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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刺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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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蝟總是種不好接近的動物。雖然日換星移,現代人也有養刺蝟為寵物的雅興,終究還是不如貓呀狗的那般普遍。原因嘛,莫不是因為那渾身倒刺實在讓人不敢恭維。一旦遇上什麼危險,刺蝟就會豎起如汗毛般密集的倒刺保護自己。獵人們別說要抓了,光是看著那身刺就夠令人腿軟。獵人如此,那麼主人總會好點了吧?然而即便是養刺蝟的人,也要張大雙眼,一旦刺蝟受了驚嚇,還是立刻捲成一團針球,到時扎手扎得哭爹喊娘,也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這種時不時張開刺針的行動,可不要說是刺蝟膽子大,愛傷人。實際上,刺蝟的膽子可不比兔子大上多少。給身上長滿了刺,弄得一身「我很難惹」的樣子,其實藏在刺針底下,他也不過就是一團柔弱的小肉球。也正是因為自己太容易受傷,所以才要先讓人不敢靠得太近,靠近了也不敢隨便伸手碰觸那柔弱的一塊。總而言之呢,就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機制。需要這麼小心翼翼保護自己,也是因為在那保護之下,其實是個容易受傷的軀體。這麼說來,刺蝟跟笨拙的人,似乎也頗為相近。
人呢,也常常是種刺蝟。愈是脆弱的人,就愈是喜歡保護自己。我們用不同的方式構築出人們眼中所謂「堅強」:妳是無所不能的堅,我是孤僻冷漠的強。至少在任何人眼中,我們都是即便一個人也能夠自由自在的。但有誰知道在這些保護之下,真實的我們是什麼?
我不喜歡讓人往我裡面挖,因為挖出來的都是些破碎、痛苦的片段。我並不喜歡那樣,更不要說將這些片段挖出來時引起的陣陣痛苦。當朋友嘛,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聊聊哪個電影好不好看,這樣不就夠了?而且我相信大多數的人也都是這樣。沒有人會一見面就掏心掏肺,把所有隱藏的自己都給表達出來。我們都為了防被自己戴著面具。不同的是,有人戴了面具還能夠開開心心地,過著半是面具半是自我的人生,但我卻不。
所以我選擇當個帶刺的人。別叫我戴著面具,假裝跟所有人都是好朋友。即使見到明明就不喜歡的人,活在明明就不喜歡的環境、聽著明明就不喜歡的對話,還要我假裝很開心。那是社會對「正常人」的期待,也是周遭人們最喜歡的樣子。但我不喜歡。既然這樣,最好的辦法就是一開始就不要接近我吧?我是個冷漠、話不多的人,也很少參與什麼社交活動。時間到就來學校,時間結束就回到家。也因為這樣,我替很多人省去了認識我的麻煩。因為,即便認識了我,我沒有勢力可以讓你在學校坐大;我無法舌燦蓮花讓你天天開心;我沒有好酒量與你對酒當歌;我更沒有看〈康熙來了〉能跟你討論明星。
我所擁有的,只是閉鎖在這七尺之軀內,早已經枯萎老去的靈魂。我沒有活力、沒有才能、就連走出一步的勇氣也沒有。所以我讓任何人難以接近我,甚至是被我刺傷。這樣子就好,只要他們一直停留在「這個人很難接近又很古怪」的印象,他們永遠也不會接近來碰到我那一塊。
我是一隻刺蝟,而我親愛的妳,盡管各方面都跟我不一樣,但妳也是一隻刺蝟。
我親愛的妳,什麼事情都做得到,什麼責任都一肩扛。夜深人靜時卻又常常鑽牛角尖,告訴自己為什麼要把自己搞得那麼累?然後第二天,妳還是抱著全新的心情,繼續為了身邊的人勞心勞力。妳一天又一天努力成為所有人的靠山,每個人都當妳是可靠的大姊姊。但妳的堅強也是一種隔離。
「姊姊我一個人也可以過得很好,不管是生活還是工作我都可以搞定。我不需要你們任何人的幫忙。」這是妳最常給人的感覺,因為這個「不需要任何人幫忙」,所以也沒有任何人走得進去妳的世界。若我的刺是傷人的,妳的刺就是嚇人的。在任何人有機會要接近妳之前,已經有一道牆立在那邊,跟著所有人說「我很強,不需要你們」。沒有人因此受傷,也讓人們不敢隨便走近妳的世界。
結果就只有妳一個人會受傷。沒有人了解妳、沒有人聽妳說話,到了最後,也沒有人可以讓妳依靠。不管承擔多少壓力,受了多少委屈,沒有人會在意妳,他們在意的只是自己交代給妳的事情有沒有做好?他們「自己」的演出能否因為妳的幫忙更臻完美?
刺蝟們很矛盾的,他們往往極端的堅強,卻又極端軟弱。他們的刺極端堅強,要他們卸下武裝幾乎是不可能;他們的內在極端軟弱,經常會跟個孩子一樣驚慌失措。要不是這個極端軟弱的內在,他們也不需要這麼嚇人的刺。可是只有刺蝟自己最知道,他們的刺一點也傷不了人。因為傷人從來不是刺蝟的目的,若是真傷到了人,最痛苦的反而是我們本身。
大多數的刺蝟,都很在意別人的眼光。也因為太在意別人,所以只能將自己的負面情緒全部隱藏起來,不敢展現在別人眼前。至少在社會的道德規範下,刺蝟是「不正常」的。在意別人眼光的話,怎麼敢把這些「不正常」隨便讓人看到呢?然而正因為在意別人的眼光,所以當刺蝟傷到人時,往往會比被傷到的那個人更痛苦。看似讓人有距離感,其實刺蝟們往往有一顆最溫柔纖細的心。
我不敢說我溫柔纖細,但是我親愛的妳,妳是。妳是我所見過,最堅強又最脆弱的人。妳總像是無所不能,把所有責任一肩扛起。在妳身邊總是能夠安心放下一切,因為妳會全部都處理好。妳就像是個天使,被派下凡間來照顧我們這些死老百姓。但當妳收起翅膀,依偎在我身邊時,我又覺得妳只是個孩子。白天時,那股一夫當關的氣勢不見了。妳不再肩負所有責任,不需要故作堅強,腦袋也不再運轉著處理各種事情。這時的妳就像個小孩,只隨著自己的意思行動,甚至可以說是任性妄為了。那樣的妳又好纖細,單純而纖細,任何一句簡單的話都能觸動妳或是傷了妳。
但無論是妳的溫柔,還是只讓我一個人看到的纖細,我都喜歡。
當兩隻刺蝟碰在一起時,要不是刺得兩敗俱傷,就是雙方都收起刺來,和樂融融。我想,我們三生有幸,在受了那麼多傷害後,變成兩隻膽小的刺蝟;我們因為受傷而懂得惜福,也才更懂得付出。在懂了這些事情之後,我們變得更好,然後遇到了彼此。這樣豈不是三生有幸嗎?若是沒有受傷的我們,或許根本不會愛上彼此;就算愛上了,也不懂得珍惜。幸好,我們是兩隻膽小的刺蝟,但我們卻能立刻碰到彼此最脆弱的地方。並且能夠互相關懷。
親愛的妳,我的小刺蝟。或是我的天使,或是避風港。就讓我們當這世界上,最努力相愛,也最不會傷害彼此的一對刺蝟。
p.s. 給我最親愛的妳。感謝妳完整了我,讓我也有機會,用我那所餘不多的好處來完整妳。這篇文章,是因為有妳才產生。可以的話,我希望以後都能夠有妳陪在我身邊,讓我更有自信、更能走出去。親愛的,謝謝妳。
愛妳的,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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