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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七回 珍惜的可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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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一天開始,變成了今天蟻后這個模樣的瑪雅,在一處近乎渺無人跡的泥土地內寂居,在短短數年間,她不斷地尋找一處能讓她步入安靜的樂土,從北至南,在不見得光的日子上,跨越了兩個大國,由荒地走到綠洲,再由綠洲潛行到沙漠,最後她在夢羅克城以東的沙漠下一直螫伏著,在一群只有自由意志,沒有腦袋思考的螞蟻追隨下,她建立了屬於螞蟻的樂土,不容許任何人類來騷擾,這些年來,瑪雅一直都被當晚所發生的巨變惹得她惡夢連連,對阿勇對她所做的恨怨絲毫不減。
然而,她亦深信,阿勇終有一天會找到她,不管是什麼目的,她好像要期待什麼?
「聽過了吧?知道了我這數年的經歷過後,你們已經知道了阿勇的真面目沒有?」瑪雅說著,那段痛苦的回憶,仍不時在她心中纏繞,教她無法揮之得去。沙華跟尼爾聽著瑪雅的一言一語,內心亦明白她所憎恨的是什麼,只是在他們這些以旁觀者的角度跟她的想法卻不一致,然而瑪雅正處於對阿勇的厭惡之中,即使他們可以說出跟她想法不一樣的論點,他們亦怕瑪雅全不接受。
「怎麼了,你們沒有話說了嗎?是不是到現在仍然不信阿勇的所作所為?不要緊,即使被你們知道也沒有所謂,反正我現在已變成這樣的怪物,永遠都只能與黑暗為伍,讓你們知道就夠了,尼爾哥哥,你走吧!這裡是屬於蟻的世界,你們不應該闖進來,這條通道的盡頭就是出路,你們離開以後就不要再回來了,否則,我不保証我這對頹廢的雙眼,還能認出你們。」瑪雅道。
「我暫時不會走的。」尼爾道。
尼爾一說,瑪雅頓時瞪大眼睛說:「你不將我的警告放在眼內嗎?」
「不是,只是我想跟你說一段話,那句話是阿勇託付我對你說的。」尼爾道。
「不需要了,有關他的一切,我都不想聽,不想知道,不想過問,總之一切關於阿勇的東西,我一概都不想理會,你們請離開吧!」瑪雅道。
沙華見瑪雅的回應來得決絕,卻又不想白白辜負阿勇的遺志,於是不理會瑪雅的反對,即時插口道:「無論怎樣也好,你一定要聽,那是阿勇博士最想對你說的話,你也應該給我們好好聽一次吧。」
瑪雅表現平靜,淡然回應:「如果你們再見到阿勇的話,便對他說,我已經跟他毫無感情瓜葛,叫他以後不要再找人來騷擾我,就已經是對大的恩賜,這樣就夠了。」
「你真的已經對他全無牽掛?就連兒時在一起的快樂回憶都一筆勾消?」尼爾道:「我知道,那件事對你以及對他都做成很大的心靈與精神傷害,一時間很難用時間來撫平傷口,可是作為我這位旁觀者的角度來看,我總希望你能原諒阿勇所作的一切,他不想你死,只能夠走出挺而走險的一步。」
瑪雅插口叫道:「你幹嘛還要維護他?」
「因為你要我對他說的那番話,他已經聽不到了!」尼爾吶喊著,聽著他的一番話,蟻后瑪雅聽得當場打了一個寒顫,一股不安而酸澀的感覺油然而生,令她不禁啞口無言,他那一句話,當中包含了什麼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你說清楚一點,為什麼他聽不到?」瑪雅一時表現得煩躁焦急,沙華及尼爾看得出她的反常表現,她明顯仍牽掛著阿勇的安危。
「阿勇博士過世了,他是在臨死之前,託付我將要說的說話對你說的。」沙華道。
「他怎樣死的?為什麼突然死了!快告訴我?」瑪雅的表現更不安份,除了手腳亂動外,臉上亦冒起一片滲白色,那份反常的表現,實難說服他們,她不再對阿勇心存牽掛。
「科技之都艾爾帕蘭出現機械人暴亂,阿勇是被他所發明的機械人打死的。」尼爾道,雖不身在現場,然而想像著當時的慘烈情況,阿勇在飽受痛苦煎熬下仍嚥著最後一口氣向沙華說出遺言,足見他心中有著不說不安心的遺憾。
「啊?」瑪雅驚訝得雙唇抖動,接下說的話都口吃起來:「他...臨死前說了什麼話?」
「他說:『對不起,一切都是我的錯,即使你離開,我對你的那份感情,到這一刻依然沒有變過。』那是他臨終前所說的話,聽過你們在那數年間發生過的故事,我終於明白了真相,無論阿勇所做的事是對是錯也好,他亦很後悔對你所做的一切,然而,他沒有忘記過你,他臨死前仍深深掛念著你,我是看得出的。」尼爾深深呼了一口氣,完成了阿勇的遺願,似如釋重負,但對於他的懊悔及遺憾,尼爾的心中卻產生了另一份的唏噓。
細心聽著尼爾的一言一語,那一段被轉述的說話,感覺就像阿勇親臨在瑪雅的面前,將他十多年來將內心一直埋藏的話,情深地說出,那份歉意,那份情意,縱然瑪雅的形態被徹底地改變了,但她那份還存有人性的內心,卻深深體會到阿勇在十多年來,一直都被當年所發生過的一切悲劇飽受精神及心靈折磨,他沒有料到,當年的一次冒險嘗試,會令他們終身抱憾,亦令他們陰陽相隔。想到以後再沒有機會再見到阿勇,再不能抱既愛且恨的心情對待他的機會,握住紅寶石項鍊的手不自握得勒勒作響,忽覺鼻子及雙眼一酸,一臉悲傷的神情,在他們二人表露無遺。
「他真的已經死了嗎?」瑪雅的聲線微弱,幾乎小得聽不到。
「這個蟻后不是很討厭阿勇博士嗎?為什麼聽到他的死訊,她會表現得如此激動?」沙華沒有親眼目睹過瑪雅跟阿勇的經歷,自然對她的心情大不明瞭,只有尼爾知道,瑪雅並非真正對阿勇產生怨恨,而是有另一種特別的意義,這種意義,尼爾著實最明白不過。
「已經過世了。」尼爾壓著嗓子說。
瑪雅垂下頭好一陣子,久久沒有說話,把本已悲傷的感情強行收歛,轉過臉去,好不容易才吐一句話來:「死了就死了吧,反正那個人的一切,都不關我的事,亦不關你們的事,你們說過那些廢話以後,就離開這個蟻洞,不要再回來。」
「瑪雅!你到現在為什麼仍然愛這麼倔強,我們兩人都深信當年阿勇博士是為了救你才甘願冒這個險,他人已死,何以你至今仍然不明他的苦心?」沙華插口斥道。
「夠了!你們走吧!」瑪雅也斥喝著,然而語言中夾著顫抖。
「瑪...」沙華想說,可是卻被尼爾拍著肩膊阻止,因為他看到,背對著他們的瑪雅,地上出現數滴從她頭上流下的水滴,他知道,瑪雅在哭泣,見她身軀微微抖震,他更肯定,她是因為阿勇的死而哭泣著,沒有必要處處針對著她。那種口硬心軟的人,在這種難見天日的地洞內,除了蟻后瑪雅之外,尼爾亦是其中一人,當初為了讓利兒把自己忘記,他又做了多少件令她傷心的事?
整個氣氛隨著阿勇之死的消息公佈後變得死氣沉沉,一直保持著堅韌的瑪雅,把那條紅寶石項鍊提到眼前,睹物思人,在那晶瑩剔透的紅寶石反射下,她勾起了許多兒時的記憶,從父母皆亡,到阿勇跟她相依為命,最後到她變成了蟻后的模樣,那一段段剮心記憶,教她這位有著崇高地位的萬蟻之后,亦難掩這份哀傷的感情,淚水如缺堤的江水奔流而下,眾蟻受蟻后的情緒影響亦變得無精打采,在場的兩個旁觀者,真正體會了瑪雅的心情。
「他可有其他話說?」瑪雅極力抑壓著自己的傷心道。
「沒有了,那是他最後的遺言。瑪雅,你也不要太難過,好好保重,話已說完,我們要離開了。」尼爾說著,瑪雅並沒有作出任何反駁,她那份傷痛既已表露,又何必作出掩飾。
瑪雅緩緩點頭道:「尼爾哥哥...還有那位少年,剛才我不知道你們的真正身份,對你們的冒犯請多多原諒,向前走就見會出口,你們亦好好保重吧。」
「真見了...瑪雅,希望你能盡快忘記不快的回憶。」最後的對話來得簡單,阿勇的遺願已了結,縛在他身上的責任珈瑣解開了一道,沉重的心情稍一釋懷,他不會忘記阿勇,亦不會忘記瑪雅的悲劇,這件事,令他更欲前往解除他跟艾斯恩、利兒的私人瓜葛。
二人向著蟻后所指的方向離開,沙華望著蟻后仍抽泣的背影,他深深感受到她的哀絕,縱然他對阿勇博士的過去了解不多,他仍能體會他們二人的內心世界,瑪雅其實並非真正痛恨阿勇,而是那次的意外,令她不得不離開阿勇,不得不用惡毒的言語斬斷她跟阿勇的關係,不得不讓阿勇對自己死心。
畢竟怪物跟人類的愛情,在現世的價值觀上,是無法存在的。
沙華知道瑪雅會因為阿勇的死而傷心欲絕,也知道阿勇的死會變成她心中永不磨滅的傷痕,可是往事既逝,一切都不能挽回。
不知何故,他感受到自己跟美棋的事,將成為瑪雅跟阿勇的縮影,而這一天,將會不遠矣...
「到了!」尼爾的聲音令沙華驚醒,在漫長黑暗的隧道盡頭,他們再次感受到耀陽的刺目,風沙的無情怒刮永無休止,原來在沙漠的高原上,蟻后早已在這個荒蕪之地面上鑽了一個巨大的蟻丘入口,他們在高原之上俯瞰而下,赫然發現在他們所處高峰的下方,有一座由不少古舊建築堆砌而成的古城市,彷彿不受科技的沾染,它矗立在沙漠之中,規模雖不及的吉芬城及普隆德拉城這麼宏偉壯大,然而這座古城對於那些從未踏足過沙漠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片綠州。對於沙華來說,在這個自然環境如斯惡劣的地方之中,他可會想像到這裡會有一個城市,又可會想像到當中的人如何能生活。
「這裡是什麼地方?」沙華驚嘆的問著。
「沒有來過這個地方嗎?這裡就是夢羅克城。」尼爾道。
「夢...夢羅克城?」沙華驚異的說著,這裡不就是當時美棋要離開他,獨自一人前往的地方嗎?這樣環境惡劣的地方,她何以堅持一人隻身前往?想到這裡,他真想立即衝入城內,跟她重聚,問過明白。
「好了,我們的目的地皆到了,是時候分道揚鑣。」尼爾冷淡的說著,他把繫於頸上的布巾套到口上,掩飾自己的真面目。
「等等!你不可以說走便走,你要跟我回克魔島!」沙華一手欲搭到他的肩膊上,尼爾卻以更敏捷的身手避開,令他一下子抓空。
「想活捉我?可沒這麼容易!」尼爾冷眼直射,透出可怕的目光。
「我不是要捉你,我只是想你跟我回去,跟一直苦苦思念你的利兒重聚。」沙華道。
「我的事不需要你理,我再說清楚一點,你什麼也好,就是太煩厭,煩厭得令我討厭你,我本想感謝你把我救回這個時空,可是因為你太煩的關係,令我難以對你由衷感謝,你還是儘快在我眼前消失吧!」
「我知道我這樣做會令你很討厭,但你要明白,身為利兒的朋友,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了解她的心情。」沙華亦不厭其煩的重申著。
「不需要你來費心,她的心情如何,沒有人比我更了解。」尼爾仰頭望天,利兒的心情,他怎會不明白那份感情,自崑崙仙境一遇之後,那份牽掛之情把他們連結了,他們彼此的心已連在一起。
「是嗎?你要怎樣做當然有你的自由,但是我不想見到,你們的結局,會跟阿勇和瑪雅的一樣,恨錯難返。」沙華道。
沙華的話,尼爾當然銘記在心,然而他有更重要的事去辦,他只好忍痛令利兒再受一點相思之苦:「沙華,若然你真的想幫我們的話,就跟利兒說,我會回去的,那時候我不只會回去,還會把艾斯恩都帶回去...」
「艾斯恩?」聽到這個名字,沙華記起利兒兒時的摯友,原來尼爾此行要尋找一直失蹤的她,怪不得他不能回去,他是刺客,要找一個人應該比普通人容易吧,希望他們大團圓的日子不會遠,亦由衷希望能夠見到利兒永遠釋懷的日子。
想到這裡,沙華決定不阻止尼爾的離開,他要好好為自己的未來作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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