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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獸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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強烈的節拍敲打著,每一下都強烈到讓人全身震動。在節拍之中,混著簡單重複的音樂,是一種隱隱含著紅色基調的背景。所有人在一種相當靠近,靠近到有點危險的距離,扭動身軀、交換眼神,像是在挑戰彼此的忍耐極限。間或夾雜著DJ發出幾聲嘶吼,人們的情緒跟著飆到高潮。
那群像獸般扭動的男男女女,許多其實並不熟識。就算真的認識,到了舞廳裡也認不出誰是誰。那深深藍色,昏暗難辨的燈光,再加上酒精催化,根本看不清楚眼前是誰。不過沒有什麼關係。酒、令人暈眩的音樂、灰暗燈光,全都變成最好的藉口,讓人們盡情放縱。一個女孩在眾人簇擁下,將上衣整件掀起,露出底下黃色的比基尼。然後挑逗地撫著另一個男人的胸口,在他面前賣力扭動腰肢,人們圍繞著、歡呼著。
像是某種儀式,對著你不認識的人釋放慾望,從一整天正經的軀殼下獲得解脫。在這裡不需要任何規矩,每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是省去戀愛的過程,只要取得結果的場所。彷彿在對抗整個社會的規則,什麼都不需要。只要你手段夠好,至少今晚一晚,就不用一個人睡。
她事後常常想,如果那天少喝幾杯酒,或是有帶幾個姊妹,是不是一切就不會發生了?她不知道。她甚至說不上來,那天的事是不是不該發生?
舞池中瀰漫著煙味、酒味、別人的汗味。她在人群中舞動,衣料單薄的低胸小可愛跟熱褲完全遮不住她的好身材。而她扭動的樣子是那麼煽情,像是已經飢渴得無以復加。她惹得周邊所有男人慾火焚身,當他們要靠近她時,她卻笑著閃到別處。她喜歡這樣子,拿點甜頭出來吊吊胃口,但不讓他們真的吃到。
想要嗎?那就懇求我吧。盡你們的所有力量懇求我,求我打開心房吧。她知道自己想要的只是被懇求,她是主宰者,她是這些男人的女神。
所以當那個男人舞動到她身邊時,她並沒有多加留意。
嚴格來說,那個男人並沒有很認真在「舞動」。他一手拿著啤酒,一邊隨著音樂上下搖擺。他一下跟這團女孩玩玩、一下跟那團女孩玩玩,完全享受在其中。他並不是來跳舞的,也不吸引別人注意,他自然而然地就可以跟任何一群人玩在一起。他就有種奇特的魅力。
她沒多久就跟這男人跳起舞來。男人的手總是在她的手臂、肩線這些無傷大雅的地方游移。他也並沒有表現出許多夜店男生會有的色鬼態度,挑逗得恰到好處。就算那些觸摸背後有什麼含意在裡面她也不在意了,此刻,跟這個男人的舞讓她覺得很舒服。
隨著音樂漸進高潮,男人的手也慢慢撫弄著她的腰身。她正面迎上了男人的調情,全身貼著他搖擺。她的胸部靠著他結實的胸膛,呼吸緊挨著呼吸,變得急促了起來。只是純粹肢體上的碰觸,就讓她興奮了起來。
男人掛著笑容,彷彿他很清楚這一切。他很清楚自己對異性的吸引力,也清楚他的一舉一動有多麼令人瘋狂。他想要的,就會拿到手。
「嘿!」男人靠近她耳邊大喊。
「什麼?」
「要不要坐下來喝杯酒?我請妳!」
「那要看你請不請得起啊!」她露出狐媚的笑容。
男人也笑了,他拉開了臉,與她四目相交。那時他們都停下了動作。男人忽然喝了一口酒,跟著就往她嘴裡灌去。
她先是驚訝,慢慢地又感到一種被征服、被侵占的快感。男人不可理喻地佔有了她,把自己的唾液注入到她口中。但不知為何,她卻覺得很舒服。最純粹的,肉體的快感。不需要有什麼理由或是關係,只要有快感就好。於是她接受了那口酒,接受與男人舌頭交纏,接受完全屬於慾望的自己。
接受自己,就算這樣沉淪也沒關係。男人是那麼誘惑,讓她那麼想嘗一口。
黎明來臨之前,他們離開了夜店。在汽車旅館房間裡,兩個人不需要多說什麼。只是瘋狂做愛。就像是第一次嘗到做愛的青澀男女那樣,他們無止境地渴求彼此。他們不需要承諾、不需要誓言,不要那些之後會受傷的東西。只要在這一剎那,短暫的擁抱跟親熱之中,得到一點點溫存。
她徹夜未眠,男人抽完事後菸後,則是倒在床上沉沉睡去。她靜靜地穿好內衣褲,穿回她的小可愛跟熱褲。臨走之前,她本來想要親一下男人的面頰。想想又算了。她甚至連這男人的名字都不需要知道,何必依戀他呢?於是她就這樣關上房門,將男人留在黑暗之中。
這只不過是在孤獨的城市裡面,一幅野獸的浮世繪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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