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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2 北地商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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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北地商人
紅霞慢慢的滲入雲層,像無形的手正在將鮮紅的墨彩往那一片白色的海洋中傾倒;風卷雲涌,雲層激烈的翻滾,將一幅瑰麗的景象呈現在世人眼前。
蒼涼清澈的江水緩慢的流動著,一艘停泊在江邊的客船輕輕隨波蕩漾,客人們走出船艙,在船的兩頭舉目眺望,觀賞黃昏時分動人的江景。
“阿爹,好美耶!還有這水,你看,好清亮。”一個十三四歲,臉蛋紅紅的小姑娘指著天邊的晚霞興奮的道。
忽然所有人感到身體一輕,船家松開了將船固定在岸邊的系繩,挺直了腰,粗大的嗓門混著濕潤的江風傳入剛才那小姑娘的耳中。
“呵呵,小姑娘,不是我阮老四夸口,世上沒有比這發源于大雪山之顛更清澈的水了。不信,你喝一口試試,要是在白天啊,就像翡翠一樣,一點雜質都沒有,我們這些江人口渴時,都是飲用江水的。”
江風拂亂了小姑娘的秀發,她好奇的道︰“這江水好喝嗎?”
阮老四沒說話,傲然一笑,返身從艙內拿出一個用木桿與勺子綁在一起的長柄勺道︰“我們都是靠這琉璃江吃飯的人,從我阿爹那艘只能容納幾人的小船開始到如今這艘能運送三四十人的客船,二十多年了,我們兩代人總算是有了一點出息。但有個習慣始終沒有變,那就是喜歡用勺子直接取江水解渴。”
小姑娘不由自主的點頭,阮老四返身回艙,粗大的嗓門又一次響起︰“翠花,開始準備晚飯吧。老五,趁著還能看得見,打幾條活魚上來,讓客人們嘗個鮮;老六老七老八,系好帆;虎子,幫幫你娘。”
船家有條不紊的指揮著,船體緩緩離岸,江帆慢慢升高。只等江帆升到最高點時,就船客們也放開了胸懷,沐浴在江風之中。
正在此時,一個氣急敗壞的少年聲音打破了這完美無瑕的一刻。
“喂,船家,快停下來,等等我呀。”
船上的人望向聲音來源處,只見一個身上衣衫到處破破爛爛,連兩只手臂都裸露在外的少年正以快若奔馬般的速度向江邊疾馳而來。
剛走出船艙的阮老四眉頭一皺,將手拿到嘴邊,大聲道︰“這位小哥,船已經離岸,再停下來不大吉利。現在天剛黑,我勸佻你還是趕快回鳳陽去,找家客棧住下,明日再趕路吧。”
那少年沿著江邊隨船跑,邊跑邊道︰“我有急事要趕往南陽,請停下來讓我上船如何?我願多付船錢。”
船上的小姑娘不忍的道︰“那個,阮,阮大叔,這位大哥好像真的有急事,不如你把船停下來,讓他上來可好?”
阮老四搖頭道︰“要停下來,先要降帆減速,再緩緩靠岸,好在這里環境我熟悉,並無什麼暗蒴,倒也容易辦到;只是船已經離岸再停下來,先不要說別的客人允不允許,在我們眼中已是不大吉利的。”
小姑娘吐吐舌道︰“我阿爹教我,出門在外要予人方便,那位大哥看來很可憐耶。”
阮老四微微一笑指著那正在跟著船跑的少年柔聲道︰“小姑娘一副好心腸,將來一定能嫁個好人家。”
“大叔~~~~~你在說什麼啊。”小姑娘才被江風吹涼了的臉頰又滾燙起來。
“多謝老哥貴言,多謝老哥貴言。”小姑娘的父親連忙拱手稱謝。
阮老四正言道︰“小姑娘,不要怨大叔心硬,你看他衣衫破爛,兩臂裸露,面帶凶光,腰下配劍,我哪敢讓他上船?萬一不妥,我豈不是害了船上諸人?”
“大叔,我,我錯怪你了。”
阮老四正想再語重心腸的對這善心小姑娘說幾句,岸邊那少年突地大喝,聲音隔著近四丈的江面清晰的傳入眾人耳中。
“那船家,你到底停是不停?”
阮老四來到舷邊揮手道︰“這位小哥,恕阮老四不能從命,你還是快回去吧。”
“好!你不肯停下,我就自己上你的船!”那少年大怒道。
話音剛落,那少年竟然拔地而起,縱身一躍,如利矢般射向客船。
船上傳來驚呼聲,阮老四更是又驚又怒,這少年果然不是什麼好人。
那少年當真了得,一躍就是三丈左右,姿勢優美之極,但正在眾人要叫好時,突然身體顫抖,向下墜去。眼力稍好的可以看到他面上出現了驚駭的表情,絕非做作,可惜半空中無物可借,只能任由身體下墜。
船上又是數聲驚呼,阮老四卻是一陣躊躇,把這少年救上來的後果難以預料,但就這樣眼睜睜的看他掉入江中,萬一不善泳術,因此而死,又有愧于心。
“大叔!”小姑娘也驚叫道。
便是短短時間,那少年已經直墜江面,眨眼間半個身體入水,眼看就要被江水吞沒,就在這時忽然奇跡發生。
在眾人的目瞪口呆中,那少年已經急墜的身體忽然間改急墜為上升,不知哪來的力量斜線直沖向已經又駛開數丈之遠的客船。
一聲悶響,眾人還來不及反應,那少年的頭已經狠狠撞在了舷木上,令得船身微晃,上升力量頓失。
少年怪叫一聲,心不甘情不願的又向下墜,阮老四伸手去抓,卻抓了個空。
便在這時,身邊微風一動,一道人影射出,躍出船去,及時的伸手抓住了那少年。
救人的是一個英俊的文士,右手緊抓船舷,左手拉住了那已經雙足入水的少年,兩人就這樣吊在了舷邊,阮老四這才清醒過來,與眾人七手八腳的將兩人一齊拉了上來。
“多謝,多謝。”少年下半身濕淋淋的,像堆爛泥似的躺在甲板上。
救他的人看樣子不過比這少年大上兩三歲而已,白袍覆體,頭發烏黑發亮,整齊如羽,眉清目秀,鼻直口方,正是那種走在街上能令懷春少女暗暗窺視的英俊男子。
江風吹得他身上白袍作響,舉手投足間自有一股令人怦然心動的難言特質,讓人覺得他的每一個姿勢都是那麼好看,上一個動作與下一個動作又是那麼自然和諧,渾然天成。
小姑娘悄悄的向後退了一步,拿眼偷瞧這玉樹臨風的白袍男子,臉頰更加紅潤了。
“不用謝,只是舉手之勞。不過瞧閣下剛才的身法,實令在下贊嘆。”白袍男子柔和好听的聲音傳入少年和諸人的耳中。
剛才還像是失去了全身力氣似的少年忽然一個鯉魚打挺站立起來,眉開眼笑的道︰“哪里,哪里,不過是雕蟲小技罷了。我原本計算應該能成功上船的,誰知這船卻動了。”
少年有些懊惱的道,竟不把剛才的驚險當一回事,似乎還大為剛才沒把水流變化計算在內而生氣,眾人又是好笑,又是好氣,。
小姑娘好奇的打量著這古怪的少年,忽然間覺得此行有趣起來。面前這兩人,一個俊秀無比,另一個雖然衣衫襤褸,也沒有前者那種動人的容貌,但站在這白衣男子面前,竟然給人以另類的神秘感,讓人好奇。
白衣男子微微一笑,露出一口比身上衣色還要潔白的牙齒,更添三分魅力,讓那小姑娘又將目光偷偷的望向他。
“天色已晚,江上苦寒,如若不棄,便請入艙,由我請小兄弟喝一杯烈酒驅驅寒。”白袍人笑容似江心的漣漪般擴散至臉上每一寸肌膚,負手悠然走向已經燃起了油燈的船艙。
“這麼冷的天,你,你怎麼弄成這樣子啊?”害羞的小姑娘跟在兩人身後入艙,終于忍不住悄悄問道。
那少年回過頭來肅然道︰“我遇賊了!”
“在下白河愁,還沒請教兄台大名呢。”少年喝了一口酒道。
白袍男子微笑道︰“在下楊戩,此行是前往南陽,卻不知白兄弟為何弄得如此狼狽?”
這少年正是好不容易從沙龍巴斯手下逃掉,趕到鳳陽郡的白河愁,一路上,他只來得及清洗了一下身上的血跡。想起進入鳳陽時,因為這副怪樣差點被守城的士兵拒之門外,身上的傷勢沒有半個月休想復原,不然也不會躍江時因傷而墜江,迫得使出再動。
白河愁不由恨恨的道︰“算我倒了八輩子的霉,遇上那大惡賊,要不是我還有自保之力,差點就落在他手里。”
楊戩端起酒道︰“哦,我也曾拜師習武,雖不敢與天下英雄並肩論道,但拜過的師多了,結識的朋友也有那麼幾個,所以武力雖沒有,但眼力還有幾分的。剛才白兄弟所用的身法似乎是南方三大派之一星月門的斗轉星移之術,不過墜江後重新躍起的身法我卻不知道了。”
白河愁放下酒杯道︰“不瞞楊兄,小弟正是星月門不入流的弟子之一,此行也是趕去南陽,剛才讓你見笑了,師門身法不到家,貽笑大方。唔,對了,卻不知楊兄是作什麼生意的?”
楊戩凝視了他一眼,以手拍大腿道︰“原來你真是星月門的弟子,我素來敬仰星月門,南方從東到西,只要一提起貴派,無不豎起大拇指啊。南陽統帥水軍的慕容杰大將軍二十年如一日鎮守江南,如果不是有他在,恐怕北楚早已跨江而來,戰亂再起了,卻不知令師是星月門哪位高人呢?”
白河愁听到有人贊譽自己的師門,不免有些飄飄然,哈哈笑道︰“多謝楊大哥了,家師月滿樓,不過小弟今次尚是第一次出師門。”
“難怪,難怪,原來是當今星月門宗主的弟子,令師雖向來低調,但我所听到的,人人都認為令師一身技藝絕不在其他兩宗之下。”
楊戩正言道︰“不知小兄弟你信也不信,今日我雖是第一次見你,卻有一種感覺,他日你必是轟動天下的人物,未必就在慕容將軍之下。”
白河愁听得連身上的疼痛都忘了,他本是戒心極重的人,但這楊戩身上自然有一股奇特的氣質,令人深信他的每一句話都是發自肺腑,對他生出好感來。
白河愁舉起酒杯與楊戩踫杯,兩人一飲而盡。
“如此說來,白兄弟此去是投入慕容將軍麾下效力了。”楊戩嘆道。
白河愁道︰“不瞞你說,我此行確是奉師門之命前去見慕容師叔的。”
楊戩目光爍動︰“莫非是北楚又有什麼舉動?白兄弟別怪我好奇,只因我這種商人最怕的便是發生戰爭。南北已經有二十余年未發生大戰,只偶爾發生試探性的磨擦,我等商人才能往返于南北之間,將北方的毛皮、人參、藥材販至南方,又將南方的綢緞、瓷器、珠寶運往北地,從中取利。如果再度爆發大規模的戰爭,運輸受阻,不能及時將貨物運至目的地,不免坐看錢從手邊溜走;如若遇到亂兵搶匪,更是血本無歸。”
白河愁擺手笑道︰“你可以放心啦,北楚倒無進攻之意,只不過是吳越發生了動亂,但朝廷已經下令要平亂。”
楊戩大慰道︰“那我就放心了,正好我托以重金,請得北境瑯 派下月替我護送一批藥材,里面還有一根千年人參,一般的小賊自是不懼,但如果爆發戰爭,那就讓人擔心了。”
白河愁奇道︰“原來如此,不過你又為何獨自一人先來南陽,不隨瑯 派一同來呢?”
楊戩又倒了一杯酒道︰“我是先來打點一些事的,而且我先來南陽亦另有意義,如今能結識白兄弟,說不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白河愁訝然道︰“哦,我能幫上你什麼忙呢?”
楊戩微呷一口酒道︰“慕容將軍除了神武過人之外,膝下還有一女。”
“嗯,你說的是慕容霜師姐吧,我還沒見過她呢。”
“正是此女,虎父無犬女,我此行正是想與她攀上關系。”
白河愁古怪的看了一眼楊戩道︰“听說我這位師姐亦是位大美人,你該不會是仰慕她吧?這,我可幫不上忙。”
楊戩听他一口氣推得一干二淨,雖說是意不在此,另有目的,也不禁失笑道︰“你想到哪里去了,這位慕容小姐設計的衣飾名動南方,深得南方閥門仕族欣賞;有人得之,傳至北楚,竟有貴婦以千金求之而不得,這才外人眼中不過是飯後笑談,在我這種市儈商人眼中卻是無窮潛機。我正是想結識慕容小姐,求得她的專許權,願以四六之利,將以慕容為名的衣飾運至北方,設立專鋪,必可大獲其利。”
白河愁拍掌道︰“好主意啊,慕容師姐的衣飾當真是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的,你如果真能運至北方販賣,必能獲利,原來你是想我幫你引晉?”
楊戩舉杯道︰“正是如此,此事就拜托你了,萬勿推辭。”
白河愁想了想道︰“好吧,我素來不喜歡欠人人情,今天你怎麼都幫了我一把,不然我就掉進水里了。我也不敢在你面前打下包票,如果有機會,我一定幫忙便是。”
楊戩展顏笑道︰“多謝白小兄弟,如若事成,必有厚報。”
這一路上,白河愁與楊戩混熟,知道他祖輩經商,曾經家道中落,家產落入他人之手,以致他幼時生活艱苦,幸得其父至友,當今瑯 派宗主泉嘯天相助才能再興家聲,故與瑯 派關系密切。
瑯 派是近十年間才崛起的宗門,在北方雖比不上七大宗門,卻也不遜于白河愁所知的紫雲派、伏摩宗以及另一個落日馬場,算得上是七大宗門之下較有實力的宗派。
白河愁心中有些納悶,自己懷中連紫雲派的功法秘籍都有,卻沒有瑯 派的,也不知是寧采臣當年對瑯 派不屑一顧,還是沒有得手?不過,這恐怕只有寧采臣還魂才能解答他心中的疑惑了。
對于楊戩此人,白河愁疑心漸去,難得的對人生出好感。他初見楊戩,從他面相氣質來看,怎麼都想不到他竟會是一個商人,听得他一番解釋,才知他其實更想往遨游于天地之間,只是身為楊姓,不得不繼承祖業。
從鳳陽郡至南陽城,水路原本需月余方可至,但不知是不是終于擺脫了沙龍巴斯那霉星的原因,一路上竟然順風順水,連半輩子在江上往返的阮老四也大呼少見,,除去沿路曾停靠泊點補充物資,竟然只花二十日便到了南陽附近。
兩人走下跳板,白河愁伸了伸腰,他已經穿上了楊戩的衣服,脫去了那破爛不堪的舊裳。
“楊大哥,就此別過,你在悅來客棧中等我的消息便是。”白河愁道。
楊戩含笑道︰“也好,不過不論此事成與不成,我都感你的盛情。”
白河愁難得的感到一絲異樣,感覺如果不替楊戩說項,會生出愧疚之情,何況,他似乎還答應了事成後有重謝。
“你放心我此去見過師叔之後,如有機會,一定在慕容師姐面前提起你。”白河愁真心誠意的道。
兩人揮手別過,白河愁向城門而去,楊戩則在岸邊等待力夫將所攜物品搬運下船。
“唔,如果近日慕容的水軍調動不是針對北楚,難道會是因為吳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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