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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熾羽鳳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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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看比賽的人潮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沒人吭聲。
「……少在那瘋狗亂吠啦!」希維爾充耳不聞,狀似無聊打著呵欠。
他可不像瑪莎那麼好騙,三言兩語就氣得跳腳,不加思索衝出去和人拼個你死我活,那未免太幼稚可笑了!
「喂,佛雷克指名道姓向你挑釁。」沙推推漫不經心的主子,「這不正好稱了你的意,還有什麼好猶豫的?」
「這你就不懂了。」希維爾故作老成道:「一個人的強弱主宰於內心,破敵要以心戰為上,兵戰為下。要知道,越是得不到的東西越能彰顯它的價值所在,等我吊夠佛雷克的胃口,身價自然扶搖直上。別人只會當我深明大義,肯虛心接受弱者邀戰,到時局面扭轉,我的人氣可就更香火鼎盛了耶!」打著如意算盤,希維爾飄飄然陶醉於自己的深謀遠慮。
「你想太多了。」真是痴人說夢。懶得理會希維爾一缸子亂七八糟的鬼話,沙索性回到元神珠裡悶頭睡大覺。
幸虧人潮洶湧,眾人目光焦點全放在佛雷克身上,完全沒察覺一個孩子憑空消失,否則希維爾可就難以脫身了。
沒有回應,教師代表眼中透露著不信任。
佛雷克眉頭緊攢,猶不死心地喊道:「希維爾,請你大大方方站出來!是你心虛了?還是知道自己空有天賦而無實力?」
群眾間的暗潮已逐漸升溫,眾人四下耳語,大致分裂為兩派:一方支持佛雷克,認為希維爾藏匿在此,自始至終躲在暗處見不得光;一方則認為希維爾地位穩固,沒必要接受這非正式的宣戰。
在構成比試的條件裡,若非雙方當事者在場,且挑戰者獲得受戰者同意,是不允許公開戰鬥發生的。就算是兩人有難解的仇恨,若單方面私下挾怨報復,雖能達成相同目的,卻會被眾人視為藐視公約的粗鄙者而遭受排擠。
希維爾尚未現身,甚至沒人知道他就藏身在觀眾堆裡,部分謹慎的人寧可假設希維爾仍在回王城的路上,也不輕信佛雷克的臆測。
種種流言盡收耳裡,希維爾老神在在,從容不迫。
「時機還沒成熟,再多等一會吧。」這些緊張、懷疑、反感的負面情緒還得再濃烈些,才釀得出好味道啊!
嘴角噙著笑意,希維爾發揮無比耐性同老僧入定般細磨慢耗。
邊場仍無回應,代表眼中的疑惑發酵為憐憫。
無法忍受同情的目光,佛雷克臉色霎時扭曲幾分。
「希維爾,藏頭畏尾的算什麼好漢!」
無謂的叫陣已引起不少人反感,幾名坐在監考席、臉上漾著好脾氣笑容的評審紛紛顯示不耐,懷疑佛雷克是存心找碴。
代表眼尖反應快,足下一蹬躍上擂臺,欲強行將佛雷克請下台,結束這場讓安祺麗拉學院盡失顏面的鬧劇。
「佛雷克,你已是期末測試的榜首,可別不識好歹硬求錦上添花,太鑽牛角尖的後果可是會影響你得來不易的地位啊!」代表的警告意味十分濃厚。
學院一方已端起架子,佛雷克不敢造次。就像代表說的,不管希維爾在不在這裡,只要他惡意不出面,最終吃虧的還是自己,甘冒大不諱留在擂臺上只會讓過去的種種努力付諸流水。只是現在已是騎虎難下,就這麼下臺的話,只怕自己再也沒有機會向希維爾挑戰了!佛雷克走也不是、立也不是,臉色白中透青。
見佛雷克不識抬舉,代表索性出手,正欲將他強制拖下臺,卻聽見從觀眾席上飄來令人驚恐的熟悉嗓音。
眼見時機成熟,希維爾將風戒套上指頭,起身矯揉造作地道:「真是的,剛剛還雞貓子鬼叫,怎麼一會兒就安靜下來了?好像聽到哪根蔥說要和我對決是吧!咦,不會就是那個站在擂臺中間的人吧?我看看……唉呀,那不是佛雷克先生嗎!好久不見,恭禧你又榮升期末冠軍,我對你快樂的心境真是感同身受啊!」
聲音不大不小,正好傳入佛雷克耳裡。原先坐在希維爾四周的觀眾們聞聲喪膽,退了個一乾二淨,自動在希維爾與佛雷克間讓出條走道。
老西格見狀不禁拈鬚微笑,這席半真半假、廢話連篇的開場白只有他那不肖徒弟編派的出來;他還真會自吹自擂,替自己設計有利的局面。
佛雷克大喜過望,幾要死心的他作夢也沒料到正主兒竟會自行出面,莫非……
「別高興得太早,誰答應要和你一決勝負啦!」主導權握在手裡,希維爾擺出高姿態。
「希維爾,你就和佛雷克戰一場無妨,正好可解除眾人對你實力的疑慮。」老西格跳出來打圓場,畢竟其他教師對希維爾的毫無建樹多少也有意無意地明示暗示,讓他承受了不少壓力。
接到老西格像是哀求的乞憐目光,希維爾額上青筋猛地跳起。好一招借刀殺人的毒計啊!這隻千年老狐狸明知正常情況下他絕對打不過佛雷克,才一個月烏歷岢怎麼可能教他什麼本事,竟然還設計他去送死!
念在人前要顧及老西格的導師面子,希維爾忍下這口鳥氣。雖然已有和佛雷克對戰的心理準備,可自願出戰與被當成人肉盾牌卻是兩碼子事,若非他有相當勝算,老西格的所作所為等於是間接謀殺。
重新調整情緒,希維爾揚起下巴,居高臨下道:「據我所知,我似乎沒義務接受這場私人宣戰是吧!現在是期末測試時間,可不是用來質疑我能力的時候。」表面看來這番話只是說給佛雷克一個人聽,實際上希維爾卻不著痕跡地將那一票力挺佛雷克的傢伙暗暗修理了一頓。
「我一直以為你是個明辨是非的人,佛雷克。只可惜你的耳根功用似乎很破,別人隨便恭維個兩句你就照單全收,傻不愣登地居功自傲,跟著窮攪和。也許我說得話你聽了覺得刺耳,但殘酷的真相是,你永遠無法超越我的。」
聽完希維爾傲氣十足的批評,四周立刻響起一波波譴責與非難,而佛雷克宛若被當面打了個耳光,難堪至極。
「我們尚未比過。」他不否認傳言多少左右他的態度,從入學第一天起他已將希維爾視為假想敵,一心只想証明自己也有資格接受法耐克.西格的調教,圍繞身旁的尊崇肯定只是讓他更加確信既定的信念罷了。
希維爾早將佛雷克的勵精圖治看在眼裡,知他是真材實料,不若自己外強中乾,只曉得賣弄長處。其實要打也不是不行,最起碼也得給他一些好處吧?
「嗯嗯……如果學院肯表示相當誠意,和你比試也不是不行啦……」希維爾外披羊毛,內藏狼心,擺明暗坑一場。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要提前畢業。」學院採四年學制,距踏出校門還有三年光陰,他可不想等那麼久。
三年哪!說長不長,說短卻也不短,想他正值活潑外向的年齡,就這麼困死在無趣乏味的學院教育下,乾脆殺了他比較快!
不問箇中原由,老西格怕耳上生繭,乾脆雙手一攤表明不管事,將決定權留給全體教師後便藉口開溜了。得到學院長的首肯,幾乎連想都不用,這個近似無理的要求馬上獲得批准。大夥兒老早就想哈腰將他恭迎出門,恨不得這個魔頭早走早超生,而今毋需多費脣舌就盼到這大好機會,可息事寧人的擺平麻煩,何不做個順水人情呢!
取得一致認同,眾教師心中喜滋滋的,已迫不及待想大擺慶功宴,歡呼抗戰成功了!
見目的達成,希維爾也不囉嗦,將行李處理妥貼後一個飛身躍上擂臺。「醜話說在前頭,是死是傷自行負責。」有些話還是早說為妙,免得事後藕斷絲連,沒完沒了。
「如果你有這份能耐的話。」佛雷克反唇相譏。
冠軍戰後再加賽一場,有幸目睹的觀眾不禁額手稱慶大呼值回票價,這等好康可不是年年有的。
天空飄下薄霧雨幕,入眼所見景物都披了層白紗,朦朦朧朧;佛雷克的身影在雨中顯得飄渺,但希維爾卻捕捉到他眼楮一閃而逝的精光。
太熟悉了,這個眼神!希維爾深切明白其箇中含意:詭計、狡詐、別有所圖。這個眼神在過去幾年不斷在他眼楮閃現,而那代表又有人要遭殃了!那可是我的專利啊!他忿忿想道。
明知對方另有所圖,希維爾倒是不怎麼擔心。接受學院教育的學生們都有個共同缺點,而這個弱點將成為最要不得的致命傷!一個只知紙上談兵的優等生反倒不及每日出生入死的戰士一根尾指。
就拿獨角霍普來說,希維爾知道對付牠的最佳方式是趁他背向敵人時先以相剋魔法削弱牠的氣力,再用利刃準確割開牠的喉管,使牠大量失血死亡;若對象換成佛雷克,他可能只會光明正大的用魔法從頭轟到尾,直到魔力耗盡為止,最後束手就擒,成為獨角霍普飽餐的點心。
就算佛雷克知道正確解答,也只會很失敗的一再套用公式,而不另覓第二途徑,像這種死板腦筋的人,希維爾一眼就可看穿他的思維運作,找到適當時機就能將他連打帶踢,狠狠整治。
正如校方鼓勵學生們多方吸收實戰經驗,就是為了改善教育系統過於制式死板的原因。
但希維爾隨即憶起這是期末考試,擂臺上只限定魔法攻防,拳擊掌打一律屬犯規論。除風系與地系魔法外,其他屬性魔法肯定沒有佛雷克專精,這點希維爾頗有自知。至於地系禁咒的威力……想到螚穈與袈羰那兩隻不好搞定的禁咒獸,希維爾立刻棄械投降。如此一來只剩風系魔法了,希望風戒真如沙所說的那樣厲害,否則他的實力可就開天窗了!
照這飄雨的天候來看,佛雷克定會利用密佈的水氣導電,藉電擊令他麻痺無法動彈。
「旋風。」左手成拳,周身風起,雄渾有力的旋風呼呼刮起。立於風眼的希維爾不覺此風強勁,然而不遠處的佛雷克卻覺面頰生痛,壓力陡起。
與此同時,一張電網密密罩在旋風外部,伸長帶電觸角試圖突圍。旋轉力加上離心力,旋風硬是將電網隔絕在三尺外,風與雷摩擦激起火花,兩者僵持不下。
試探性的開胃攻防讓雙方瞭解彼此實力,希維爾暗慶自己有風戒護祐,要不被電焦可不是很好的死法。
風電的對抗仍持續著,希維爾心細地發現旋風與電網的觸面似乎微有重疊,而那部分卻也是攻擊最盛所在,威力也稍稍提高了些。
希維爾大受震動,計上心頭。
如果把風戒的魔力灌注在其他元素裡,又會產生什麼變化?坐而言不如起而行,難得現在正下著雨,不如拿雨水來做個實驗。
將腳邊幾灘未乾的雨水凝聚掌心,希維爾將水球融入旋風裡。水球順著風道旋轉,不一會兒就被沖散成粒粒水珠。
「不行,水太少了。」希維爾低咒著。
既然如此,那就借天一用吧!打定主意,抬起戴著風戒的左掌,希維爾緩緩將手探向墨色的蒼穹。
受到風戒散發的巨大風力影響,方圓百里的烏雲圍隴至擂臺上方,豐沛的水氣加上大量風元素,兩者起了微妙的化學變化。
一陣沉寂迴盪。
所有人屏氣凝神,壓低聲浪,直直盯著濃雲密佈的天際,想知道下一步會出現什麼。
盞茶工夫,風與水氣充分調和,降下疾風驟雨。狂風呼嘯,扯來如箭矢突發的尖銳雨絲盲目飛墜,直擊而下。後知後覺的觀眾們發出慘叫。
施術者雖是希維爾,但暴風雨卻是在結界外運作,擂臺上的兩人有結界保護安然無恙,邊場的觀眾卻是大難臨頭,求告無門。
魔法師們陸續架起各色防壁傘供一般民眾遮蔽。幸虧是場魔法雨,可用精靈元素相抵,否則滂沱雨勢傷了民眾,安祺麗拉學院又得花上很長一段時間來洗清汙名。
誰知天意不祐,一道天火劃破天際,直直劈向兀德門聖山。巨雷劈斷了山脊,留下一道深不見底的焦熱口子。
大夥兒面面相覷。
「喂……那……那裡不是……」
「完了,全都完了……」
至情至性的德瓦索城民心神俱碎地哀嚎,只是不甚虔誠又道德淡薄的民眾關心的對象並非聖山頂被擊碎的神廟,而是峰背的王城蓄水池。
為因應旱季,蓄水池內的飲水夠整座王城耗用一年,要是方才的雷電擊毀了水壩,就會演變成最糟的情況──水患。
可惜結果已非單純的二分法可解,甚至沒給苦命的老百姓們一點逃避現實的幻想。令人寒毛倒豎的水流聲自遠而近,足有二十人高度的洶湧澗水由狹窄山縫狂洩而出。宛若山洪爆發,一望無際的龐大水量驚天地泣鬼神地向外疾奔,順著低窪處一路沖向城裡。
民眾登上高處,叫苦不迭;順利脫險後才有暇牽掛家產,想伸手阻攔已經來不及了!半生積蓄全泡在水裡,木製傢俱很快就會腐爛,到時又得花費不菲的金錢汰舊換新。
並非城民們自私,對神廟不聞不問,只是祭祀神明需要貢品,買貢品得掏腰包,腰包的錢從哪來?還不是自個兒辛苦工作賺來的?不是他們自私,說到底還不是為了眾神的溫飽到處奔波。反過頭來說,那些神明如果沒有能力自保,又該如何庇祐小老百姓?只能當作先前幾十年全白拜了!
遠遠眺望,王城已成了一片汪洋,除卻築屋較高的皇宮與鬼厝,其餘民房全半泡在水裡。這還算是幸運,一些建在「水道」上的倒楣房子首當其衝,被大水整座沖到遠處,乾乾淨淨,連殘渣都沒留下。
好心痛啊!
風雨交加、雷電合鳴,依舊深沉的烏天就像無數顆破裂片片的王城百姓的心,悲哀無奈。
「真是不賴。」對於風戒源源不絕的魔力,希維爾開始玩出興趣來。
一抬眼,只見佛雷克被方才那場暴風雨驚得不能言語,久久無法回神。
古有訓示,兵不厭詐。趁著佛雷克發呆的空檔,希維爾決定給他一個沒齒難忘的「驚喜」,讓他以後再也不敢隨便嚷嚷要和自己一決勝負的事。
悄然在右掌凝聚一顆火球,再將風戒魔力混入其中,風助火勢,轉眼變成龐大炙熱的高溫焰體。
受到驟升的熱氣影響,佛雷克總算意識自己尚處於戰鬥中,立刻收斂心神,嚴加戒防。當他看見希維爾手中氣勢磅礡的核融球時,臉色立時由紅轉黑。
「這……怎麼可能!」好驚人的力量,要是被核融球給轟擊,只怕不死也要殘廢!
這就是實力的差距嗎?
「這點小玩意就能把你嚇得發抖,那可不行喔。」佛雷克難以察覺的恐懼難逃希維爾的心細如髮,他揚起嘴角冷冷的嘲諷。
對不起啦,雖然不想讓你輸得太難看,但畢業徽章他可是勢在必得。
沒有任何預警,希維爾解除掌心核融球箝制,擲向佛雷克。
核融球所經之處即刮起灼熱風流,近千度高溫下石板都被烤得龜裂,嗶嗶剝剝碎成散沙。
這麼強的破壞力,只怕護盾削減有限,考慮半秒,佛雷克決定不與它正面交鋒,以最快速度跳離核融球前進軌跡。
只能笨拙直行的核融球不避不閃撞上擂臺防壁,這片由數十名頂尖教師共同張起的半圓結界如同遇上猛虎的兔子,毫無抵抗能力瞬間瓦解。僅被化去四成的核融球再度造訪傷痕累累的兀德門聖山。常年受人信仰參拜的聖山在不知不覺間籠罩一股神聖氣息,雖因先前巨雷衝擊消耗不少聖氣,仍是將威力減弱的核融球擋了下來,但也在山腰處留下難以磨滅的大洞。
事情還沒結束,兀德門聖山擋下的僅是核融球前行的勁道,熊熊狂燃無處發洩的烈火夾帶土石反震,打散炙紅圓體,一時間火花四散,流星般自天際降下串串火雨。
「啊……」
「別又來了!」
「救……救命!!」
飛降的災難對剛被暴風雨摧殘得淅瀝嘩啦的觀眾而言無疑是雪上加霜,大量燃燒的砂石俯衝而下,重力加速度的衝刺使得攻擊力倍增,不可小覷。
費力撐起防壁的魔法師們臉因痛苦而扭曲,為了確保觀眾的安危,不得不漠視身體負荷施展大範圍魔法,暴風雨毋需動用高效能的上級防盾,然而炎石火沙可沒那麼好打發。增加防壁厚度的結果魔力也成倍數消耗,自顧不暇之餘不得已只好忍痛縮減防壁範圍面積,對失去庇護的民眾抗議怒罵狠下心相應不理。
如果可以的話,只怕學院教師們寧可免費奉送一打畢業執照,只求希維爾偃旗息鼓。
佛雷克雖及時閃過核融球的致命攻擊,仍被飛砂走石擊打得體無完膚,核融球瞬間飛過的高壓令他承受不住而昏迷,失去戰鬥能力。
「我贏了!沒異議吧?」希維爾踢踢佛雷克,確定沒反應後朝一群目瞪口呆的教師們伸出手:「畢業証明呢?」
全體教師僵硬地轉過身去,迅速開起二度會議。
「糟糕,那小子的實力太出乎我們預料了!」
「烏歷岢把他教得太好,這麼危險的定時炸彈要是繼續留在學院裡,我們的明天……是可以預見的悲慘啊!」
「那……評定幾等較好?」
安祺麗拉歷年畢業生依其在學成績、品德、人際、發展潛力加總平均,由上而下可分黃金獨角獸、葛霸那巨龍、魔性瑪瑙、及妖精之笛四枚徽章,等級愈高前景也愈加看好。
「嗯……這個……成績滿分、發展潛力無限……但、但是人際失敗……品德負分……」戴著單邊鏡片的教師戰戰兢兢撥著算盤:「勉強算起來,只能給他魔性瑪瑙……」
「不能再高一點嗎,例如加分?」另一名教師道。
「這已經是加分後的結果了!」
「這可不成,要是希維爾那惡魔不滿意,決定留下來完成學業,那我們不全玩完了?」
想到這恐怖的結果,眾教師們不禁陷入可怕的沉默中。
偷覷希維爾,只見他不時有意無意地將視線掃過。
其實那只是個再平常不過的眼神,就像在等待的無聊時光裡,總會四處東看西瞧,觀察景物來打發時間,但看在心虛的教師眼底,卻是如芒在背,只覺那眼神宛如吐信毒蛇般不懷好意。
「他開始起疑了……」
「脣畔還掛著冷笑!」
肩上似有千斤萬斤,四肢也像灌了鉛般沉重不已,教師們抖得如秋風中的落葉,在希維爾不自覺的「壓迫」下屈打成招,昧著良心推出一名替死鬼代表作出裁決。
「……經過漫長的討論,校方一致認為你、希維爾,在各個領域內分別締造出類拔萃的成績,特予頒發最高榮耀──黃金獨角獸。」
說不吃驚是騙人的,希維爾本以為自己的爛成績能得到葛霸那巨龍就算不錯,誰知安祺麗拉學院竟這麼看得起他,一出手就是最高榮譽。
「黃金獨角獸?你們確定?」他忍不住問道。
代表臉色一變,十萬火急的轉過身去召集眾人開起三度會議。
「慘了,那惡魔似乎不太高興……」
「莫非看穿我們欺騙他?」
「也許學院長早就把評等方式告訴他了!」
「沒想到他居然獅子大開口,覬覦那枚學院保存多年的徽章!!」
「不能否認,他的確有那實力。」
「萬一被他用來為非作歹……」
「管他的,反正倒楣的是外界,不干我們的事!別忘了,畢業魔法師在校外的行為學院可是概不負責的。」
「……說的對!」
基於死道友免死貧道的自私心理,教師們卑鄙的共同出賣全大陸不知情的無辜民眾,換取高枕無憂的寧靜生活。
希維爾作夢也想不到,因為自己無心的一句話,這份大禮竟會「增值」好幾倍。
結束會議,代表帶著壯士斷腕的決心道:「咳……嗯,雖然先前答應要給你黃金獨角獸,但校方相信你的能力絕不僅於此,為鼓勵你向上的決心,校方將打破歷年傳統,破例頒發熾羽鳳凰徽章。」
拍了下手,旁邊立刻有人端上了鋪著一層深藍絲絨的長盤,盤中放的正是學院的最高象徵──熾羽鳳凰徽章。
火紅的鳳凰舒展長翼,擺出翱翔的王者姿態。原本學院是打算在頒獎時才展秀,藉以鼓勵學生們努力向上,沒想到卻淪為眾人的保命符。
「熾羽鳳凰?」這已非吃驚中的吃驚可形容,學院一向把這枚神祕徽章當成鎮校之寶,今天是吃錯了什麼藥?怕校方反悔,希維爾連忙點頭答應,接過徽章後頭也不回地匆匆告辭。
望著漸漸縮小成黑點的背影,如臨大敵的教師們總算鬆了一口氣。
「我就知道,他的最終目的是那枚徽章。」
「雖然損失慘重,至少身家性命保住了!」懂得自我安慰的教師們自嘲道。
熾羽鳳凰徽章一到手,希維爾立刻直奔摩蘇森林。
他實在太瞭解老西格了,看他的眼神就像看見什麼毒蛇猛獸,每次見苗頭不對馬上抱頭逃回老巢避難,反正他只是個象徵性人物,落跑也沒什麼人會發現。
真是的!他可是有重要大事找他當面商量。
寂靜已久的大陸開始活絡,只為了一年一度的魔武鬥技大會。魔武鬥技場位於德索瓦王城東北方的風嘯王城,由於地處天險,為北方軍隊推進南方大陸的狹谷惟一入口,爆發戰事時便會從普通城鎮搖身變為利於攻守的碉堡。
雖然美其名為發掘有才識的後起之秀,且居冠的榜首將獲豐盛珍寶,並可在風嘯王城謀得一官半職,但各國又豈不知風嘯王室的勃勃野心,其目的是大力延攬新血,壯大國勢,好併吞弱小國土?
饒是如此,出手闊綽的獎金少說也能讓流落街頭的乞丐躺著吃上七輩子,風嘯王城更是放出風聲,只要是說得出口的寶物,絕對能在王室金庫中尋得。此言不虛,自滅魔之戰一役後,九成九的天下至寶全被風嘯皇室收進腰包。傳說大戰時,各國殺敵不遺餘力,風嘯皇室的先祖卻像豺狼般大肆席捲各家財庫,各國心知肚明,卻苦無證據,只得眼睜睜看著風嘯王城在大戰後一躍成為大陸最富有的國家。
縱使心懷不滿,為了數百年前外流的國寶,各國皇室仍是默許旗下能人遠赴外地參賽。經過數十年演變,魔武鬥技已變質為全大陸公認的活動,參賽者不再侷限高官貴族,只要身懷絕技,平民身份的有志之士也能報名參加。而風嘯王城依舊是賞金提供者,若非如此,鬥技會要成為萬眾矚目的熱門活動是相當困難的事。
距魔武鬥技會只剩一個月,熱浪潮湧下,希維爾打算在真正開始冒險前先至風嘯王城賺取路費。尤其是那座巍峨雄偉的藏寶庫,更是他嚮往的天堂,想到滿山成堆的黃澄金幣,只覺整個人飄飄欲仙,至於作官,他志不在於此。
將決定告知老西格,老西格也抱著尊重的態度,於是希維爾回房收拾行囊,準備隔日上路,預期能在鬥技會開始前七天到達目的地。
對於老西格,希維爾有種亦師亦父的情感,雖然半年多的光陰在吵吵鬧鬧中度過,面對即將來臨的離別依然不捨。若不是老西格,也許他現在仍然只是一個漫無目標的流浪者,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盤結曲折的小徑上探索,也許就這麼平平凡凡的作個沒沒無聞的小人物,淹沒在歷史的洪流中。
天氣晴朗的過分,半片飄飄渺渺的浮雲瞪突了眼也沒見著,就長篇壯烈盪氣迴腸羅曼蒂克的史詩看來,是幕相當不及格的離別場景。
更可疑的是,雙方當事者天南地北扯著拉拉雜雜的無聊八卦,那有半點離情依依的影子?只見他們像尋常人家的三姑六婆,拉長舌頭打起口水仗。
「我說……先往北走,再轉向正東,呈九十度角最快。」希維爾攤開大陸地圖,氣勢十足地爭辯。
「錯了,先往東走,再朝正北直行二十里,最後折向西北方才是最快的路程。」老西格不甘示弱,也攤開「精幻大陸地勢起伏完整風貌全記錄地圖」振振有辭道。
「別開玩笑了!那要先爬五座三千公尺以上的雪山,再泅過七條兩里寬的河川哪,要真照你設定的路線走,我有十條命也不夠你玩!」
「蠢小子真不識苦心,這條路雖然阻礙重重,卻也是你勤加鍛練的最佳時機。況且路上沒什麼山匪流寇、路阻關卡,可省卻你不少時間。」老西格擺出長者姿態訓誡:「你挑的路是較短沒錯,一般人也大多會選擇這裡,可你沒想過,這幾個國家在鬥技會開辦前為了防止不肖之徒趁機興風作浪,會對進出城門的人嚴加盤查,算算耗費的時間,尚比我這條路要長上幾天。」
「哈,笑死人了!那是五十年前的化石地圖,有啥屁用?你看看,我這份大陸地圖可是今年一月最新出版的作品,哪像你手上那發黃發臭的紙糊……啊!龍之湖?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那湖水早幾百年前就蒸發得一乾二淨,現在早改名為龍之淵了!」拆穿老西格地圖不可靠的事實,希維爾是吃了秤錘鐵了心,打死不改其意。
臉紅脖子粗的兩人脣槍舌戰,辯得風雲變色、日月無光,幾小時在無意義的爭辯中流逝。最後口乾舌燥兼失聲的兩人各退一步,達成協議。
兩點之距直線最近這句話穩沒錯,只要先前往市區雇得飛龍代步,三天之內就可不費吹灰之力到達風嘯王城。
說是簡單,但飛龍豈是隨便就能雇到的普通勞力,非得覓得特別門路不可。由於飛龍為龍族的代步工具,不輕易外流,買主必須做好付出大筆薪資的心理準備;且龍族至高無上的種族優越意識也是出了名,就連負責空中運輸的飛龍也是心高氣傲,脾氣十分頑劣古怪,其他族類想騎到牠背上可是會吃點苦頭,但若是飛龍承認的尊客就另當別論。
要錢不成問題,希維爾存褶裡一大筆,倒是足以列為珍稀國寶的飛龍怎樣才能弄到手?
過去也曾有為數不少的土財主仗著財大氣粗想強行購下飛龍,卻在牠反覆無常的脾性下吃了不少虧,被狠狠被修理得東倒西歪。
希維爾認真考慮可行的方案:去偷嘛!有膽沒本事。只怕尚未到手,就會被飛龍生吞活剝拆吃入腹;去搶嘛!他可不想成為活生生人形烤雞,以如此愚蠢的死法讓貽笑後世;去騙嘛!飛龍的智商可不輸錙銖必較的勢利商人,和牠來一盤賭局,最後可能輸得只剩一條底褲鍛羽而歸。唉,真煩啊!
雖然尚未想到什麼妙方,但至少有件事是能夠立即辦到的……「錢拿來!」
「什麼!」老西格怒目圓睜,死盯著讓他早生華髮的不肖徒弟伸長手一臉強硬。
「方案由我們共同策擬,你好歹也出錢出力,要不然太說不過去了。」希維爾振振有詞。
「想都別想!」他沒收學費已經夠仁慈了,居然還要付費!希維爾目前的積蓄已是他不敢想像的天價,有錢人反向窮人討錢,這像話嗎!
希維爾可不管這個,費了不少力氣,總算從氣唬唬的老西格身上挖出兩枚金幣,雖然不多,不過聊勝於無,也就勉強收下。
既然決定前往風嘯王城,最重要的當然是雇用飛龍,不過在逛市集前,希維爾覺得有必要先向克萊兒辭行,畢竟也曾受她不少照顧。
背著行囊,他揮手告別老西格,朝著工房方向走去。
望著過河拆橋加不知感恩的不肖徒弟漸行漸遠,老西格忽有枯木逢春、返老還童之感,彷彿瞬間年輕了二十來歲。雖然荷包因此大失血,兩個月無法上貓咪酒吧喝點小酒盡興,至少用來送走這麻煩還不算虧本。
想起與希維爾相處的這些日子,老西格大有往事不堪回首的感嘆,也許他該仿效烏歷岢的作法──永不收徒,除非是日子太過賦閒。因為自己就是個活生生的案例、血淋淋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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