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
|
|
|
| 第一章 冤家路窄 |
|
這真是相當詭異的情況!
無名隊只派一人就讓歷孚亞諾芮隊全軍覆沒,可裁判還未及宣判,勝利者便又莫名奇妙被隊友「制裁」而亡,接著又是當眾內鬨……
不論是有心或意外,至少無名隊的勝利是無庸置疑的,但也因雷法特的死亡,而將平和的隊友關係導向分裂。
偏著頭,紅色五爪鮮明印在頰邊,這一巴掌當著眾人面前粉碎了傑洛斯的自尊。望著傑洛斯浮腫半邊的臉龐,克萊兒驚慌不已,慘白盯視制止不了顫抖的右手,她……做了什麼?!
「我……我……」不是她的錯,是傑洛斯不好,是他不對,是他……先殺了雷法特的……一步步倒退,她不斷在心中說服自己,但一接觸那對理智清冷的綠瞳,她立刻明白秉持的立場是多麼的軟弱。
傑洛斯是對的,可是心好痛。
化解一場屠戮,解救了所有人,無誤的作為理應受到稱揚。
可是,傑洛斯,你明白嗎?即使對大部份的民眾而言是英雄,你在我們眼中只不過是個無情的背叛者。
於理,你當之無愧;於情,卻無血無淚。合情合理……情在理先,但你卻本末倒置,行事只考慮較大一方的利益,即便傷害親友也是必要的犧牲,這就是你打從心裡認為「對」的事嗎?
不想在冷血動物面前示弱,她噙著淚水,轉身跑開。
「給我慢著!」這笨女人是還嫌現場不夠亂嗎?居然挑在這時候還插一腳。見狀推開嘮叨不絕的裁判,希維爾費力排開眾人,想在克萊兒不見縱影前將她拉住。
「別追,讓她一個人好好靜一靜。」一隻手搭上希維爾右肩,是傑洛斯。「就算追上也是徒然,現在說什麼她都無法接受,等她靜下心想通後自然會回來的。」
被傑洛斯牽制了那麼一秒,克萊兒已就著聚散不均的男女老少,跑出希維爾目力所及的範圍。
真要追也不是追不上,既然挨打的受害人不計較,他忙個什麼勁?拍開肩部結著薄繭的大掌,希維爾急火漸消:「真是,原本想安慰她個兩句的,我看可以省了。」心裡可沒嘴皮那般豪爽,死的死、跑的跑,只剩四名隊員,還能比什麼賽?
念著想著,他埋怨地瞪視傑洛斯:「你又何必採取這麼激烈的手段,直接讓雷法特痲痺或石化不就得了?這點芝麻小事對我來說是綽綽有餘,我放重力鎖可不是讓你耍帥秒殺用的。」
「別天真了。」傑洛斯面色微變,「能隻身屠龍的可不只有騎士,狂戰士的速度只會更快。在他完全動彈不得前我們已經躺了。」
在他生平所見最為猖狂的戰役中,僅三名狂戰士就全滅近萬軍隊,若不是獸人狂化機率偏低,各族早已群起圍剿,讓「狂戰士」三字成為永遠的歷史名詞了。
「得了,算你有理,我認輸就是了,別再跟我分析這分析那的,反正以你永保中立的論點絕對是最客觀正確的,我這凡夫兼俗子看待事情的眼光總難免偏執。」他最怕那些說不完道不盡、綿延不絕的長篇大道理,以有限的淺薄知識與內涵充實的辯方談論,穩輸的。
傑洛斯只是笑笑,不揭穿他口服心不服,恍若無物扛起雷法特龐大身軀往休息區走去。
「你把死人揹進休息室?」瞧他健步如飛,應該不需要重力虛無。
「這句話有太多錯誤,晉級隊伍會分配到皇室另行準備的別館居住,休息室待會得空出讓後批參賽者使用。還有,雷法特尚未死透,不算真死。」
尚未死透?死就死了,還分什麼生死熟死?又不是煎肉。
聽這意思……莫非雷法特仍有救?!
正專注閱讀的芙莉感覺光線一暗,姿勢未變略顯不滿地對那高大身形淡道:「左靠右靠都行,別擋住自然光,很傷眼。」
「很少有人知道,黑魔法裡有項被禁絕的祕術。」
「那又如何?既然稱為禁絕,當然早就像禁咒一樣被封印了。」旁人費解的問題芙莉一語輕輕帶過,似笑非笑的眼楮透露出一絲詭譎的明亮。
「妳懂得返生術。」讀出並非全然無知的眼神,傑洛斯的語氣很肯定。
「返生術!」受到一時刺激不禁昏迷的蘿蕾娜發出清醒後的低呼,連趴著打盹的長牙也像被踩了尾巴似震驚支起身。
返生術,連滅魔大戰也不曾聽聞的飄渺禁咒,竟然在這年代現蹤。
大部分禁咒都趨向破壞,而少部份光系禁咒偏向治癒,不過效果限制在將肉體癒合得更加完美,甚至短時間內強化改造,不若闇系返生禁咒慓悍,硬是將亡靈從冥王手中奪去。
雖然不曾存在成功使用返生術的案例(也許有,只是被封鎖),禁咒咒文卻由魔族代代傳承下來,直至今日。
能學成返生術,這魔族人不簡單。
「返生術?這麼高級的名詞好似聽過,要論純熟,驅役性的死屍操控雖是變體,效果倒也不差。」芙莉笑道。多個傀儡隊員也不壞。
「求求妳,芙莉,請妳救活雷法特。」蘿蕾娜哀求。
「為什麼?」
「因為他是我們的夥伴啊,這個理由還不夠嗎?」希維爾道。
「分秒都有人過世,這是天理循環,讓一個陣亡隊員返生,難道不覺有違天道?」撩起一綹秀髮把玩,執導者反問。
魔族一向不被列入正派,不拿喬似乎有愧身份。
「說吧,妳要什麼好處?」傑洛斯直接了當問道。
表面上似乎對著其他人說話,眼角餘光卻始終落在他身上,分明在圖謀什麼。
請君入甕之計成功,芙莉自得笑道:「我要……」她指向腦袋,「裡頭的情報。」
傑洛斯沉下臉,這女人深沉的可怕,光瞧她的態度便可知對「情報」有某種程度的瞭解,而非信口開河,想從他口中套話。
那麼她也該明白,走漏消息的代價不是光用雷法特的命換得起的。
「不成」二字方要出口,眼尖心細的希維爾趕忙堵住他的話頭:「算我拜託你,交換條件吧!別讓克萊兒……恨你。」
「這事不能讓步!」傑洛斯斷然拒絕。就算因此增加敵人也不能妥協。
「你……」毫不通融的自私行為讓希維爾火大起來:「夠了吧!雷法特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因為狂化的理由殺他我無話可說,現在呢?只是為了什麼『情報』你他媽的混蛋又再次放棄他!」
蘿蕾娜也睜著不贊同的大眼望向他。
「你口中沒用的『情報』一旦外流會死多少人知道嗎?」
「註定要死的人怎麼救都沒用,別把自己當成以拯救蒼生為己任的聖人。不滿意的話我也加入協議擔保芙莉絕對守口如瓶,若張揚出去,用不著等你動口我就替你殺了她還有知情的外人,辦不到就自刎謝罪!」
這個笨蛋,你想殺誰呀?掀掀眼皮,邁奇欲言不語。
「…………」太多暗礁伏流激盪得隊伍幾乎支離破碎,傑洛斯閉上眼,知道自己終究有負父王所託。
「人多嘴雜,回去再談吧。」
公家分配的別院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屋宇堅實,擺設清雅,前庭後院所有空間加起來也夠讓六名大漢各自練武而不至刀刃相向,何況現在別館裡只有四人一屍。
「他們進去多久了?」同妖精坐在迴廊邊,希維爾手拿肉骨逗弄著長牙,心思卻全在對面那間臥房上。
「兩小時半。」
「真慢。」
一男一女賴在房裡做什麼?耳根子從日漸西沉咬到華燈初上,商討那麼久,雷法特都開始爛了。
此時他發現某個癥結,要是不知傑洛斯口中的「情報」為何,又怎知芙莉是否洩露了出去?
先說,他可沒膽躲在門邊偷聽,被抓到的下場肯定當庭五馬分屍,小心駛得萬年船,安份守己才能長命百歲。
蘿蕾娜……這麼可愛的妖精,怎麼捨得讓她去送死,就算她肯,長牙這堵牆也沒那麼簡單敲破。
發慌當兒,門打了開,傑洛斯神色冷冽,叫希維爾險些驚出汗來,暗思萬事全休,這倆人關起門來不知在房裡頭刀槍舞弄了多久,他想勸架也過時了。
幸而稍後現身的芙莉倒是毫無異樣,那顆懸盪搖擺的大石才「咚」的一聲墜地。
要命,沒事頂著死人臉先出來,想害人心臟病發啊?
「事情都辦妥了?」芙莉問道。
「都照妳吩咐,把雷法特搬到面北的床上,驅魔陣和傳送陣也繪畢。」希維爾道。
「嗯,很好。」芙莉轉個頭,又向妖精交待:「麻煩妳在房間四周佈下聖結界,記住,要密不通風,直到儀式結束才能解除。」
「嗯。」蘿蕾娜點頭。
「還有,」她又對傑洛斯道:「空窗期間賽事由你負責,晚間也得坐陣守夜,避免宵小闖入前功盡棄。克萊兒要是回來,就讓她幫忙分攤你的工作。」
「那我呢?」希維爾比著自己。
維持聖結界應該是魔法師的工作,她卻丟給召喚師執行,再不然上場比賽也好,結果甜頭又被騎士給搶了,難道是他辦事能力太差?
芙莉交給他半袋玻璃珠子。
「這是什麼?」小歸小,卻冷得像冰。
「盛裝兇靈的容器,返生術最重要的『材料』。」
負氣離隊後,克萊兒避開交通繁雜的大道獨自走入離賽場不遠卻較冷僻的商店街內。這裡大多販賣雕刻品、字畫之類不太引起大眾興趣的紀念物品,比起隔壁街熱鬧滾滾、人潮洶湧的蓬勃買氣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景觀。
喊價談趣聲通過橫亙的房屋傳入耳裡已是模糊,無視各商家攬客人員的吹噓,克萊兒只是單純繞著四方街道走。她是個脾氣去得快的人,走上一段路氣就消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是後悔。
想回去,卻又沒自信去面對傑洛斯,現在想想,也許當時他心裡也是一樣的難過,就算不是……無論如何,動手打人就是理虧,她沒權利去責備。
就是這愧恨的情緒讓她鼓不起勇氣,咬咬指尖,猶疑不定的心緒全發洩在足上,繞了一圈又一圈,還在同樣的街上打轉,惹得大部份店家暗地懷疑這名以擂臺為中心規律公轉的「熟客」是否遭受了什麼重大刺激?
但是這種連當事人也不能克制的行為經過二個小時的煎熬後終於靠外力強制中斷,當克萊兒猛地發現迎面走來拎著象牙豎琴,盤起髮髻,衣著雖然中性卻帶有成熟女人風韻,笑得比陽光還耀眼的男人後,身體還等不及大腦下指令便以令路人驚駭的神速閃身至最近的路樹後方躲藏。
他他他……他怎麼也來了?
努力擠身在窄小的視線死角,她冷汗狂冒,合掌誠心祈禱,希望有所奇蹟顯靈,好讓那人如風經過,千萬別再來糾纏她。
度秒如年,縱使行人的嬉笑足以蓋過武器店裡的打鐵聲,她仍謹慎沉默等待,直到足夠蝸牛爬完百米的時間過後,仍顧慮的探頭梭巡,確定危機解除才放大膽子現身。
他真走了!瞧瞧街頭巷尾已無蹤影,克萊兒總算鬆了一口大氣。
真是好險……
「哈!原來妳躲在這裡,被我找到囉!」
樹叢晃動,一張上下顛倒的臉孔自天而降,近得幾乎百分之百貼上克萊兒的臉面,克萊兒一聲尖叫,嚇得腿軟跌坐在地。
「維維維維維維德亞!!」表情活像看到恐怖至極的東西。
他什麼時候爬到樹上去的?
「是維維德亞啦。態度好熱情喔,甜美的聲音讓我骨頭都酥了!甜心,妳真讓我驚喜,原本以為妳會忘了我是誰的說。」勾在枝椏間倒吊著的男人鬆開腿跳了下來。
她怎麼可能忘了!哪怕能背誦所有藥理知識卻記不住未婚夫的名字,但這傢伙絕對是個特例!
只是單純問個路,他竟當街向她求起婚來,把她嚇跑的同時偷偷尾隨跟蹤至她的住所,還暗地調查她身家背景,得知她有未婚夫非但不退卻,甚至廣發喜帖昭告將娶她為妻,結果激起眾怒,為此還消失了好一陣子。
(真相是違觸「公約」的維維德亞慘遭忿怒的護花人士處以私刑,被扒光衣物一絲不掛的扔到無人深山,日後雖僥倖獲救,但為了調理嚴重晒傷的美麗肌膚卻讓他忙於尋訪名醫聖藥而無暇再度騷擾克萊兒。)
「能在浩瀚的宇宙裡再度相逢,神真是太眷顧我了!」
「你能這麼想……真是太好了……」
是世界太小的關係,不要侮辱神的名譽……
「如果這不是命運的巧合、上天的安排,又有什麼理由能解釋這份幸運呢!」
今天肯定是大凶之日。「你……你也來觀看比賽呀?」克萊兒強笑道,眼前的禍亂根源不斷帶給她噁心感,一旦被這沒名沒份卻厚著臉皮入坐的「未婚夫」給巴上,就像鬼附身一樣到死也甩不掉。
「那只是順便,要賺錢當然要選人多的地方!不過沒想到甜心妳居然也會參賽,還真讓我嚇了一跳,我還以為先前收到的傳書是在開玩笑呢!不過現在不同了,既然甜心妳變成參賽者,賺錢自然排到第二去,從現在起,我就是妳的頭號擁護者了,如何?高興嗎?」
「謝……謝謝……」克萊兒實在開心不起來。
「哪裡,為了心愛的女人,這點小事又算得了什麼!對了,最近新作了一首曲子,配合我那深情歌聲,保證讓妳感動得流淚!」
撩撥著琴絃,維維德亞「碰」的一聲單膝跪地,在石板上擊出了個碗大凹坑,嚇得克萊兒與路人同時向後跳了一大步。
「這是我精心創作的求愛之曲,內容在描述一個宜室宜家卻命途多舛的男子渴慕伴侶同床合被的酸澀心情,甜心,請妳慢慢聆賞吧!」
「我不想聽……你別這樣,快起來呀!大家都在看……」
「那樣更好,讓世人明白我對妳的愛蒼天可表,永誌不渝。」
世上怎會有這種比糖還要黏的人!克萊兒瞪大眼,又恨起自己的軟弱,要是紅霧姐姐在這,維維德亞八成逃不過血濺當場的命運,哪像自己只會站在這聽著無聊歌曲卻無法可想……
對喔!是誰規定她只能站在原地的?
可憐的鍊金師再次發揮惟一專長的躲避方式--逃跑,但維維德亞也展現出高度天份的纏擾能力,隨即趕了上來。
「甜心,別收起剛初萌的愛意,正視自己的真心,聽聽我的歌,坦誠面對內心情感,妳會發現其實我們是互相吸引的。」
「亂說!那是你一廂情願,根本就沒那回事!!」討厭,還是甩不掉!她沒法再跑得更快了!!
「別否認,一個女人強抑內心的渴望觀望所愛男人的心情我雖然無法完全理解,但會學著去珍惜的。」
什麼跟什麼……&^*#$!
「嗚嗚……我討厭這種情況,誰來救救我啊!!」抵死不依的克萊兒絕望大叫!
她錯了,她真的錯了!她願意現在立刻回到無名隊跟傑洛斯低頭道歉,也不要被這麼噁心的人追個半死!外面的世界真的是太危險了!!
掌風之主史克辛大神啊,您要棄受難的女兒於不顧嗎?!
「大街上玩起你追我跑的遊戲,看了就礙眼!你們這對狗男女真是不知廉恥。」
殺風景的,十來道人影從狹巷鑽出,持著傢伙一臉痞樣譏誚道。
這些人身上多少帶點傷,分明方才鬧事打輸特來借端生事。
奇蹟真的出現了!克萊兒幾乎喜極而泣,不甚真心地露出柔弱的畏怯表情,雖然她真正想做的是衝上前對每個不良份子送上感謝的親吻。
站在後方的維維德亞可就不那麼想,二度求婚計劃失敗,未婚妻的名譽又遭玷污,若不能討回個公道,還有什麼資格去實現保護克萊兒一輩子的誓言?
「…………你說誰是狗男女?」將克萊兒推到身後,維維德亞臨敵不怯。
「你該不會耳朵聾了?除了你們還有誰……哦!失敬失敬,忘了你不是男人,是個賣弄皮相的人妖!那我得改個口,就叫……追著女人跑的吟遊人妖!」
放肆笑聲傳開,幾名搞不清真實情由的路人蠢蠢跟著咧嘴,卻反挨上其他人白眼。
「收回你的話,我可以不計較。」維維德亞怒道,藏在披風後方的豎琴琴身已被握出數道裂痕。
「哦,要是不收呢?」
「你認為……吟遊詩人令人畏懼的理由是什麼?」五指一撥,圓潤琴音傳遍遠近,聞者莫不心臟揪緊。
他真的發火了!
「難……難道你想……」混混們害怕起來。
聽說某些吟遊詩人具魔性嗓音,可任意唱出各種操縱人心的歌曲,受到掌控的對象會喪失心神,身不由己的任歌唱者支使。該不會這麼倒楣……他就是那種人吧?
「大……大哥,是我們錯了,請你別……」混混們試圖粉飾太平。
「來不及了,就算現在道歉我也不接受,機會是不等人的,你們就等著報復降臨吧。」神情冷峻得像個劊子手,維維德亞看著混混們爭先恐後摀耳。
然後是一段屏息的靜默。
「你們在做什麼,待會兒要放鞭炮嗎?」伴著相當白痴的問話,是一團重物墜地的巨響。
「你……你不是要唱歌嗎!?」
「唱歌?我的愛之曲只唱給甜心一個人聽,若是賺錢隨便唱唱就好,莫非你們要付款?按曲計酬,一曲五枚銅幣。」
「誰問你這個!!」
「真愛斤斤計較,我也要生活啊……好吧!相逢自是有緣,打個八折,四枚銅幣就好。」語訖,維維德亞伸手討錢。
「不是這個意思!!」對方都快抓狂了。
「不然呢?沒有酬勞的話我不免費表演的。」
「可惡~~~這傢伙根本把我們當成笨蛋!只會口出大言,一點本領也沒有。」重新拾起棍棒,街頭械鬥將要引發。
「啊,你們該不會在等什麼降臨的報復吧?」維維德亞對著因他發言而暫停動作的混混們道。
「終於想起來了啊!有什麼本事就使出來,少賣弄神祕!」
「呃,不會吧?天罰不是童話故事裡的情節嗎,你們都老大不小了,還信這套啊?」維維德亞先是心肌梗塞發作的誇張表情,接著應觀眾心願五音不全的唱道:「現實的年代,難得還有純真的蠢蛋存在……」
「可惡!殺了他!!」受到奚落,一干人臉上少光,頓時飛撲而上。
吟遊詩人一邊閃躲,一邊氣人唱道:「草原敏豹追不上天空的浮雲,何況區區一群蟑螂……」
「光會飛一點,蟑螂就強多了!」
「哦,你們承認了?呵呵,承認了、承認了!好大一隻人型蟑螂哪!是因為變種還是營養過剩啊?」維維德亞放足野火,大燒特繞。
「渾蛋!有種給我站住!今天你死定了!!」
「哎呀呀,光天化日之下男人追著男人跑成何體統,不但不知廉恥,還罔顧倫常對不對?實在是枉為人也。大家一定覺得很礙眼,不過我也很委屈啊,又不是我自願的。」說著還回頭對火冒三丈的追逐者道:「來呀,咬我啊!聽說蟑螂是雜食性動物,該不會連人也吃吧?」
「媽的!我要把你碎屍萬段!!你等著變成豬飼料吧!」可惜威脅似乎未達令人滿意的效果。
克萊兒連同路人們全都定格般呆呆望著維維德亞邊跑邊戲耍般唱著讓混混怒火高飆的幼稚歌謠,一面童心未泯地玩起扔沙包。
「甜心,妳看,我還可以雙手並用耶,一次五個沙包也沒問題~~~」
克萊兒僵硬地將手覆上額頭,連讓她能診斷自己神智不清的異常高溫也無。
「我還是回去吧……」外面的世界不但危險而且瘋狂,能夠選擇的話,還是應該乖乖當株溫室花朵比較好……
她無力地轉身,正好錯過尤為奇觀的精彩鏡頭--唱到興奮過頭的吟遊詩人正面撞上路中央比著勝利手勢的元首銅像,鼻血狂噴栽倒,被後至趕上的蟑螂群又撕又咬。
結論:蟑螂雖不吃人,但對「料理」倒還挺在行的。
儀式入夜後開始,蘿蕾娜召喚出四隻頭頂羊角的光屬性兔子「波克」分守角落,除了不斷啃食青草仰頭吐出絲線纏成結界,這些溫馴無害的小東西倒很適合被當成寵物飼養。
回房補充短暫睡眠,傑洛斯得為今夜的工作籌備一些體力;聲稱前置準備,芙莉也早早進房,門窗皆鎖,還在聖結界下施放了道闇系護壁,防衛森嚴得連隻螞蟻也鑽不進去。
倒是整日喳喳呼呼的希維爾才一會兒沒注意就不見行蹤。
佈好結界,一時沒工作好做的蘿蕾娜和長牙走進廚房,決定替大家準備晚餐,未發覺無名隊進駐的別院外有個可疑人影鬼鬼祟祟的探頭觀望。
真的是這裡嗎?那些傢伙待住的地方絕不可能出現「安靜」二字的。暗自忖念,克萊兒只敢躲在門牆後窺察。雖然她決定回來,若碰上傑洛斯也只是徒增不自在。
眼見天色將暗,她不禁猶豫起來,還是暫且先到旅館過夜,明天再過來看看?
卻在這時候房子西南邊傳來鍋碗砸碎聲,接著是低聲不清的呼救,一大團濃煙就從窗戶冒了出來。
失火了!聽出是蘿蕾娜的叫聲,克萊兒當下將恩怨之事扔到一旁,撩起袖子趕去救人。
一衝進廚房,就見蘿蕾娜一身柴灰,長牙也幾乎燻成黑狼,碗盤碎片全浸在滿地油鹽醬醋中,木匙在滾沸的油鍋裡載浮載沉,現場可怕的像剛被大批恐龍踩過。
「你們……還好吧?」一看便知是不曾下廚的生手傑作。
蘿蕾娜嗆咳著,克萊兒忙推開窗扇散去煙霧,並輕拍她的背脊幫助順氣,等空氣流通了些,才開始熟練收拾一地殘骸。
「妳終於回來了,克萊兒!」蘿蕾娜羞赧道:「我只是想弄點吃的……」
「希維爾和傑洛斯不都會作菜嗎?」克萊兒從懷裡掏出絹帕為她拭臉,又從廚房後方的古井裡提了桶水替長牙沖澡。
「大家都在輔佐返生術的進行……我只是想幫點忙……」蘿蕾娜看著花成一片的連身裙,看樣子是洗不乾淨了。
「返生術?什麼返生術?」水桶「匡噹」一聲掉在地上,克萊兒雖然心中有譜,仍緊張的求證。
老天保佑,希望與她心中所想的不謀而合啊!
「啊!我該先告訴妳才對!」蘿蕾娜喜悅地拉住她的衣袖:「芙莉懂得返生禁咒,雷法特能復活了!」
「真的嗎?太好了……太好了……」克萊兒喜極而泣,與傑洛斯的心結似乎這時已全解開,她露出笑容,抓起鍋鏟道:「好吧!妳先休息一會,晚餐讓我來煮吧,既然要長期抗戰,當然得好好補一補才行啊!」
蜷在芙莉膝上,但見邁奇臭著一張貓臉,怨恨目光直瞅著躺在床上的雷法特不放。
「怎麼,不高興呀?有異議就說出來,別憋在心裡,要喊停現在還行。」撫摸寵物烏黑柔亮的毛髮,芙莉好言好語詢問。
「您不會真的被說服了吧?光憑那條不純情報就用返生術交換,別破壞我對您長年忠貞的崇高景仰。」這年頭找個值得追隨的主上不容易。
「什麼理由令你認為我是個憐憫心過度泛濫的慈善家?」她反問。
「就因為知道您不是才不解,利人損己的工作您一向來者皆拒的呀。」牠直言無隱道。
對於黑貓的質疑,芙莉沉默,在逐漸搭起的聖結界裡輕聲嘆息:「邁奇,你想回去嗎?」
「回去?我們已經沒有可回的家了。當初您也向我承諾不再踏上闇夜一分土地,身為使役獸不許違逆主人的命令,不過這事例外,我對那死氣沉沉的地方沒什麼留戀。」聽出芙莉的歸意,邁奇嚇都嚇死了。
「所以才得蹚這渾水,一旦魔族危難臨頭,我們也不能隱姓埋名繼續過悠閒日子啊。」
「……我知道。」
「乖貓,別想太多,這全是為了我們自己。」哪方正義,哪方邪惡,那都不干她的事。
出走多年,魔族的紛紛擾擾不再牽繫於懷。苛刻的生活條件下,族人必須試著走出屬於自己的路,她相信她的王辦得到。
「我們已經被徹底遺忘了嗎?」
「對於那些恨我們及愛我們的人,時間在他們身上是不會起任何效力的。」也許連滿懷怨恨的人也忘了時,仍舊有個人會記得。
「要是狄斯大人能像您一樣就好了。」
「夠了,邁奇,現在不是拉舌頭的好時間。」截止話題,芙莉走近床畔,在繪滿咒文的地板前止步。「魂魄最快會於十三小時內通過亡者審判廳,在那之前得將雷法特拉回來。」
「說不定他己經投胎去了。」到時又是白忙一場。
「肉體是最好的指標,亡魂若無重返陽世的機會,在不藉助外力保存的情況下身軀會開始腐化。」有效時限仍有三個時辰,芙莉拎起黑貓脖子,一把將牠扔出門外,「警告他們,儀式進行時不得有一絲燭火餘光,不許喧嘩,禁止窺探,否則準備挺屍。」
「真粗魯,一點都不愛惜自己的使役獸……沒問題。」眼看主子想開殺戒的表情,邁奇靈敏著地,一溜煙穿過兩道結界逃命。
「哈……哈啾!!」
重重地打了個噴嚏,希維爾搓了搓鼻頭,拉緊外衣阻絕砭人肌骨的寒氣入侵。背靠兩三片半黃不綠的葉子黏附不墜的枯枝老幹,擦拭著彷彿流淌不盡的鼻水,面對蕭颯狂風在耳際的淒厲呼吼,他也只能縮起脖頸禦寒。
能解渴的只有冷開水,那淡得沒有味兒的飲料讓他寧可忍受喉頭乾癢。三更半夜窩在這吹冷風,還真得「感謝」芙莉的垂愛。希維爾心裡直犯嘀咕。
誰教他堅持要救雷法特,當然得看人臉色,對芙莉分配的工作氣弱的無法找名目讓賢。有求於人,趨炎逢迎都來不及,誰還聲壯得起來?好在不只他一人忙碌,一口氣也平了些。
幸好情況還不壞,多虧這道要弱不破的小結界發散著不死魔物切齒痛恨的神聖氣味,將牠們從地底招喚而出,讓遍佈空地的鬼火亮得足以開場派對。
別問他在這裡做什麼,自然是為了凶靈。
風嘯王城人口眾多,死人當然也多,荒郊墳場到處皆是。而他首先挑中的當然是白晝陰氣沖天,晚間冷得讓兩排牙齒爭戰不休,到了夏季活脫脫是個優良避暑勝地,生人勿近的亂葬崗。
鬼火照亮腐屍坑洞不平的肉體,牠們一個勁兒往魔法師所在方向擠去,碰觸到聖結界的手腳一一脫落,後方木石無心的魔物卻仍將同類不斷往前推來,希維爾很快就被埋在腐臭肢幹中。
一顆聖炎由結界內空投而出,周身五尺所有腐屍瞬間火化,但對改變魔物數量並沒有多大影響。短暫空出的立足空間須臾又被破棺而出的腐屍填滿。
運用屍海戰術,解體的不死魔物一點一滴抵消神聖能量,每幾十隻腐屍殉身,希維爾就得重新施放結界,少量頻繁的魔力支出使他有些應接不暇,但還不至於身心俱疲。
腐屍腳邊滾動的珠子膨脹成約三指大小,吸收怨魂後,色澤漸深,最終竟比墨色要黑,希維爾也在此時停止數數。
「乖乖,千隻腐屍才餵得飽,胃口真不是普通的大!」
證實真正數量,再來可簡單不少,計算出大約數字,嘹亮咒文吟起,墳場裡烈赤火光眨眼蒸發異己,迅雷般的盛滅沒引起同樣明亮的王城特別關心。
從熱得冒煙的焦土中拾起四顆發黑的珠子,希維爾撫平魔法袍上的皺痕,攤開地圖打了個小叉,向第二目的地繼續未竟的任務。
除去危害人世的魔物,這回颳起的風,似乎恢復了不少暖度。
手腳反綁,穿過粗韌麻繩高高懸在樑柱上,一擊斃命的要害曝露無私,無能為力的姿勢讓混混們從睜眼後就不斷朝愜意坐在屋裡惟一一張缺腳木椅上,光笑就能激起對方暴力衝動的男人大吼大叫。
「混帳!你是使了什麼玄虛把我們弄到這破房子裡?快把我們給放下來!」
「先讓我喘口氣嘛,要一次把這麼多隻該減肥的蟑螂當成待屠宰的豬公吊起來是很花力氣的耶!」平平氣息,維維德亞委屈地捶捶肩膀。
「不許再提起蟑螂!……說,你是耍什麼陰招把我們給弄昏的?」
「弄昏?不要稱讚我嘛,學成出師至今,我還是頭遭遇見惑亂之曲才唱四句就昏迷不醒的人,好有成就感喔!你們是不是因為家道中落三餐不濟,才造成體質虛冷抵抗力奇差啊?」一面推理,維維德亞不停點頭贊成自己的想法。
「就算是也不用你管!!」搖晃扭轉著身體,麻繩卻只發出摩擦的抗議。
「好可憐!我沒多餘的錢救濟你們,又不能讓你們失望而返……啊,我有個很棒的點子!這樣吧,採個折衷方案,你們運動鍛練身體,我負責伴奏怎樣?解放之曲。」也不管對方同不同意,維維德亞獨斷獨行的自作主張。
一吟唱,卡死的麻繩應聲斷裂,不受束縛的四肢雖然自由,卻在僅有二米的短短距離裡不及做出有效反應,一陣天旋地轉,毫無防備的混混們可悲地將辛苦保留數十年,但也許連貓狗都不屑的純潔初吻犒賞給了總是相約為惡的豬朋狗友。
如磁鐵兩極緊貼住的兩兩粗糙臉孔在對準焦聚看清「獻吻」對象後,一時天雷轟擊,背過身開始大吐特吐。
「噁~~~嘔嘔嘔嘔…………」
用力抹著嘴,不良團體中最丟不起臉的傢伙掄起拳頭一把衝來。「鍛練是吧!很好,就拿你當沙包,可別被揍得唉唉叫啊!」
「真有精神耶,你父母的家庭教育好成功,家計困苦還能教出這麼正面樂觀的孩子,足為天下楷模。」稱讚得很諷刺。
「老大,不行啊!他會那招魔音穿腦。」危亂中總算有三四人恢復正常智力連忙架住他。
對喔!「老大」猛然煞住車,後方全撞成歪七扭八一團。
人多勢眾又如何,從前老吟遊詩人為求溫飽杜撰的「魔音詩人」不就化幻想為真實,還將他們整得如此淒慘?
「……這回先放過你,下次別再讓我們撞見!否則……」仍逞口舌之勇,一群人隔得遠遠張牙舞爪。
先想辦法逃出去,以後再找機會報復,害人方法多得像山,隨便幾項都能讓異鄉客再也出不了城!
幾名混混試著開門,但已被反鎖。
「那怎麼成!能說要能行,人家我都肯坐陪客,居然不賞光,也不怕我傷透心……」在蟑螂溜出蟑螂屋前,維維德亞已十指彈奏,混混們不受控制跳起舞來。
「跳舞也是種溫和的運動,來首悅舞之曲吧!沒女伴是缺乏情趣了些,將就將就點,反正你們也親過了嘛!呵呵……」低聲唱起歌,竟是出奇溫柔動人。
強大吸力逐步掏空混混們保留的最後抵抗。
唱過第二……第三……第四個音節,意志終於還是淪陷了!一對對同性舞者扭曲著臉熱情擁吻。
奇了!配合戀吻之曲百試百靈,為何卻對克萊兒甜心無效?維維德亞疑竇叢生。
「該不會……這招對有情人無效吧?」童話故事不都這麼寫的嗎?「我就知道,甜心她果然深愛著我。」他像個傻瓜般笑著。
「你們哭個什麼勁啊?為我感動嗎?」對仍牢牢黏住的「實驗品」的無言哭訴,維維德亞的好心情讓大腦想法一點都不負面。
戀愛中的男人勇往直前不畏艱難,但先讓他充分品嚐躍上雲端的快樂,第三次求婚克萊兒甜心肯定會答應他的!
「我有沒有告訴你們,興致一來的話我連唱七天七夜也沒問題喔!」
「救命啊~~~!!」
|
|
|
| 公告事項 |
敬告廣大書友:
小說頻道網站,自開站以來,陪伴諸多書友走過了十幾個年頭,
如今,隨著時代的變遷,也即將畫下句點。
小說頻道網站、愛戀頻道網站、購物頻道網站,將於110年7月31日關站,專注於實體小說的出版。
曾在小說頻道網站刊載作品的作者,請記得於關站日之前,將作品備份下載。
關站後,實體書出版的相關資訊,可於小說頻道官方臉書、愛戀頻道官方臉書查詢。
實體書的購買,可至全省各大經銷,或於博客來和金石堂等網路書店、臉書私訊、來電購買。
關站後,持有方舟幣的讀者,可mail到 ebook@nch.com.tw 或臉書私訊或加入小說頻道line(line id:nch1234567),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購買電子書。若需下載之前購買過的電子書,亦可附上購物頻道會員帳號密碼來信連絡。來信主旨請註明「電子書相關問題」。
感謝一直陪伴的廣大書友,祝願 平安喜樂 110.06.20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