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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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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嗯……」
發出些微的呻吟,就算陽光把房間照得通亮,男人還是眷戀的窩在被窩裡,繼續與棉被纏綿。他應該是還能睡下去的,然而有什麼打斷他的美夢:不知該說悅耳還是煩人的音樂傳來,來自自己雜亂的書桌。那是手機音樂,義大利的男聲樂,把人叫醒倒是非常有效果。
他原本是想忍耐到鈴聲結束,然後回到夢鄉,然而電話已經來了一通,兩通,現在是第三通,忍耐已讓他感到煩躁不已,慵懶意識已經煙消雲散,他才突然從床上跳起來,衝向書桌接起電話毫不猶豫的喊道:「煩死了!不接就是不接!你想怎樣?」
『劍軒,你總算醒了,早安。』
「……是醉?」劍軒煩躁的抓了抓還未綁起,散在肩上的頭髮,「你以為現在幾點?居然敢這樣打電話?」
不是已經快一點了嗎?醉在電話的另一端苦笑,還是說了:『先不講這些,你去開電視。』
「電視?」
『哪一台都可以,啊,要新聞台。』
「如果是無聊的東西,你就跟你的左眼說拜拜吧!」劍軒不耐煩的找出搖控器,朝著電視一按,然後沉默了。電視上的訊息,並不是最近在播的熱門新聞。
「……這是怎麼回事?」
『是我要跟你說的事,我猜,是莫子羊被人陷害了。』
劍軒看著電視上的走馬燈,以及王委員的說詞,瞇起眼,手指頭不停的拍打手機。
『大致上先跟你通報一下吧,然後就看莫子羊下一步要怎麼走了。』醉說著,頓了一下,然後低聲說著:『因為是陷害,難保不會有什麼事情,對手敢這麼做應該也有一定的計畫,你能保護莫子羊嗎?』
「這還要懷疑嗎?」劍軒冷冷的說道,用搖控器關掉電視。「有需要再跟我聯絡。」
在醉還沒回應之前,劍軒切斷了通話,設定成免持聽筒後撥了直通電話,拿到浴室去。
他一面對著鏡子綁起長髮,對方也接了起來:『喂?』
「要不要出來見個面?」用紅色的繩子繞好,打結。
『……你看了新聞了?』
「嗯。」簡單的用水撲了撲臉,他順道脫去身上鬆垮的睡衣。
『好啊。』對方很久才回應,似乎在考慮。『約哪裡見面?』
「異端人好了,那裡安靜。」轉開水龍頭,劍軒讓熱水淋遍全身。
『好。』劍軒此時扭上水龍頭,簡單的用毛巾擦了身體。『我大概半小時。』
「沒問題,時間正好。」劍軒走出浴室,換上乾淨的衣服,然後將收藏好的手術刀重新擦亮,「我也準備好了。」
開車到了西門町,劍軒在來到咖啡廳「異端人」的同時,就看到那個人已經坐在廳裡的裡頭。一樣是細框眼鏡,優雅的喝著咖啡,還順道點了午餐。
「你來了。」對方語調平淡的說道,「我請店長先準備了拿鐵。」
「你看起來倒是不怎麼緊張嘛,子羊。」劍軒皺起眉,拉開椅子就坐下:「碰到這種事還笑的出來?」
「怎麼說呢……因為不太意外。」兩手手指交叉,子羊把頭撐在上頭:「倒是你會因為這件事約我出來,讓我感到吃驚。」
「我睡的好好的突然被人叫起來看令人生氣的新聞,會這樣也理所當然。」劍軒按了按太陽穴,順手拿起菜單:「你說不太意外,是怎麼回事。」
「成名後就會引來麻煩,還有,」拿起湯匙,莫子羊聲音放輕:「你記得我昨天去見一個人吧?」
劍軒面無表情的望著他,店長此時也端上拿鐵。
「如果你說這是你故意弄的,我可是會生氣的。」劍軒拿起咖啡,啜了一口。
「當然不是,我是要說,許多事情我已經事先知道,而且得到會受幫助的承諾。」低頭吃著飯,莫子羊看起來莫不關心的。「大致上是這樣。」
劍軒放下杯子,舔了舔嘴上的奶泡。「不用殺了他?」
「他」指的是王委員。
子羊搖搖頭,「這次的事應該不是王委員單獨做出來的,背後有黑手。」
「政治界?未知領域?還是什麼?」劍軒不耐煩的說。
子羊笑得瞇起眼。「你先點午餐吧。要解釋的話有點複雜,而且知道少一點對你比較安全。」
「安全?」
「對你的名聲來說。因為我已經這樣了,目前任何幫我的人都會被捲入。」
「我不在乎,誰都知道畫家宇文劍軒的私生活放蕩不自愛。」
「我不是說那個。」子羊正色道,兩人沉默。
店長也在不知何時來到他們身旁:「請問要點些什麼?」
「牛肉燴飯好了。」劍軒漫不經心的說,等店長寫下菜單離開後,劍軒笑了起來:「他們敢這麼做。」
拿起咖啡,一飲而盡。
「我會把他們整的屍骨不全。」
「奶泡把他擦掉吧。」
「所以說,嗯?你是說……那個莫子羊?」
喝著剛泡好的茶,女子的表情充滿困惑,而她眼前的人,穹翔,苦笑,擺了擺手:「碰到這種事呢,湘儀,這種時候身為朋友的我該怎麼辦呢?」
女子,方湘儀,眼睛飄到上方,思索著。
她是李穹翔的搭檔,也是目前的副組長。這名女警在過去是警局內出名的熱血女警,對於青少年犯罪及女性受害的案件特別關注,但這次這件事讓她百感交集。
「通常聽到這種事我會恨不得想衝去殺了那個男當事人,但是依照你的說法,這應該是政治手段、骯髒的計倆,對吧?」
莫子羊她也認識。那是穹翔的朋友,所以三人偶爾會出外喝茶聊天,自己對他的印象也不錯,因此她也不認為莫子羊是會對女性性侵害的人。
只是這種案子,並不是那麼好辦理。
「這下糟了,這種案子,就算調查不出結果還是會給人留下印象,同時間對男性當事人會很傷。畢竟,女性自己站出來,若是有人提出『她是假裝的』、『一切只是騙局』,社會輿論會表示抗議:還要讓女性受到二次傷害嗎?以社會大眾的立場,不論是真是假都會比較偏向那名女性吧?」就連自己,剛聽的時候也有點動搖了,「旁邊的人也幫不上忙,何況我們是警察。」
「刑事組組長涉案助友好像也是不錯的新聞……離題了,要解決這件事的話,必須要有個強而有力的證據,鮮明的擺在大眾面前,讓人明白子羊並沒有做這樣的事。」穹翔一臉認真的摸摸下巴,望著湘儀:「嗯?妳的新婚老公是偵探吧?叫他去調查那名女性,把相關證據通通調查出來怎樣?」
「我才不會叫他調查這種事呢!這樣的手段我也不喜歡。」湘儀抗議著。
「只是開玩笑。」穹翔苦笑著聳聳肩,「想到身為好友的我幫不上什麼忙,心情有點煩躁。」
就連子羊本身也沒要他幫忙呢,只說要他找……咦?
「律師。」猛然想起來,穹翔點點頭:「沒錯,是要找律師沒錯。」
「律師?這種沒證據的事會鬧上法庭嗎?」
「不是鬧上法庭,而是這種法律相關的事通常是由律師處理。尤其以公眾人物來說,在媒體面前,此時律師講的話會比較有說服力。」
律師往往成為公眾人物的擋箭牌,原因在此。
「只是要找個律師,能夠應付這件事,同時形象要好的……」穹翔在腦中搜尋著回憶,「不要只擅長打官司的,而是要偏正義形象的律師,就算是默默無聞也沒問題。」
「律師嗎?」湘儀偏著頭,「律師的話,我倒是有個朋友呢。」
「方姐的朋友嗎?聽起來就是正義之士的感覺。」穹翔笑開了嘴,「是哪位?」
「葉仲弦。」
「……」沒聽過。「唔……這位是?」
「我從國中以的好朋友,在女性朋友中是少數一直聯絡到現在的,唔∼她也不算很有名啦,都是處理些小案子的,不過她處理得還不錯喔。」
「這樣啊。」也可以啦,如果是名律師,大概只會給人「名人常有手段」、「有錢的人請好律師」的爛印象。不過還是得先確認是怎樣的人。「要不要下午約出來聊?」
細心的擦拭著人偶,男人聽著身後報告,原本就薄的嘴唇輕輕向上勾起,血紅的笑容猶如倒置的奈何橋,讓人充滿血腥而不祥的預感。
「是嗎?你做了這樣的事啊……」他笑著,轉身看向在他後頭的人,單鳳眼瞇成一條線:「真有趣,真有趣是吧?你做的真是好啊……」
「父親能滿意就好了。」微微的行禮,姬永邑低著頭,卻不知道自己眼前的男人──父親,姬月昌,有沒有看到自己表現的卑微。
父親帶著笑容,慢慢走到永邑的前頭,修長的手指按在他的頭上:「那本來是你的棋子,但是卻囂張的,自己走了起來,脫離你的控制,是吧?」
永邑忍不住倒吸一口氣。他不知道父親說這話的意思,在頭上的手指穿過髮絲,那溫度……
「這麼優秀的你也有無法控制的事呢,亦或是說,那是你的失敗?」
冷得嚇人。
「但是,這樣才有趣啊。」手指順著臉頰滑下,永邑抬起頭,看到依然笑著的父親。「無法預測的事、料不到的事、掌握不到的事,這些很有趣的,我看得很開心喔。」
永邑望著他,面無表情。
「不過我相信你也是有安排的,這麼優秀的兒子,我的永邑啊,你就是無法放任失軌的事物,才會進行動作的吧?公開處刑,沒有比這個更精彩的表演了,真是好孩子。」父親輕笑了幾聲,手指輕搓著永邑留長的頭髮,「我很期待喔,你會準備怎樣的節目給我看呢?」
「一定不會讓父親失望的。」永邑沉下臉,正經的說:「尤其是在您的六十大壽。」
「呵、呵,我樂觀其成。」父親笑著鬆開永邑的頭髮,轉過身去:「你回去好好休息吧。」
永邑行了禮,離開了父親休息的房間。
父親要的只是樂趣而已,他非常重視自己的感覺,要求所有的一切都要符合他的興趣;像個小孩子,要大人們處處讓他呵護他,然後在自己的世界中自我滿足。只要是他能掌控的地方,他就要是自己想要的樣子。
他專用的休息別墅,姬家行館,可以看到這樣的特色:首先就是人人都留著烏黑的長髮,像綢緞一般的又細又長,而住在這間分館的自己,以及雙胞胎弟弟常邑也是如此。二者就是所有的裝潢、擺飾乃至常駐人士的服裝都是黑與紅的搭配,父親的衣服也是,血紅的長袍拖在地上,簡直像是從體內整個流出來似的。還有就是,中國風格的建築。
紅與黑在中國的意義也是吉利的,但是這整棟房子卻沒有這樣的感覺。
像是父親的微笑,這是棟讓人不寒而慄的屋子。
小時候與弟弟住在這時,好幾次弟弟被夜晚的風聲嚇得哭出來,而自己也是有段時間不敢往林間的道路走。如果不經過車子的接送,他與弟弟不敢走出行館一步。
就是在這麼封閉的環境中,父親在自己啟蒙前就找了各種名師,每日不停的教育自己,或說強行灌輸知識給自己,從醒來到睡前,滿滿的東西需要自己吸收,過去的記憶就是不斷的讀書練習強記考試,搞得有陣子發燒頭痛乃至成天嘔吐,差點因此而喪命。
說到為什麼非得按照指示讀書讀成這樣,大概是恐懼著更可怕的東西:父親的微笑,不知為何讓小時候的永邑害怕的要命。只要成績有點跟不上,或是自己上課不認真,父親會把自己帶到房間來談話。
為什麼不努力?
事實上已經很努力了,雖然內心這麼想,卻不敢說一句話。
為什麼不努力?這麼問的時候,父親薄薄的唇總是會揚起。
為什麼不努力?
幾次以後,就會自發性的、或說是強迫性的努力了。現在永邑也忘得差不多了,亦或是不願想起。與父親的交談還是有的,但再也不要回到那個時候,單獨與父親面對面一整天的時候,被強迫坐在冷得要命的黑色木椅,看著父親的眼睛。
而當時,除了不停的用功,唯一放鬆的時刻就是與弟弟們相處的時候。偶爾會去本館與其他弟弟接觸,但最常接觸的還是二弟常邑。他天真,溫良,在休息時願意跟永邑聊天談心,玩樂遊戲,是永邑用功時排解一切不快的對象。永邑在轉述知識給常邑時,同時也會消化掉那些過多的東西,這個動作排處掉他的壓力。
但是相反於對自己的教養,父親完全沒給常邑這些要求。常邑沒有家庭教師也不需要接受功課,每天都沒有事情,而且被禁止參與永邑的課程。行館當時沒接上網路,也沒有電視,家中唯一可稱的上是外來資訊的東西就是永邑的課本,常邑整天都只能在館裡閒呆著,等到永邑結束課程時才能找他。
聽說在自己不在的時候,常邑都玩著自己發明的個人遊戲。
當時並不這麼覺得,但學習心理學後,永邑才知道長期處於沒事做、沒接觸新事物的狀態,精力及思考力無法消耗,會產生很大的生心理壓力。但在之前他根本不知道,比起自己每天累個半死的情況,弟弟的處境當然好得太多了。他自己沒表現出來,但也許是羨慕或說是妒嫉不平,一方面藉著弟弟排解壓力,一方面又怨著弟弟可以享受自己享受不到的清閒。
大約在十四歲的時候,是常邑先跟自己提了:他也想要一起上課的要求。
『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呢?』
『我也不知道,總覺得應該要這樣的。我們是雙胞胎兄弟,怎麼看都是一樣的,可是我們的生活不一樣,所有的一切都不一樣。就連父親都沒理我,幾乎沒跟我說過一句話。哥哥,我很寂寞,很難過啊。真是憂悶的要命,無聊的要死。』
當時聽到「無聊」兩個字永邑簡直是氣炸了,他搶去常邑手上的玩具扔到一邊,用從未有過的情緒吼著:『你從不知道我有多辛苦、我有多難受,你不知道自己過得多麼快活!你想要跟我一樣?為何不問問你跟我一樣有什麼用!你沒用處的話有什麼用!你的存在究竟是為了什麼!』
當時的常邑被永邑的怒吼嚇到,不知道怎麼辦,只能一邊哭著一邊跟哥哥請求原諒。永邑的情緒一出就收不回來,最後不知道該怎麼做,索性不跟弟弟說話。
好幾天弟弟找著自己,自己理也不理。
然後,弟弟瘋了,智力整個倒退停留在八歲。
當時震驚多過一切,永邑無法理解這件事情的發生,直接的聯想就是自己對弟弟發怒的事。很久很久無法接受,還是在課後的時候找弟弟談話,然後意識到弟弟記不住他所說的事情。
然後就是自責。
弟弟的崩潰是自己害的,因為一時的怒氣失去了長久的同伴。他為此意志消沉,很久沒辦法提起精神。
十五歲後,課業沒那麼重了,家裡也多了網路、電視。接觸到更多事物的自己,還有學習心理學的時候漸漸注意到自己與弟弟精神上的問題。他發現不對,弟弟的問題不像是單純的衝擊。
問了僕人(過去因為自責,不管過問),發現弟弟在崩潰前曾經找父親談過,說是希望減低自己的課業壓力,還有希望分擔等等。
僕人說,父親最後是帶著笑容把弟弟帶進他的房間,然後出來的弟弟就崩潰了;恐怖的事情。
永邑不知道父親究竟做了什麼。但是他自此以後觀察父親,忽然注意到,當自己痛苦的時候,兄弟苦惱的時候,兩個母親悲傷的時候,他父親的那個笑容,帶著興趣觀賞大家掙扎的笑容,有如在玩弄手上的昆蟲。
只是好玩而已,父親的一切舉動,而身為玩具的大家只敢讓父親快樂,以免讓父親不開心的捨棄掉自己,像常邑。
不敢忤逆。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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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告事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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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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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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