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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寂寞的都市,愛情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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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點二十六分。
Heather已經睡著了,而我還張大雙眼,思考著剛才如夢幻般的一切。大約在半個小時前,我們瘋狂做愛。做愛,就像是我們從未做過那樣,我們而立之年的軀體,忽然像個二十出頭、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一樣……。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那不只是做愛。除了那個重複的動作之外,還有更多,我覺得我們是融合的。
說起來或許很怪,但我的確覺得我們是融合在一起的。
不僅僅是肉體的連結,那是一種圓滿的體驗。我從沒想到有這樣的性愛。
Heather睡著,肩膀順著平穩地呼吸起伏,如同維納斯剛誕生時,那樣美得令人驚艷。雖然我沒有拿起相機拍照,但是她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喘氣,都被我心中的底片給牢牢印了下來。我必須承認那樣的感覺或許比做愛更親密。
這些底片,會一輩子存在我的腦海,永遠不會消失。
一陣微弱的嗡嗡聲響起,我下意識往散落一地的衣服看去。不,不是我的手機,因為它還狼狽地躺在地上,用那毫無光芒的螢幕瞪著我。那是Heather的?
沒錯,她的手機就在床頭櫃上震動。不過Heather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手機響了。而我也不在意,繼續躺回床上。
攝影師可以對別人的人生感到興趣,但不包含偷窺。否則我去跑週刊路線就好了。更何況我們都已經是這麼圓滿的兩個人了,還需要相互刺探嗎?
睡吧,我心想。於是鑽進被窩,看著我心愛的女人。
我們交往也已經快要一百天了,這天我終於能夠擁有她。並不是佔有她這件事讓我開心;而是她願意把自己交給我,這讓我欣喜若狂。
對方打來了兩次,之後停了一會兒,傳簡訊過來。我搭配著忽長忽短的震動聲,睡了。
這是我人生最滿足的一夜了。
那一夜,的確是個夢。
冬天的街上,下起了無聲的細雨。如同她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不要再打給我了。」她說,依然專注地吃著她的冰淇淋。
「什麼?」我詫異地問。並不是聽不懂,而是不能明白。
她無可奈何地抬起頭,看著我的雙眼。
「我說,不要再打給我了。」
然後是沉默蔓延在我們之間,她把剩下的冰淇淋一口放入嘴裡,起身。全部動作沒有半點拖延。
「可是我不明白。」我知道再不說些什麼,一切就結束了。她是認真的!「為什麼要離開我?」
Heather吸了口氣,我不知道那是下定決心的深呼吸,還是忍住哽咽:「你不覺得,我們好得太美了嗎?在這個時候一鼓作氣結束,它才會是個永遠美麗的夢。」
「不需要。」我也站了起來,好讓自己能壓在桌子上,更靠近她說話:「為什麼要變成夢呢?我們很好,也沒有任何問題,我們有要前往的未來。這樣子不是很好嗎?」我的口袋裡還放著戒指,我沒跟她說。
她笑了笑,或是抖動了嘴角。才轉過頭來,對我說:「不要再打給我了。否則我也只好把你的號碼設為拒接來電。謝謝你,再見。」
「不!」我低沉地吼了出來,那聲音幾乎是從我齒間擠出的:「難道都不算什麼?那一晚我們……那時候我知道我們是一體的,我們是彼此在尋找的那一塊拼圖。少了妳我的拼圖就不會完整,少了我的妳也是。『這麼確切的愛,一生只會有一次。』」
她這次對著我,真的笑了:「那晚?……哈哈,你是說那晚啊……。那只是上床而已,我們也只是需要個伴罷了。親愛的,關心並不能跟愛混為一談。這些日子我過得很開心。」我也很開心啊!我想這樣大喊,但她已經走向門口。
為什麼會忽然變成這樣?我們應該是天造地設的一對啊!難道她不能明白那次做愛對我們的意義嗎?我亦步亦趨跟在她後面,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我曾經以為,這個女人是真的能夠讀懂我的心思。
「『這麼確切的愛,一生只會有一次。』《麥迪遜之橋》,對吧?我們一起看過這部老片。」她沒有轉過頭,冷冽的空氣向我嘲弄著。她冷靜地說:「那你也應該記得,電影裡的結局。再見,我的Robert Kincaid。」之後她一走了之,沒有留下隻字片語。我被麻痺在原地,看著她逐漸消失在人群中,只覺得腳下的世界開始支離破碎。
什麼都消失了,我連一點立足之地都不剩,幾乎都要被地面給吞沒。
我想大叫,或是追上她,但是什麼都做不了。她已經下定決心,沒有任何話語可以挽救。
夢。
過了半年,我從友人口中輾轉得知她結婚的消息。
結婚對象是她交往多年的男友,那也不用解釋了。原來我真的是Robert。是我介入了人家的感情,沉溺在不屬於自己的快樂之中。
她沒有給我喜帖,或許是出於愧疚,也或許她真的了解我,我不會出席。
我還是死咬著攝影機,繼續掙扎著求生存。晚上,我常常都會想起那晚的激情,讓我感到無限幸福的愛意。就像是我們相遇的Haagen-Daz,那濃到化不開的冰淇淋。雖然現在融化了,我還是可以想起那個味道。
光是這麼一點幸福的殘渣,就足以讓我擁抱著入睡。
或許有一天,我能夠了解她為什麼離不開一個不在乎她的男人;或許我不能了解。
誰知道呢?當初我們相遇時不也是那麼多難以想像的事情都擠在一起發生?
我還是一個人,在這座孤單的城市中。
擁抱著孤單的空氣入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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