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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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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
腳底磨破皮,小腿也痛的要命。整個人已經到了極限,喘個不停、全身痠痛,導致連動作都不穩,跌跌撞撞,但還是跑著。
在內心裡喊著,快跑。
不可能甩掉後面追來的人。
自己也清楚體型上的差距,八歲的自己及後頭追來的成年人們,用盡全力也毫無用處,但目前只有這個動作,只有這種垂死的無謂掙扎,是自己唯一能做到讓自己安全的方式。
在沒有其他轉機的情況下,跑吧,就算連眼前有些什麼也無力注意。
如果中間發生什麼插曲,如果眼前有可以躲的地方作障眼法。不管如何,只要被抓到下場就一定很慘,毒打……虐待……殺死,或是更慘的下場。
比死更可怕的下場。
只能跑了,靠著意志力撐著自己的身體,不停的說服自己再多跑一些就可以逃脫了。再跑就能出去,再跑就能逃到外面的世界。
但是身體達到了極限;因為一時的重心不穩,腳尖無法支撐肉體體重,在腳踝關節扭轉的瞬間整個人也跌到地上。還沒對全身疼痛反應過來,就看到自己給陰影籠罩住。
來了。
心裡默想著,身體卻只能老實的轉過身,抬頭。
最後看到的,是一隻要抓住自己的黑色大手。
*
睜開眼,他很快的意識到這是怎麼回事。
夢;這只是一場夢而已。他慢慢的坐起身,將遮住眼睛的瀏海撥到耳後。偶爾也會作起這個夢,這個令人心煩的回憶。如果根據心理學來分析,大概是類似的經驗喚起記憶,目的是為了提醒自己不要犯同樣的錯誤──大概吧;實際上就是一種懦弱的表現,回憶在牽制自己。
反正習慣了,並不需要在意的。
他很快的調整好情緒,然後手輕輕摸著放在床頭櫃上的貓咪型物體,然後該物品發出「咪」的一聲,然後是可愛女孩的聲音:「喵∼這裡是貓滾動,現在是六點三十二分。早安喔,瀨,離起床時間還有一小時又二十八分,要不要睡個回籠覺呢?」
「妳這麼有精神就算想睡也睡不著了。」他笑著,雖然知道這是事先錄好或因情狀改變的聲音。這只貓型機器是他的親友:一名叫貓滾動的女孩,親手替他做的,對他來說這是值得珍惜的禮物。這名被稱作瀨的男人下床,將棉被整齊的疊好後,又摸了一下貓咪,「今天有特別的行程嗎?」
外部臨時加入的通告也會輸入機器中,貓滾動的設計是近乎完美的。
貓咪「咪──」的叫了一聲,貓滾動的聲音又傳出:「臨時任務。今天上午九點請至Z-00區,例行公事。」
瀨的笑容消失,看著機器貓好一陣子。
「例行公事」
說的也是,瀨默想著,走向自己房間附設的浴室。拉開浴廉、打開熱水,在蒸氣整個包圍自己時洗掉身心上的鬱悶。
他為一個不為人知的組織工作。那是個一般人也不知道,在暗地中操縱整個臺灣社會的組織,知情的人稱其為「未知領域」,因為他們刻意的創造都市的死角作為他們的領地,供給知情者一個不受法律拘束的區域。
不受法律拘束也等於不受法律保護,這點是使用者心知肚明的。你的存在,存活或死亡,理應不關其他人的事。
然而這樣的地方還是受到管理。畢竟,要是這樣的地區暴光、被別人知道,那麼他的「非法優勢」就會受到威脅,因此該組織就以群龍之首的姿態,明正言順的統治這些地方。
他的工作就是處理掉任何會讓這些地區的人事物暴露給大家知道的麻煩,當然也包括與組織作對、阻止組織工作的事情。這項工作的執行者被人戲稱為「清道夫」,因為他們的工作就是清掉組織眼中的垃圾。
這次的「例行公事」也包含在內。
關起開關,瀨抓起毛巾就走出去,在地上留下不少水的足跡。他仔細的把身上的水給沾溼,找了一套全白的中國式短衫。
工作的時候到了。
*
全為金屬建構而成的長廊,就視覺上顯得刺眼。
但對這個男人來說,他倒不在乎:他不論白天黑夜都戴著頗詼諧的圓型墨鏡,就算在大太陽下他也可以對著天空大笑。現在,他也是口嚼著煙草,用鼻子哼著美國鄉村歌曲「鄉村道路」,兩手插在口袋不太雅觀的小跳步前行。說起來他若是太有禮貌才顯得奇怪,穿著迷彩汗衫、拖到地上的滑板褲及過大的球鞋,加上那一頭超大超圓的黑人頭──現在愉快的動作比較適合他。
他也有個適合他的名字,叫麥克。
於是麥克在這條乾淨的能反射出無限倒影的走廊上前行著,在一扇門旁停下,在旁邊的電子數盤按了按,刷的一聲門打開,裡頭是全黑的房間。星光般的微弱燈光點點照下,房間中有個少女懶散的半躺在黑色沙發,手中抱著一只貓的布娃娃。
麥克當然認的出她是誰;不是因為她穿著一身誇張的黑色哥德式蘿莉洋裝,而是她頭上還頂著一隻絨毛娃娃似的黑貓帽子。麥克笑開嘴,潔白的牙齒在全黑的房間閃閃發光,進房後馬上抓起少女頭上的毛貓帽丟著:「妳已經到了啊,滾滾。」
「還我,麥克雞塊!還有說了幾次人家的名字是貓滾動!」少女尖聲叫起來,站起身想把帽子搶回來,無奈嬌小的身軀連麥克的頭都摸不到,只能任對方把黑貓往天空不斷丟高高。
「好嘛∼妳看這貓滾得多開心。」
「麥-克-!」少女,貓滾動兩手插腰,兩臉漲紅,「遲到了還敢這麼囂張,不怕我跟上級打小報告嗎?瀨一定會幫我的喔。」
一聽麥克聳了聳肩,把黑貓帽子還給她,「瀨在工作了?」
貓滾動抓起帽子往頭上戴,「是啊,他一向都很有效率。」
「我看看。」麥克拿起房間中央桌子上的搖控器,按開。桌面出現螢幕,顯示著不太清楚的畫面。麥克看的仔細:畫面中有個旋轉的影子,短短幾秒內影子四週的人被切成碎片,血都還沒來得及流出就散落一地。然後是畫面中央的影子清晰起來,一個身穿黃色全身防護衣的人,像跳舞般的揮動著手中一長一短的兩把銀色鐮刀,掀起一波一波的血花。
麥克坐上沙發,拿出煙盒,「每次看都覺得好厲害吶,他的身手。」
「這不是已經知道了嗎?別看了啦。」貓滾動兩手壓低帽子,整個人縮在沙發中,「我可不想看,關掉啦。」
看著貓滾動,麥克搖搖頭關掉螢幕,拿出一片葉子嚼著。
這個任務他很清楚,機密的程度應該如自己也不能知道,正確來說他也搞不太清楚這是怎樣的任務。固定某些時間就會被叫來,內容市指定去「某個地方」殺「某些人」。麥克不清楚是誰,看起來應該是未知領域的人。被指定執行這些事的,目前只聽說有瀨跟貓滾動。(嚴格說起來,只有瀨執行)
為什麼連身為外人的自己也進來,那是因為他們三個人是一組人馬。
清道夫,通常由三人一組組成,藉由才能不同的三人一起行動可以解決很多事,到達合作無間的程度,這是檯面上的解釋。互相監視、制約,不適任者將由其成員解決,這才是上層這麼設定的原因。
他與貓滾動留守在這裡,也是確保這項機密行動可以順利完成。
房間內忽然傳來嗶嗶聲,這是任務完成的訊號。貓滾動大大呼了口氣,抱著貓娃娃就躺到沙發上,麥克則站起身。「瀨會到隔壁房間吧?我去打個招呼。」
「你要去性騷擾啊?麥克雞塊。」
「我再怎麼下流也不會找男人吧?」麥克嘟嚷著,走到房間另一邊按開門,另一邊是純白的房間,以及是讓人充滿想像的淋浴聲。
麥克發出「呿」的一聲,看著旁邊用霧化玻璃隔開的淋浴間,只能無趣的坐到房間附設的椅子等待。等浴室的門打開,霧氣整個散出,穿著雪白中國短衫並用浴巾擦著頭的瀨走了出來。
麥克見到他馬上嚷了起來:「雖然早就料到了,不過你潔癖也太嚴重了吧?我是不知道你工作的地方有多熱多髒啦!不過你也洗太多次澡了吧?大男人,工作前洗一次工作後洗一次。」
「我出門前也有沖一下。」瀨淡淡的說,將浴巾丟到椅子上。
「哇賽!這已經超越潔癖的範圍了吧?會脫皮啊!」麥克慘叫出聲,瀨則是笑了笑,拍拍他的肩。
「因為我沒辦法忍受嘛。」
「啊?」
「如果你身邊存在著一個,你身上任何分泌出來的東西都想搜集的變態,一想就覺得很難受,更別說讓他得逞吧?」
麥克抖了一下,一臉難看。
「你的意思是──啊,我知道你指的是誰啦。」麥克聳聳肩,「不能殺掉的話就只能忍耐了,無視他的存在就好了。他想搜集就盡量讓他搜集啊,不要想他的用途就足夠了吧?」
瀨笑著搖搖頭,打開房門。「既然麻煩的事情已經解決了,我們大家一起去吃頓飯吧?」
*
監視影片上瀨及另外兩人走到走廊,很快的離開這個區域。他笑著,一面嚼著各種顏色的藥片,一面觀察他們的一舉一動。
瀨每次工作都作得很成功,不只是「清潔」,還有搜集樣本及拍攝記錄片。他看著瀨傳送來的影像,在那裡的人連反抗都不反抗了,只能愣愣的看著瀨揮舞著鐮刀。
這個任務對他們工作的研究相當有幫助。他們是在未知領域中研究人體的組織,人體的可能性及極限,當然也有醫療及藥物的研究。在那裡的縱然是被捨棄的東西,但他們都還有最後剩餘的價值。
當然,還有附贈的禮物:被稱為能力數一數二的清道夫「瀨」,本身的事情一直都是讓他感興趣的。他執行工作的行動,也被他用錄象錄了下來。
不管怎樣,這些也還不夠。在他這麼想的同時,一個聲音傳了出來:「阿法先生,您要的東西我們送上來了。」
「傳進來吧。」他說道,然後旁邊的牆壁浮出一只抽屜,裡頭放了透明包裝物:裝著一件防護服。
「又有新樣本了。不過,他注意到很久了,最近都沒什麼東西留下來。」他嘆了口氣,戴著手套取出防護衣,聞了聞,「只留下沐浴乳的香氣。」
如果要達到目的的話還得快一點,他不禁如此感嘆著,畢竟從種種跡象來看,有些事不提早做就沒有機會了。
他這麼想著,然後狂笑起來,房間中回盪著男的、女的,各種複雜的聲音。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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