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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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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處在四季如春、遍布著讓心情感到舒服的花草樹木,有如世外桃源的溫室之中,帝坐在雪白色的午茶桌旁,優雅的喝著剛泡出來的英式紅茶。這溫度剛剛好呢,與剛烤出的小甜餅味道正搭。他笑著,看著他的機械兔子僕人,認真的組裝出一個個機械。
「駭客用機器人,蜘蛛。」他悠悠的說著,持起瓷杯,啜飲著有著玫瑰芬芳的紅茶,微笑著,望著坐在客桌另一邊的客人,「依照你的指定吩咐,會在最短的時間找出電腦傳輸線,並且強制『寄生』──將接線接到自己身上,如此一來任何資訊都會透過蜘蛛傳輸過去,當然你要入侵的話,也可以透過蜘蛛入侵。」
「真是危險的東西。」坐在另一邊的人,醉,揀了小甜餅放入嘴中。他過去就聽說過機械術的厲害,但想不到能做到這種程度。「在潛入的時候不會被發現嗎?那可是未知領域高層。」
「短時間內沒問題。」帝微笑,一臉製作者的自滿,「其他人製作出的蜘蛛很容易因為動作太大而被注意到,但是只要是我設計的,就會輕得連真正的昆蟲都不會因此嚇得逃竄。從入侵到安裝,只要設定得當,要入侵到正確的位置應該沒問題。」
「駭客的時候也不會被發現?」醉好奇。
帝依舊笑著,「怎麼可能,這是要看技巧問題。而且外部強制連線,要察覺到是很容易的……我建議要試的話等到你有萬全準備以後再試。」
「我明白了。」醉點點頭,然後頓了一下,放下茶杯,有些擔憂的看著帝,「這件事不會牽連到你吧?」
「買家要拿我的產品去做什麼事情,我是不會理會的。」帝露出商業性笑容,然後拍了拍手,那些兔子就停下動作,將「蜘蛛」整理起來,放在一只公事箱裡,交給醉。「這裡是一百只蜘蛛。保固期是一年,中間若有無法使用的情況,我這裡提供免費維護工作。」
醉接過那只公事箱,點點頭,站起身,向帝深深的鞠躬行禮:「真是非常感謝你的幫助!」
「請你務必將卡希特救出來。」帝笑著舉起茶杯。
離開了帝的居處,醉來到附近一盞路燈也沒點的無人暗巷,靠在水泥牆旁,輕輕將自己的衣衫拉好,看似是在整理服裝,其實是在調整藏在身上的電腦:連接著手機的電線、主機板、還有CPU、簡易降熱器,這些都是卡希特幫他裝好藏在衣服裡頭,採用哥德風的造形。鍵盤牽著電線藏在斷指手套中,憑位置來判斷按鍵,並且透過藍牙耳機傳輸音訊,戴上會顯示只有自己看的到的畫面的眼鏡當作螢幕。這讓醉可以隨時使用,並且能隨地駭客入侵。
於是醉在調整完電腦以後,很快的進入情報站,將目前確定的高層位置全數下載下來,並且將資訊各別輸入進「蜘蛛」中。
計畫是同時將病毒植入所有能入侵的高層電腦,混亂他們的同時,想辦法入侵生命工廠LM的主機中,將卡希特救出來。
雖然有點亂來,但總比被他們發現是與卡希特的事有關,全力在生命工廠那阻擋自己好的多。既然要行動就要做的徹底一點,醉想著,將已經輸進資料的蜘蛛一隻隻傳送出去。
等待它們寄生上傳輸線還要一段時間,幸好還沒入侵之前被察覺的機率很低,要找也十分困難,因此可以早點放出去,做好入侵的準備。等醉看著蜘蛛消失在視線之中後,他鬆了一口氣,繼續搜尋著關於高層的情報。
如果要成功入侵高層的電腦,所要知道的線索要越多越好。
他這麼想,正嘗試搜索別人的經驗談時,卻聽到警告音從耳機中傳來。
有人入侵到自己的電腦!醉愣了一下,正要伸手切斷連線,就有人聲透過耳機輕輕的傳來。
「不許動。」
中性悅耳的男聲,語氣雖然平和但威脅意味十足。這聲音醉一聽就認的出來,而他鬆開按在網路卡上的手,苦笑著。
「……是瀨啊。」
「不要再動作了,醉。」對方的聲音沒有情緒的傳來。
還真是不幸啊,什麼都還沒做就被清道夫抓包了。這也難怪,這可是號稱未知領域中最擅長駭客入侵、資料清除的清道夫,瀨。醉對自己的不幸在內心抱怨了幾聲,然後故作輕鬆的回應:「嘿?你怎麼知道我做什麼,不會是整天盯著我看吧?你也太喜歡我了吧?」
說完這句話對方沉默了。哈哈哈,一整個是反效果,醉深深感覺到對方的殺氣透過網路傳進自己的耳朵,開始有種選錯選項導致進入死亡結局的錯覺。
而當醉開始思考應不應該道歉或裝熟說「是開玩笑的」,對方先給了回應:「你當真以為沒有人會注意到這件事?」
醉愣了一下,瀨不等他思考,就說了下去:「通常遺留地很少會讓人掉下去,就算掉下去也多半是無人追究的那種人物。而這次很快就有人趕到現場調查,並且還嘗試傳輸訊息,那個人就是你。而且稍微查一下就能調出遺留地的監視錄影帶,很快就知道有哪些人掉下去。所以呢,你跟身為清道夫的忠打聽情報,還向機械師帝訂了大量蜘蛛,打算在明天下午五點以後入侵高層電腦不是嗎?」
「……你怎麼會知道?」醉驚訝的扶著耳機,清楚的聽到瀨冷哼一聲。
「電磁波這麼強想不接受還更困難呢,下次要訴說情話請你輕聲細語。」
說是接收到其實就是從電磁頻律來判斷,摩斯密碼說不好解讀但卻是全世界最簡易的語言,就連外行人拿起密碼表也解讀的出來。瀨解讀出醉所傳輸的訊息,猜到醉打算與掉到地底下的人:卡希特連絡過以後再行動。從醉在訊息中透露會盡快救出卡希特,八成與對方聯絡過以後就會展開行動吧?
但是,不能讓你就這樣行動。
醉靜默好一會。他畢竟是真的沒想到自己的動作在展開以前就會被發現,更別說接下來要展開的計畫。這下別說是擾亂作戰,根本是西洋棋盤上的「將軍」:他只要一行動,瀨就會瞬間取自己的性命。
結果還沒取得希望就已經先絕望了。醉懊惱的按著額頭,對自己不能謹慎一點懊惱不已。這下應該怎麼辦?明的來暗的來都沒辦法,醉深深吐了一口氣,低聲說著:「我要怎樣才能救……」
「你放棄吧。」打斷醉的話,瀨的口氣很輕很輕,「她已經救不出來了,掉到下頭,就看到不該看的東西這層意義就足以讓她不能出來。當然,如果她是高層意屬的稀有人材就另當別論,但她雖然優秀,能夠取代她的人卻不在少數。組織不會放她出來,也不會讓人救她出來。」
醉聽完瀨說的話,突然覺得一陣暈眩,兩腳一下失去了力氣,整個人沿著石牆滑下來,癱坐在地上。不行了?什麼方法也不可能?卡希特還在下頭等著自己呢……現在……這樣……
醉按著耳機,深吸一口氣。
「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覺的入侵到主機中,將卡希特救出來,並且把一切記錄消除。」在詢問有沒有人能辦到時,忠遲疑了一下;而當醉說了這句,他也感覺到瀨的沉默。
於是醉微微笑了。「那個人就是你,瀨。」
耳機裡頭似乎聽到瀨的鼻息聲,看來,讓他猜到了。
「能做到這種程度的人,我能想到的就只有你了。」醉按著額頭,笑出了聲:「請你幫忙是不是容易了點?比起直接跟高層對槓。」
「就算我真的能辦到,」瀨加重了語氣,顯得十分不快,「我也沒有幫你的理由。」
「我跟卡希特是不會說出任何東西的,絕對不會因此對高層產生什麼威脅……你也知道我們的影響力最多只有這樣。」醉笑了起來,扶著額頭的手不由自主的顫抖不已,「至於條件,想要什麼盡量開,我什麼都願意去做……要我為未知領域效命也可以。」
聽到醉說的這句話,瀨先是一頓,然後冷笑起來。
「你真是毫無原則。」他微笑著,語氣滿是諷刺與酸意:「我記得第一次與你見面的時候,你寧願死寧願被拷打也不願意為組織效命呢,想不到今天為了女人你什麼原則都不要了。早知道那個時候就拿那個女人威脅你就好,省得我今天還要在這裡跟你浪費時間,你說是吧?」
聞言,醉瞪大了眼,鬆開按著額頭的手,而瀨停了好一陣子,然後咬起牙,悶悶了丟了一句:「像你這種人,組織才不會想要。」
這句話說完,醉大笑起來。
瀨不理解的聽著醉大笑。老實說,瀨覺得這個人腦袋壞掉了,一點理性思考也沒有。
在他打算切斷音訊,不與醉週旋下去時,醉開心的說了:「謝謝你啊,瀨。」
「……什麼?」
「若不是你的提醒,我還忘記我最初的初衷呢,真是多謝你啊。」醉握緊拳,微笑著。這幾年來與高層的周旋讓自己感到深刻無力,不知不覺已經放棄要對抗些什麼。醉自己清楚自己是軟弱、膽小,不靠著別人什麼也做不到的人。
但是卡希特不是。
卡希特若是知道為了救她而出賣自己,肯定不會接受的。縱然自己因為太蠢而死掉,縱然永遠也救不出卡希特,但只有自己最後向未知領域稱臣,將一切都奉獻出去,會讓卡希特極度怨恨及後悔吧。
這個,才是絕對不能做的事。
想到這,醉輕笑了一聲。事情還沒有個底呢,什麼都還沒嘗試不是嗎?畢竟,連跟卡希特交換情報都還沒有,也許有別的方法也說不定。
於是醉站起身,扶正剛剛被弄得歪斜的耳機,微笑。
「真是幫了大忙呢,謝謝你啦。」醉說著,伸手,將網路連線的程式打開,「那麼再見了。」
他說著,關上了網路。
瀨張開口,他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此時卻被中斷。
直接打醉的電話當然也可以,然而根本沒這種必要。瀨輕輕嘆了一口氣,放下原本放在耳旁、與醉交流的手機,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
他現在人在西門町商業區的入口:西門徒步區。雖然是夜晚,但西門町的人潮有增無減。來來往往的是時下的年輕男女,有些是好友結伴,有些是依偎在一起的情侶。他們在人群間穿梭,在吵鬧聲中大聲聊天調笑,各自往著他們的目標走去。
瀨是很顯眼的。
他總是穿著雪白的簡式中國服,卻有著不同於一般東方人,色素稀薄的瞳仁及毛髮,以及如女孩般漂亮的臉孔。平常走在路上,擦身而過的人總會注意他幾眼,然後在他無聲無息的消失在人群中時,懷疑自己是不是只是看錯。
他毫無氣味,毫無聲音,像是從來沒存在在這世界上。
在未知領域誕生的時候,他就被剝奪「存在」的權利,他的訓練、教育,一再的告誡他不可以在外面的世界留下痕跡。
然而在西門町,他倒是可以享受一點點自由。
這個年輕人愉快的遊走其中、享受屬於自己的安排的地方,讓年輕人放縱自我,也只注意到自己。不論是什麼打扮、怎樣的組合,都不會有人干涉你,這是個讓年輕人主張的地區。就連被這個世界排除在外的孩子都包容在其中,西門町就是這麼神奇的地方。
瀨閉上眼,在這吵嚷熱鬧的地方靜靜的思考著。不合理的開端,不合理的意外,不合理的進展。
他想著,拿起手機,看著不斷從裡頭跳出的資訊。
「瀨!」
突然有人從背後喊住他,並且攔腰抱住。瀨輕笑了一聲,頭也不回的說了:「妳來了啊,貓滾動。」
「是啊,嘻嘻。」後頭的少女──貓滾動,笑咪咪的跳了一下,鬆開環住瀨的手。等瀨回過頭,她拉拉自己的裙襬,露出甜甜的笑容。
「今天搭配瀨的造型,是中國風的白色蘿莉裝喔!中式的剪裁也很棒對吧!」
「不中不西的看起來有夠奇怪的呢。」瀨淡淡的笑著,見貓滾動鼓起了嘴,輕輕伸手戳了戳她的臉。「乖,今天說要陪妳出來玩的。」
「嗯!」一聽到瀨說的話,貓滾動笑著點了點頭,頭上的貓娃娃險些要滑落。在瀨伸手幫貓滾動扶住貓娃娃時,貓滾動一下伸手環住瀨的手,開心的蹭在旁邊。「陪我去逛街∼啊,還有吃宵夜、打電動。」
「好好好,會陪妳。」瀨笑著,而貓滾動眼睛笑得瞇起眼,貼著瀨走進西門町。
像這樣可以自由的在外頭逛街、散步,也是在成為清道夫以後的事。
貓滾動特別享受這種屬於年輕人的樂趣:開心的挑選漂亮的衣服,吃著好吃的現作點心,然後來到電動遊樂場,對著機器使出全力的奮鬥,在出現好成績的時候高聲歡呼。
瀨總是靜靜的站在旁邊看著玩得如此開心的貓滾動。他不曾參與,但貓滾動依舊希望他來,就算不與她一起遊戲、一起買東西也沒關係,貓滾動只是想跟瀨分享她愉快的心情。
瀨也不曾覺得厭煩;他喜歡看貓滾動這麼開心自在、享受著少女獨有的喜悅。
就連現在也是,看著她拉著自己玩積分遊戲。而在動了一點小手腳,拉出長長彩卷以換取一隻大型的貓娃娃時,貓滾動毫不掩飾的開心讓瀨也跟著笑了。
如果能一直這麼自在就好了。
瀨捧著貓娃娃,看著貓滾動在體感遊戲中蹦蹦跳跳,心中不禁這麼想著。
像個普通的少年、普通的少女那般,平常在學校學習作人處事的道理,假日的時候一起去玩,而在學出成果以後,散慢的在社會上工作著,盡著幾乎微不足道,但或不可缺的一份力。
然而這種對一般來說是理所當然的事,對他們而言卻是遙不可及。
瀨平靜的想著,等到最終貓滾動玩累了,愉快的拉著抱著貓娃娃的瀨走出去百貨大樓時,她一邊在徒步行邊走邊旋轉,一邊笑著跟瀨重述今晚的事。瀨微笑著看著貓滾動比手劃腳,撞到路人也不在乎,他不禁輕輕搖了搖頭。
「怎麼了,瀨。」注意到瀨的狀況,貓滾動繞到瀨身旁,疑惑的看著瀨的側臉:「你今天好像很心神不寧,一直有心事。」
瀨望著貓滾動,單手捧住貓娃娃,騰出另一隻手,按著貓滾動的帽子,摸了摸她的頭,用著極為溫柔的語氣輕聲說著:「小貓兒。」
「怎麼?」貓滾動按著帽子,有些不安的看著瀨。
「妳快去將志願填到願意轉組,不要留在清道夫。」
「什……」貓滾動瞪大了眼,而瀨微微一笑,將那隻大得遮住貓滾動視線的貓娃娃塞了過去。
「再見了。」
「等等……!」貓滾動尖聲叫了起來她扔下了貓娃娃往前跑了出去,但視線中只剩下陌生的人群,已經沒有那白色的身影。
「瀨……」她不禁停下腳步,喃喃地,站在人群中急忙的四處觀望。後頭有人幫她將貓娃娃撿了給她,她接過娃娃以後再度往人群中奔去,到處去找那應該顯眼的身影。
但是找不到。
貓滾動愣愣站在原地,任人群不停在她身邊擦過、碰撞,而她抱緊娃娃,將臉埋進娃娃圓滾的大頭。
瀨,就這麼消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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