴的,八成是卡希特或是想找他出氣的劍軒,而且門鈴還按成這樣。不論現在狀況如何,不開門肯定不妙。於是醉頂著一頭亂髮,拖著一地的棉被搖搖晃晃的走向大門,中途還撞到櫃子跟牆角。總之他最後狼狽的開了門。
門外是一隻小隻的東西,縮著身體好像在哭。
誰?醉滿腦子問號(而且也沒醒透),只見那團東西發出了聲音:「小醉……」
啊,好像是姬叔乾。
「乾哥?你怎麼會突然來了?」醉問了,但眼前的人卻抽咽不已。
總之先讓他進來吧。醉把叔乾先領到客桌旁坐下,去作點簡單的梳洗與換裝。他泡了兩杯茶,遞給坐著發呆的叔乾。
「乾哥來找我挺令我驚訝的呢。」事實上更叫醉驚訝的是叔乾情緒化的反應。醉對他的印象就是呆呆的,但專業起來就很專業的心理醫生。專業的心理醫生應該性格很理性吧?
叔乾安安靜靜的喝著茶,哭腫的雙眼顯得可憐。
「小醉……」他抬起頭,滿臉憂鬱,「你是怎麼逃避詛咒的?」
「啊?」
「我說,你怎麼躲掉詛咒的?我已經受不了了,受不了那傢伙的陰影!」叔乾吼了起來:「你不是做到了嗎!你可以忽略我的指示,而且不受他死的影響!」
「對不起,乾哥,你冷靜點,我聽不懂你在講什麼?」
「就是血的詛咒、關於我們家族束縛的事啊!」叔乾又喊著,而醉只能報以困惑的表情,這讓叔乾感到訝異。
「你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耶。」
「這、這怎麼可能……」叔乾按著頭,腦中一片混亂。
在醉安慰完情緒激動的叔乾後,叔乾跟他說了:姬家的血受到領袖約束的事,不論是自己或是同族的人應該都無從避免。
「但是你卻可以。」叔乾悶悶的說:「我不是在第一次諮商的時候就跟你說了?有跟兄弟接觸的話就要跟我說。上次你跟叔行見面的事,你卻忘記跟我講。」
「唔,好像有這回事。」醉回想。這件事對醉來說,幾乎不重要到今近忘記。「可是忘掉也算是避免在內嗎?」
「我在與每個兄弟的接觸過也歸納出這個結論;要是故意不說會產生強烈的排斥反應,我一眼就能看出是說謊。長輩的指示應該不能逃避。」
難道是因為自己不把叔乾當長輩?醉有點疑惑,但叔乾提到的事也是:自己沒什麼負擔就調查姬月昌,也輕易的拒絕姬永邑提出的好處等等。
「會不會是因為我沒有惡意或產生殺意,所以才沒影響?」
「這個我不清楚……」叔乾說著,一臉失望的癱在椅子上。「可能是吧。」
叔乾出現在這顯得事情並不單純。「乾哥,你特地過來應該有原因吧?」
醉的問話讓叔乾吃了一驚,他掩著嘴,臉色蒼白。
「二哥死了。」
「咦?」
「二哥死了,然後大哥失蹤了。家裡亂成一團,現在雖然是四哥在處理關於法律的事,但大家都因為不知道為什麼會這樣而悲傷。不過,我知道是怎麼回事。」叔乾的雙手遮住整張臉,只露出驚恐得失去焦點的雙眼:「是父親!一切是父親計畫的!我那時就應該看穿,應該要阻止的,可是我無法違背命令!他跟我說二哥的病是假的,他根本沒有心神喪失而早就復原了,是父親用催眠術讓他保持成孩童的樣子!而父親跟我說只要等他死後就可以解開,我也這麼做了,但……那傢伙是這麼邪惡,他把繼承權交給恢復神智的二哥。而二哥,變得很奇怪,他的一舉一動,看起來都像是那傢伙,裝扮、言語、行動,怎麼看怎麼看都像那傢伙!我曾跟安討論過,我原本也想找大哥談談,跟他說父親交待過我的事,然而現在,二哥被殘暴的殺死,大哥失蹤了。」
叔乾說完,無力的坐倒在椅子上。
「這肯定是那傢伙的陰謀……他早就計畫好這些了。」
對醉來說,叔乾說的有大半他聽不懂,不過結論倒是很好理解。
「乾哥,如果你認為這都是姬月昌,呃,老爸的陰謀,那你有找過他的東西嗎?像是什麼秘密交換日記之類的,或是私藏小寶箱。」
「在父親去世的時候我們就清點過他所有的東西。」
「那刻意留下的訊息或暗號呢?」醉一臉認真,「把事情做到這樣,而且聽起來他計畫了很久,我不認為他會把這個當作秘密深埋在心裡,畢竟他也死了嘛。以他那種無聊的個性,應該會想好好炫耀他幹的好事才對。」
叔乾睜大眼睛。「說、說的也是!那我得再去把他的房間翻過一遍……」
「先不用啦。」醉站起身,走向電腦,打開:「有件事我想先問乾哥。」
叔乾不解。醉繼續說明:「我用了某些手段得到他電腦主磁碟機的資料。」
內容除了公司的資料還有一些關於他興趣的詳細檔案,比如說人偶的製作──這也頗有雅興,不過對醉的調查來說完全不重要。他從另一個方向找到令他在意的事。
「我把他整個程式的原始檔打開,也就是變成純文字檔案,然後發現有一片非程式語言的亂碼,下頭還有可以輸入的地方。這個操作介面本來就不是微軟或是蘋果,是他自己寫的,能做到這樣也不奇怪。」醉把電腦改成原始檔,指給叔乾看:「我推判輸入正確的字可以讓這堆亂碼變成繁體中文,不過我輸入幾個都沒用。他上頭寫的是『輸入正確的名字』,姬月昌之類的都不行。他有留下什麼關於名字的事嗎?」
叔乾定定的看著螢幕,腦中閃過一個記憶。
「姬常邑。」
「嗯?」
「他在遺囑中說過:他指定的是姬常邑。」叔乾倒吸口氣。
醉照著輸入名字,突然電腦發出畢畢兩聲。
畫面一下刷得全黑,出現一份文章。
找到這份資料的你,不論你的目的為何,我暫且這麼猜測你:你陷入了找不到答案的謎題中,用盡一切精力想從我這裡找到答案。很好,我必須給你獎勵,不過真相可能無法讓你滿意。
當有人找到這裡的時候,我必定已經死亡。然而事情的發展如果不如我預料,應該沒有人會想到動這裡的檔案。那麼,先讓我在陰間大笑一番,慶祝一下這有趣的結局吧!
讓我猜猜。最具有繼承人相的長子姬永邑用某種方式把我殺了,但是卻得不到我的地位,最後還被我騙了嗎?你會是怎樣的表情呢?面對這樣的結局?
為了埋下這局,我還先培養你們之間的感情,然後利用常邑作為棋子。
如果他是以我的姿態重生,一定會讓你感到驚訝吧?尤其是在我死後。
可憐的常邑,他主動找我說話的時候是那麼的單純天真,恐懼但是又那麼的卑微。但是擁有獨立思考這點意味著時間已經到了,該是處理他的時候了。我先利用簡單的催眠術讓他沉眠,每次每次利用機會對他下暗示。他看起來變成了小孩般單純,但我又下了另一種暗示:其實,你是姬月昌喔,你就是我,你是我這讓人憎恨的男人。姬常邑已經不存在了,他活生生的被姬月昌取代了。
我也跟叔乾說了,在我死後解開他的束縛。他大概也不知道我也下了這著吧?醒來的不是常邑,而是讓他們似曾相識的人。
如果一切都已經完成的話──太有趣了!
我等不及看了,可惜要等我死後才能完成!
如果你問我原因?
說實在,並沒有什麼原因。
只是光想像這些就讓我興奮的發抖,因為我的死亡就能引發那麼多的事,結果會讓多少人傷心或是臺灣最大集團的崩潰?
你可能會驚訝我做那麼多事只是要達成我見不到的結果。
我跟你說,我內心已經沒有什麼能讓我感到喜悅。
你是否能理解一切都太容易、什麼也做的到、未來是可以預知的無聊之處?或是說,一點原因都沒有,吃什麼都感到索然無味,看什麼都不精彩,聽什麼都無聊無趣,聞什麼都感覺不出臭味及香味。從前想得到的東西得到了就不想要,過去愛看的戲碼現在感到無趣,所有的一切、一切、一切的事物,都那麼無趣。
活著真是沒意思,是嗎?
我的世界只剩黑色紅色,想掌握所有的人,不過凡事不出差錯太無趣。
很久很久之前,我就應該要察覺了:我的人生在我達到我想做的事情的時候就已經結束了。
我到現在還是不懂父親為什麼要讓我做到這種程度?
勒令兄弟之間彼此憎恨、欺侮,踐踏自尊。
我永遠忘不了在上初中時被大哥、二哥帶著其他人,阻止我下課去廁所導致我屎尿一地的局面,還有父親因此斥責我很沒用的事。
無法逃避兄長的欺侮是沒用的事呢!
我忍耐、忍耐、忍耐了很久,不斷被欺負到大學,我還是搞不懂:為什麼我連回嘴都做不到?為什麼我非這樣忍受無意義的恥辱不可?
我不知道累積多少憎恨,最後,真的是無意識的把大家都殺死了。
然後冷靜的處理大家的死訊,集團的事務,最後成為總裁。我那時並沒有感到很悲傷,不過我應該也該注意到我那時失去人類的興趣了。
許多事都提不起勁,結婚,生子,連性慾都失去了。
我感覺到這件事的危險性,問了不少醫生,也看了精神科。究竟是發生什麼事讓我對什麼都興致缺缺?我聽聞有躲藏起來的科學家,於是提供資金讓他們研究,不知不覺,我與其他企業老闆將未知領域組織起來。
最後找出答案:啊哈,我的基因出了問題,與其他血親比起來我的基因出現了扭曲。所以我身上出現了無法修正的錯誤。
這太有意思了,宣判死刑的方式。
我突然知道整天只想著死亡跟破壞的原因,因為我甚至稱不上是人類了!
終於知道答案,終於讓我確立了想法:把小孩送到未知領域也是這樣的原因,我要製造更多有趣的變因,以其未來會產生的各種變化。反正,研究報告指出,在我活著的時候他們是不會違反我的命令的。
未知領域實在太有趣了,他們的存在及他們要做的事。
但是,要引發毀滅的話需要加多少變因?我想現在還不夠,但已經是助力了。我要加入更多更多的混亂,在那之前會是本家人與外頭孩子的衝突吧?但是,帶有外姓的龐大姬家人外流,本來就足以毀滅這個家族。
然後,殺死我的那個人,必然也會跟我一樣,而且他還會比我更痛苦。
我憎恨這個血緣、憎恨這個家族、憎恨這個世界,最憎恨的就是自己。
但是他還活著,我已經解除痛苦了。
真有趣。
整篇文章到這裡,一時之間房間只剩下電腦運轉的聲音。
有許多事情醉並不清楚,但他好歹看的出這是嚴肅的事。他有點擔心叔乾的觀後感,畢竟他剛剛還這麼悲傷。
醉轉頭看,叔乾用手按著額頭,渾身顫抖。
「……我好想揍人……」
「請冷靜。」特別是電腦,別破壞他,醉恐慌。
叔乾用另一隻手揮了揮,搖頭。
「我知道,我很明白,況且想揍的人已經變成骨灰了,那也不是重點了。」叔乾抬起頭,深吸一口氣,然後看著螢幕,「有很多必須要先做的事。」
「嗯?」
「如果這個……這個瘋言瘋語是真的,那可非同小可。不論如何,雖然不應對每個兄弟陳述,但還是得讓一些人知道。畢竟如果他預言的事成真就糟了,我們必須早一步處理才行,包括我們家的事,我們家與未知領域的事。」
說的也是,文字上看起來對方希望利用未知領域做某些事。誰知道沒寫在這上面的還有什麼?
「乾哥,雖然這麼說可能是馬後炮啦。」醉拍了拍叔乾的肩,擺出笑容,「如果是我能幫的上忙的事,我會在容許範圍內幫忙的。」
「謝謝。」叔乾報以虛弱的笑,「那麼先請你拷貝這個檔案吧。」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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