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失落的夢境 |
|
也許,第一次遇見妳時,我就愛上了妳。
希望妳對我笑、為我笑,發自內心。
只是,當夢想實現後,我變得貪心了!
渴望妳喜歡我、愛上我,世世生生。
只是,這是個無法實現的夢想。
永遠無法實現的夢想。
不明白的是,
從什麼時候開始,妳的笑容斂去了?
從什麼時候開始,妳與我漸行漸遠?
「沙,醒醒。」熟悉的嗓音叫喚著。「該起來了!」
沙揉揉惺忪睡眼,映入眼楮中是希維爾放大的臉孔,他的嘴一開一闔,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春天第一抹朝陽自窗外斜射而入,空白的腦袋開始清明,沙緩緩坐直身子。「有事嗎?」
希維爾愣了愣,隨即氣惱道:「真是,把我的話全當耳邊風!算啦,我就勉為其難再解釋一遍,你可要專心聽。」
「喔。」沙傻傻應著。
「別打馬虎眼。」希維爾挑眉斥道。「我們昨天不是說好到鎮上辦貨,你親口答應過,可別說你忘了……」
沙假裝專注地聆聽,思緒卻不由得兜回方才的夢境。
好熟悉……
感覺上,那似乎是個充滿文字的夢,既熟悉又陌生,讓他不由得想起某個重要的人,非常非常重要的人。
是誰呢?
那個人是誰……
「……事情就是這樣。你有沒有在聽我說!」
斷斷續續的不悅質問飄入耳裡,沙總算回神。
「嗯……呃……當然有!」
「有就好。」希維爾冷哼。
「對了,克萊兒和傑洛斯呢?」沙顧左右而言他。
「他們還在睡。別轉移話題!」希維爾插手擺腰,裝出一副兇神惡煞的樣子。「難得起了個大早,你卻精神恍惚萎靡不振,像隻睡眠不足的熊貓。」
「對不起。」
「不必道歉!」他嘆了口氣,「你大概是昨晚沒睡好,才會心神不寧。算了,收拾一下,我們立刻出發。」
「好的。」
沙輕巧的跳下床,迅速梳洗。
踏入打鐵鋪,希維爾立刻一頭栽進琳琅滿目的兵器堆中精挑細選。望著主子忙碌不得閒的背影,沙認命的幫忙尋找適合的匕首。
昨日見克萊兒開工打鑄魔法兵器,希維爾立現本性,祭出新恩舊帳硬拗她加鍛一把專屬匕首,克萊兒不勝其煩下勉強同意,但條件是希維爾得自己上街挑一把適合好用的武器。
花了不少時間,希維爾總算看上一把順眼的短匕,只是他一會兒嫌太貴,一會兒又嫌匕身不夠鋒利。沒法子,沙又得從頭來過。
花了近兩小時,終於尋獲一把色澤靭度皆屬上乘的匕首,但希維爾左思右想,怎麼也不滿意它的坑人價位,急吼吼找老闆殺價去了。
沙無奈地坐在椅子上看著為搶佔便宜而非常有志氣和老闆周旋的主子,心裡不禁覺得無聊透頂。
花費這麼多精力時間在數字上頭做無謂的增減,真能省得幾個錢?買賣本是銀貨兩訖,取得合理價格的平衡點雙方都不虧。殺過頭,賣方的虧損還不全負擔在其他兵器上!
出門前晨露初透,現在卻已時近正午,望著婆婆媽媽脣槍舌戰的兩人,沙只想與他們劃清界限,好好享受溫暖的日光。
一小時過後--
兩人面紅耳斥爭辯仍未告一段落,望著他們似乎永無止盡的殺價,沙終於耐性告罄,好不容易克制的睡意一發不可收拾,趁著鷸蚌相爭金銀,偷閒的漁翁沉沉墜入夢鄉……
妳說我像沙。
最基本的單位,最不可或缺的存在。
從那天開始,我命名為沙。
讓妳每走一步都會憶起我,
希望自己無時無刻在妳身邊飛舞。
妳說我是沙。
妳笑著說,我是最不平凡的沙,
妳喜歡這個名字,永遠也不會忘記。
從那天開始,我命名為沙。
「……沙……沙!真傷腦筋,怎麼又睡著了?」希維爾輕微搖晃再度打破沙的夢境。「你今天的精神很差,是不是生病了?」
希維爾體貼的關心喚醒沙迷濛的神智。
「我沒事……只是突然覺得有點睏。」沙胡亂找了個藉口搪塞。
「是嗎……」希維爾臉上滿是疑問,彎下身擔心地伸出手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
沙噗嗤一笑,啼笑皆非道:「我不過是個幻影,哪會生病?是你多心了。」
「但願如此。」希維爾鬆了一口氣,希望疑慮純屬多餘,「大概是你最近太過疲勞,才會動不動就想睡。要懂得好好照顧自己,就算沒有實體,老是奔波也會累壞的。」
盯著生龍活虎,精神好得不像話的希維爾,沙好生羨慕。
當幻影的滋味可不好受,雖能飛簷走壁、穿牆而過,凡事卻得處處依賴宿主,就連自由移動的空間也有所限制。
好羨慕……
如果我有肉體的話,就不用浪費這麼多時間了吧!
「希維爾……」他輕聲道。
「嗯?」察覺腹中塵沙之珠溫度驟升,希維爾忽地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可不可以……可不可以……」音量細如蚊蠅。
「什麼?」希維爾將耳朵湊近了些。
「只要……一點點時間……一點點時間就夠了……」聲音益發細微,沙的右手同時悄悄探向希維爾心臟。
「你說什麼?我聽不見。」腹部滾燙翻絞,熱度延燒流竄到四肢,希維爾隱隱覺得有事將要發生,不由得提高音調。
沙猛然一震,完完全全清醒過來。
他在做什麼?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他居然想背叛希維爾!!!
望著右手,沙為自己一時興起的念頭感到心驚肉跳。
「你還好嗎?」希維爾彎下身體,與沙同等高度相覷。
「我……不是……」面對噓寒問暖的臉龐,沙無法漠視心裡不斷湧出的罪惡感,這讓他更加痛恨自己的卑鄙。「我不是故意的……」
「你到底在說什麼啊?這一點也不像你!」皺起眉,希維爾對方才的驚險渾然不覺,「覺得不舒服不是你的錯,用不著道歉。」
塵沙之珠的高溫緩緩退去。
「……店老闆上哪去了?」沙尷尬地問。
「噢,他呀!」希維爾笑得邪惡:「那把匕首被我用半價給標下來,他一氣之下,竟決定今天關門不做生意,打包行李出門去了。臨出門前還千交代萬交代,要我們離開時替他鎖好門窗呢!」
沙啞然。
不怕客人作賊,反倒負氣離家消火。有這款店老闆,也只能說世間無奇不有,偏巧遇上怪胎。
「時間不早,我們也該回去了。」收好東西,希維爾朝沙伸出了手。
背著光,那雙溫柔的澄明眼楮和燦爛的笑容閃閃發亮;襯托著七彩天幕晚霞,西下的夕陽灑穿過他的髮絲,照在滿屋子兵器上,折射出道道耀絢的金光。凜然不可侵犯的聖潔威儀姿態,即使是神族下凡也要遜色三分。
「來……我們走吧。」
沙像被當頭打了一棒,整個人怔住了!
『來……我們走吧……跟我一道走……到遠方去……』
『那裡的未來如果缺少我們,也許就無法繼續下去了喲……』
好像……真是太像了……就像妳一樣……
「像誰啊?」疑惑的男音。
沙一驚!
抬頭正見希維爾又問了一遍:「你說像誰?」
「像誰……」他驚恐地發現那些一閃而逝的片影不見了。
是啊,像誰呢……那個「誰」又是誰?
「我……想不起來……」沙驚慌道:「是誰、是誰呢……為什麼會想不起來……」
他自己也不明白,這只是一個夢不是嗎?為何他會如此在意、如此在乎?這只是個夢、一個特別點的夢不是嗎?
從未見過沙失措的樣子,希維爾詫異之餘連忙安撫他:「別想了,想不起來就別想了。是我的錯,我不該問你這種問題,這只是個夢,想不起來就算了!」
「不,不可以!絕對不能忘!!」坐立難安的感覺愈來愈強烈,沙緊捉住希維爾的手腕狂亂道:「我知道,我知道必須想起它!直覺告訴我,只要想起它就能……就能……」
就能什麼?
意識自己脫口而出的話語,沙激動的情緒硬生生降至冰點。他默默地愣了好一會兒,想瞭解究竟是怎麼回事。
時而激烈、時而茫然,大起大落的失常行為教希維爾摸不著頭腦,他以為只有女人的行為模式顛三倒四,是非黑白到她們口裡都定位錯亂。
「你今天真的很奇怪,是不是受了什麼刺激?」他是不會怪沙的,和龍姬、克萊兒相處久了,正常人也會變得不正常。
「沒事……真的沒事!」沙扯出難看的笑容。
「沒事就好。」希維爾不想逼他,「我們回去吧!」他再度伸出手。
「嗯……」握住希維爾溫暖的手,沙笑了,笑得真心。
『如果願意握緊這雙手,請永遠不要放開。』
『真的……可以嗎?我可以相信這雙手嗎……』
輕煙般的字句浮起,這一次,沙選擇忽略。
夕陽的餘暉將身影曳得長長,倆人一前一後的走著,安靜無聲。
和風送來舒爽,沙滿足地呼出一口長氣,遙望遠方的地平線,暫時將紛亂如毛線球的思緒拋諸腦後,盡情享受難得的悠閒。
這就是幸福吧。
走在前頭的希維爾突然轉身,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決定了!我們去釣魚。」
沙一時反應不過。「可是……天晚了。」
「沒關係,我有留紙條跟克萊兒說會晚點回去。我們到山澗釣一簍魚,回家煮魚湯喝!」希維爾興沖沖道:「消除壓力的最好法子就是休閒,走吧!」
心中漾滿感動,但夕陽已近西沉,實在不是釣魚的好時間。沙才剛想啟口拒絕,希維爾已不由分說拉起他直奔而去。
坐在溪邊,拿著樹枝與魚線臨時製成的草率魚竿,沙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說老實話,他並不認為這樣釣得到水族。
「真是的,那群笨魚都回家睡覺去了嗎?」蟲餌乏魚問津,老半天釣不到東西,希維爾忍不住望溪興嘆。
平時水底魚蝦成群、蟹蚪如雲,等到要釣牠們時卻溜得一乾二淨,真是天理何在,蒼天無眼哪!
「那個……我們該回去了吧?」望著滿天星斗,沙徵詢咬牙切齒盯著魚鉤不放的主子。
「別急,等我釣上再說。」希維爾執意不肯,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離釣餌不遠處的大蝦上。「別光顧著和我聊天,沙,你也多留神。」
話聲未落,沙猛然發現手中樹枝一動,充當浮標的枯葉下沉了幾分。
「上鉤了!」希維爾高興地喊道:「是條大魚!快,用力拉!!」
「喔……好。」沙和大魚比起角力。
兩方撕扯,希維爾在一旁加油助陣,看來今天第一尾戰利品下鍋是指時可待。
魚鉤扎在嘴裡,大魚一吃痛,更加瘋狂掙扎,在水底亂闖亂竄。樹枝無法承受拉扯的巨大力量,當場應聲而斷。
希維爾眼明手快及時拉住線頭尾端,和那條不肯乖乖就範的死魚鬥了起來。
「跑不掉的,今天一定要把你下鍋熬成湯煮,祭五臟廟!」他不忘恫嚇。
生死存亡的關頭,大魚不畏痛地反抗強權,氣勢銳不可擋。
啪!一聲,魚線斷裂。
口中長線一鬆,魚兒立刻鰭底抹油開溜,逃命去了。
希維爾臉色丕變,到手的食物去不復返已經夠嘔,竟然連魚竿都壞得這麼徹底,這回真是損兵折將--虧大了!再加上因貪魚而放棄的大蝦……還真是無三不成禮啊!!
「既然這樣……我們就回去吧?」沙試探性地詢問。
「不行,我一定要復仇雪恥!」希維爾捶胸頓足,指天立誓。
拗不過主子的固執,沙也只得豎起白旗投降,捨命陪君子。
滿天星光閃爍,排成一幅發亮抽象的夜光圖。晚風吹皺萬頃琉璃,撩撥一片波紋。入夜後涼意漸深,寒氣陣陣;一人一幻影靜靜坐著,誰也沒開口。
樹影婆娑,沙獨自靠坐在樹下靜聽流水,綠葉摩擦聲恰似低語:
好不容易、好不容易,
終於鼓起勇氣向妳告白。
妳的拒絕輕易粉碎我的自尊。
為什麼無法在一起?
妳有不死的歲月,我有無盡的時間……
抑或身份的定位使妳怯步?
神與魔永遠沒有交集。
可是,我依然喜歡妳。
非常非常喜歡,
那麼妳呢?
他清醒了,被吵醒的。
「可惡,通通去死吧!看我的天雷破!!!」
由半坐姿勢彈起,沙死命拉住殺意騰騰的主子:「希維爾……你冷靜點!」
頂上烏雲隱隱雷鳴作響。
「別攔住我!我一定要把那群死魚給宰了!!」希維爾雙目泛紅,準備大開殺戒。
「你不能因為那些……該死的魚不吃餌,就把牠們全電死啊!」
「誰說要把牠們電死?我只是打算來個現煮新鮮魚湯!!」
狂怒中,大魚小魚又悠哉悠哉地從眼前游過……游回……游去……游來……
火上澆油,希維爾一把無名火燃得更烈。「真是太囂張了!放開我,沙!!我要把牠們全給滅族,煎得一尾不留!!!」
嗄……姦得一尾不留!?
「這不太好吧……」殘害國家民族魚苗……會不會太禽獸了!!
「別阻止我!不把牠們連皮帶骨吞到肚裡,難消我這股怨氣!……你想到哪兒去了!!」
「不……沒什麼……」沙滿臉酡紅。
見沙手足無措的模樣,希維爾飲恨放過那些無法無天的魚,將注意力轉回沙的身上。
「知道嗎,有時候我還真不瞭解你到底在想什麼。都不說的話,問題還是無法解決的。」俯下身,希維爾開始收拾魚竿。
沙默然。
不是不說,而是不知該如何說起。
「算了,回家吧!」希維爾無所謂地聳聳肩,「偶爾的任性也是不錯的,如果沒有祕密,那人生就太無趣了,你說是不?」
舉步前行,沙在後頭緩緩跟著。
今天是怎麼了?就像脫序的輪軌,愈偏愈遠,怪異的感覺在心頭縈繞,他卻說不出個所以然。有種荒唐無稽念頭在腦袋嗡嗡作響,扭曲原本的記憶,創造新的畫面。
也許希維爾說得對,他的壓力太重了!回家好好睡上一覺的話,明天又會是生龍活虎的樣子吧。
「沙,我能問個問題嗎?」希維爾並未回頭,「也許會牽扯到個人隱思,你可以選擇不回答。」
「什麼問題?」望著希維爾的背影,沙突然倍感壓力,「你問吧。」
得到沙的許可,希維爾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口:「你說過,你的名字是別人取的?」
別人取的?一抹恐慌在血液裡蔓延,沙呼吸一窒,忽地不希望希維爾再問下去。
「那個人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
心律狂跳,沙摀住胸口,痛得跪坐於地。
是誰!那個人是誰!!
那個人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模樣?
他完全想不起來!!什麼都想不起來!!
心口像開了個大洞,除了痛,還有心碎。
我究竟遺忘了什麼?在沉眠的那段時間裡,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
可恨哪!為什麼想不起蛛絲馬跡,只要能憶起一點點……
如果世上真有神的話,請讓他有回溯過往的機會。
『神說,命運的絲線在出生前就註定了,連神也不例外。』
什麼!?那是什麼?
彷彿發覺亮光,沙仔細搜索記憶隱晦處。
『世上沒有不變的法則,你可以扭轉命運,但得付出相當代價。』
『沒人知道,被扭轉的命運,會變得更好或更糟,也許在你認為美好的時候,已經失去了最重要的事物。』
『呵呵,還是堅持嗎?希望你將來不會後悔。我能達成你的心願,相對的,你也必須遵守承諾。』
『真正的幸福不是過去未來,而是現在,你必須懂得在不幸中追求美好。記住,你永遠不會知道下一件發生的事是什麼。這是我最後一個忠告……也許來得太遲了!』
這是什麼意思?沙使勁敲打腦袋,試圖挖出更多過去的記憶。
「住手,沙!你在傷害自己!!」希維爾扣住他的手腕,「是我的錯,是我不好,我向你保證以後不會再隨便問你這些東西,快冷靜下來。」
「你不懂!希維爾,你是不會懂的!」沙像夢遊般半睡半醒,陷入往昔的桎梏中不可自拔。
為什麼?為什麼每當他渴望想起更多,記憶卻只肯施捨破碎的吉光片羽!
「是,我是不懂,但我不能看你就這樣下去。」希維爾終於動怒了,「你今天非常神經質,整日恍恍惚惚不是昏睡就是語無倫次說些思想混沌的空言夢語!的確,你的過去沒有我置喙的餘地,但你現在為什麼會站在這裡,難道不是為了創造新的未來?沉浸在過去中能改變什麼,你太鑽牛角尖了!聽著,不管你是怎麼想,給我變回平常的沙,那個總是挑我毛病、罵我蠢的沙,聽見沒有!!」
沙怔怔看著希維爾惱怒的模樣,腦門轟然巨響。
「我在……做什麼?希維爾……我明明不想這麼做的……可是我無法克制……」盯著雙手,沙眼中已泛淚成河。
他不想哭,不想讓自己顯得脆弱,他想堅強,堅強到能保護一切……
保護一切……
愈是這麼想,淚水就更一發不可收拾,他緊咬下脣,無聲地哭著。
無法深入沙的內心世界,希維爾也只能代表性拍拍他的肩頭安慰著,給予支持。幸虧沙現在是孩子外表,否則希維爾尷尬之餘還真不知該怎麼去安慰一個痛哭失聲的大男孩。
潸潸而下的滾燙淚水灼痛了希維爾的臂腕,他蹲下身和沙面對面,帶著體貼的笑容陪他痛快的哭著。
過了許久,沙終於止住流淌的淚珠。
「好多了?」希維爾溫和地問,隨手遞上一只方帕。
「嗯。」揩乾淚痕,沙突然不好意思起來。
「那……可以回家了?」希維爾刻意裝出呵欠連連的模樣,「我都快累攤了!再不回去睡個好覺,對身體可是一大傷害。」
「嗯,回去吧。」哭過後,心情平復不少,希維爾為了他,還真折騰整整一日呢。
「太好了!」彷彿死刑犯聽聞皇帝大赦天下,希維爾忍不住慶幸祖上積德,庇祐後代免於過勞死。
沙感到既好氣又好笑,開始懷疑希維爾是否有著雙重人格,否則怎會前後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變?抑或那個溫柔體貼的希維爾是自己扭曲捏造?
「回家囉~~~」希維爾心情好得不得了,扛著釣竿、提著包裝精美的匕首,與沙並肩踏上回程的路途。
迎著沁涼的夜風,沙仰頭望著星辰滿佈的黑幕,暗自許下心願。
『如果這就是幸福,希望能永遠延續下去。』
「我回來……嗚哇!!!」
話還來不及說完,希維爾已被傑洛斯拖進屋裡一頓亂棒拳腳伺候。
「該死傢伙,竟然敢勞動本尊駕等門,存心找碴是吧!!」
「那是因為沙……」
「給我閉嘴!你真是可恥,居然把過錯全推到一個小孩身上,丟臉到家!!」
「什麼小孩,他比你老上十倍……」
「老?你說老?」憤怒的男聲轉為尖銳女音,「本小姐黛眉如畫、風範嫻雅、麗質天生、絕世風儀、蕙質蘭心、玉骨冰肌、膚若凝脂……你竟敢說我老!!!今天不把你打成肉泥我就不叫龍姬……」
「不叫龍姬叫傑洛斯還不是一樣!」
「&*$%@!…………」
不理會淒慘的像會鬧出人命的哀嚎,克萊兒親切(冷血)的將沙帶到餐桌邊。
「雖然飯菜早就涼了,味道還是不錯的。希維爾真是的,難道不知道夜歸是非常危險的?」今晚由龍姬親自下廚,手藝可媲美宮廷大廚的她烹調出的菜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動。
沙默默進食。
身為精靈王,不必補充外來營養也能存活,但接連幾次被希維爾大量耗用能量,使得本體有些疲勞,多吃飯多睡眠對恢復氣力幫助聊勝於無。
一刻過後,手腳發痠的傑洛斯大人出夠氣,大發慈悲放過希維爾一馬,雙雙圍到桌邊慰勞鬧空城的肚皮。
望著滿臉是血卻大快朵頤的希維爾,沙忽然覺得食不下嚥。傑洛斯與克萊兒倒是一臉無所謂,低頭猛扒飯菜。
「我吃飽了!」再也吃不下的沙隨便找個藉口便回房去了。
「他怎麼了?」克萊兒停止進食的動作,分神問著傑洛斯。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沉緬於美食間的傑洛斯頭也不抬,繼續攻城略地。
「啊,那是我最喜歡的蟹黃……」
「(咀嚼)……是妳手腳太慢,怨不得我。」
平躺在整齊的大床上,沙呆望著天花板出神。
飯廳的喧吵聲穿透門板,平靜不了動盪的心湖。
好遠。
太遠了!
只是一扇門的阻隔就讓他覺得如此遙遠,那與她橫擋著時間的距離又該從何算起?
他已經不想、也無力追究那個「她」是誰了。
他什麼也想不起。
別向我道再見。
至少,
別用冰冷的眼楮,
殘酷的對我說--再見。
妳說自己必須愛上怨恨的死仇,
這是命運,無法違背。
那麼我呢?
如此如此的喜歡著妳的我,
又該何去何從?
淚珠無聲滾落。
我哭了嗎?又為什麼哭呢?
茫茫然盯著濕潤的指尖,胸口升起火燒般的疼痛。
沙笑了,笑得悲哀、笑記憶的矛盾。
不想讓他想起,卻又不甘被遺忘。
這樣的折磨,又要持續到何時呢?
「叩、叩……」輕聲卻帶著猶豫的敲門聲。
沙坐直身子,迅速抹去淚水,眨眼間恢復喜怒不形於色的模樣。
「請進。」
門輕輕推開,克萊兒小心地閃身進房。
「你的事,我都聽希維爾說了。也許這麼說也些奇怪,可以打擾一些時間談談嗎?」她小心翼翼地問。
克萊兒的話再度挑起胸口火辣刺骨的疼痛。
談什麼?談一個當事人無法憶起的話題嗎?
「當然可以。」沙勉強笑著。
克萊兒鬆了口氣,反身關上房門,帶點緊張的坐到床邊。
「希維爾說,你因為無法回憶而痛苦。」不時觀察沙的臉色,鍊金師委婉道:「我並沒有立場去干涉什麼,但是……這只是假設,如果你終於得償所願憶起過去,卻發現那些記憶是過去的你極欲遺忘的,那麼你現在所做的事,是否純屬多此一舉?」
「妳什麼都不明白。」沙垂下眼簾,無聲中染著淡淡愁悒。
為什麼要談論這個話題?在他正徬徨、想逃避這令人心煩的話題時,為什麼又刻意挑起?
「我能瞭解你的心情。」克萊兒正色道。
沙抬起頭,毫不掩飾眼中的驚愕。
「極可能是你將來的心情。」克萊兒將視線移到未掩的窗外。「我認為你是快樂的……雖然你並不這麼認為。但當一個人日日擁抱過往痛苦不堪的回憶時,惟一能做的事,就是去學著遺忘。可是遺忘比記憶要困難得多了,因為它總會在午夜夢迴時跳出來糾纏,像被詛咒一般。當發現無法遺忘時,人們就會選擇忽略,裝成若無其事般當成什麼事都沒發生過。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永遠也想不起。因為那份記憶的痛苦需要更多勇氣承受。」
「記憶,是為了不遺忘而誕生的美麗。那,對於渴盼遺忘的人呢?時間不是最好的止痛劑,死亡亦然。造物主的粗心之處就是忘了賦予我們遺忘良方,比起找回失落的過去,空白的自己無疑是最幸福的。」
沙緩慢消化克萊兒的言語。
如果真是這樣,那心中隱隱的不安又意謂著什麼?為什麼在不安之中,尚包覆著些許……期待?
他的過去真是痛苦的嗎?痛苦到……令他遺忘?在腦中催促著的聲音如此熟悉,斷斷續續要求他努力回想。
「無論如何,有件事你一定得明白。」心知沙仍無法擺脫過去,克萊兒只能盡盡人事:「你並非孤單一人,在你痛苦的時候,最擔心的是希維爾。也許在你認為你們只是主僕關係,但他從來沒有這種想法,在希維爾心目中,你是他最知心的朋友,也是最為親近的夥伴。我想說的只有這些。」
克萊兒取出略微散發青草味的綠色汁液,輕輕擱在床頭。
「這是具助眠效用的藥水,它能助你有個好夢。」藥瓶與床櫃碰觸時發出「叮」的脆響,克萊兒起身撫平衣裙,道了聲晚安便不再打擾。
門被帶上後,沙熄了燈,褐色眼楮在黑暗中閃爍著月光般的色澤。
他應該繼續探究過去的記憶嗎?若真如克萊兒所言,回憶只是充滿痛苦,他該回想嗎……
但,如果是非想起不可的事物……
或許這正是命運最重要的轉捩點,憶起或遺忘,通往兩條截然不同的未知結局。
誰能告訴他,怎樣做才是最正確的?
這真只是個單純的是非二選一嗎?
好煩啊!
被一系列無解的問題煽動得心浮氣躁,沙氣惱地輾轉反側,不能成眠。
空氣裡混著青草香,沙想起床頭那瓶綠色藥汁,只想睡個好覺的他拔開玻璃瓶口的軟木塞,仰頭將苦澀液體一飲而盡。
和衣重新躺回被褥,即效藥性在體內細胞發酵,沙閉上眼,感覺身體開始沉重,伴著意識墮入深淵,在那兒等待著的夢魔緩緩開啟前往黑甜鄉的大門……
命運的銀河裡,
妳毅然墜落。
而撕心裂肺、
孤獨的我,
被監禁在時間的盡頭。
別讓我忘記妳的名字與容顏,
我向時間之神請求。
若你願意放棄肉體,以元神珠的形態活下去。
祂冰冷地對我說。
這是個划算的交易,
對我而言太便宜了!
「沙……沙……該起床囉!」熟得不能再熟的聲音。
半夢半醒的交界,沙困惑著。
希維爾?
不!我不想醒來,如果在現實中等待著我的只有痛苦……
「……起床……快起床……」床鋪上下震盪,「叫床」的人乾脆玩起跳躍遊戲。
別吵……求求你,讓我就這樣一直睡下去……
「…………。」
對,就是這樣……
「碰!」
「轟隆!!」
「霹啪霹啪!!!!」
「鈴鈴鈴鈴鈴鈴鈴~~~~」
雷嗚混著爆炸聲,加上長串爆燭的助興,中間還夾雜著鬧鈴的哀鳴,魄力十足的噪音交響樂連死人也要掩耳。
觸電一般,沙猛地跳起。
「希維爾,你在搞什麼鬼!!!」忍無可忍之餘,沙破口大罵。
夏日豔陽和著蟬嗚,為炙熱的天氣帶來些許清涼。
沙疑惑地探向窗外,路上行人的確一貫穿著夏裝。
到底是怎麼回事?現在不是春天嗎?
「咦,真的醒了耶~~~」希維爾滿臉笑容,「嚇死我了,你都已經昏睡兩天,再醒不來的話,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就說非常時期要使用非常手段嘛,看!事實証明我的論點是對的。」
「睡眠太過充足反而傷身哪!」
平撫餘悸,沙這才發現傑洛斯與克萊兒也都在房裡。
「……有事嗎?」原來……只是一場夢。一場惡夢!
「當然,今天天氣這麼好,是最適合遠足的日子了!」三人同時抬起手中份量不菲的大紙袋。「四個人一起郊遊才熱鬧嘛!」
「看在你剛起床的份上,給你十分鐘的時間整理,逾時不候。」希維爾代表發言。
「你……你們……」望著面朝自己的三張笑臉,鼻頭忽地湧起酸意。「……謝謝!」
「謝什麼?把你叫醒的事,還是約你出去玩的事?」希維爾一臉「霧煞煞」。
「沒。」沙輕聲道:「我換件衣服,馬上就來。」
「我們等你。慢慢來,別把衣服套反了。」傑洛斯虧了句,便協同其他人魚貫走出。
「……希維爾!」
「嗯?」
「……雖然沒釣到魚,但我真的很快樂。」
「……我們什麼時候去釣魚啦!?」希維爾滿臉問號。
「還有傑洛斯,」
「……?」
「你的手藝……真的很不錯。」
「……你是不是睡過頭,神智不清了!?」他的確有時心血來潮會秀幾手廚藝,不過什麼時候沙也品嚐過了?
「當然還有克萊兒,妳對我說的那番話……讓我受益良多。」
「哦?是嗎……實用就好。」我到底說了什麼話???克萊兒敲敲頭,懷疑自己何時得了片段失憶。
雖然有如鴨子聽雷,希維爾等人仍足下未停,留給沙一個安靜的私人空間,到客廳慢慢思索去了。
蔚藍的天、清新的微風、香甜的空氣,依然是記憶裡美好的世界。
倚靠在窗邊的身軀被褐光包覆,沙難得地恢復少年型態。
一切都是夢,幸好只是一場夢。
他的過去,最珍貴的回憶,仍舊一點不少。
比起懷抱不完美的記憶,遺忘更令他難以忍受。
『對妳而言,什麼時候最為幸福呢?』
『現在。永遠都是現在!』
可是,只有在妳身旁,我才能感受到真正的幸福……
妳是帶給我幸福的女神……
我發誓,以精靈王沙.迦艾普科.穆蘇塔爾.耶魯諾之名起誓,一定會找到妳,所以,請妳等我,再給我一點時間……
一點點時間……
「沙,好了沒,超過十分鐘了。」門扇外,希維爾的叫喚聲朝氣十足。
「噢,來了。」褐光盛起,四肢短縮,沙又變回孩童模樣。
打開房門,希維爾與傑洛斯、克萊兒早就在門邊排排站好,只等他一人了。
「對不起,我們走吧。」
「這籃三明治給你提,算是懲罰。」
「還有這罐菊絲花茶。」
「蛋糕、餅乾……」
「呃,好重!」
「哈哈,活該……」
溫馨的吵嘴聲逐漸細微,看來,在綠蔭青草與花香鳥語的圍繞下,今天將會是個快樂的日子。
深眠前,
我對記憶下了封印。
當有一天,
我開始憶起從前的夢,
表示在不遠的未來我們將會相遇。
只要能與妳重逢,
即使是錯身而過也無妨……
空無一人的房間,由未關緊的窗扇向外望去,在天空藍的上層,是一望無際的黑色宇宙。
無重力的廣大空間,地精靈王所摯愛的那顆星星位置,已空盪許久……
悲傷地空著……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