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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闇之契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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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著愛珞妲兒,雷法特竭力閃躲瘴氣,為了有趣,他並不限制猛獸的反應,不畏卻的迎接一波又一波挑戰。
一腳甩脫緊咬著皮靴不放的六條毒蛇,他向左閃身,讓身後一巢巨蜂全撞在灰象蜘蛛的特大黏網上。
「雷法特哥哥好棒!」愛珞妲兒拍著手,「哪裡。」正好踩進弒屍地鼠巢穴的他尷尬的在小殺人鬼爬出來前將一朵食人花塞進洞口。
在青道中無論動植物都是可怕的敵人,會動的生物還好對付,若是遇上對於震動非常敏感的刺球草,或是輕輕一碰便會噴出毒液的搖籃藤,要防範可就困難多了。
三小時後,沾滿樹葉的他終於氣喘吁吁的衝出這個巨大的綠色陷阱。
瘴林外便是尖耳村,這裡原是妖精族的居住地,自從青道變成通商道後,不喜外人打擾的妖精們便移居他處,使村莊逐年荒廢。
不久之後,一名矮人鐵匠看上尖耳村頗有特色的建築,定居下來,但他卻無法在妖精的房子裡正常生活,因為不管是桌椅、樓梯、床鋪、還是門把,對這身高還不及常人一半的矮人而言不是太高便是太大,他只得另外蓋了間蘑菇般的小房子獨居。
矮人族在武器製作上有其出類拔萃的見解與方法,也因自小的栽培,幾乎人人都是一流的高手。住在這裡的矮人拉里平時打打武器賣給行經此村的商人,或為將入青道的傭兵修復刀劍,生活還過得去。
拉里與幻族有老交情,瞭解他們工作的特殊性,武器也特別精心製作。他過去來過這兒幾次,那時他還是幻族最年幼的成員,總是第一個被推出來陪拉里喝酒。拉里酒量奇大,他卻不知天高地厚,硬拼數回都是他先醉成爛泥,在眾人取笑下嚴重宿醉好幾天。
遺憾的是拉里已在前些年去世,而今尖耳村已是無人狀態。拉里死前,他簽了合同買下矮人工房,將錢全換成冥紙燒給了拉里。
現在他雖是工房的主人,卻一天也沒住過那磨菇房子,和拉里遇過的困擾相反,屋裡的一切對他來說都太過可愛。要說他為什麼想買拉里的房子,也許是因為矮人工房是少數他可以開懷大笑的地方吧!
若是他獨自來這,或許會好好享受寧靜的滋味,但這麼做愛珞妲兒可會覺得無聊,他腦中一轉,為全無人煙的村落喚回當年的住民──妖精與唯一的矮人拉里。
「有人,好多人噢!」看見用花叢隔間的房子裡走出許許多多尖耳朵的妖精,愛珞妲兒開心的叫道。
「去玩吧,也可以進他們的房子參觀喔。」雷法特道。
「真的嗎?」她跑跑跳跳,一下子玩得不亦樂乎。
見愛珞妲兒不停摸摸看看,雷法特暗暗創造出更多美景與童玩,讓她完全忘了時間。而他也察覺,即使能自由改變夢裡的人事物,他竟無法阻止太陽的西落。
晚餐過後,雷法特仍未回來,得到女侍通報的蘿蕾娜坐在床邊,擔心地傾聽隔壁房裡低低的飲泣聲。
「克萊兒在哭……」蘿蕾娜憂愁道。
「那是她命中必須承受的悲傷,別人無法分擔,如果連妳也悶悶不樂,還有誰能安慰她?」比起克萊兒,長牙更關心的是這個只會替別人擔心的女孩。
「嗯。」蘿蕾娜應道。
克萊兒應該知道,即使黑菲特洛沒死也很難完好無缺,爆炸的威力與落石的重量不是人類之軀可以抵擋,雷法特越晚回來只會讓克萊兒在胡亂想像中不停責怪自己。
「去拍賣會參觀吧,希維爾和傑洛斯已經過去了。」見蘿蕾娜的心情因那哭聲變得沉重,長牙提議道。
「我不想去。」蘿蕾娜搖頭,下床吹熄桌上的燈燭,又躺回床上,拉高被子:「對不起,長牙,今晚讓我一個人睡吧,我保證今晚不去打擾克萊兒。」
「……好吧。」長牙見狀無奈,搖搖狼尾,走出了房間。
天才剛黑,再怎麼累也不可能馬上睡著吧?
真是個傻孩子,連別人的煩惱也要煩惱。
毛茸茸的尾巴又搖了搖,三層熒煌的水結界悄悄罩起十九號房。
這樣就聽不見克萊兒的哭聲了。
無事可做的長牙想到蘿蕾娜的衣裳經過這段時間已破的破、髒的髒,決定去街上轉轉,看能不能買到幾件適合的衣服。
咬起離開房間時拖出的錢包,牠走向大門,走廊上凌亂的狼腳印在通過一號客房時已變成人類的足跡。
天很快就黑了,愛珞妲兒結束她的冒險,戀戀不捨的回到雷法特身邊。
「該走了對嗎?」
「要是妳累了的話。」雷法特眨眼暗示道,「如果妳還想去什麼地方,我可是奉陪到底喔!」
愛珞妲兒聞言笑顏逐開,知道這次已經不用急著回家。「那……我想看煙火。」
「煙火啊……」雷法特思量著。
他從沒仔細的欣賞過煙火,只有回路經德瓦索王城薇珥廣場時,正逢舉辦花火節,煙花一枚接一枚放得滿天燦爛,而他卻因任務在身無法逗留,只有匆匆一瞥。
「不可以嗎……」她小聲問道。
「當然可以!」雷法特滿口答應,「不過妳得先把眼睛閉上,數到十才能睜開,可不行偷看啊!」
「嗯。」愛珞妲兒用力點頭保證,「一……二……三……」她慢慢數著,一邊豎起耳朵傾聽,聽見四周人聲漸多,談笑鼎沸不絕,臉上的微笑也逐漸擴大。「……十!」她迫不及待的睜開雙眼,發現自己站在一個空曠的大廣場上,廣場中心有個突出的平台,上頭擺滿各式各樣的煙火。
「往這邊走吧。」
大部分的人仍在悠閒散步,雷法特牽著愛珞妲兒到廣場周邊逛起攤販,沒多久她手裡就塞滿了玩具、棉花糖、爆米花與繁星一樣的七彩糖果。
「想要什麼儘管說。」斜戴著小熊面具,雷法特手裡拿著汽球,嘴裡含著冰棒道。
街上有情人、有帶著孩子出遊的父母,也有相約玩樂的朋友,而他們現在看起來就像一對真正的兄妹吧!
「嗯。」愛珞妲兒挖起一匙冰淇淋,歡歡喜喜的吃著。
「客人,買隻柯拜吧,牠能為您叼回最美麗的煙火花噢!」留著兩撇山羊鬍子,手裡捧著一隻白色紙鳥的瘦老伯站在兩人面前招呼道。
「煙火花是什麼?」愛珞妲兒不解的問道。
「煙火花啊,就是煙火開出來的花。柯拜是很受歡迎的煙火鳥,只要對您看中的煙火扔出柯拜,當牠的嘴碰觸到花火節的特製煙火,就會變成和那朵煙火相同顏色的花,緩緩從星空中飄入您的手心,這可是花火節的重頭戲,只能說是經典啊!得到煙火花後,只要插在瓶中定時換水,就能開到明年花火節前夕,相當具有紀念價值呢!」他推銷似地將紙鳥仔細展示後放在愛珞妲兒懷中成堆的糖果上,他知道在這種節日裡,做兄長的是不會讓妹妹失望的。
「你的柯拜還有多少?」果然,見愛珞妲兒一臉心動,雷法特立刻掏出錢包,山羊鬍老伯滿面笑容的指向他的攤位道:「滿滿兩大簍子!」
「我全買了。」不問價錢,雷法特直接丟給他十枚金幣。
「謝謝、謝謝!啊,對了,放煙火的威達私下跟我說,最大最漂亮的煙火排在最後一個,您將柯拜留在我這,我會抓準時間讓它們好好表演的!」福星上門可不是家常便飯,拿了錢,山羊鬍老伯變得分外熱絡,可不因多收了費用而心虛不自在。反正富人的錢不是錢,客人花得開心,他收得高興,大家愉快就好。
雷法特頷首,這時天空爆了幾枚響炮,遊客逐漸往薇珥廣場聚攏。
「那是煙火晚會開始前的信號。」山羊鬍老伯道,順手熄掉攤位上的油燈,「這是為了讓煙火看起來更漂亮。」他解釋。
其他攤販也陸續熄滅火光,雷法特把放柯拜的工作交給他後,便將愛珞妲兒抱上肩頭,擠入鬧鬧嚷讓的人群中。
很快的,第一枚煙火升上天,綻出兩顆緋豔紅心,頓時為夜空增色不少。煙火晚會正式開始後,不時有人將柯拜放上天,煙火花零零星星飄下,落入所有者掌中。
「煙火的生命那麼短暫,為什麼煙火花卻可以開上一年?」
閃著螢光的花粉在空中留下飄悠的軌跡,愛珞妲兒聞著裊繞在廣場上芳馥的花香,問著。
「就因為煙火生命短暫,才需要煙火花的存在吧。」
「可是,這是花火節,不是煙火花節,大家對煙火花的期待卻更甚煙火!」她噘起嘴兒道。
「不會的,煙火花是人們對煙火那份喜歡的延續。妳覺得他們在期待煙火花,但其實他們更期待出現漂亮的煙火來使煙火花更漂亮。」他反問道,「妳呢,又是為了什麼想要煙火花?」
「就像照片一樣!」她比喻道,「雖然有期限,卻可以保留今天的回憶,照片消失那一天我一定會想再回到這裡的。所以,我想要煙火花。」
「大家一定也是這麼想的。」他道。
煙火一朵比一朵妖豔,遊客們手中的柯拜也已經放得差不多,不知過了多久,有人喊著:「這是最後一枚了!祝各位花火節快樂,還有,明年見!」
最後一朵煙火綻開時,數百隻紙鳥成群飛離竹簍,箭矢般射向天際,準確地捕捉那易逝的色點,煙火花登時星星點點飄落,淋了他與愛珞妲兒滿身。
「好美啊……」
兩人埋在花海中,聽著旁人驚羨的讚歎,當眾人為這宏偉壯觀的花雨陶醉而寧靜下來時,愛珞妲兒忽然道:「各位,請挑一朵你們喜歡的花帶回家吧!」
廣場一時歡聲雷動。
男女老少紛紛彎腰拾取腳邊的煙火花,無論認識與否,大夥兒都面帶笑容與身旁的人歡娛同道:「明年見!」
「這樣好嗎?」他問。
「嗯,沒關係,我只要兩朵就夠了。」她知足道。
「兩朵?」
「一朵是送給雷法特哥哥的」她笑著將煙火花分給他,然後輕輕掙扎道:「我想下來走走。」
雷法特順著她的意,對待易碎品般將她小心放下。一踩上實地,她便與他拉開了距離,他納悶著,突然明瞭。
他舉起手中的煙火花,進行最後的邀約與祝福。
「明年見!」
她卻默默不語。
「怎麼了?」他百思莫解道。
「我不能……和你約定。」她感傷道:「因為明年太久了。」
「那就改約明天吧。」以為自己看透了愛珞妲兒的心思,他只是輕鬆道。
「對不起……可是……還是不行。」她道著歉,眼中水氣快速積累,「只剩五分鐘而已,我必須走了!」
不能哭……因為今天真的好開心……可是……為什麼雷法特哥哥的臉還是糊掉了?
「這是我生命中最棒的一天,比上次還要更棒!啊……我忘了,我已經沒有生命了……不過,我還有靈魂,還能和雷法特哥哥一起度過人生最後一晚,我真的很高興。」
聽著她的告白,雷法特喉頭一緊,呼吸一窒,想出口的話卻像融化的冰塊,順著喉嚨全流進胃裡。
她是真正的愛珞妲兒……不是他的幻覺?
「如果知道我不是幻影,你一定會對我更好一些……你想這麼說對嗎,雷法特哥哥?」她淚中含笑道:「可是,那樣子我們也許就不會這麼快樂了呀!」
歸去的遊人從他倆之間穿過,愛珞妲兒的身影頓時被完全遮蔽,消失在他的眼中。
恐懼在心底滋長,他急切的想衝上前去,想在她消逝之前將她用力擁入懷中。
但,他沒有這麼做。
一個暗殺者應有的沉著宛如陰魂般纏住了他的身體,他握緊拳,在不想失去與必須冷靜的意念間,載沉載浮。
「十年了……妳想要的就只有一天嗎?」隔著人群,他心痛的問道。
對邊一陣沉默。
「對啊,十年了……」愛珞妲兒的聲音飄飄渺渺傳來:「雷法特哥哥,你可曾想過,二十歲時候的我會是什麼樣子?說不定可以當你的新娘吧……要是我還活著的話。」
「我會娶妳,」河水般流之不盡的遊客令他震怒,他集中意志,將不該逗留在他與愛珞妲兒之間的障礙全數清走。「立刻就娶!」
夢境,又回到一片空白。
沒有廣場、沒有攤販、沒有其他閒雜人等。
只剩他與……
那是……愛珞妲兒?
他呆若木雞。
「雷法特哥哥,長大後的我好看嗎?」她雙手輕握著煙火花,羞怯怯問道。
他很笨,不像維維德亞般,能用天下間最優美的辭彙來頌讚當前嬌柔的粉紅玫瑰。就算可以,也被她眉眼間不經意透出的嫵媚給迷惑得瓦解冰消。
心中永遠的女孩轉眼長成絕代佳人的震撼,讓他倒抽了一口氣,一時竟不知該如何表達,只是吶吶道:「……很美。」
「謝謝。」她稚氣的微笑。
那笑顏就像夕陽,雖然美麗,但也到了盡頭,彷彿即將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耳邊只聽得她交待後事般說道:「我房間梳妝臺最後一個抽屜裡,有封給大哥的信,請幫我轉交給他。還有……害你被大哥刺傷,真的很對不起。」
雙足凌空飄起,在她身後,突然立起一面大鐘,彎曲且足有一人高的黑色指針一秒秒向前推進,她的身體也漸漸、漸漸的透明。
十一點五十九分又三十秒!
「別……」
說「別走」,又有用嗎?雷法特伸出的右手頹然縮回。
「一天就夠了,真的。」愛洛妲兒臨別前道:「煙火只有幾秒的壽命,但它留給人們的回憶就像彩虹一樣,雷法特哥哥也是一樣的。」
十二時一到,他只聽見「喀」的一聲,掛在胸口的琥珀倏瞬裂成兩半。
詭異的時鐘消失、愛洛妲兒也不見了。
只他一人獨自留在夢裡。
「我回來了。」恢復成孩子樣的愛珞妲兒帶上夢境之門,對翹著腳坐在大沙發上,右手握著紅色鑰匙,左手拿著懷錶倒數,臉上有絲不耐煩的妮珞說道。
「分秒不差。」妮珞左掌一握,闔上錶蓋道。「這樣妳就沒有遺憾了吧?」
「嗯,謝謝妳。」
「謝什麼?」
「謝謝妳讓我和雷法特哥哥見面。」
「和雷法特先生見面是妳的決定,謝我做什麼?」她並不領情,「倒是妳,滿心只有約定,倒把妳大哥擱在一旁,他愛妳的程度可不輸雷法特先生。當然這和我是沒什麼關係,妳覺得高興就好。」
「我……當然也想過……可這樣子去見大哥,他也只會罵我吧……」一想到泰喀杰忒嚴肅的軍人面孔,愛珞妲兒不禁膽怯。
「算了,別向我解釋。我幫妳打開輪迴之門,妳還是快點走吧,別在會客室裡礙我的眼。」她從沙發中起身,走向那扇連通各種空間的大門。
「妳不把我變成娃娃嗎?」愛珞妲兒問道。
「我當然想。」妮珞停下步伐,伸手托起她的下巴道:「這麼可愛的臉蛋,漂亮的大眼,還有那又卷又長的頭髮,若不是為了導正死之書的錯誤,我永遠都不會放妳走。」
「什麼呀……不把她變成娃娃啊……」
「好不容易才又來一個客人說……」書架上的布偶們吱喳道。
其實它們也知道,就算把愛珞妲兒變成娃娃也於事無補。上回被闍魅消滅的布偶們留下的空位至今仍無魂遞補,要輪迴恐怕還得等上好幾百年。
愛珞妲兒甜甜一笑,將手中的花舉到妮珞面前。
「這朵煙火花,送妳。」
「我對花沒有興趣。」她冷哼道,「而且我已決意要放妳走,妳用不著刻意討好我。」
「但我輪迴之後一定會忘了雷法特哥哥,也會忘了為什麼會有這麼一朵花。」愛珞妲兒道,「會客室的時間是靜止的,所以煙火花能永遠開下去。妮珞姐姐,要是妳不喜歡,就當幫我保管好不好?」
「沒見過像妳這麼囂張的亡魂,竟把我的會客室當成倉庫。」她嘴上說得刻薄,卻仍是接過煙火花,不太高興地嫌棄道:「煙火花嗎……就一朵花而言,它的顏色實在太假了!」
「因為是煙火變成的嘛!」
現在……是怎樣了?
雷法特在黑暗中發著愣,只想打個瞌睡,沒料他卻真的睡著了,而且睡了好幾個時辰。剛才的夢他已記不清,只是心中仍有一絲殘念。使館已人去樓空,他們走前並沒叫他一聲,要是禁衛軍回使館搜索,沉睡中的他十之八九肯定逃不了。
雖然禁衛沒來,可不代表使館就安全,看來他們憎惡無名隊到極點了啊!
他望向北門,又看了看南門,最後起身。
這裡與歷孚亞諾芮公國間只有一個城鎮,希維爾他們一定會在那兒落腳,他還是暗中送黑菲特洛他們一程吧!
「這裡只你一個?」經過前廳時,有女聲如此問道。
雷法特繃緊身體,儘管那口氣溫和的不像敵人,但在漆黑一片的廳堂裡,她卻手持著鐮刀,顯眼的紅脣在黑暗中散發著特殊的妖豔。
「誰?」
「對你而言只是個『運送者』。」口氣依然友善道:「別害怕,人類。我只是聞到熟悉的氣味過來看看,並非來殺你的。」
熟悉的氣味?
也嗅到香味的他這才留意手裡的異物,他低頭,盯著手中的煙火花,記憶一點一滴湧回。
愛珞妲兒真的走了!但曾短暫出現在他夢裡。這朵煙火花就是她送的臨別禮物,可夢中之物又怎會在現實的他手中?
「你陷進了妮珞所編織的夢網裡。」她好意地為雷法特印證腦中答案的正確性。
「妳和妮珞是什麼關係?」他審慎問道。
說是妮珞的敵人,他卻感受不到殺氣;說她不是敵人,又一副準備戰鬥的模樣,妮珞並不是存在於這世界的人物,他在這謎樣的灰袍女人身上也感受不到活人的氣味,她在這裡尋找妮珞,是否表示妮珞不久後將前來人界?
又有何大事要發生了?
「同是生命的剝奪者。」對手不在,闍魅收起武器道:「在『夢』領域裡,妮珞可自由操縱一切,無論那夢是她所創亦或他人所作。」
「妳是……死神?」自由穿梭人冥兩界,奪取生靈降下死亡,在傳說中,只有死神才能辦到。她方才道是他的「運送者」,從死亡到地獄之門、從沉入流沙到復活,這兩段時間他都處在昏迷中,都是她運送自己嗎?
「死神只是一般的泛稱,你也不喜歡老是被稱作『人類』吧?」她道,「我不介意你叫我闍魅,活久了,輩份就變得不那麼重要。」
「妳為何在此,妮珞又為何要來這世界?」他問道。
剩下四名死神或許已經到了,他們集合在此,莫非是為了戰爭?
魔族欲染指精幻不是一兩天,參戰是肯定的,他不明白,死神團隊當年既不參予滅魔之戰,為何這回卻躍躍欲試?
「是受魔王狄斯指示?」
他明白知道的越多,他就越不可能活著,但神祕環身的死神就在面前,他卻不能忍住不問。
闍魅低笑:「狄斯大人有骷髏武騎與旋刃暗殺團便足夠了。」
不是魔王……雷法特沉思。
死神團隊不為魔族王者效力,魔王狄斯難道不怕不死族終有一天將叛亂?
「雖然簽訂了契約,我們只追隨想追隨的人。」沒等他問,闍魅自己就先說了:「至強的境界充滿無趣,為了回到人間,我們需要壽命,也就是『存在的時間』,能給我們這種東西的只有魔族。即使狄斯大人無法命令我們,死神團隊也不會背叛魔族。」
「但魔族已經放棄不死身了。」
「是啊,除了魔皇族之外。」她道,「他們有夠強的魔力維持人形、抵禦光系魔法,又何必棄不死身於不顧?」
「…………」雷法特再度沉吟。
「啊,有群人類往這邊來了。」闍魅道,腳下展開傳送陣。「妮珞到來之前,我可得保持低調,但你可以留下來歡迎他們。」說罷,傳送陣一閃,人也不見了。
「喂,妳……」快得雷法特根本沒來得及攔住她。
她不殺自己嗎?
對死神的主人來說,被知道了祕密,魔族與不死族的契約就有被破壞的可能性,闍魅難道不怕他走漏消息,激起一陣捕殺魔族的潮浪,從而失去壽命的提供者?
還是說,就算知那魔皇族是誰,他也不會動手?
令他心驚肉跳的答案閃過。
莫非……死神真正效忠的對象是……
自己明明是個好眠的人,卻在炸藥引爆、石柱壓向他的那一刻驚醒。在夢裡與黑菲特洛交換身份,體驗到那份死亡恐懼的維維德亞從床上彈起,意識到這只是個夢境後慶幸的擦著額上的冷汗。
是那傢伙來托夢嗎?
睡意全消的維維德亞掀開被子,下床給自己倒了杯冷茶壓壓驚。
以壯烈成仁的方式從追求者行列退場,就算娶到甜心的機會提升,也沒人會因此覺得開心。
「犧牲自己造福情敵」在未婚夫聯盟裡可是愚蠢透了的行為!靠別人承讓得到的愛情不但失去競爭的樂趣,也無光榮可言。
心裡唸了黑菲特洛幾句,他推開窗,藉夜風吹去惡夢纏身時的那陣熱意。
三百九十九分之一……也沒多大差別。維維德亞正這樣想著,突然發現庭院裡一個孤單的身影。
「甜心。」
聽見腳步聲,克萊兒立刻擦乾眼淚,但新湧出的淚水又在頰上劃出一道新的濕痕。
「是你啊……怎麼來了?」難得的,她沒跑,也沒心情跑。
「在想小洛洛嗎?」維維德亞坐在她的身邊,深潭般的眼瞳漾著溫柔。
「嗯……」
「但是大家只想在甜心面前表現出最好的一面。小洛洛應該也不想讓甜心見到他受傷的樣子,在完全康復前,你們要彼此忍耐啊!」維維德亞道:「壓抑的哭泣並不能融化妳心裡的悲傷,我剛譜了首新曲,想聽聽嗎?」
「我不會拍手的。」環抱曲起的雙膝,克萊兒垂下眼睫,試圖掩藏帶淚的浮腫雙眼。
「沒關係,因為我知道這次的新歌很棒啊。」他微笑道,撥起琴絃為愛人獻唱。
克萊兒默默聆聽,他的歌,和著天地精靈咒語般的吟唱風一樣流過她的心臟,純淨湧來,帶著沉澱在體內束縛她的污穢而去。
「妳可以飛的,天空並不是妳想像的那麼遠,妳一定飛得到的!」維維德亞痴迷望著她身後那對又大又漂亮的透明羽翼道。
「別害怕墜落,有個在地上守候的人會一直等待擁抱他的天使。」
不知體內風之因子已被喚醒的克萊兒張著微紅雙眼第一次正眼注視身邊的男人,只覺得,從前讓她討厭的氣息消失了。
「你不怕天使也許永不再回頭?」
「怕。不過,她一定會累的。」
「要是她決定在天空某處休息,永遠不再回到地上?」
「是,那也是可能的,如果是這麼悲傷的結局……」維維德亞不再看她,只是來回撫摸著心愛的豎琴,十分痛苦的微笑,就在克萊兒以為他會落淚的時候,他卻「嘩」的一聲跳起,妒火衝天的朝滿夜星空咆哮:「我一定要宰了那個猥褻下流,妄膽玷污天使的雜碎,再把那淫穢的地方炸爛,讓無處可歸的天使乖乖回到我的身邊!哇哈哈哈……」
「唉……我倒底在期待什麼,到底他還是維維德亞啊……」突然覺得一切變得非常可笑的克萊兒只想回房睡個覺,懶得理會被嫉妒之神附身的維維德亞,以及那些無意義的狂亂宣言。
「……甜心永遠是我的,誰都休想跟我搶!!」
維維德亞的胡鬧似乎平撫了克萊兒不穩的情緒,隔天一早,蘿蕾娜就見她呆坐在接待大廳裡,視線從不離開大門。
很明顯她是在等雷法特帶消息回來,蘿蕾娜原想與她坐著一起等,誰知手卻被芙莉給拉住,經過的長牙趁勢要她回房試試新衣服。到了午間,終於起床的希維爾拿午餐當早餐,克萊兒還是坐在那裡動也不動,蘿蕾娜看著心裡難過,卻也無法可想。當天色再度暗下來時,雷法特還沒回來,似乎受長牙私下拜託的希維爾堅持帶她去拍賣會,她又這麼給拉走了。
「啊……難得清靜的美好夜晚。」打發走女侍,傑洛斯坐在院裡的石椅上,給自己沏上一壺好茶。
許久沒能享受這樣的快樂,雖然和大夥兒一同打鬧也不錯,但偶爾一個人的獨處也是必要的。
與克萊兒所想不同,他認為雷法特的遲歸是個好的徵兆。黑菲特洛若真已身亡,雷法特便沒理由逗留,載運屍體出城的馬車不會多受危難,即便那是個罪人。
自我的時間很快就結束了,傑洛斯見克萊兒一臉慘淡行來,也知是為了什麼原因,他將第二杯茶推到桌面另一邊,克萊兒也順意坐下。
「別自我虐待,我們都失去改變過去的機會了。」他拿起塊餅乾,抬頭欣賞天上那渾圓飽滿的月亮,「心情怎麼樣了?」
「今晚特別舒服。」另一個女聲答道。
「黑暗啊……」傑洛斯並不驚訝,咬了半口餅道:「也到了該妳出來透氣的時候了。」
「可惜這杯茶克萊兒喝不到。」端起杯組,食指勾起杯耳,紅霧啜了口茶後道:「黑菲特洛人在哪兒?」
「沒死的話也許在回國的路上。又想戲弄他了?」傑洛斯問道。
「是啊,可不能辜負了今晚的魔性之月。」她道,舒展背上一對紅翼,撲打中強風颳倒了整壺茶。
「茶錢等我回來再賠。」她升空,巨大的翅膀掩沒了他眼中的月。
「不用了,只是小錢。」傑洛斯擺擺手,笑著送她:「別把人給玩死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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