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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點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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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上最令人忘卻煩憂的事,莫過於點菸;這世上最令人煩憂的事,也莫過於點菸。
菸,懂菸的人,莫不把菸當作是最好的伴侶——無論你單身與否。一伸手、一點火,隨著吞雲吐霧之間,那直衝腦門的忘卻快感,比任何鎮定劑都還有效。幾口下去,菸就幫你把腦袋裡面煩憂的事情搬出去,住了一個全然的「空」進去。不管股票跌了多少、情人怎麼樣暗地裡偷腥、家人病得多深重,點了菸,你就構築起一個屬於自已的空間,無人能打擾。就像是飄然到了全然靜默的世界,冷靜與空蕩。
更懂菸的人,抽捲菸。自己用手捲起菸的趣味,彷彿光是捲菸這個動作就能使人忘卻煩憂。點起菸,那微微苦澀的香氣,彷彿令人微醺的醇酒,甚至比酒還要香。除了父母,世上從沒一個人願意燃燒自己的生命為你換來快樂,但是菸願意。捲菸的氣味,讓你不只是抽菸,更像是與知己聊天,濃郁而強烈,又有體諒人的香味。繚繞的雲霧從眼前裊裊升起,就算只有幾分鐘,也能感受到人生中無法捉摸的境遇。那種無奈與可嘆。
人生許多事情就像這陣煙一樣,從你面前出現,又在你面前散去。你試圖用手緊握它,卻發現這一抓什麼也沒有,它反而散得更徹底了。抓不到的事情,莫強求。強求煙霧永遠陪著你,就像強求失去的東西回來一樣,沒有半點意義。我們一生中有多少東西,就像這樣在眼前消散而去?一陣煙,千古絕唱,如金風掃落枯葉般,無情也不需有情。
但菸也令人煩憂,究竟要繼續傷害自己身體尋求解放,還是為了身體忍受痛苦?這是所有菸槍都會面臨的問題。所以說最令人煩憂的事莫過於點菸,陪這朋友聊天,他卻會傷害你的身體。究竟是聊下去好呢?還是從此絕交好?幾乎是每天,所有抽菸的人都會這樣天人交戰。贏了的人,莫說他意志堅定;輸了的人,也無需遭到責備。這是人生的一個選擇,沒有對或錯,只有要或不要。
是的,菸會殺人,但不抽菸難道就長命百歲?無論先來後到,我們總是在朝著死亡逐步邁進。人出生就是為了再度死去,死去的人為了提供未來的新生。慢性自殺是為了熬過艱苦的命運,從短暫的人生偷得一點餘歡。愛茶的人喝茶、愛詩的人作詩、愛人的人關懷人,所有人生的行動,都是為了在人生中偷得一點歡愉,就連賺錢也只是為了讓人生更快樂。那麼,我們用廉價的歡樂來滿足自己,說起來也沒什麼不好。最多副作用就是提早死亡,可要是活得不開心,難道連用菸逃避一點壓力,也是罪大惡極?
菸不是惡魔,抽菸的人更不是罪犯。一口菸換來短暫的歡愉,比做愛更划算。每當抽菸時,我習慣一個人。固然一起抽菸,大家都忘卻了心靈上的高牆,更肆無忌憚地聊天;然而一人抽菸有一人的爽快,獨自領會這位朋友對你說的話,傾聽風與大地的聲音。我不是修道者,無法打個坐就進入這種境地,但至少抽菸的當下,我可以接近它一點。隨口而出的吐納,像是與天地一同呼吸。
菸又陪我度過了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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