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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殺人針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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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新聞播放著「針頭販賣機,公園成毒窟」的新聞,記者直擊一名穿著黃色風衣外套的年輕人走向販賣機,買了針頭就走進廁所的畫面。接著採訪周遭住戶跟打掃廁所的清潔工,大家都說這些人在公園吸毒,破壞當地善良風俗。接著又是幾名住戶在區公所前抗議,說這個舉動害他們房價下跌。原本政府防範愛滋的美意,卻害得所有人苦不堪言。
儁彥嘆了口氣,低下頭繼續看著眼前的資料。
是啊,毒品害人哪。資料上的年輕人也不過二十來歲,就因為吸食毒品,竟然神智恍惚到從七樓跳下來,害他現在要又整理一堆資料。要不是家屬在那邊堅持他們兒子腦袋靈光得很,怎麼會從樓上跳下?他也不用搞一堆有的沒的。本來吸毒的人就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還頭腦靈光咧!
這些家屬也真是夠胡鬧了,這件事情明擺著是吸毒後的症狀,硬要他們警察處理。要是不處理吧,他們就說要找議員來鬧個天翻地覆。不要說儁彥不想被轉調了,他們分局長官也想保住飯碗啊!因而這個案子還是得再三翻閱,非要找出讓他們心服口服的事證不可。
「學長,怎麼樣?」
儁彥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的學弟小強來了。「想不通哪,法醫又說他體內雖然有安非他命反應,可是在事發前應該是已經退掉了,不會產生幻覺。唉,都怪那法醫在那邊應該來應該去,沒事搞得我們累得像狗一樣。」隨手將資料往桌上一丟,他已經不想再管這個案子了。
年輕警察小強搔了搔臉頰,也是一臉為難的樣子。「不然我們再去現場走一趟吧?」
「現場有屁用?證據都在局裡了。我就是想不通這件事明明就已經很清楚了,他就是個毒蟲嘛!吸了毒後產生幻覺是很正常的事。他們還要我們怎麼樣?」儁彥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一邊思索。
「唉,真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就連他們左右鄰居都知道他兒子在吸毒了,就只有他們看不透。」
「畢竟是人家父母,要承認一個孩子就這樣死了也很難。」講到這,儁彥忽然靈光一閃,跳了起來。「對呀!你說的對!他鄰居都知道啦!走,我們再去現場!」說到後來,他已經戴上帽子,準備要出發了。
小強依然傻傻站在原地。「學長,你剛剛不是才說過去現場沒用?」
「蠢啊!我們去跟他鄰居做訪談!」
「學長,訪談什麼?該問的記錄裡都有啦!」
儁彥深深吸了一口氣,這個學弟真是笨得要命。「他家人不願意接受事實,我們就讓他們鄰居告訴他們事實啊!等他家人知道左鄰右舍對他們兒子是什麼評價,他們就不會囉嗦了!」
「左鄰右舍的評價他們怎麼會不知道?」小強還是傻傻的問。
「現在人遇到鄰居最好是會講超過三句話啦!走啦!」說完,他已經踏上機車。沒多久小強也跳上車,兩人驅車前往案發公寓。
「你是說張家那個小兒子喔?我平常也都不知道他在幹嘛。看到人也都不打招呼,每天早上就往公園跑。又不是老阿伯還要去公園運動,奇怪了耶。後來才知道他在吸毒喔!唉呦真夭壽,難怪我看他平常都怪怪的,那個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恐怖喔。」聽到警察上門來詢問,住在他們樓下的歐巴桑原本是很驚慌的。但明白他們的來意之後,隨即滔滔不絕開始念起來:「我跟你說喔,有一次我女兒出門啊,那個年輕人就跟在後面。我女兒嚇死了,晚上我們這邊樓梯沒有燈,一片暗摸摸的,張家小兒子就偷偷摸摸跟在後面。好險我女兒聰明,下了樓後躲便利商店,看到張家小兒子走掉之後趕快躲回來。不然不知道那個人要對我女兒做什麼事喔!」
儁彥一邊聽,一邊認真做筆記。小強顯然是覺得很無聊,拿出他的手機玩了起來。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就站在公寓門口,聽著歐巴桑嘮嘮叨叨,也真稱得上是奇觀了。
法醫說,案發時間——也就是晚上九點——張家小兒子身上的安非他命藥效應該過了,不會做出從七樓跳下去的舉動。可是除了吸毒神智恍惚之外,還有什麼能夠解釋他跳下去的原因?他又沒有留下遺書,也沒有跟人扭打的痕跡。因此儁彥決定不要去理會法醫的證詞,他要從左鄰右舍口中得知當晚的狀況。張家小兒子當天晚上一定有吸毒,就算沒有人能夠直接指證,至少也有人可以證明他平常天天吸毒。只要這樣的證詞到手,張家兩老也不能再嘴硬了。雖然有點殘酷,但是他要讓張家兩老對自己兒子徹底灰心。
「他在那天晚上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嗎?」眼見阿桑愈扯愈遠,儁彥連忙拉回來。
歐巴桑兩手交在胸前,想了想。「哪有什麼不尋常的舉動?他平常就已經很不尋常啦!」聽到這個答案儁彥正打算道謝,要往下一家走去,歐巴桑忽然又開口:「誒,說起來他那天倒是很不尋常。」
這句話讓儁彥在黑暗中找到了一絲光線「什麼不尋常?」他連忙問。
歐巴桑露出開朗的笑容。「就是他那天很正常啊!他平常喔,都嘛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那天不知道怎樣卻很正常。他看到我還有打招呼耶!我看喔,可能那天他剛好醒過來啦!」歐巴桑搖了搖頭。「我看他那天是沒有吸毒啦!」
「這就交給我們警方來判斷就好。」儁彥嘆了一口氣,怎麼他那天反而更清醒?這不是愈問愈遠嗎?
忽然一支iphone跑到他面前,畫面上是一個網路新聞的照片。儁彥呆了呆,原來是小強在獻寶。「學長你看!這個跟那個當事人是不是很像?」那是他在局裡看到的「公園提供針頭」新聞,圖片上是一名穿著黑色風衣外套的年輕人。記者顯然是偷拍的,那個畫面並不是很清楚,哪裡看得出來像不像了?
不過愛湊熱鬧的歐巴桑卻靠了上來,她看到圖片後拍了一下手。「對啦!那就是張家小兒子啦!電視上都有報捏!」她講得好像是這棟公寓發生了什麼光宗耀祖的事情一樣。
「電視新聞都有報?」儁彥愈聽愈模糊了,張家小兒子自殺的事情明明沒有新聞報導啊!
「嘿啊嘿啊,第四台還有做那個什麼體檢新台灣,天天都在報導捏!」歐巴桑說著,帶著兩位警察走進屋裡,打開電視。她迅速切換了幾個新聞台,果然馬上在其中一台看到了同樣的新聞。
新聞內容一樣是在講公園提供針頭,只是這次又比照片清楚點,而且還是錄影畫面。從錄影中的身型、臉型,明顯看得出來是張家小兒子。臉上沒有打馬賽克,當他買好針頭,彎下身拿取時,整張側臉立刻被照得一清二楚。
「你看你看,哎唷,現在的年輕人真是糟糕。張家那個小兒子就這樣跑去公園買針頭,一點也不知道害羞!如果是我女兒這樣做喔,我早就叫她一頭撞死了!那天新聞一出來,我們整棟大樓都知到了耶!現在媒體真厲害,做什麼壞事都拍出來。人家說人在做天在看哪!」
歐巴桑說得起勁,儁彥卻感到雙手發冷。「小強,回去了。」他不帶感情地說。
「什麼?學長,我們還沒查完整棟大樓耶!」
騎車回去的路上,小強一直沒頭沒腦地發問,但儁彥一句都沒回答。法醫跟歐巴桑說得都對,那天張家小兒子的確是沒有吸毒。新聞是在他跳樓前一天播放的,當天整棟大樓就都知道了。
沒想到安非他命還沒殺死他,記者就已經殺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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