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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七回 心中地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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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葉磨擦之聲愈來愈響亮,尼爾細心聆聽之下,這些響亮之聲自山底傳來,是一群物體因快速移動而擦過樹葉所產生的聲響,這群物體不是人類,只因為他們沒有屬於人的腳步聲。這群來客亦不是惡魔軍團,因為他們沒有金屬碰觸的盔甲聲,究竟來者是何人?聲音更清晰,樹聲更為緊密,而且還夾雜著奇異的嗡嗡叫聲。
是翅膀拍動的聲音!尼爾的感覺準沒有錯,一種只有蜜蜂才能搧動的聲音,正到達這個小山峰之上。一群如手心般大小的工蜂一窩蜂湧出樹叢之外,連群結隊將尼爾烈火薔薇包圍起來,尼爾當時雖然曾經見過工蜂的模樣,但這些工蜂的外形都比當時所見的大好幾倍,似乎受過魔化才變成這種模樣,烈火薔薇將右手收緊,黃光消失,這群工蜂卻如接受了命令似的,紛紛飛到她後方去,排好陣勢,儼如一支紀律嚴明的軍隊。
看到這樣奇怪的現象,加上烈火薔薇非一般表現,尼爾驚訝得瞠目結舌,望著她緩緩退後數步,好一陣子,他停下來,深深吸了一口氣,道:「薇,這究竟是什麼一回事?」
烈火薔薇看著尼爾難掩驚恐之色,抬起頭,憂鬱的眼神望著皎潔的銀月,站起身來,淡淡的道:「尼爾,我向你說一個故事吧,一個纏繞了我足足十五年的故事。」
尼爾默不作聲,靜待烈火薔薇說出一切。
「在十五年前,有一個女首領帶領著一群手下到山谷工作的時候,發現山谷內部份樹木大部份被燒焦,什至波及附近大紅花的生命,結果出於好奇心之下,她決定離開這群正在工作的手下,獨自一人到樹林深處中調查,結果在一棵被燃燒的樹下,她發現原來一切的罪魁禍首,是兩個人類小女魔法師在樹林內鍛鍊魔法所致,很不幸地,她們發現了這位女首領的蹤跡,結果這群貪玩的小女孩,都認定了她為玩樂對象,追著她來施放魔法,畢竟級別相差很遠,女首領面對這些小女孩最終亦只有落得逃跑的下場,這些小女孩追得很緊,不斷以強大的魔法攻擊她,結果在飽受摧殘下,她最終被小女孩追到了。不過萬幸的是,在女首領被她們擊殺前的一刻,一位人類的少年出現了。」烈火薔薇此刻望著尼爾,臉上流露著複雜的感情。
尼爾大為震愕,以不信的表情盯著烈火薔薇的一張俏臉,她的真正身份有了明確的答案了,可是千想萬想,都想不出竟然是她。
烈火薔薇道:「很幸運,那位少年竟然沒有因為女首領的身份懸殊,竟然犧牲自己的性命,去救一個比自己低等很多級的生物。」
「那位少年,當時只是出於一時的惻隱,若然他知道要付出這樣的代價的話,他或許不會作出當初的決定。」尼爾冷冷的道,表面上雖然來得決絕,但實際上還聽得出這一切並不屬於他的想法。
烈火薔薇明白尼爾的心意,沒有揭穿他,續道:「女首領知道少年為了救她受了重傷,所以盡了一切辦法把他救過來,可是當少年醒過來後,他卻不理會女首領的勸止,負著重傷離開,女首領沒法說出挽留少年的能力,只好任由他繼續離開,但少年的傷始終太重了,女首領還是擔心少年的情況,決定分發她的手下到山谷四處找尋那位少年的下落,可惜事與願違,那位少年不知所縱,在她徬徨無助的時候,她竟然在山谷之中,重遇十五年後的自己。」
尼爾皺著眉,道:「你是故意去找回十五年前的自己嗎?薇。」
烈火薔薇點頭道:「我是唯一最清楚自己過去的人,在過去的記憶中,我確實遇見過來自十五年後的我,或許是因為那件不可思議的事發生了吧,所以當時的我,決定為十五年後會遇的事,作好了準備。因為是同一個自己,所以當時的我直接相信了,我們之間有了默契,我知道你會受傷,所以在前往北之森的路上,找回受傷的你;我知道巴風特被釋放是不爭的事實,所以安排過去的我將困在北之森的你救出來。」
尼爾道:「那麼當年你在沙漠救了我,都是你一手安排過去的你所做的事嗎?」
「對,你最近所經歷的一切,我最清楚不過,所以當我回到過去的時候,我對過去的自己說了你未來將遇到的一切。」聽過烈火薔薇的話,尼爾難以消化之餘亦感到混亂至極,只因為時間機器的出現,「因果」變成了令人費解的名詞,他跟阿勇是這樣,就連他跟烈火薔薇之間的瓜葛亦一樣,觀察入微的烈火薔薇早已察覺到尼爾因何事苦惱,遂笑道:「幹什麼?怎麼出現這麼苦惱的樣子?不用多想了,我才不會像你們這些人類一樣自尋煩惱,整天都為『有雞先還是有蛋先』的問題上兜圈,我一心只是想救你,就是這麼簡單。」
尼爾仍抱有不信的態度:「你是蜂后?十五年來你對我這麼好,就是為了報當年我救了你的恩?」
烈火薔薇直認不諱道:「報答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我想永遠留在你的身邊。」
「啊?你是蜂后的話,你怎麼不跟雄蜂結交,卻對我這些人類...」尼爾愕然。
「說來也奇怪,自從巴風特被釋放,牠的魔氣除了令我們擁有一股強大的力量之外,還令我們擁有你們這些高等生物的感情及智慧,或許你不相信,但我清楚知道什麼是愛,我亦清楚我對你的那份感情。」看著烈火薔薇的言談舉止,尼爾實難相信她就是當年的蜂后,眉心緊鎖起來。
烈火薔薇續道:「知道了我的身份以後,是不是覺得我很可怕,想離我而去,愈快愈好。」
烈火薔薇哀傷的表情浮現過來,當時她要保住自己身份的秘密不讓尼爾知道,實在有原因的。尼爾道:「不...只是一切的事來得太突然,令我一時間難以接受。」
「很難接受我是蜂后的事實,對吧...這也難怪,昆蟲跟人類始終是不同種族,在你們人類眼中,我們不過是低賤的種族,怎麼高攀得起你們這些人類?」
「這話應該是我說的,你既是蜂后,在蜜蜂界中擁有至高無上的地位,我不過是凡人廢物,怎麼高攀得起才對。」
「不要緊,我可以為你放棄一切,什至永遠保持人類的外形跟你在一起亦沒有所謂,什麼一蜂之后,我已經感到厭倦了,蜂后雖然是至高無上,但要登上王座,我們都要付上永世不忘的代價,我雖已成為了蜂后,但我卻親手殺死了所有跟我同一個母親所生的姊妹,我才接掌了這個權力。」烈火薔薇提起微震的雙手,想起當時殘酷的畫面,她仍猶有餘悸:「那是迫不得已,因為在我們的傳統上,假如蜂后產下多於一隻的雌性蜜蜂,就要進行滅絕人性的自相殘殺比賽,在蜂巢之中,我們這些姊妹為了成為蜂后,會不惜一切殺死所有同胞姊妹,直至死淨最後一個為止。太可怕了,當時的情形,大家都陷入瘋狂之中...」
尼爾聽著烈火薔薇說出一切,憑她的口述憶起當時的情境,驚心動魄的血腥場面可想而知。
「姊妹們一個又一個死去,我很幸運,只因為當時比較弱小的我一次又一次避開她們的追殺,是天意吧,撕殺了大半天,最後我跟一位姊姊成為了戰場上的倖存者,為了生存,最後我還是作了一個殘忍的決定。」烈火薔薇鐵青著面,雙手顫抖得更厲害:「我們二人扭打作一團,我在不知不覺,拼命抓住了姊姊的尾後針,結果用力一拉...哈哈!為求生存及當上蜂后的寶座,我最弱,但最後還是親手殺死姊妹們。所以我曾經說過,蜂后在蜜蜂界中,她是最殘忍的領導者,有領導所有工蜂的權力,同樣亦有繁衍下一代工蜂的使命。」
「難怪你對牠們的雜性都這麼清楚,當時的情況,你一定是迫不得已了。」尼爾道。
「巴風特的甦醒,牠釋放出來的魔氣讓我們有了人的行為,每次回憶出生時那段可怕的回憶,我都像置身於夢魘之中,留在我的腦海中揮之不去,我不想再遇見了,我很害怕,怕遇見我的女兒們為了新一任的蜂后而自相殘殺的場面。所以,尼爾,只要你點一下頭,我可以以人類的模樣永遠留在你身邊,跟你到那裡也好,還是留在山谷也好,隨你喜歡吧。」烈火薔薇道。
尼爾皺著眉,一時間不知道如何認對,蜂后雖然不是人類,但她卻有著比人還強烈的性情,為了報答尼爾在山谷中救了她,她可以苦苦等候十五年的光陰。十五年,畢竟不是短時間,尼爾斷然拒絕的話,不是等如重創蜂后的心了嗎?此刻的他,實在說不出口。沉默良久,尼爾陷入進退兩難的局面之中,他並非介意烈火薔薇的身份是蜂后,而是對她這十五年來的無私付出而感到歉疚。
「想不出話對我說嗎?我明白了,是因為我這副模樣,令你想起了那個用雷擊傷害你的小女孩嗎?唉,沒辦法,當時我只見過那位人類小女孩,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只好以她的樣子變作人類的模樣,不過你喜歡的話,我可以變作另一個人。」烈火薔薇說畢,雙手合十施展魔法,她全身上下竟然冒出一團淡黃的螢光,身材、面形輪廓、五官都出現變化。僅僅是數秒的變化,她的外貌,不再是那位刁頑的小公主,而變身成為令尼爾一生都忘不了的人...
「利...利兒?」尼爾額上冒出冷汗,整個人呆立當場,蜂后竟然將她的外表、面形、秀髮及五官都變成跟一模一樣,尼爾實在沒有想過蜂后會有如此的舉動,見到利兒如實如幻的出現在眼前,尼爾驚訝之餘只好別過面去,不敢直接瞧她一眼。
「你肯答應留在我身邊的話,我就以這個模樣永遠留在你身旁。」
太像利兒了,雖然聲線語調不一樣,但他卻感受了,利兒就像在她身旁一樣,令尼爾渾身不自在,只有閉起雙眼,深怕多望蜂后一眼,那段牽掛的回憶會令他感到痛不欲生:「你...變回你自己吧...」
蜂后走到尼爾面前,提起雙手環抱他的後頸,道:「你這副拖拖拉拉的性格一點都沒有變,我要你給我一個徹徹底底的答案,我跟那位克魔島少女,你會選擇誰?」
「我...」尼爾遲疑不缺,此時,蜂后突然擺出一副奇怪的舉動,閉起一雙美眸,把身體向前一傾,未等尼爾開口,竟在尼爾的唇上留下深深一吻...尼爾來不及阻止,亦不想阻止,蜂后變得太像利兒了,腦海一片混亂的他已分不清她的身份,她的輪廓、外形、體香都令尼爾無法阻止,嬌軀貼近尼爾的身體,想著過去跟利兒的一切,想著跟利兒渡過的快樂時光,他不禁將蜂后、烈火薔薇當作是真正的利兒,瘦削的雙手無意識地將蜂后的身體抱緊,陶醉於跟烈火薔薇的熱吻之中。
「她不是利兒!」霎時的驚覺,尼爾連忙將烈火薔薇推開,僅是數秒陶醉的情感交流之中,是表達他對利兒的念念不忘,還是對蜂后烈火薔薇多年來的思念作出深切的回報?
「人類表達愛的方式真有趣,雖然我仍不習慣你們這些人類行為,但剛才的數秒中,我已強烈感受到你的心意了。」蜂后烈火薔薇目睹尼爾通紅的臉上,仍殘留愛意的餘溫,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倏然,一片失落的表情掛在她臉上,她知道了,從簡單的幾秒表現中,她知道尼爾真正的心意。
「你變回你自己吧...」尼爾低垂下頭,仍極力回避蜂后烈火薔薇的問題。
烈火薔薇沉默不語,慢慢提起雙手,將戴在右手中指的金戒指慢慢脫出,簡單的動作,對蜂后來說不易完成,只因為這些動作包含她的依依不捨,最終還是脫下了,她將尼爾的手抓住,將他的手掌攤開,然後把金戒指擱在手掌之中。
「薇...」尼爾一愕,這隻金戒指,不就是他要託付給烈火薔薇要將之交到利兒手上的遺物了嗎?
烈火薔薇苦笑道:「我知道了,無論我付出怎麼多,也沒有可能動搖那位少女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硬說是忘記了她,但你對她仍舊是念念不忘,你的心仍留在她身上。我輸了,尼爾,你離開刺客組織,隱姓埋名,回到克魔島後,找回你的至愛吧!」
「對不起...你對我百般的付出,我一生一世都不會忘記,但我卻什麼都沒法回報給你。」時到如今,尼爾不得不承認這個難以啟齒的答案。
「我不需要你回報,亦不用跟我說對不起嘛,你這隻金戒指,還是留給你最愛的人,將它戴在她的無名指上,跟她一起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這才是你應該做的。」烈火薔薇道:「我很久沒有見過你笑過了,我還是希望你可以過得快樂,你要是回心轉意的話,可以到這個全世界最美麗的山谷找我,那裡我隨時歡迎你回來。」尼爾無法作出回應,除了致歉,他實在已經想不出該對烈火薔薇說些什麼。
烈火薔薇倏然轉過身去,抬頭望著漆黑的天空,月色依舊皎潔但份外淒楚。她知道,尼爾將離開她身邊,十五年以來的歲月,陪伴蜂后的,除了一群忠心不二的工蜂外,就是這個令她不時想起尼爾的皎潔蒼月,憶起他頭上的白髮,同時想起他身上被電擊術擊傷的疤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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