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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故友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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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等至今,終於盼到報名的日子。王城特地擺出二十張報名桌來應付大陣仗的參賽隊伍,但人頭還是綿延近兩百米。今年參賽者比往年蕭條,據說從前還曾出現席開五十桌的盛況!
報名程序進行的十分緩慢,最耗時的莫過於思考隊名。行前成軍的隊伍還算好,可一邊趕路一邊思索個響亮好聽又不失基本精神的隊名,報名時只要填妥隊員資料就算手續完成。臨時組隊者就可能意見分歧,衝突也較容易產生,尤其是……
「可不可以想個華麗的名字?」希維爾仿效雜技團扔著迷你核融球,左手丟、右手接,偶爾有些小小失誤,前後左右就跟著遭殃。
「我個人比較喜歡清新脫俗的風格。」對於這隱晦的威脅,傑洛斯不為所動地撐起防火傘順便遮陽。
「普通一點就好。」被燒到可不是鬧著玩的,克萊兒一連套了五個防護手鐲,躲到傑洛斯傘下尋求庇護。
「蘿蕾娜沒有意見。」出現了一名棄權者。
「隨你們高興,最好不要太難聽。」芙莉也挺隨和。
「隊名就是招牌,愈招搖愈有架勢對我們愈有利。」正式比賽首要怯敵,雷法特堅持自己看法正確無誤。
你一言我一語,眾人互不相讓。
受理報名的服務人員握著筆的手不住顫抖……這六人,哦,不!這三人是專程來鬧場的嗎?自前天開始他們大清早就趕來排隊,佔著茅坑發表高見,吵到下午才肯離去,偏偏又霸著第一個位置,讓後方大排長龍的參賽者憤慨不已!昨天也是、今天也是……讓她業績始終掛零!可惡的是,不管她與哪位同事交換桌次,這群混蛋每回都故意作對似地在她面前晃啊晃,一些等得不耐煩的隊伍根本不理會她懇求的眼光,索性到其到服務桌報名。
礙於飯碗與形象問題,她不能出口成髒辱罵那三個人渣,虧他們長得人模人樣,卻比那死上司還難搞……就知道今年犯太歲穩災禍臨頭,他們肯定是最大的劫數!她的獎金……她惟一的加薪機會……
忍!再忍!忍一時之氣,退一步海闊天空!!
口中頻念忍字訣,有沒有海闊天空不知道,倒是烏雲愈聚愈攏……
「不如一賭定勝負。」希維爾提出方案。
「才不!你詐賭耍老千可是出了名的。」雷法特冷笑著打了回票。玩必輸的牌局?只有精神錯亂者才蠢得當墊背。
克萊兒正要點頭,卻被傑洛斯拍了下肩,要她安靜作壁上觀。
「以實力決勝最公正。」正好在開賽前暖身。雷法特亮出傢伙。
「你肯定打得過?」傑洛斯這麼一提,也點出希維爾有精靈王護體之事。
「你們煩不煩哪!」這也不行,那也不成,希維爾雙臂一振,將核融球全給送上了天。「要不這樣,若能接下攻擊我就認輸,隊名隨你們愛怎麼取就怎麼取,這樣總行吧?」
「那有什麼難的!看我三兩下解決。」雷法特躍躍欲試。
左右兩桌的參賽者不知何時全失了蹤影。
「他說的是『我們』。」
傑洛斯、克萊兒倆人一組合作無間。伸長手,傑洛斯盛水似用傘套住幾顆核融球,一闔起傘克萊兒便快速擲出結界石,讓希維爾的攻擊魔法在逐漸縮小的圓形結界中自動引爆。
雷法特躍上高空,一拳擊出直搗核融球中心。利眼一掃,瞥見希維爾若有似無的詭笑,心頭警鈴大響,當下硬生生抽手。
真是太好騙了!希維爾見狀心中不禁竊笑得更加猖狂。
被攪亂的氣流一帶,核融球登時四下飛散。雖然是只是迷你版,殺傷力卻不弱,想當初佛雷克那一戰,整得德瓦索居民叫苦連天,直大呼吃不消,現下可不能因核融球體積小便放寬了心,認為彈指可破。
災難從天而降,魔法不長眼,分不清敵我見人就轟。
「哇靠,打錯人了啦!」希維爾哇哇大叫。護盾碰上核融球就碎,碎了又撐起新護盾,不停重覆同一動作,比看是核融球多還是魔力多。
「這叫自作自受。」沙可不再自攬麻煩。
幾顆核融球受到反彈,朝妖精所在位置直線飛去,蘿蕾娜閃避不及,駭然抱起白狼當成肉盾。
「ㄠ嗚~~~」長牙臉色發青,四肢划水般快速前後擺動,卻是踩空原地踏步。
核融球在腰腹炸開,爆開的火焰焦了一片潔白毛髮,長牙疼得全身抽搐、口吐白沫,傷處迅速覆上一層藍光。光禿地方等過段時日新毛長出,才能變回從前的威武模樣。
看到長牙淒慘的下場,希維爾忍不住問:「你們……真的是好夥伴嗎……」好到拿來陷害……
蘿蕾娜點頭如搗蒜,長牙卻是快把頭都給搖斷了。
「…………」
基於同情弱小的原理……蘿蕾娜說的才是真的吧……
剩餘的核融球陸續掉了下來。雷法特不與之正面交鋒,善用迴踢帶起氣流,讓核融球自然向外飛散。
周遭接連傳出幾聲慘叫,大概是幾個恰好倒楣的路人給當場砸中。
「闇之守護。」抱著寵物,黑魔導(自稱)芙莉一甩袖,平地拔起籠形黑網,阻絕一切外力傷害。一身黑衣的她,此刻看起來像隻邪惡的黑烏鴉。
看似平凡的守護其實是由異界黑洞組成,無論是善意或惡意的攻擊,一律以柔克剛,將之吸納再傳送至次元另一端,被鎖定的人事物只要進入那幽暗世界,想回到原本世界可說是遙遙無期。攻擊與防禦融合,正是闇系魔法最為可怕之處。
所有尚「存活」的核融球一個不剩地全給闇之守護吸了進去,芙莉這才收回這鮮少有人敢施展的高階魔法。
其他隊伍裡自認本身造詣極高的魔導師謙沖的低下頭。芙莉雖未參加魔法檢定(一方面是不屑,一方面考官對於魔族通常多加刁難),但展現的實力卻是無可諱言,魔導師之名絕非自誇。
「好吧,算我輸了,要取什麼隊名隨便你們。」希維爾無可奈何的認帳,事實上是怕毀信惹火芙莉會被傳送到亞空間去。
「就讓芙莉決定吧。」雷法特也忽然領悟了「尊重」與「禮讓」的意義。
卻在此時,皇宮傳來連環爆破聲,黑色次元出口在屋頂上現蹤,猛烈吐出方才吞噬的核融球,大軍壓境般,削金斷鐵的拆屋大隊很快就把建築轟掉大半。
「哇喔~~~~」讚嘆聲四起。
轟炸角度算得真準,風嘯王城的後宮幾乎被拆個精光,更衣沐浴中的姬妾們暴露的火辣身材一覽無遺,讓在場男人看得心神俱醉,引起震天的驚駭尖叫。反應較快的及時護胸遮下體背過身去,卻無法阻止恣肆的邪淫眼光在美臀停留。這還不算最慘,一兩個偷情的侍妾尷尬地停止辦事,慌忙用被子遮住自己與姘夫的臉孔;如廁中的女婢更是嬌靨緋紅地拉起裙子(門被轟掉了……)。
後宮,顧名思義就是專為最高領導人設置的高級私人勾欄院,開放參觀可說是古今罕見……不,是史無前例之事。攜帶遠鏡逛街的路人這下可真是賺到,夢寐以求的裸身眾佳麗任其觀賞幻想,即使可望而不可及,也大大滿足男性慾望;位於較後方的人則踮起腳尖,想看得遠一些。
可憐的蘿蕾娜在雷法特與希維爾的威迫下使用空間魔法,好讓他們可以近距離看清活色生香的景緻。
「露多一點……再露多一點……」男人們心中暗自祈禱。
若不是那群噴著鼻血的禁衛層層護在牆前,只怕她們就要被蜂擁而上的色狼給凌辱了!(禁衛:這也不所我們願意的……春光誠可貴,飯碗價更高啊……)但此舉只能算是抱薪救火,因為該看的和不該看的已經通通被看光了!
眾男性對於芙莉的景仰,不是「銘感五內」這個膚淺之詞所能表達的。
正當大部分的人(全是男人)看得渾然忘我之時,服務員終於暴走了!!
「你們……你們這群雜碎!不想報名的話就給我滾蛋,別浪費本人的時間!想個隊名也要花上三天,你們腦袋全是不中用的豬腦嗎!!」她似乎氣過了頭,開始語無倫次:「什麼業績……什麼獎金……老娘才不放在眼裡!我不幹了,我要辭職,然後遠離這臭氣沖天的垃圾場!!至於你們……」她怒目圓睜地指著那三個令她恨得牙癢癢的兇手,毫不假以辭色:「優柔寡斷,想得出好隊名才是沒天理!像你們這種隊伍……不要隊名也罷!別再來找我麻煩!!」
「妳說得對!」希維爾一拍掌,「不要隊名……不要隊名……就叫『無名』吧,我們就取無名隊。」
「嗯嗯,這個隊名不算好,至少符合要求。」其他人也不反對。
服務員雙手握拳顫抖著……她說了那麼一大串,這些人好像只聽得懂最後兩句……
強烈的職業道德感終究促使她協助無名隊填妥基本資料,不過從頭到尾沒好臉色就是。請走第一批客人,那副兇狠樣卻深植人心,以致沒有第兩組參賽者敢向她報名……
無論舉辦什麼活動,為增加名氣,開場總免不了邀請那些所謂高官蒞臨細述規則,或是來場即席演說。首位上台的重量人士非風嘯攬權者里耶和王莫屬。說他是「重量級」人士的確不為過,瞧那一身抖動的肥肉,不難想像私生活是如何奢華與縱慾。只見他每踏一步地板便微微震動,加上不住搖晃的營養過剩的贅肉,實在大傷其眼。
「蘿蕾娜很不舒服。」
不只是她,大部分參賽者臉色也不是頂好。尤其是女性。
「真不該吃完飯才來的。」吃得最多的希維爾向克萊兒討了顆強效胃藥。
這比他從前在摩蘇森林看見被成千上萬的小毒蛛用毒液溶解內部組織,體液湯汁流滿地巨毛蟲還噁心萬分。
「其實還不至於那麼糟。」雷法特不在意的說著,雙目卻不停在周遭美女身上流連忘返。
放眼望去,除真正勵精圖治的好官外,哪個官員不是身材福泰,光看就知他們暗地詐騙貪汙了人民多少血汗。
造成大家的困擾,里耶和胖子絲毫沒有愧疚,後宮隱私被侵犯也不見他作出表示,只是將小山般的演講稿放在桌上,照本宣科的高談闊論,還不斷頻頻吃螺絲。參賽者大多配合當個好聽眾,只有希維爾最不領情,乾脆盤腿坐下來打盹。
「……至於各公國的批評,完全是針對本人有意的抹黑……請各位英雄豪傑勿輕信不實黑函,匡正歪風……本公國也正密集廣納賢士,詳細簡章已發佈……」
半小時、一小時、兩小時……
當這篇慷慨激昂的偉大說詞達到高潮時,臺下聽眾同仇敵愾高聲附喝,在密密麻麻充滿尊敬的爛水果與糖類飲料中,將里耶合給恭敬請下臺。
見識了大眾瘋狂的熱情,接下來的官員演說自是一部部辛酸血淚史,有了頂頭上司的表率,他們非常識相的將演說內容自動刪減,至多不超過二十句。
「……那麼今天到此為止。」最後一位高官終於下臺了。
被這些只懂內鬥的政客精神訓話荼毒完後,比賽終於要正式開始了!
對戰表在佈告欄上貼出,何日何時哪兩隊將展開殊死戰全都標示的清清楚楚。為求公正,裁判共有兩名,比賽規則十分簡單,只要一方死亡或認輸該場比賽即宣告結束。若前鋒不敗,便可繼續挑戰下一位對手。
晉級決賽者,皇室會發給豐厚獎金。冠軍隊伍則獲授權在皇庫中挑選任一項寶物作為獎賞,若對祕寶無興趣,想兌換現金那也成,只是從來沒人笨的如此做。
皇室當然不會如此爽快大方,參賽者報名前都得繳出三百枚金幣作為保證金。若是臨陣脫逃、拒戰、或是比賽中死亡,保證金將宛如石沉大海,無法申請退費。
無名隊隔天才有比賽,趁著今日空閒,傑洛斯老練的找了間中型酒店,將同伴們帶往二樓靠窗桌邊悠閒品茗賞景。
「如何,視野不錯吧。」身為常客,最大的好處就是毋需預約店家也會將老位子空下來,哪怕是店裡全客滿了。
方坐定,廣場上樂音齊奏,數百名美女舞者翩然起舞,動作整齊劃一,每個跳躍旋身都配合的天衣無縫,肢體款擺,波浪般的細柔髮絲隨風飄揚,舉手投足嬌媚動人,明顯表露女性特有的天生魅力。
這場表演除了養眼還是養眼,真不愧是陣容龐大的頂尖舞團,難怪擺在壓軸登場。
「咦?蘿蕾娜不見了!」熱鬧滾滾的喧嘩聲中,克萊兒扯著傑洛斯的袖口。
「往酒店途中被人群沖散了嗎?」傑洛斯一望座上,發現連同自己在內只有五人,立刻召來夥計問個清楚。
「沒見到。」滾燙的火鍋還端在手上,忙翻的夥計哪有時間記客人的長相,除非長相特殊……「你是說那白色的妖精姑娘?」
「沒錯,就是她。」
「她剛好像……被一隻這樣的狼挾持了。」
比劃著大略體形,夥計手不自覺一放,砂鍋竟從窗外落下,猶冒熱氣的湯料澆淋在綁在店門樑柱的馬匹後腿上。馬兒吃痛一拉,蛀空的木頭應聲而斷,遮陽篷垮下砸傷了好幾名客人。那匹馬卻拖著截斷的木材在街道上橫衝直撞,接連撞毀數家茶店果攤。
挾持?
「那是長牙,她的魔獸。」
「那我就不知道了。」夥計也愛莫能助。
「嗯,無所謂。沒你的事,你去忙吧。」給了點賠償費,傑洛斯便讓他離開。
街上的混亂還在擴大……
只要在自由時限結束前歸隊就行,就算真趕不回來……對付初賽那些隊伍派三人上陣就能應付過關吧。
白狼有如張弓射出的箭矢,在滿是行人的繁華街道上飛速穿梭,妖精則在後方沿途追逐,氣喘吁吁,面上疑惑紛呈。
自認識長牙之後,牠就不曾單獨離開自己身邊,這回不知怎麼地,進酒店前竟無聲無息火速朝街上衝出。幸虧長年相處讓她與長牙互有靈犀,一發現夥伴不見蹤影立刻尾隨出來,但也因事出突然,讓她忘了交代去處。
記得臨去前酒店夥計似乎多看了她兩眼,希維爾若向店家詢問,知道有長牙在,應該不至認為她會出了什麼意外。
雖然不明白長牙的目的,蘿蕾娜還是不放棄的追著。大概是從未見過魔狼在鬧區出沒,路人紛紛閃避,自動讓出一條長路。遇上這檔事,保身方法就是乖乖靠邊站,免得不幸被猛獸咬上一口還得花筆冤枉錢求診。
直到追出城郊,白狼的速度才減慢下來,然而蘿蕾娜天生體弱,又不像傑洛斯、雷法特有功夫底子,一路追來已是臉色慘白,跑得上氣不接下氣。
「咳咳!!長牙……你到這裡來……要做什麼?」大口大口喘著氣,她摀著胸口艱難問道。
長牙頭也沒回,就地坐了下來。
「這裡沒人,說話也比較方便,不必擔心隔牆有耳。難得你跟得如此辛苦,不就是有些話想說嗎?」
「你在說什麼?長牙,你不能說話的呀!」蘿蕾娜緊張不已。
初見面時長牙就說過,礙於某些因素,不能讓人發現牠能口吐人言。有語言能力的魔獸被稱作幻獸,相當珍貴,通常會遭到捕捉,經過一番調教後送上戰場,或是被賣到黑市,下場不是被學術單位買去做生體實驗就是變成懸掛在有錢人家中用來炫耀的高級皮毛。
(其實當日在地窟裡,克萊兒就遇上了那麼隻幻獸,只可惜歌聲驅走獸群,爾後希維爾又放核融球燒死大部分魔獸,因此蘿蕾娜這輩子看過的幻獸就只有長牙。)
她答應了,也一直小心保守這個祕密,雖然她知道長牙有能力保護自己,但仍遵守承諾,不提支字片語。這是她第二次聽見長牙啟口說話,卻無半分喜悅,她知道長牙肯曝露說話的事實,就表示真有重要之事要當面說清楚。
說什麼呢,難道牠懷疑自己洩露牠的祕密?她與長牙一向形影不離,甚至一同就寢,長牙應該相信她寧死也不會背叛牠的。
「怎麼不說話?我可是為了讓你痛痛快快的問個清楚,才特地找個隱密地方。如果你只是想東想西,不如回去吃吃喝喝,睡個好覺。」不察她的心思,白狼轉過身來,語帶欷歔道:「交情也非一兩日,你在想什麼我還不清楚嗎?」
「長牙……」她的心在作痛。
「出來吧,索爾。」白狼又道,這次牠索性趴了下來。
「?!」索爾?
蘿蕾娜不明就理,但隨即明白長牙說話的對象並不是她,沉重想法立時化為烏有。不過……索爾又是指誰?
一縷逐漸擴大的黃色氣團出現在長牙與她之間,形成漂浮的人狀靈體,此魂不是沙是誰?
「嘖嘖,你怎會變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德性?那破身體怎麼啦,不會剁碎丟給魚吃了吧!好端端的淪為人類的奴隸,真是委曲你了。」長牙調侃著。
「我早已經更名了,費路得。與你一樣。」距離本體過遠,沙只能以孩童模樣現身,不過這並無損那份神聖氣息。「你也成了一頭狼不是嗎?光以額上的水字還真難以讓人連想。若不是你使用水系魔法癒療,我當真認不出你來。」
「呵呵,我可是故意的,那是為了能讓你發現我的存在。你改名是想紀念那段早逝的戀情嗎?我對那女人雖是沒什麼好感,不過那是你的感情問題,改名換姓也是你的自由。值得慶幸的是那女人最後大發慈悲投入別的男人懷抱,免得你背棄誓言,給拉去魔族那方……別用那種眼神看我,忠言是逆耳沒錯,但逆耳的話偶爾也要聽聽吧。」話鋒一轉,又道:「照你個性,該不會想問我為什麼會在這裡吧?」
「你怎麼沒被封印?」
他可是因為沒了肉體,力量所在的元神珠放置在寢宮,才得以進出神殿,但當時仍無法離開微笑平原,這是由於重重封印削弱了塵沙之珠的力量,雖然他不必受制地之神殿為行動範圍,但一旦遠離本體就無法隨心所欲的吸收地之能量,靈體便難以維持。
「封印?別笑死我了,這麼容易就被封印,那人生還有什麼樂趣!我可不像你蠢得和神祇交易,對衪們而言精靈王只是奴役的工具,用完即丟,我們只配在腳下臣服。」長牙冷哼連連,「我早看穿衪們意圖不軌,事先找了個影武者代為受罪,衪們想必以為將我們自由褫奪後便可高枕無憂,安安心心回老家去了。殊料我已佈好退路,成功逃回這美麗世界。」
「其他精靈王不曉得如何?那些神有意把精靈神殿分散各處,藏在讓人想像不到的隱蔽地方,好讓我們無法彼此接觸。目前有多少精靈王重獲新生不得而知,難保就你我兩個。你也知居處難覓,他們也可能改變姓氏容貌,這幾年來我一直在打探消息,但始終沒有結果。」
「我倒認為你伺機大鬧的可能性較大。」沙道。
蘿蕾娜的身影映入沙眼簾,她靜靜站在一旁聆聽兩人的機密對話。長牙的真正身份令人訝異,不過她什麼也沒說。
那純真的妖精外貌並未矇過地精靈王,沙明白她並不如外表呈現的那麼簡單,他真正在意的是蘿蕾娜的母系血統,雖然她百分之八十皆遺傳父方,但可確定的是,在她身上一定有某些看不見的地方是母親所給予的,除歌喉之外。
費路得一臉無謂的模樣,也讓沙無所戒慎。
「呵,你太抬舉我了!論惹事生非的本事,我哪比得上你主人?」
「也是,希維爾那人……」縱使是脾性再好的人,碰上希維爾這個讓人發狂的天才,只怕也會變成隨時噴發岩漿的活火山。
「這世界變得真快,從前的兵荒馬亂到如今的和平盛世……人類的忘性也是突飛猛進,爭戰的時候喊打喊殺,今日就算魔族正大光明踏上這塊土地也是面不改色。真不明白我們參與滅魔之戰有何意義?」長牙感觸頗深,「不談這個了,說說你是怎麼和人類訂下契約的?」
堂堂一個精靈王受到神祇操控已經夠慘,現在還被人類駕馭……索爾啊索爾,你怎會一時胡塗定下主從契約呢!是未受夠教訓,還是被虐慾特別旺盛?
「一時半刻很難說得清……」沙推托著,腦中飛快編撰故事。
與希維爾交識是十分糟糕的事情,而且也非他所願,真相可不能全盤托出,否則定給費路得一輩子譏笑。
沒自由是小事,不能連尊嚴也一敗塗地。
於是沙在結局部分略作修飾,改成希維爾是因同情他自願協助才吞服元神珠,而訂定契約是為了暫借力量之類符合情理又不流於濫情的劇情。
主從契約是可解除的,但嚴格禁止傷害主上。最和平的方法是為主的希維爾點頭答應,交還元神珠。再不然用稍微粗暴點的方法也行,這招也只適用於契約從屬方力量較強大的例子。只要強行取回元神珠及希維爾額心的精靈血,便可順利切斷兩方連繫。只是沙目前還是得靠希維爾才得以保有行動能力,因此現在還不是毀棄契約的適當時機。
「隨你便吧。」後足搔著頸窩,看來長牙真是完全融入狼的生活。
「費路得,你真要以這種面貌生活嗎?」沙問著。
好好的人不做,淨選走獸張牙舞爪。
「有何不可?橫豎也習慣了,反正總強過你那鬼德性百倍。」牠長長噓了口氣,「獸形可抑止力量,減低對自然平衡的影響。我也是有正事要辦的,可不像你整日為愛情忙得團團轉,結果到頭來還是夢一場。」
打從一開始牠就反對索爾深陷泥沼,但他就是不聽,真是無可理喻,唉……
每個人行事都各有各的道理。像索爾,不管別人如何予以評論、是否謗怨叢集,只會貫徹自己所認定之事。牠不能斷言這是盲目意識,但也不想他夢醒時徒留心碎幻滅,否則何必討嫌的每回都得在他耳邊奚落一頓,雖然都是馬耳東風,有聽沒進。
「她就是你要守護的女孩嗎?」沙若無所聞,「你們是什麼關係?」
「她啊,是我女兒……喂喂,你想到哪去了?幹嘛用那曖昧眼光看我!不是那有血緣關係的女兒,是乾女兒,『乾』女兒總知道吧!少用那猥褻思想汙穢我清高的神格。」牠跟她妖精父親蹦得出一個女兒才有鬼,「她也算我的子民,當日我路過時她的族人已經幾乎死傷殆盡,我是看她孤無依,才陪著她闖蕩。」
「原來你也有良善的一面。」
「啐,少糗我。」長牙支起身子,毛茸茸的尾巴搖啊搖,走回蘿蕾娜身邊。「沒什麼問題的話就回去休息吧,明日還得上場比試,先養足精神比較重要。」
「希望你不會倒楣地打前鋒。」沙的形體也逐漸變淡。
「你也是。」
「原來長牙是精靈王哪!真讓人想不到。」
無中生有的插話讓長牙與沙全神戒備,戾氣暴升。
「是誰!」不料竟有高手瞞天過海隱身竊聽,方才那番話全給聽見了?
沙心中頌起咒文,附近所有地元素受到號召全數聚集在身周舞動,借用元素力量,沙一瞬間回復成人模樣,力量相對暴增;長牙露出白森森利齒,擺出鷙猛的戰鬥姿態,打算先發制人,對方一現身便送上致命一擊。
「這聲音是……」蘿蕾娜及時拉住白狼。
「是我。 」身著黑衣的芙莉走出,見沙與長牙冰霜面孔充滿敵意,只是笑道:「我看你們這麼久還不回來,怕是迷路,特地來接你們,何必拒人於千里外,用這種欠缺親和的態度對待同伴呢!」
見無回應,又道:「你們在擔心什麼?是怕我洩露你們的身份,還是懷疑我另有所圖?」
「妳都聽見全部的事了嗎?」蘿蕾娜問道。
「沒錯。」芙莉承認,預料中看見長牙更加憤怒。「我只是來聽個故事,不會揭穿你是精靈王的事實。」
「妳要我們如何信妳?」長牙窮凶惡極問道。
居心叵測的魔族女人!
「這個嘛……邁奇!」芙莉釋出善意,拎起小貓喝果汁前般一陣搖晃。
「喵……喵嗚!」小貓暈頭轉向,眼前事物開始天旋地轉,色彩交錯,「喵……好……好多星星……在飛……喵嗚……」
確認三人聽得清清楚楚,芙莉這才放牠一馬。
「這樣我們就有著相同把柄,還有什麼不滿意嗎?」
這麼說邁奇也是幻獸? 蘿蕾娜登時放下心來。
「也不盡然。」看穿妖精所想,芙莉莞爾道:「牠是使役獸,自小由我貼身飼養,具語言能力是因為與我分享力量的緣故,跟幻獸是純然倚靠力量進化來改變聲帶震動言語略有不同。」
「妳這女人,憑這隻會說話的貓就以為能將我哄得服服貼貼嗎!」白狼弓起身體低咆。
精靈王身份與使役獸的語言能力,就算揭了底牌她也不痛不癢。
「非得如此計較嗎?」芙莉思索著,好像是有那麼點不划算。「好吧,那就再告訴你們一件事……這傢伙呀,不只是力量,連生命也與我分享。你們信也好,不信也罷,我可不會為了證明而與牠同歸於盡。」言下之意是此事的可信度仍有待商確。
「天晚了。小丫頭,做個空間結界出來吧。」不理長牙是否滿意,芙莉表明想打道回府。她自認說得已經夠多。
見長牙不再發怒,蘿蕾娜遂聽從芙莉之言,叫出召喚獸。
圓滾肥短的傢伙依舊在打瞌睡,可惜這次遇上的是芙莉,直接吃上幾腳。
酒店裡。
吃到渾然忘我處,沒人發現芙莉也失蹤了。
沙平日窩在元神珠裡不是發呆就是睡覺,甚少發言,所以希維爾不知他外出是正常不過,但這會兒可是芙莉這麼大個人活生生鬧失蹤,四名投胎後的餓死鬼還能如魚得水的爭菜搶肉……得友如此,怎不教人感嘆積孽過深?
一名夥計終於看不下去,衝過來一把拍掉希維爾手中的竹筷。
「客……客倌,請你們別再吃了!」
肉脂分佈勻稱的肉片直直摔落地面,當場被那夥計踩個稀巴爛,讓希維爾連搶救也來不及。
正要翻臉,卻發現夥計臉色比他還難看。
「不是預先付了帳?」擱下碗,傑洛斯道:「去查個帳,或是向你們掌櫃詢問。」
不是不知希維爾、雷法特秋風掃落葉的龐大食量,為了應付這兩個無底胃,他還特別註明準備十人份的食材。
「不是這個意思……」桌上一疊疊快比人高的空盤令夥計緊張地說話時都在發抖:「運送食材的船隻前兩天在海上陷入暴風雨,比預定遲了幾天交貨,負責採購工作的新進廚師一時不察全買了下來……因為不夠新鮮的緣故……已經引發食物中毒了啊!」百年老店的信譽今日毀於一旦,說著說著,夥計都快哭了。他自己也吃了幾顆生蠔,此刻已是腹痛如絞,腸胃一齊造反。
聽夥計這麼說,希維爾等人才開始注意周遭,四方望去,除他們之外的客人全通通倒地。
「嗚……好疼……」
「我……我要死了……」
「啊,我看見波大腰細的死神朝我飛來了……」
「(啪!啪!)……你這死鬼,死到臨頭還敢吃別的女人豆腐……%^&*#@(馬賽克+消音)……唉呦!又犯疼了……」
呻吟聲此起彼落,看他們一手摀肚一手指天,實在很難分辨是真痛還是作戲。
「為什麼我們一點事也沒有?」肚腹並無不適,塞了滿口食物,雷法特含糊不清道。
「甭擔心,這一路上吃過不少克萊兒煮的好菜,胃老早變成鐵打的,灌兩瓶毒藥解渴還不見得會出事。」重拾舊筷,希維爾自顧自吃著。
「也是,那些菜裡不知下了多少奇怪的藥,既然一路走來平安無虞,這海鮮自然對我們起不了作用。」轉念一想,傑洛斯也就不再顧慮。
三個男人重新舉筷,吃得不亦樂乎,但四周頻頻傳來的呼救聲卻讓克萊兒坐立難安。終於,她拍案而起,走向中毒症狀最為嚴重的一桌。
第三十二桌共有三名客人,其中兩名已陷入昏迷,另一名則氣若游絲,口吐白沫倒臥於地。
「你還好嗎?」克萊兒小心翼翼將他扶起,餵了顆解毒丹後那客人終於清醒些。「振作點,聽得見我說的話嗎?」
那人點點頭。
「你吃了哪些東西後才開始腹痛?」四指把脈,但覺脈象奇亂,忽強又弱,呈不規律跳動。
「生……魚片……墨魚……」服過藥後症狀減輕,恢復些微氣力,客人吃力地用顫抖的手指著桌上佳餚。
「放心,我立刻幫你處理掉。」希維爾走過來,伸手取走據說有毒的兩道菜,帶回座位享用。
「還有這個……那個……」病人繼續指著。
炒麵與佛跳牆緊接著被搬離。
「那也是……那個也是……」
每指一道菜就有「專人」徹走,效率奇佳,不一會兒整桌便空空如也。
「我瞭解了,謝謝你的合作。」巡視剩下兩人,餵他們服下一些藥丸,克萊兒又走向下一桌。
「你吃了哪些東西後才開始腹痛?」她這麼問著。
「這盤……那盤……還有那鍋也是……」尚有意識的客人聲若蚊蚋。
同樣的,滿桌高級菜又給搬空。
雖然這不是克萊兒的本意,但趁她問診的時候,其他三人勤勞打劫,輪流回收食物。受害者遍佈整店,但客人們並無異議,就算留著山珍海味他們打死也不敢再吃一口。
問完診,希維爾他們也差不多吃飽了。
「呼,吃得真過癮。」雷法特舒服地伸個懶腰。
轟雷似的歡呼過後,遠處放起數十枚大型煙花,隨著裁判哨音響起,參賽者紛紛下臺,觀眾也如潮水散去。
「第一天的賽程結束了。」看著擂臺漸漸冷清,傑洛斯端起熱茶,閒散品茗。
「真等不及想大試身手!」籌備已久就是為了這一天,眼見夢想就要成真,希維爾精神抖擻,亢奮指數居高不下。
「哇~~~」夥計驚惶的叫聲讓好不容易被安撫的客人再度緊張起來。
「怎麼回事,有人被毒死了嗎?」希維爾隨口道,店內馬上陷入一片混亂。
「嗚……我不想死……」
「都是這間店……你們得負起全責……」
「嗚啊……又……又開始痛了……」
「你們別這樣……沒事的,沒有人被毒死啊!」克萊兒一再陳述,但沒人有暇聽她說話。
如鏡的藍色橢圓憑空出現在走道上,芙莉等人一走出空間結界,迎接她們的卻是滿室呻吟。
「這些人是怎麼了?」蘿蕾娜滿是問號。
「中毒吧。」芙莉皺起秀眉,發覺這夥人只是演過其實。
這世界實在愈來愈不正常了。
「回來啦。」希維爾咧開笑嘴招手,「妳們看,這裡還有很多菜,不全吃完太可惜了。」
那一盤盤樣式精美、香氣繞樑的菜餚的確很吸引人,但看見其他桌次客人眼神渙散、面容慘綠,蘿蕾娜頓失胃口。
「不了……」
「我想早點休息。」芙莉抱起黑貓往臥房方向走去。
「蘿蕾娜也要睡了。」說完,蘿蕾娜也與長牙一同回三樓寢室。
「她們倆是怎麼了?好像怪怪的……」
「誰知道。」雷法特學傑洛斯喝起燙嘴的澀茶。據傑洛斯的說法,這可是用東方運來的茶葉沖泡而成的。
「該不會是那個來了吧?」希維爾玩笑道。
「喀達!」數十發闇之箭穿透木造天花板,直直往希維爾身上捅去。
聽見頭頂上傳來奇怪聲音,不想變成蜂窩的希維爾行動快如風撐起相剋結界。
「聖光壁。」
光與闇接觸立時爆起火花,闇之箭尖銳的箭頭戳刺著結界,但聖光壁防得滴水不漏,令它攻之不入。兩者看似勢均力敵不分高下,但傑洛斯可明明白白看見希維爾費力頂住的辛苦狀。幸虧烈日餘威仍在,光精靈大佔上風,闇之箭受到日光照射後威力稍減,加上聖光壁力量反彈,不多時便脆化碎成粉末。但希維爾也沒佔到便宜,隨著闇之箭消逝前的自爆,結界跟著多了幾條裂痕,但見最後一支闇之箭爆炸時,聖光壁也「啪嚓」一聲整個瓦解。
「真是驚人的力量。」傑洛斯忍不住喝釆。
同等級的光闇魔法在白晝交戰應由條件較佳的光系魔法贏得漂亮,闇之箭卻能與之同歸於盡,足見施術者的魔力強大。
「嘖,這麼兇!果然是來了。」希維爾猶不怕死道。
自掘墳墓的行為果然引得比闇之箭更高兩級的闇之雨降了下來。
「哇啊啊啊!!」身家性命要緊,丟了滿地銅幣銀幣,客人們爭先恐後地逃離地雷區。
「力拼不過,我不會閃啊!」這下聖光壁沒得玩了,希維爾左蹦右跳,與闇之魔法玩起捉迷藏。
鍋碗瓢盆碎裂聲乒乓直響。
「客……客倌……小心本店哪!」悲劇無法遏阻,眼見屋頂快被掀了,店內又多出數百數千個窟窿,夥計滿頭大汗強忍心痛哭喪著臉卻莫可奈何。
完了完了,這下裝潢費不知又要扣掉幾年薪水?
傑洛斯算算銀票,確定足夠支付費用,也就順其所為,不置一詞。既然有人輕啟戰端,自願表演餘興節目消磨時光,不看著實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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