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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奧瑟雷斯(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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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著肉乾,塞漠單手翻閱藍黑封皮的記事本,再度確認本月任務。每項任務下方都清楚記載著日期、地點、日數、難易度等,空白處另外備註執行傭兵的人數。
一個大傭兵團通常分為數個到數十個不等的小隊,分別執行特定難度的任務。任務由難至易共分幽、銀、桓、無四級,塞漠領導的「核」小隊多執行銀級任務,偶爾一兩次碰上傭兵團人手不足的情況才會與其他幾個小隊合併共同執行幽級任務,原因是傭兵們一致認為應減少頭子涉險的機會。
傭兵們知道每晚編排任務進度是頭子的老習慣,這也是塞漠一人獨坐火旁的原因,傭兵們在商隊與塞漠間埋鍋造飯,避免哪個糊塗商人打擾頭子清靜。
只是他們卻漏防了克萊兒。
當鍊金師的衣裙隔絕了火焰熱度,塞漠感到一絲刺痛。
他迅速闔上冊子,確保來人不會看到任何文字,這才望著晚餐時分仍四處遊蕩的女孩。
「呃……放心,我什麼都沒看到。那個……我有些事……」
「要吃嗎?」塞漠將手中的肉乾遞給她。
他以為她餓得發慌。
肉香蓋過了檸檬味,克萊兒推開他的手,不想讓食物混淆她的嗅覺。塞漠正要對這無禮的拒絕皺眉,她卻已俯身在他頸間嗅了起來。
曖昧的動作從後方傭兵的角度看來,倆人像在熱吻似的。
「嘩!真是熱情!」
「頭子嘛!哪個女性不淪陷?」
不小心瞄到「親熱」鏡頭的傭兵竊竊私語。
「你被宿蝶咬了。」克萊兒俯在他耳畔肯定道。
「蝴蝶並不咬人。」知道弟兄們在背後看熱鬧,塞漠怕說穿引起克萊兒的尷尬,不著痕跡地委婉抽身。
「宿蝶是有齒的蝶類,當然是用咬的。如果你數日前看過三指寬的灰色小蝶,那就是了。」
「灰色蝴蝶很常見。」
「就是難以分辨才危險,你已經感染了。」克萊兒警告:「宿蝶這名字不是因為牠幼蟲期靠寄宿成長,而是牠口腔內的巴其克菌會將咬過的對象當成宿主。巴其克菌分裂時會產生酸性物質,引起宿主的疼痛,只有在靠近熱源──像是火堆,抑止了巴其克菌的繁殖,疼痛才會消退。但宿主往往忽略……當離開熱源,患部體溫驟降的情況下,巴其克菌的分裂速度會加倍。」
「跟我走,我有辦法根治。」克萊兒肯定道。
「喂喂,他們……」一名傭兵目瞪口呆的看著克萊兒將塞漠拉進草叢裡。「……會不會進展的太快了?!」
「沒想到克萊兒小姐這麼積極。」
「先獻身為強就是這個意思吧……」
沒聽見傭兵們的吱喳,克萊兒心裡只掛念著難纏病症,不曉得後頭被她拉著走的塞漠表情很是奇怪。
確定離營區夠遠,她才鬆開手。回頭準備檢查塞漠的傷勢時,卻發現他皮膚已略泛青色。
「很痛嗎?」克萊兒緊張地問著。
已出現了末期症狀,巴其克菌症發作極快,如果患部再冷卻下來,患者會有生命危險的!
「傷口在哪裡?」她揪住塞漠的衣領。
「一開始是肩部……現在大概蔓延到背部了吧。」原本想刻意裝作沒事般笑道,但漸次加深的疼痛讓肌肉一陣陣抽搐,笑容瞬間扭曲起來。
克萊兒一聽,立刻扯下他的腰帶,伸手扒起他的上衣。
火速又熟練的脫衣技巧讓塞漠不禁有些愕然,克萊兒沒空管他想些什麼,繞到他身後,全部的心思都放在爬滿塞漠整片背部蚯蚓般交錯著的彎曲水泡上。
指尖輕輕一壓,因充盈液體而隆起的皮膚輕易凹陷下去。
「巴其克菌幾近飽和,要開始發酵了。雖然麻煩,但還是來得及。可以借用你的刀嗎?」
「請便。」塞漠拔出腰間的匕首。
「必須放出酸液,否則接下來你的皮肉會開始腐爛。」克萊兒接過刀子,在感染的部份劃開小口。
巴其克菌液流出的時候,充滿空氣的檸檬味開始變質,發出茶葉般的清香。就像有毒的蟲花特別豔麗,討人喜歡的香氣也容易蒙蔽宿主的危機感。
割開乾癟的死皮,克萊兒在傷口塗上厚厚一層藥膏。「這可抑制巴其克菌的繁殖,但熱度會減低藥性,所以這幾天千萬別接近熱源,可能的話也別碰熱湯和酒。」打開隨身皮袋,裡頭瓶瓶罐罐琳瑯滿目,克萊兒掏出圓柱形的軟瓶道:「如果傷口開始疼痛,用一碗水和幾滴服用,相信抵達奧瑟雷斯前你就可以痊癒。」
上完藥,她收拾器具,將掛在樹枝上的腰帶和上衣還給塞漠後,留他一人在樹叢裡慢慢整裝。
目送克萊兒離去的背影,塞漠一手握著軟瓶,一手抓著衣物,不語。
奇怪的女孩。
身上除了藥味,還多了屬於她的馨香。兩者混合的化學氣味令他心律不整。
不知為何,他無法鎮定。
「出來了,出來了……怎麼只有克萊兒小姐一人?」
「怎麼那麼快就結束了?」
「太沒看頭了吧!」
「用你的豬腦想想,這種事我們怎麼可能看的到!」
「對喔……」
沒聽見傭兵們的討論,克萊兒撫著咕嚕直叫的肚皮困窘地走向商隊。
「大叔……請問還有吃的嗎……」她支唔問道,粉頰染上紅暈。
那卡看了克萊兒一眼,將半截乾麵包和一碗濃湯塞入她手裡。「拿去吧,雖然是剩下的,至少可以填飽肚子。」
「謝謝……」克萊兒感激道,坐在一旁小口小口吃了起來。
「妳慢慢吃。」那卡拍拍灰塵起身。
克萊兒吞下麵包,問道:「大叔,您要去哪裡?」
「當然是去休息。有人守著安心,可以早點睡。我這把老骨頭也熬不了夜。」他說的是那些正在打牌的傭兵。
「晚安。」克萊兒朝那卡一笑,不期然發現他站姿有些不協調。「大叔,你的腰……」
「腰?」那卡愣了愣,恍然道:「哦,老毛病了,不打緊。睡一覺就好了。」
「怎能這麼說呢?有病就要早點治呀!」克萊兒擱下碗:「對不起,大叔,我沒有錢付這一餐,但我想到報答的好方法了!」
成堆貨品堆積在鋪上一層厚厚乾草的馬車上,搖搖晃晃隨著商旅緩緩前行。配戴武器的傭兵們神色戒備隨侍在側,全天候盯緊四周,留意隨時可能從陰暗處持刀衝出的山賊盜匪。
三天來,一路平順,這也是在他們意料中的事。德瓦索到奧瑟雷斯的短短路程就像在街上散步一樣安全,不過身為優秀傭兵,警戒是必要態度。
到達城裡,他們的任務就算告一個段落,拿了賞錢弟兄們就可以上酒館好好樂一晚。連續幾天風塵僕僕趕路,為保持最佳狀態,大夥兒都滴酒未沾,簡直快悶出病來!現下抬頭便隱約可見被狂風吹蝕的滿佈坑洞的城磚,已經有人開始歡呼喝采。
「弟兄們!再多加把勁,晚上就有飲不完的葡萄美酒,咱們再來個不醉不歸!」走在最前頭的傭兵提振士氣。
「好耶,肚裡的酒蟲早鬧翻天了!」
聽見有濃郁芳醇的紫色液體盡情享用,大夥兒一掃疲憊,精神抖擻。
「慢著!你們要喝酒灌水我管不著,但沙芬坦和圖尼一滴酒都不許給我沾!」一顆頭顱氣勢的從車伕身後探出:「沙芬坦,你腹部挨的刀傷還未痊癒,要是你沒有半點身為病人的自覺敢背著我偷喝酒,下回就算你痛得死去活來也甭想我會幫你包紮傷口!還有你,圖尼!才十四歲的未成年孩子沒資格學大人裝腔作勢拼酒,如果你不想三杯黃湯下肚就酩酊大醉發起酒瘋的話,今天晚上就給我乖乖待在旅館睡覺,聽見沒有!」
「拜託……大姊頭,我已經是個大人了。」圖尼老氣橫秋道。
「就是嘛,我在他這年紀時,已經是個酒國英雄咧!」沙芬坦也幫腔:「不趁現在鍛練鍛練酒量,萬一將來在大場合上出醜,那才是笑話!」
沙芬坦的見解立即引來眾人附議。
「說的對,就拿頭子來說,他在十二歲的時候就是個千杯不醉的海量人物,多少酒客伏首稱臣,甘拜下風,那時候可真風光哩!」
「還有還有,記不記得替流浪商旅護航那次?那個商隊頭頭對頭子可是多加賞識,直嚷著要跟頭子結拜呢!結果卻被頭子很有個性的一口回絕。」
「聽你這麼一說,我也想起來了!真可惜了那次大好機會,錯過聲名大噪的時機,這等好運可就沒有第二次了。」
「是啊……」
「你們這群健談的男人舌根嚼夠沒!」克萊兒雙手扠腰,像隻兇巴巴的母老虎:「這種丟臉事有什麼好值得炫耀!以為很有男子氣概嗎?以專業大夫的眼光來看,像你們這樣不懂愛惜自己的身體,活該被劃記在英年早逝的棺材區!」害她一路上浪費不少珍貴藥材!克萊兒沒好氣的想。
但其實克萊兒心裡清楚,這群傭兵們都過著刀口舔血的殺戮生活,沒有明天的他們當然得及時行樂,但身為半個醫者的她就忍不住嘮叨,也算改不過來職業毛病。
「好嘛,算妳有理。」沙芬坦被那強勢的態度壓得死死的,「不過,大姊頭,女人家不要老是成天生氣,小心妳那張漂亮臉蛋會變成陳年風乾橘子皮……」
「去死!」一隻鞋子準確無誤的砸中笨蛋的腦袋瓜。
「好痛!大姊頭的鞋跟百分百是鋼鑄的!」沙芬坦摀著腫包痛呼。
「哈哈!誰教你不長眼敢招惹大姊頭。」
「真可憐,依照傳統,男人若是被女人的鞋子教訓可是會整整倒楣一年的……」
「不過,大姊頭啊!妳真的不考慮作頭子的新娘嗎?我保證他會很疼老婆的!」跟隨在最尾端的傭兵吹了個響哨。
「你們又不是塞漠,怎麼知道他疼不疼老婆?」克萊兒回了個鬼臉,「除非……他已經有家室囉!」她打趣的看著跟在馬車邊卻始終微紅著臉不發一語的男人。
「不不……絕對沒有!」碰了一鼻子灰,傭兵畏懼的偷覷沉默寡言的首領。
活了三十幾個年頭,頭子好不容易才遇見心儀的女人,要是破壞這大好姻緣,倒楣透頂下他就等著洗白脖子挨宰!
「大姊頭啊……我以人格擔保,咱們頭子對妳可是一往情深、清清白白、守身如玉、貞潔烈夫、孝感動天、鬼哭神嚎、晚節不保……」還沒歌頌完,那名倒楣鬼立刻成為公敵,成為眾怒圍毆下的犧牲品。
克萊兒忍不住咯咯而笑。
「嗯……要我當你們的女頭子也不是不行啦……」她笑睇刻意裝作不在意卻暗地裡拉長耳朵全神貫注聆聽的塞漠。真不老實!「只是……有好多人排隊爭著當我未婚夫候選人,名額已滿了耶……如果塞漠願意,我很樂意讓他當候補人選。」
「啥……不會吧!大姊頭,看不出妳一副清純的樣子,背地裡卻拐帶那麼多良家幼男啊!」圖尼不敢置信。
「才不是什麼良家幼男呢,他們全都是昂然七尺之軀,成熟又富魅力的年輕男人耶。」克萊兒微微臉紅道:「圖尼,像你這樣稚氣未脫又傻呼呼的孩子,是連備胎資格都沒有的喔!」
「大姊頭,妳這不是強人所難嘛!讓頭子這麼好的老公當備胎,太委屈了!」
「我也不想要那麼多未婚夫呀……」克萊兒無可奈何道。
「我是編號第幾?」被尊為頭子的男人問道。
「頭……子?」沙芬坦驚駭,「您不會真的……想和那堆男人搶大姊頭吧?」
其他人紛紛嚇掉了下巴。
克萊兒迎上燃燒著熊熊戰意與妒火的鷹眸,璀璨耀目的黑色晶體正隱隱透露勢在必得的慾望。
她露齒一笑,「四百零一號。」
話一出口,當場有人把水噴了個老遠。
「四百零……一號!」沙芬坦用見鬼的眼神詢問:「大姊頭,妳是怎麼辦到的?」
要是學幾招備用,以後釣馬子還怕不手到擒來?
「祕密。有那麼多未婚夫,我想塞漠應該找個更好的女孩子。」克萊兒仍舊笑咪咪地。
塞漠停止前行的步伐,幽幽黑潭直望入克萊兒心坎。
也許是長年積聚不散的狂沙使他清明神智起了波瀾紊亂,也或許晃動的馬車使她的笑顏顯得飄渺不真切,他竟無法抑止奔騰的異樣情愫許下承諾。
「以我塞漠之名起誓,願成為妳今生的歸屬。」
馬蹄在沙道拖曳無限延展的線條,車窗與塞漠錯身而過時,不起眼的黑色石子輕輕地滑入掌心。
「那麼,這就當定情信物吧。午夜,維多納噴池,不見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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