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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篇
奇幻篇

光明與黑暗
作 者
賈詡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5.03.10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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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與黑暗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3.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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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53
48 吳族山寨
剛出谷外,便听到打斗的聲音,只見白河愁被許多核島武士圍在中央,不由大吃一驚。
“快交出橫山明身上的東西。”石原真怒道。
白河愁游刃有余的跳來跳去,他被這百多名核島武士圍著,雖然沖不出去,但功力大進下,想傷他卻也困難,聞言笑道︰“什麼東西?我不知道啊,橫山明我更是不認識。”
石原真擋了他刺來的一劍,不由一驚,此人與半日前大相徑庭,不但速度快了不少,而且真氣之渾厚,隨手一劍竟讓自己虎口發麻,不知是何原因?
“橫山明已死,身上卻有劍傷,懷中之物也不見了,不是你搶了還是誰?”
白河愁死不認帳的道︰“我不認識什麼橫山明,也沒搶他什麼東西。”心道自己是拿死人東西,的確不算搶。
“白河愁,我來幫你!”夜明珠將白河愁的外衣扣緊了,毒龍鞭將外圍的幾個武士迫開,直殺向中間與白河愁會合。
白河愁見她沖了進來,頓時頭大,本來正要覷準機會脫身,現在有她在,想脫身就更困難了。石原真卻是大喜,故技重施,改變目標向夜明珠痛下殺手,好在白河愁不是夜明珠,自是不會上他的當,但想要脫身卻難了。
白河愁一記流星劍氣疾刺而出,他功力大進之下,那些核島浪人一接他劍氣,便如被大錘敲在刀上,身不由己連退數步,只有石原真狠命纏住他,硬擋數劍。石原真就算是單打獨斗也有一搏之力,現在又有這麼多武士相幫,白河愁不由心中暗暗叫苦,雖有夜明珠相幫,但體能尚未全復,異能也使不出來,又有石原真這種狠人,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了,一個不小心非死即傷,等到更多的核島武士聞訊趕來,那時便死定了。
正著急時,忽然听到一個豪邁男子聲音道︰“白河愁,還是讓我來幫你吧!”聲到人到,幾個核島武士慘叫一聲,東倒西歪,讓出一條路來。夜明珠又驚又喜的道︰“是沙龍巴斯。”
來人劍光急閃,凝起的劍光就像是一團大光球聚在劍尖般,趁著大多數人都在進攻白河愁二人,如入無人之境般沖了進來,口中大笑道︰“正是我。白河愁,這次我可是來幫你的。”
說話間,沙龍巴斯替白河愁接了石原真的一刀,又傷了幾個核島武士,石原真又驚又怒,咆哮道︰“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與我們作對?”
沙龍巴斯自是不會告訴他,他這是存心要施恩白河愁。夜明珠信心大增,右手長鞭矯若驚龍,左手短匕嚴防密守,口中稱謝道︰“多謝你,我們先一起沖出去。”
白河愁忽然一劍斬向沙龍巴斯,沙龍巴斯猛吃了一驚,連忙架了他一劍,驚道︰“我是來幫你的!”
“白河愁,你瘋了?”夜明珠也差點被他氣死了。
白河愁哈哈一笑,幻魔劍遞出,又與石原真硬接了一記,阻止了他趁機攻向夜明珠。
“嘿嘿,我什麼時候說過要你幫的。你上次在山道暗算我,這次我正好報仇。”反手又是一劍,流星劍氣似利箭刺向沙龍巴斯。

場面比先前更混亂了十倍不止,白河愁時而攻向核島武士,時而又冷不丁一劍刺向沙龍巴斯;夜明珠更是亂打一氣,既在攻石原真等人,有時見白河愁攻向沙龍巴斯,又出手阻攔;只有核島武士最簡單,一心一意想把這幾個人都殺光,但白河愁和沙龍巴斯一旦覺得吃力,馬上又會聯手對付核島人。
沙龍巴斯氣得想吐血,他從月淨沙口中得知白河愁下落後,便來到了柴桑郡,好不容易又跟蹤尋跡到此。通過山道一戰,他知道白河愁這人吃軟不吃硬,所以見到白河愁被人圍攻,本想借機施恩于他,令他不得不說出寧采臣的下落,誰知他卻借機要報仇,現在弄成三方大混戰,讓人啼笑皆非。
石原真弄不明白兩人的關系,但如果不打倒白河愁奪回寶物那是絕不甘心的,騰空而起,雙手握上長刀,左斬一刀右斬一刀,十字斬斬向白河愁。
白河愁眼楮一亮,幻魔劍光華暗浮,似有水氣急劇流過,沖洗劍身。石原真只看到黑色的劍芒耀眼生花,眼前便似多了一條黑色的星帶般,十字斬刀氣如石投大海。這一劍,卻是白河愁將黑暗斗氣用到了流星劍法之上,以黑暗斗氣的狂爆特性迸發流星劍氣!就如剛才一樣,每一劍的流星劍氣雖無法幻變萬千,但是劍氣的速度卻勝過從前;劍氣平均,再無強弱之分,縱是寧采臣復生,單憑明鏡止水察敵虛實的異能也不可能在一招半式間破去;斗氣瞬間爆發,殺傷力也提高不少,只是不如太初紫氣的圓轉如意、綿長持久,故可名流星斗氣劍!
他二次轉職成功,便想出將斗氣用在流星劍法上,只是轉職時全憑己力,消耗極大,力量雖有所恢復,卻不敢每劍都用,石原真使出十字斬,他亦只好使出流星斗氣劍。
流星斗氣劍破了十字斬,劍氣還未全消,順勢全攻來,石原真空中一個倒竄,想要避過。想然耳邊听一聲冷哼,一道寒光向她背後刺來,長刀勉強向後劈出,只看到是一個女子,身體便如觸電般拋飛。
那傷了石原真的女子,個子高挑,雙腿修美,足足比夜明珠還高了半個頭,雖是女子,眉宇間卻帶英氣。夜明珠一見她大喜,精神一抖,直沖向她道︰“大師姐!可看到你了,這下我看誰還敢欺負我!”
這女子正是夜明珠的大師姐,幽冥宗的大弟子鏡魅羅,她指著正打得不亦樂乎的白河愁和沙龍巴斯兩人奇道︰“你怎麼會來這里,還穿著男人的衣服?這兩人與你又是什麼關系?”
“我,我知道你來了吳越,所以來找你。”夜明珠臉一紅,嚅嚅的道,突然發現核島武士趁機護著石原真逃走了,不由大急,鏡魅羅攔道︰“不要追,還有很多核島人正向這邊趕來。”
夜明珠大急道︰“師姐,這個核島人壞死了,就是他差點欺負了我。”
轉過身去對白河愁吼道︰“你們兩個大笨蛋,別人都跑了,你們還在這里打個什麼勁啊?”
白河愁又是一記流星斗氣劍刺出,沙龍巴斯冷哼一聲凝神化解,白河愁也覺真氣不繼,借機躍開道︰“今天總算是報了仇,哈哈哈。”
夜明珠被他氣得說不話來,如果他肯沙龍巴斯聯手,再加上鏡魅羅趕到,石原真恐怕難逃劫數。但不知他腦袋中是怎麼想的,卻寧願冒著多增加一個敵人,四面受敵的危險,也不願聯手,還敵我不分,在這時候來報復他與沙龍巴斯間的什麼舊怨。鏡魅羅上前一步,美目中殺機大盛,向白河愁喝道︰“你用的是什麼劍法,可是星月門的弟子?”她見白河愁所用分明是流星劍法,但氣機迸發的劍氣怪異,色澤烏黑,隱透凶厲之色,又與星月門的心法大相徑庭,不由疑惑。
白河愁想起剛才與沙龍巴斯動手,連他也已經奈何不了自己,不由洋洋得意。“我正是星月門的弟子,我叫白河愁。”
鏡魅羅臉色一變,夜明珠見勢不對,連忙走到兩人之間道︰“大師姐,他是星月門的弟子,不過他救過我,你不要傷害他,好不好?”
鏡魅羅看了夜明珠一眼,臉色稍緩,收起劍道︰“他真的救過你?好,看在你的面子上,我不和這星月門的人計較便是。”白河愁听得大怒,卻看到夜明珠面帶哀求之色,好不容易忍住反唇相譏的念頭,扭頭對沙龍巴斯擠眉弄眼道︰“嘿嘿,沙龍巴斯,這下我們扯平了。不過你想知道的,你還是不知道。你越是想知道,我偏偏就是不告訴你。”
沙龍巴斯又好氣又好笑,心中搖頭,只得道︰“一路上,我們機會還多著呢。”言下之意,竟似有意一直跟著他們。

吳族與越族是吳越之地本土兩大族,兩族之人分布雜居,卻又各自聚居,因此常常發生矛盾,到得南人大量進入吳越,並逐漸掌握吳越之地的軍政大權和經濟命脈之後,矛盾更加復雜。
越族喜水,故族村寨多臨江河湖泊,通常每家一座竹樓,竹籬環繞,果樹、翠竹掩映,環境十分優美。越族人性格溫和,善紡織,愛歌舞。尤以越族女子為最,窄衣短袖,五彩繽紛,美不勝收,令人嘆為觀止。吳族喜山,聚居的村寨多建于山上,族人多善山歌,山歌言詞婉轉、奔放雄健。吳族人婦女亦擅長紡織和刺繡,所織的吳錦,以圖案精美和色彩艷麗著稱,獨特的“蠟染”更是別具一格。南人入主吳越以來,多族逐漸雜居,男子變得與南人已無多大區別,女人則多姿多采,喜在鞋、帽、胸兜上用五色絲線繡上花紋、人物、鳥獸等,色彩斑斕。
“我們有沒有走錯路啊,這里這麼窄。”白河愁倒吸一口涼氣道。
“你閉嘴行不行,鏡師姐說從這里過去就能看到吳族山寨了。”夜明珠道。
四人一行正進入一段狹窄山道,約莫里許,兩邊峭壁高達數十丈,猿猴難攀,布滿青苔,從下向上看,天空宛如一線。白河愁和夜明珠邊走邊斗嘴,鏡魅羅一聲不吭的在前領路,沙龍巴斯仍是肩扛長劍在後跟著。走了一大半,已經看到前方的出口,忽然傳來悠揚的山歌,歌聲雄壯有力,越來越清楚。男聲歌罷,女聲又起,唱的卻是清晨起來采茶,婉轉動听,夜明珠腳步不由放緩。白河愁和沙龍巴斯的心神也被吸引住了,就連本來正在思索這段狹窄山道對吳族的軍事價值的鏡魅羅也抬起頭。
男女歌聲此起彼伏,四人走出山道,卻恰好唱完,只知聲音大概方向,卻仍是不見其人,不免惆悵。夜明珠左顧右盼,忽然鏡魅羅指著前面一處已經露出的山頭道︰“快,吳族的山寨。“

吳族山寨的寨門高達五丈,寨門頂上懸了一個籠子,內中裝人,只要一靠近寨門附近就會被發現。白河愁等四人才走近山寨,早有一隊寨兵手持長槍迎出,白河愁兩旁虎視眈眈的寨兵,一面心中大罵吳族的待客之道,一面將準備好的拜帖遞了上去。不多時,從寨中傳來消息,吳族族長有請,寨兵這才收了長槍,領著四人步入這吳族山寨之中。
四人被寨兵迎進寨中,卻見正中央的虎皮大椅中坐一個花白胡子的老人,身上的裝束與剛才一路進來時看到的吳族人差不多,都是短衣窄袖,頭帶獸皮帽,帽上有插有白翎,只是質料上乘,不是寨兵身上的那種粗糙布料。
四人走進來,那花白胡子的老人與另幾個吳人一起起身,以手撫胸,輕輕欠身表示歡迎之意。
“我古布歡迎你們,來自柴桑的客人。”花白胡子老人道。
原來這老頭便是吳族的族長古布,白河愁連忙迎了上去,賓主相互介紹,寒暄了兩句,各自坐下。古布老眼掃過沙龍巴斯和鏡魅羅道︰“拜帖上寫的是兩人,卻不知這兩位也是從柴桑來的嗎?”夜明珠知是因沙龍巴斯的樣子不似南人,趕緊道︰“他們兩人一個是我朋友,一個是我師姐。”
“原來這位姑娘也是幽冥宗的。”古布臉色微變,鏡魅羅卻神色冷漠,一點反應都沒有。
古布道︰“不知你們代表鎮南王前來有什麼事呢?”
白河愁見話歸正題,干咳一聲道︰“老族長想必也知道吳越最近發生了什麼事,所以想請你前往柴桑一會,商談大事。”
古布哦了一聲,以手撫須,一臉不解的道︰“古布老邁,不知最近發生了什麼大事啊?”白河愁一怔,夜明珠搶道︰“老族長這不是明知故問嗎?現在吳越叛亂,其中有許多便是吳族之人,朝廷已經命鎮南王重掌吳越,封平亂大將軍,所以請你還有越族族長都到柴桑去,商量一下如何平息。”
白河愁點頭道︰“不錯,以老族長的威望,只要站出來高呼一聲,加上林將軍,肯定可以大事化了,小事化無,解決此事。”
忽然白河愁斜對面一個吳族男子猛地站起,怒氣沖沖的道︰“我阿爹不會去柴桑的。你們南人一向自恃,看不起我們,欺負我們吳人,他們被你們欺負得狠了,自然只有起來反抗。”
古布皺眉喝道︰“洪都,坐下。”
白河愁記得在剛才的介紹中,此人是古布之子,不由臉色微變。古布換上笑容道︰“洪都無禮,希望幾位不要在意。原來你們說的是平亂,這事我也知道,不過我雖是族長,但有些事也不是我說了就什麼都可以的。洪都雖然無禮,但他剛才的話也不無道理,我身為族長,處事得講究公平二字,如果不幫他們,卻要他們放下武器投降,似乎于理不合啊。再說貴朝廷膽子似乎也太小了,不過是一點摩擦,竟然給他們安上叛亂之名。”
夜明珠急道︰“老族長,你有所不知。貴族那些族人是真的聚眾造反,而且現在核島倭人侵入我境內,前不久才攻佔了揚州,此事是我親眼所見,絕無虛假。現在大敵當前,應當放下私怨,共同對敵,林將軍請你前去正是想商談此事。”
洪都失聲道︰“哦,核島倭人竟然真的敢攻佔揚州?”
白河愁越看這吳族一老一少越不順眼,夜明珠正想再說,古布擺手道︰“這樣吧,幾位請先在我這山寨中住下。這件事,等我與我族中大祭司商量了一下之後再作決定。”
兩人對視一眼,俱看到對方眼中的無奈,只得道︰“那就請老族長立即與大祭司商量,早日作出決定,讓我們也好早點回去覆命。”
四人被吳人引去休息,洪都騰的一下從坐位上跳了起來,走來走去道︰“阿爹,我們絕不要去幫南人,干脆也起義算了。我就不信我們吳人真的不是那些南人的對手。”
古布猛拍了一下椅把,怒道︰“你閉嘴,你看看你,都快做父親的人,還是這樣沖動,將來怎麼繼承我的位子?你知道什麼?林鎮南在吳越素有威信,不然南人也不會重新讓他治理吳越,他現在手頭雖然只有幾千兵馬,但其他城池的兵如果也歸他統率,絕不可小視。我們那幾支起來反抗的軍隊雖然人數遠勝,但都是烏合之眾,而且他的夫人本是以前的越族族長之女,越族的只有極少數起義,到底納西的態度如何,不得而知。”
洪都坐下,泄氣道︰“那怎麼辦?難道你真的听他們的,去幫助南人平亂?站出來讓族人投降?”
古布老眼中精光一閃,冷哼道︰“那也未必。”
一個吳族寨兵出現在門口,古布招手,寨兵走了進來道︰“族長,上次那些人又來了。”
洪都道︰“什麼人?”
寨兵答道︰“就是上次來那些倭人,人數比上次來的多了不止一倍,正在寨外,不知要不要他們進寨?”
古布霍然起身,道︰“告訴他們,只準進來十個人,多一個都不可以!”
寨兵應聲,古布忽又想起什麼的道︰“你帶著他們小心進寨,千萬別讓大祭司和那些南人察覺了。”

49 夏侯璇璣
車軸轉動,兩匹駿馬拖動下的馬車沿著街道向前駛動,八個青衣奴分布前後左右隔開馬車與行人。
“唉,人真多,到了御道就好了。”聲音發至馬車車廂左側,與馬車並行的一騎,說話的少年有些無奈的道。
柔和好听的女聲從珠簾中傳出︰“倫弟,既然快到御道了,你還是回去吧。”
馬上少年陪笑道︰“璇璣姐,我把你送到宮門就回去。可惜娘娘沒有宣召我,不能和你一起進宮。”
車中女子璇璣道︰“倫弟,我沒事,都一年了。”
少年雙眼不由一紅道︰“都怪我,當初威叔如果不是為了救我,就不會……”
“別說了,不怪你。”璇璣似乎也受到他的感染,聲音有些哽咽起來。
少年難過的看著車廂,雖有珠簾隔開,卻仿佛能看到車中女子那悲傷的容顏。心中如被大錘猛擊一下,更是內疚。當日如果不是為了救自己,威叔便不會戰死異域;最不能原諒自己的是,那日敵國潛入,借機縱火,竟將威叔的遺體燒了個尸骨無存。威叔一死,三叔嬸不到半年便郁郁而終,只留下因先天體質無法習武的璇璣姐孤苦無依。
一定要保護璇璣姐,絕不會再讓人傷害她!夏侯倫雙手拽緊馬繩,勉強笑道︰“璇璣姐,你的未婚夫婿就要回來了,到時我一定要考考他,過得了我這關,才能讓他娶你。”
車中女子微微嘆了一口氣,不由怔怔出神起來。夏侯倫見她沒有應聲,以為她著了惱,忙道︰“璇璣姐,我是說笑的。就算我真的想考驗他,這位羽家未來的家主相貌雖不出奇,卻是文武雙全,少年英雄。”他還有話沒說出口,听說璇璣的未婚夫婿雖然出自高門世家,卻並無與其齊名的雲夢澤那種傲氣,連家中長輩也贊賞有加。
“他,他不知變成什麼樣了。”璇璣心中一跳,卻不知是喜是悲。兩年前,他寧願游學異域亦不願與自己完婚,現在自己孤苦無依,他又會怎樣?他回來是為了自己?還是,還是終忘不了那個女子?整齊光潔的貝齒死死咬住下唇,以致唇色發白亦不自覺。
夏侯倫未察覺璇璣的異樣,只是想她高興起來,又道︰“姐姐這次終于肯走出家門來,我也放心了,上次連娘娘宣召你,你也稱病。哈,我真是替姐姐姐高興,等羽大哥回來了,你與他完婚,嫁入羽家,不但我們夏侯家與羽家就成了姻親,而且姐姐就是未來的宗主夫人了。”
未來的宗主夫人?自己真有這樣的好命嗎?璇璣美目閃過一絲淒迷,黯然道︰“倫弟,你要加緊練功才是,你也是我們夏侯家將來的宗主,千萬不要讓兩位伯父失望。”
夏侯倫低頭道︰“以前我貪玩懶惰,現在知道錯了。自從回來之後,我已經痛改前非,前天爹試了試我,才夸我有進步呢。璇璣姐,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璇璣暗暗點頭,心中略感安慰,夏侯家是北楚除了皇室之外最顯貴的高門,最重身份階層,夏侯倫從出生就注定將來會成為夏侯家新的宗主,家中無不視之如寶,可是此子雖然天份極高,卻不肯下功夫,直至出使異域大國歸來之後,與以前判若兩人,加之兩位伯父指點,借家族之力,自是大有進步。只是,只是自己父親卻看不到了,這代價對己來說未免太大了點。
一姐一弟各懷心思,忽然前方開路的青衣奴喝叱起來,接著幾聲勁氣交擊,傳來青衣奴的叫聲,只見兩個青衣奴一個倒地,一個手中長劍脫手,一個小孩跌倒在前方道中,一名男子正將其扶起,。
“住手,怎麼回事?”馬車停下,青衣奴讓開,夏侯倫踱馬上前道。
那男子看也不看夏侯倫一眼,拍了拍那孩子身上的灰塵。
“剛才這小孩突然出現在道中,幾乎被撞上,。”青衣奴見夏侯倫出頭,剛才又見識過那男子的厲害,連忙退後。
夏侯倫沒想到對方如此冷淡,只得道︰“既然沒事,只是誤會,來人,送這孩子回去,再給他們家一百兩以示安慰。”
“你是夏侯家的?”那男子松開小孩的手忽然沒頭沒尾的問道。
夏侯倫終于看到此人面目,相貌平常,但體形有異常人之處,雙腿與上身的比一般人足足長了五分之一,不由微奇,點頭道︰“在下夏侯倫,車中是我堂姐夏侯璇璣。”
“原來是北楚四大世家之首在此,難怪人命只值一百兩了。”那男子嘴角現出個略帶譏嘲的樣子,看得夏侯倫一皺眉頭。還沒等他眉頭松開,忽然眼前人影一晃,一只腳掌由小變大,充塞眼眸而來,這時青衣奴們的怒喝聲才傳入耳中。
沒想到這男子竟會向自己發動偷襲,夏侯倫來不及多想,拔劍出鞘,一道劍光嚴守面門,那腳如果原勢不變,等于自撞劍鋒。那男子似乎也知道厲害,腳到半途忽然變招,改踢向夏侯倫的腰部,夏侯倫冷哼一聲,豎劍下擋,將對方攻擊路線封得死死的,敵人除非腳比手中長劍還堅硬,否則休想傷己。男子竟然還能再次變招,那腳的關節更似可以任意轉向似的,折向夏侯倫肩頭。
夏侯倫咦了一聲,劍光忽然暴現,銀白如雪的劍光以己為中心充盈身周,銀白的劍幕護住全身,正是夏侯家的大周天劍法。那男子見夏侯倫使出大周天劍法,眼中神光一閃,並不變招,一腳硬生生踢在銀白的劍幕上。
一股尖銳更勝利器的腳勁由劍身上傳來,像是被利刀裁開似的,銀白色的劍幕向內一凹,劍光黯淡,劍勢幾乎崩潰,幸好夏侯家大周天劍法號稱防守第一,絕非浪得虛名,迅速補充的氣機將余勁消解。但夏侯家的大周天劍法號稱天下防守第一的劍法,劍勢一成,劍勁密布身前,能將敵勁迅速分解,一一均化。好不容易化解了這力道萬鈞的一腳,夏侯倫卻是驚出一身冷汗,沒想到此人竟然如此狡猾,開始故意示之以弱,剛才這一擊,連大周天劍法都幾乎被他破去。,在自己這兩年來刻苦練功,又勤于向父和叔父請教,不然說不定剛才不受傷也會被踢下馬來。
“好!”那男子贊了一聲,凌空收回踢出的左腳,卻足不沾地又是一腳踢來,夏侯倫劍光再漲,迎向敵人。腳勁與劍光在半空二度交鋒,劍光頓挫,男子卻反彈向天空,然後以更急更猛的攻勢再度踢來。
“你…”夏侯倫一個字才出口便被迫咽了回去,那男子被夏侯倫的劍勁反彈向空中,竟然並不落地,又是一腳踢來,夏侯倫不敢再大意,大周天劍法全力施展,劍幕大漲,反卷向敵手。
片刻間,兩人已是交上手,夏侯倫施出了大周天劍法,那男子也是一口氣踢了十余腳,每一腳都是借勁飛躍,從頭到尾足不沾地,一雙腿左右開弓,仿佛能從任何角度踢來,完全超出夏侯倫理解之外;但腿上力道卻是驚人之極,如力士開山。夏侯倫第二劍反攻,第三劍便受壓制,第四劍不得不再次防守,第五劍時劍幕收縮。
眾青衣家奴眼見不對,夏侯倫身周劍幕已經被壓制在極小範圍之內,那男子卻是矯如驚龍,一雙腿從四面八方轟向少主,紛紛動手護主,四周行人見勢不對,急忙抱頭躲竄。夏侯倫忽覺壓力稍松,此時他的大周天劍幕雖越縮越小,但在強敵威脅之下,平時練功不及之處反而貫通,將劍法發揮到自己的極限。劍幕雖被壓制,但是那男子也不由暗中點頭,這最後的防守頑強之極,只憑這飛龍八大式要想破敵看來是力有未逮。
“請住手!休得傷我倫弟。”一只欺雪賽霜的柔荑掀開珠簾,露出夏侯璇璣秀美的臉頰,烏黑發亮的長發柔順的垂落肩上,只是語帶冰霜。
夏侯倫終于化解了第十八腿,卻見帶來的青衣奴已經不知何時全部倒在地上動彈不得,不由又驚又怒。那男子踢出這最後一腳,借勁反躍,在空中一個漂亮的轉身,輕輕落在馬車七尺之外,負手而立道︰“夏侯家的絕學果然名不虛傳,驚擾了璇璣小姐,還請恕罪。“
夏侯倫大怒道︰“我還沒輸呢!來,來,再打過。”話剛出口,忽然身上座騎四蹄一軟,就那了跪了下去,口吐白沫倒在上,弄得夏侯倫好不狼狽。夏侯倫不料有此一變,隨座騎倒在地上,連忙爬起,這才發現幾個青衣奴也倒在了地上,不由又驚又怒道︰“尊駕到底是什麼人?為何存心與我夏侯家為難。”
“倫弟沒事吧?“夏侯璇璣見夏侯倫搖頭,心中稍安,轉頭道︰“我觀尊駕雖是粗衣舊裳,但眉宇間氣宇軒昂,絕非等閑之輩,不知可否讓璇璣知道閣下的來歷?”
夏侯倫攔在她身前,大口大口的喘著氣,卻不敢放松,這偷襲者的功力絕對在自己之上。
那男子眼中射出欣賞之意,忽然施禮道︰“讓璇璣小姐受驚了,在下只是不喜歡高門大閥視人命如草芥的作法,而且借機想見識一下夏侯家的武學。”
夏侯倫長劍一指,憤然道︰“原來是想見識我們夏侯家的武學,好,我接受你的挑戰。”但一想起此人剛才驚人之極的腿法,不由氣勢一滯。
那男子搖頭道︰“你還不是我的對手,不過夏侯家的大周天劍法果然名不虛傳。”
夏侯璇璣以眼色阻止了夏侯倫,平靜的道︰“我的家奴驚擾了行人的確是我夏侯家的不是,我願向他們道歉,不過絕非視人命只值一百兩,只是想表示一下我們的歉意,如果閣下也認為有錯,璇璣汗然,無地自容了。至于閣下要見識我們夏侯家的武學,可大大方方登門拜訪,何必學市井痞徒當街毆斗?”
男子眼閃奇光,眸中露出欣賞之色,負起雙手哈哈一笑道︰“該無地自容的應該是在下才是。夏侯家的武學雖不虛傳,但夏侯家的女子卻更是出乎我意料之外。”深深的看了夏侯璇璣一眼,言罷轉身,腳尖輕點向房頂躍去,夏侯倫大急,他不明不白的被人打得如此狼狽,如果連對方來歷都不知道傳出去,夏侯家這個人可就丟大了。
“別走,你到底是什麼人,報上名來!”
人影轉眼不見,聲音卻遠遠傳來︰“在下金家藩!”

“參見娘娘。”夏侯璇璣盈盈下拜。
“你終于肯進宮來看了我,算了,不用了,這里沒有什麼皇後娘娘,只有你的姑姑。”夏侯璇璣面前的中年女子端莊秀麗,容色和藹,相貌與她有幾分相似。
“是,姑姑。”夏侯璇璣听話的起身。
“來,在我旁邊坐下吧。”夏侯皇後拍了拍身邊的錦凳,璇璣依言緩緩坐下。
皇後拉起璇璣柔嫩白柏的手掌,輕嘆了一口氣道︰“孩子,這些日子可苦了你了。”
璇璣點點頭,又搖搖頭道︰“璇璣不苦,有兩位伯父照顧我,又有姑姑關心我,璇璣心滿意足了。”
皇後輕輕拍拍她的手道︰“你這孩子,真是懂事。好在你的苦日子就要過去了,我已經和大哥說好了,等羽家那孩子回來了,立即給你們完婚,到時我親自去向皇上請旨賜婚。”
璇璣低下頭,輕聲道︰“姑姑。”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臉皮薄。”
“不是,姑姑,我已經決定為爹守孝三年。”璇璣輕輕的道。
皇後一呆,不敢相信的道︰“三年?”
璇璣不敢看皇後,避開她的目光道︰“請姑姑成全!”
皇後用手捏住璇璣下頜,輕輕抬起她的頭頸道︰“為什麼?夏侯家與羽家聯姻之事早已定下,何況你不是親口承認喜歡羽家那孩子嗎?”
璇璣眼眸看向一旁道︰“爹剛死,璇璣不敢談婚論嫁。”
皇後松開她的下頜,微怒道︰“糊涂!你這孩子太糊涂,你可知道,你與羽星寒的婚事不光是你們兩人的事,更代表了夏侯家與羽家的。如果夏侯家與羽家能結成姻親,便可以壓倒其他勢力,改革朝政,鏟除奸黨,令我大楚重復昔日聖祖光輝。”
“姑姑。”璇璣急聲道。
“璇璣,我夏侯家兩百年來對大楚忠心耿耿,眼看現在皇上流連女色玩樂,無心朝政,廣招民抿,大興土木,強要藩國進貢奇珍異寶,引起民怨,盟國不服。如果我夏侯家此時不出來力挽狂瀾,還能有誰。羽星寒相貌雖遠不如其弟,但文才武功卻是無人能及,最難得的是志向遠大,莫非你還在怪他當年不肯提前與你完婚?須知男兒志在四方,現在羽家既然已經召回他,你們兩人完婚,便代表夏侯家與羽家聯姻完成,只要我們兩家聯手,必能保太子登位。”
璇璣咬緊下唇,良久始道︰“是,姑姑。”
皇後臉色頓時緩和下來,緊緊捏住璇璣的手道︰“我就知道你不會不識大體,你就安心等著羽家前來迎娶你吧。”
璇璣幽幽的道︰“姑姑,如果沒有別的事,璇璣就回去了。”
皇後點頭道︰“好吧,你就先回去吧,等兩天,我再召你入宮。”
璇璣心中感到一陣苦澀,矛盾之極,卻偏偏不敢說來,默默施禮起身。
皇後看著她的背影步出,才輕輕嘆了一口氣道︰“璇璣啊,別怪姑姑,誰讓你生在夏侯家呢?宮侍何在?”
黃衣宮侍從室外走入,恭聲道︰“娘娘有何吩咐?”
“皇上現在在何處?”
“啟稟娘娘,皇上現在沉香宮听大食國師摩迦講經說法呢。”
“又是那妖僧!給我起駕沉香宮!”皇後拂袖道,黃衣宮侍低著頭偷看了一眼,此時夏侯皇後一臉鐵青。
“是,娘娘,起駕沉香宮!”

50 歡喜之道

“陛下不必苦惱,陛下寵幸宮中女侍本是常事。房中之事,發生在臣民亦是普通,何況陛下是大楚至尊。”說話之人膚白如玉,皮膚柔嫩如嬰,生得高鼻深目,雙眸神光十足,深遂難測,盤膝而坐,渾身上下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氣質。他身旁的女子嬌小玲瓏,容貌絕美,小臂和腿部套有數個金環,嬌媚誘人。
“朕也是如此認為。但皇後卻要朕保重身體,連昨日金姬也學她勸起朕來。可是朕就不明白,現在明明天下太平,朕為何不能享樂一番?她們,她們難道真的以為朕不能滿足她們了?朕還強壯得很呢。”坐在對面的中年男子身體微胖,顯出發福之態,一身龍袍,臉上滿是憤憤之色。
“呵呵,皇後與金妃也是為皇上著想。不過她們到底見識有限,不明白天之道。”
那發福男子正是當今北楚皇帝楚昭,聞言微微探起身子向前道︰“還請大師為朕說說這天之道,不枉朕專程請你前來北楚一趟。”
深目中射出精芒,大食國師摩迦胸有成竹的道︰“恕摩迦直言,陛下雖是天縱英才,大楚至尊,但到底仍是肉身,因此亦有常人的生老病死。”
楚帝愕然道︰“這是當然,大師到底想說什麼呢?”
摩迦微微一笑道︰“陛下和我同樣都是出自母胎,而你我能夠誕生在這世上,正是因為你我父母的房中之事,若無此道,何來陛下與我,何來大楚萬民,不知陛下以為然否?”
楚帝一呆然後點頭,並不以為忤。摩迦又道︰“由此可知,世上還有萬千生命精華的因子都希望能如我們般化為種子降臨世間。而這房中之事正是令你我,令其他生命因子駐胎成形的通道,其中妙不可言,具有絕大奧妙,可謂是生命精華的起源。歡喜之道,多有詬言,其實是世人不知其中的奧秘,妄下斷言,不但塞斷快樂,還阻礙別人進軍天人,實是愚蠢之極。”
楚帝皺眉道︰“大師所言頗有道理。”
摩迦沉聲道︰“歡喜之道,並非沉迷,而在超越,陛下認為摩迦現在歲數幾何呢?”
楚帝道︰“大師理應達知天命之齡吧?”
摩迦哈哈大笑,手指一旁女子道︰“歡喜天,你告訴陛下我的年齡。”
歡喜天挺直嬌軀,微笑道︰“陛下,家師已經近百齡了。”
楚帝瞠目道︰“什麼?朕也煉氣,知道內功精深之人能延緩衰老,朕生平只知道劍神燕赤霞已是半仙之體,不受病老之苦,卻不知大師又有何秘術?”
摩迦听到燕赤霞之名,眼中寒光一閃,道︰“燕劍神深得仙道之秘,有此修為不足其怪,但各有秘術,摩迦亦不過是憑著歡喜之道罷了。”
楚帝聞言撐起身子道︰“哦?”
摩迦笑而不語,歡喜天雙手合什道︰“陛下,我師遍閱天下典籍,始明白歡喜之道,合籍雙修,陰陽互補,能奪天地造化,吸日月精華。”
摩迦的聲音響起道︰“陛下不必驚訝,既然你我皆來自母胎,皆是因房中之事而來,這房中之事便正是通往天道的路徑之一。陛下與皇後所慮不過是擔心身體難以消受,影響御體。但如果陛下願意,我有法傳予陛下,不但能令陛下從此再不用擔心身體受損,盡情享受房中之事的樂趣,而且還可以讓陛下采陰補陽,長生不老,甚至白日飛升!”
“朕不要什麼白日飛升,朕只要長生不老,還請大師賜教。”楚帝喜道。
“陛下,我正有與陛下結緣之意。”摩迦道。
楚帝喜道︰“好,明天朝會上,朕便讓大師的歡喜禪宗在我大楚仙都開山立派,如果大師的歡喜之道真能令朕長生不老,朕還要拜大師為國師,絕不食言!”
摩迦雙手合什道︰“多謝陛下,不過摩迦只是隨緣,是與陛下有緣,並非想憑此在仙都立派,等陛下有成,摩迦便會返回大食。”
楚帝道︰“大師不必推辭,那就算是朕的一番心意便是,不過大師打算什麼時候傳朕仙術呢?”
摩迦微笑道︰“陛下可知,歡喜之道最重爐鼎,如果有一個好的爐鼎,可以事半功倍。”
“爐鼎?哦,朕明白了,那還不容易,朕宮中妃嬪眾多,如果還不夠,朕可以下令再召。”
摩迦伸手,豎起食指輕搖道︰“陛下錯矣,在摩迦看來,陛下宮中之女十之八九都不可能成為好的爐鼎。”
楚帝露出懷疑之色道︰“難道連朕的皇後也不可能?她可是出自夏侯家的,還有朕的金姬,花容月貌,艷冠摩雲。”
摩迦道︰“金姬尚未見過,不敢斷言;皇後娘娘出自夏侯家,本是最有機會與陛下合籍雙修的,不過娘娘似乎對我懷有成見,只怕不會接受歡喜之道。”
楚帝听罷,如釋重負的道︰“原來是擔心這個,大師可以放心,任何人敢對大師無禮,便是對朕無禮!等朕依大師的歡喜之道修煉有成,皇後自會對大師心悅誠服。”
摩迦與歡喜天一起拜倒道︰“多謝陛下!”
“快起來,快起來,大師還沒有告訴朕怎麼才能找到適合自己的爐鼎呢。”楚帝忙道。
摩迦抬起身神秘一笑道︰“陛下要想長生不老,必須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爐鼎合籍雙修。但這奠基階段最是重要,我願將自己的爐鼎暫時借予陛下,祝陛下早日功成。”
楚帝大惑道︰“大師的爐鼎?”
歡喜天仿如銀鈴般的聲音傳入楚帝耳中︰“歡喜天願為陛下爐鼎,助陛下修煉歡喜之道。”
楚帝漸身一震,望向嬌媚可人的歡喜天,歡喜天偎向楚帝懷中,一頭柔發輕輕摩挲著男人的胸膛,媚笑道︰“歡喜天願為陛下效勞。”
摩迦悄悄站起,他坐著還看不太出來,這一站起,便可以發現他身材高碩,甚是雄壯。摩迦隨手點燃了獸爐中的檀香︰“就讓歡喜天好好侍侯陛下吧,祝陛下順利奠基,摩迦告退。”
楚帝見摩迦向外走去,驚道︰“大師,這,這。”
兩只柔若無骨的手臂纏上楚帝脖子,拉得他俯下。楚帝猶如觸電般劇顫一下,卻見懷中歡喜天臉生紅暈,媚眼如絲,頓時怦然心動。兩人唇接,一條香舌鑽入楚帝口中,與楚帝粗糙的舌頭吸綴在一起,楚帝腦中轟然大震,再不知身在何處。
若有若無的檀香味慢慢充盈室中,兩具軀體糾纏到了一起。

“娘娘駕到。”宮侍唱到。
夏侯皇後雙袖攏于背後,登上沉香宮的玉階,忽然臉色一變,前方一個白柏高壯的番僧雙手合什出現在面前。
“摩迦!”
摩迦看著她登完玉階,合什道︰“原來是娘娘駕到,恕摩迦不知,有失遠迎。”
夏侯皇後面帶冰霜道︰“不用了,皇上請你入宮講法,你好好的待在這沉香宮,宮廷森嚴,豈是你可以胡亂行走之地。”
摩迦點頭道︰“娘娘可以放心,除了皇上召見,摩迦從未離開過沉香宮。不知娘娘駕臨,有什麼需要摩迦效勞之處?”
夏侯皇後凝視摩迦道︰“听說皇上現在正在你這兒?”
摩迦道︰“適才皇上的確在我宮中听我講解歡喜之道,後來倦了,我看皇上睡熟了,不敢打擾。”
“本宮現在要見皇上。”夏侯皇後向沉香宮中走去。
摩迦也不阻攔,只是微微一笑道︰“原來皇後想與皇上一起修煉歡喜之道。”
夏侯皇後粉臉一紅,停下腳步轉過身子道︰“摩迦,本宮對你那淫邪之道毫無興趣,本宮更會阻止皇上,將你逐出宮去,這莊重之地不是你這等妖僧容身之處。”
摩迦走前一步,眼中射出深遂目光道︰“娘娘對摩迦誤會了,如果摩迦真是邪魔外道,皇上又怎麼會決定讓摩迦在大楚仙都開宗立派呢?”
“什麼?皇上同意讓你在仙都立派?”夏侯皇後臉色大變。
摩迦合什道︰“皇上聖明,目光深遠,實是摩迦生平僅見。摩迦本不貪戀虛名,但皇上執意如此,我倒不便吝嗇了,只有將我歡喜禪宗的真義傳予世人。”
“他,他…”夏侯皇後嬌軀一陣亂顫,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摩迦直起身軀,足足比夏侯皇後高了一個半頭,微笑道︰“現在,皇後可還要進去沉香宮?”
夏侯皇後氣惱的一拂袖道︰“算了,本宮有事。”
摩迦目送夏侯皇後下階道︰“如此,摩迦恭送娘娘。”

摩迦重回宮中靜室,歡喜天正為楚帝扎上絲帶,一頭長發垂于腰間,楚帝見摩迦進來,連忙將手從歡喜天發內收回,臉上有些尷尬之色。
摩迦神色自若的道︰“恭喜陛下,恭喜陛下奠基成功。”
楚帝慌忙起身道︰“大師,你的秘術果然有用,朕剛才從來沒有如此快樂過,說是欲仙欲死亦不為過。最難得的完事之後與平時大不一樣,竟然不覺得一點疲累,相反精神奕奕,有飄飄欲仙之感,果然是仙術,果然是仙術。”
“陛下,你可別忘了傳功之人的功勞。”歡喜天跟著起身嬌笑道。
楚帝想起剛才的銷魂,心中一蕩,忙道︰“這次你的功勞最大,朕怎麼會忘記你呢,如果沒有你,朕剛才絕不可能成功奠基。這歡喜仙法果然妙不可言,朕現在只覺身輕如燕,所有疲勞一掃而空,連停滯不前的氣機也極為活潑,如果今晚煉氣,一定大有進展。只是剛才我甚是粗魯,不知有沒有傷著歡喜天?”
摩迦躬身道︰“陛下放心,歡喜天早已奠基。歡喜之道更是講求雙方歡娛,合籍雙修,進軍天人。只要依秘法行房,不但不會傷到她,相反,你們雙方都會得到莫大好處。陛下適才粗魯,不過是只得我歡喜之法,未得我歡喜之術罷了,以後待我慢慢傳授予陛下。”
歡喜天格格嬌笑道︰“陛下不必介懷,歡喜天非常喜歡陛下的粗魯呢。”
楚帝將歡喜天攬入懷中道︰“哈哈哈,朕從來沒有如此開心過,都是拜你所賜,說吧,你要什麼賞賜。”
歡喜天搖頭道︰“我只要陛下開心,順利修成歡喜之道,其他的什麼都不要。”
摩迦眸光一閃道︰“陛下奠基成功固然是可喜可賀之事,不過如果要再進一步,達到長生不老,單憑歡喜天卻是不夠的。”
楚帝松開歡喜天道︰“哦,還請神僧賜示。”
摩迦道︰“陛下有所不知,歡喜密法講求的是合籍雙修,最重爐鼎,歡喜天卻並非最適合陛下的爐鼎,只能幫助陛下奠基而已。陛下如果要想大成,需要尋得最適合的爐鼎方可。”
“那最適合我的爐鼎在哪里?”
摩迦搖頭道︰“可遇不可求啊,只好慢慢尋找。”
歡喜天見楚帝臉色陰晴不定,眼楮一轉道︰“陛下放心,歡喜天一定為陛下找到爐鼎。”
楚帝大喜道︰“還是歡喜天對朕最好,朕知道應該給你什麼賞賜了,朕便賜你在宮中自由行走,便宜行事的權力,為朕在後宮佳麗之中尋找最適合朕的爐鼎!如果宮中沒有適合的女子,朕便下旨召三千秀女入宮供大師挑選。”
歡喜天連忙拜倒,楚帝發出哈哈大笑的聲音,向宮外走去。
歡喜天見楚帝走出,始慢慢起身,媚笑道︰“明王,一切似乎進行得很順利啊。”
摩迦合什,深陷的眼眸精芒閃動︰“不要太大意,剛才皇後來過,我故意告訴她,皇上明天會提出讓我開宗立派,她連沉香宮也不進了,一定是趕回去召見夏侯家的人,明天全力阻止我們。”
歡喜天冷笑道︰“只要楚帝對我們心悅誠服,他們說什麼都沒有用的。”
摩迦將手伸進歡喜天的衣袍內,道︰“那就得看你的手段了。”
歡喜天抓住摩迦的手臂,吃吃笑道︰“明王放心,我會使出渾身解數,讓楚帝沉迷于內。只要他依法修煉,亢陽之氣必然越來越盛,再以藥物助力,保證他難以自拔。”
摩迦輕輕笑道︰“連本座都敵不過你的奼女秘術,何況是區區楚帝。只要他體內亢陽之氣日重,就可以開始我們的計劃了。”
歡喜天似不堪摩迦的魔手,呻吟道︰“今天有夏侯家的女子進宮來了,不如就利用一下她吧。”
“她叫什麼名字?”摩迦將歡喜天的白袍褪下,露出她潔白的身軀。
“夏侯璇璣。”
“夏侯家和羽家聯姻中的女方?哈哈哈,好,就用她。”寬大的僧袍從摩迦身上離體,兩具赤裸裸的身軀摟在一起。
“啊,你想破壞他們的聯姻?”歡喜天只覺身體一輕,身體離地而起,緊接著摩迦已經進入她的身體,不由叫出聲來。
“嘿嘿嘿嘿,如果讓楚帝在不知情的情況下把她當成了爐鼎,你說會怎樣呢?”
“啊,那一定有趣極了。”歡喜天身上泛起誘人的粉紅色,口中發出令人分不清是痛苦還是愉悅的呻吟聲。

51 歡喜禪宗
寨兵推開門,古布點頭道︰“沒我的命令,不要讓任何人進來,還有,如果大祭司回來了,立即通知我。”
古布和洪都走入室中,里面等候已久的人霍然站起道︰“古布寨主,我等你很久了。”
白河愁和夜明珠如果見到此人,必然大吃一驚,只因此人正是才與他們血戰了一場的石原真。
古布迎上前去道︰“勞你久候了,真是抱歉。”
三人坐下,石原真笑道︰“寨主多禮了。”
“呵呵,听說閣下是石原大名的義子,我真是羨慕他有這樣一個好兒子啊。”
“哪里,這位是令郎吧,虎父無犬子,將來貴族總頭人之位想必一定會傳給他吧?”
古布與石原真說著不著邊際的話,都相互不涉及自己真正想說的,洪都听得不耐煩了,道︰“石原將軍,不知你這次來有何貴干?”
石原真忽然臉色一正,肅然道︰“寨主,你應該明白我此來的目的吧?上次我們不是約定好,只要我們攻下揚州,你們吳族就會和我們合作嗎?”
古布干咳了一聲道︰“此事茲事體大,將軍不用著急,還需要慢慢商量。“
室內寒光一閃,石原真長刀出鞘,咆哮道︰“莫非寨主想反悔?是需要和昨天入寨的那幾個人商量吧?”
洪都霍然起身攔在古布身前,虎目圓睜,緊握雙拳道︰“你想干什麼?別忘了這是山寨。”
古布臉色發白道︰“住手,住手。石原將軍誤會了。”
石原真收起刀,冷笑道︰“我沒有誤會,如果寨主以為能瞞過我,那就大錯特錯了。我實話告訴你寨主,那幾個人與我仇恨甚深,如果不是怕寨主不答應,石原絕不會放過他們。”
洪都喝道︰“你敢在我們寨中殺人?”
石原真只是冷笑卻不答話,古布笑道︰“多謝石原將軍給我們吳族面子,其實那幾個人也絕非等閑之輩。”
石原真陰聲道︰“我就是傷在他們聯手之下,不過憑我這次帶來的人,如果寨主再肯合作,他們一個都別想回去。”
“寨主,你們吳族是不是打算與南人一起對付我們?”
古布嘆了一口氣道︰“石原將軍,其實我是真的有心與你們核島合作,趁此良機推翻南朝的統治,重新恢復我吳族昔日的光輝。不過,唉。”
石原真疑道︰“寨主有話直說,如果石原能幫得上忙,決不會推辭。”
古布嘆道︰“石原將軍有所不知,我雖是吳族總頭人,卻作不得吳族所有的主,如果所有頭人都反對我,我雖有心與你們核島合作,卻不得不有所顧忌。”
石原真半信半疑的道︰“寨主已是族中最受人尊敬的人,還有何人能影響大過過寨主?”
“大祭司!”洪都脫口而出。
古布瞪了兒子一眼,道︰“不錯,正是我族的大祭司。他地位本在我之下,無奈卻是族中最接近山神之人,每次我有重大決定,他必定阻攔,且稱是山神的旨意。所以我雖有心與你們合作,但大祭司卻是傾向于繼續與南人合作,如果到時他聲稱山神告訴他應該和南人合作,鼓動其他頭人反對我,那就不太妙了。”
石原真沉聲道︰“對你們吳族來說,我們核島是外族人,他們南人也同樣是外族人,自然應該與和你們最友好的人合作。現在那些南人仗著武力統治你們,為所欲為,用低價收購你們的物產,轉手販賣取利,用劣質的東西與你們交換,根本就沒把你們當人看,所以你們才會起來反抗。而我們核島非常同情貴族的遭遇,我向你們保證,如果你們肯和我們合作,我們可以幫你們推翻南朝在這里的統治。”
洪都望向古布,古布擠出一個笑容道︰“我當然相信石原將軍的誠意,只是大祭司肯定會出來阻撓,你看,現在南人也派來了使者,我都是拖著,除非。”
石原真暗罵一聲古布老狐狸,卻道︰“明白了,寨主是顧忌大祭司,那麼如果沒有了這個障礙呢?”
古布如釋重負的道︰“如果大祭司不阻撓,我自然能壓服其他頭人,與你們合作就沒有問題了。”
石原真點頭道︰“好,很好,那麼此事交給我處理吧,我會讓大祭司不反對的。”
洪都狐疑的道︰“將軍有什麼辦法能讓大祭司不反對?”
石原真閃過一絲殘忍的笑容,讓人不寒而栗︰“死人自然是不會反對的。”
古布忙道︰“石原將軍,大祭司是山神的使者,具有極大的神通。”
石原真輕輕的閉上眼,嘴角出現輕輕的笑容,讓人感覺不出笑意,反而有種森然的感覺︰“是嗎?不過就算是神,只要敢擋在我石原真的路上,我一樣會毫不留情的把他干掉!就這樣吧,寨主,我先退下了。等貴族大祭司回來,我便會下手,到時再推到那些南人身上。”

室內只剩下古布父子,洪都遲疑的道︰“爹,你真的讓他去殺大祭司?”
古布陰笑道︰“有何不可,難得有人自告奮勇,對我們實在是有百利而無一害,而且這些核島人中也有高手,說不定真能成功。”
洪都道︰“那他萬一成功了,我們就真的和他們合作?”
古布笑道︰“我的傻兒子啊,如果他們失敗了,自然沒臉再要求我們合作;如果他們成功了,吳族大權盡落我手,到時再看局勢,是南人佔優還是核島人能站穩腳跟,決定與誰合作也不遲啊。”
“爹,你果然是老謀深算啊。”
古布臉色微沉道︰“還不是為了你,我在,還能與大祭司抗衡,如果等我死了,你絕不是他的對手,到時說不定他假借山神之名廢了你,另扶他人成為總頭人,吳族豈不是盡在他的手心。”
洪都打了個寒噤,低首道︰“爹教訓得是。”

“皇上駕到。”侍人公鴨似的嗓子甚是刺耳。
群臣跪伏迎接,楚帝步上玉階在龍椅上坐下,雙手平伸道︰“眾卿請起,今日朕有事要宣布。”
一人出班道︰“陛下,臣也有事啟奏。”
楚帝一看,此人身材高大,生得方臉大耳,隆鼻高聳,雖是兩鬢見白,但相貌堂堂,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楚帝微微皺起眉道︰“夏侯公有何事上奏呢?”
這人正是當今北楚四閥之首,夏侯家的宗主,夏侯倫之父夏侯厲。夏侯家世代護國,公侯數代,手中握有重兵,連當今皇後亦是夏侯超的妹妹,可說是尊崇之極,楚帝也要敬畏三分。
“臣知陛下前不久將大食國師摩迦請至宮中講法,但據臣所知,這位僧人在大食國極負盛名。”楚帝聞言,面現喜色。
誰知夏侯厲話音一轉,又道︰“但是我朝治世向來依循儒道,與佛無緣,而且听說這位摩迦的歡喜禪與佛道也是背道而馳,所以敢請陛下放這位大師出宮,以免被天下非議。”
楚帝大力的喘了一口氣,雙手握緊椅手︰“厲公,你只怕是弄錯了吧。大食國師確有異能。我朝雖然向來尊儒重道,但佛道也未必不可為我所用,听听摩迦大師的歡喜禪道又有何不可?”
楚帝本是想在殿中宣布準許摩迦在大楚仙都開壇立派,誰知話沒有出口,卻被夏侯厲搶先封住,偏偏又不好發作,不由大惱。忽又听一清朗男聲道︰“陛下,歡喜禪道實是邪魔外道,臣請陛下將摩迦逐回大食。”
楚帝不听則罷,一听更惱,說話之人雖已眼尾有紋,但卻生得身材高碩,鼻直口方,雙眉修長,年輕之時必是翩翩濁世佳公子。不由嘿嘿道︰“原來仙流公也是這麼認為的?”斜眼睨向右排群臣中道︰“那麼不知雲侯和魏侯是不是也覺得朕應該將摩迦逐回大食呢?”
一個老者輕咳一聲道︰“陛下,臣雲重以為,摩迦是大食國師,本來不宜逐回大食,以免引起兩國糾紛,但夏侯公和仙流公所說亦不無道理,我朝向以正統法典治世,如若旁支末法得勢,豈不是為天下人所笑?”
這老者正是四閥之一雲家當代宗主雲重,說話雖然較前兩者委婉,但意思卻實是一模一樣。他旁邊那陰沉老人便是四閥最後的魏家宗主魏無忌,只是眼眉一挑,卻未說話,只將眼光悄悄望向對面一年青人,卻當今楚帝皇子之一楚旭,兩人目光一踫,各自不語。
楚帝臉色鐵青,平日里四閥向來是明爭暗斗,夏侯家與羽家立場較一致,另兩家各自為政,形成相互牽制。誰知今日竟然出奇的合作,魏無忌雖未說話,但四閥中已有三閥統一意見,其中更有夏侯厲作梗,他如何讓摩迦在仙都立派?
“你們,你們都……”
“臣等附議。”群臣見夏侯厲等人出言,亦紛紛附議道,令楚帝又驚又怒。
“父皇,兒臣以為三位大人說得有理,不過,我們可以給摩迦一個機會,宣他上殿,便可知他是神是魔。”說話之人模樣英武,只是眉帶傲氣。
楚帝眉頭松開,臉色稍好,心道這倒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總算有台階可下,哼道︰“好,就依太子之言。”
朝官出去宣旨,剛才說話的太子楚烈臉有得色,向夏侯厲和羽仙流掃了一眼,三人微微點了點頭。自昨日夏侯皇後傳旨給夏侯家,要夏侯厲想法,無論如何都要將那摩迦逐出宮去,以免盅惑皇上。夏侯家與羽家定下聯手之策,沒想到雲家也如此幫忙,看來是人同此心了。他們也自知那摩迦既然能得寵于楚帝,要立即逐他出宮未必容易,但宣他上殿,在群臣圍攻之下,只要將他的邪魔外道貶得一無四處,自然是再沒臉待在宮中。
一個高鼻深目,寬袍重帶的番僧緩步走入朝內,來到階前跪伏起身,楚帝臉色由陰轉晴,道︰“大師,你來了就好了,你替朕說服他們。”
摩迦掃視群眾,微笑道︰“大食僧摩迦見過諸位。”
夏侯超冷冷的看了他一眼,一個胖子忽然出聲道︰“在下禮部侍郎黃寬,有一事不明,想請教大師。”
“哦,這位大人請說。”
“大師的歡喜禪道自稱是出自佛門,但前朝神武,佛門邪宗曼陀羅亂世,生靈涂炭,花費了數十年始平定此亂,前朝亦為此元氣大傷,由盛轉衰,因有此前車之鑒,故我朝舍佛而取儒道,大師之道恐怕不適于大楚啊。”
楚帝驚怒,沒想到這黃寬竟以前朝為例,直指要害。夏侯超和羽仙流卻是相視一笑,暗自心喜。
摩迦卻不慌不忙的道︰“侍郎大人,我想請問一事,如若大人昨日生病,今日病患已除,是否仍須將大人斬首呢?”
夏侯超臉色微變,楚帝先是一愣,然後哈哈大笑,向黃寬望去道︰“黃卿,你說朕應該怎麼辦呢?”黃寬頭上汗出,一時不知如何作答。如若答須將斬首,皇上盛怒之下,恐怕性命難保;但如答不須斬首,豈不是放過摩迦。
“皇上,摩迦的這比喻並不恰當。”夏侯厲道。
楚帝拂袖道︰“大師這比喻有何不可?黃寬竟然敢把前朝和我大楚相提並論,莫非認為朕像神武諸帝一樣昏庸不成?”
黃寬汗如雨下,一下跪倒在地道︰“不敢,不敢,臣有罪。”
羽仙流道︰“皇上,黃侍郎只是忠君心切,絕無此意,請恕罪。”
摩迦呵呵笑道︰“皇上大量,如何會治黃侍郎罪呢?何況黃侍郎不過是誤解了我歡喜禪道罷了。”
“皇上,既然如此,便請摩迦大師為我們講講他歡喜禪道的真義吧,咳,不如讓黃侍郎也听听。”楚旭話一出口,黃侍郎渾身一震,投來感激的目光。
楚帝臉色緩和下去,揮手讓黃寬起身,對摩迦道︰“還請大師講法。”
摩迦微微點頭,轉身走了三步,道︰“軀體為渡世之寶筏,其實含絕大能量,莫大神通,正所謂芥子之中藏須彌,只不過少有人發掘出來罷了。”
這幾句話倒是听得殿中之人反駁不出口,楚帝更是嘆道︰“大師所言極是,想平日里朕煉氣,何嘗不是發掘神通。”
摩迦含笑道︰“陛下聰慧,仙道煉氣亦是為此,可惜仍差了一著,著于表相,只識出阿尼瑪和阿尼姆斯,未竟全功。”
“嘿嘿,不知何為阿尼瑪,何為阿尼姆斯?”羽仙流冷笑,他羽家武學本是出自道門,故當即發問。
摩迦轉身道︰“天道如輪,循環不休,人體亦然,阿尼瑪便是其中陰性之質,阿尼姆斯則是陽性之質,即是道門所說陰陽二氣,男體阿尼姆斯多于阿尼瑪,女身則反之。”
楚烈道︰“此說道門早已有之,算不得什麼,如果大師技只若此,在楚烈看來,不過爾爾。”
摩迦哈哈大笑道︰“太子勿急,听我慢慢道來。我說道門未盡全功,只因雖識阿尼瑪和阿尼姆斯,不過明了肉體,卻不明精神本質。”
“何為精神?”說話之人卻是魏無忌,面無表情。
摩迦伸出右手,直三指依次屈下道︰“我派專求精神駕御肉體之道,欲知精神,當先知精神分為三重,由本能而生,首者本我,次者自我,三者超我。人之初生,全憑本能,受感官操縱,如嬰兒吮乳,針刺知痛,故曰本我;再由本我生自我,知饑餓而覓食,曉干渴而飲水,欲得之而生萬法,此為自我;如果能超越自己,才是超我!”
殿中之人一時呆住,楚帝卻是撫掌大樂道︰“大師高論!”
“清者為聖,濁者為邪,我歡喜之道正是借男女雙修,激發體內藏在三脈七輪之中的龐大能量,由本能生本我,由本我而自我,由自我而超我,終達超凡入聖的無上境界。”
“全是一派胡言,什麼精神駕御肉體,明明是行那淫邪之事,卻說成是修煉法門,陛下決不可信此妖僧之言,臣請立即讓他返回大食,不可再入仙都一步!”夏侯厲道。
楚帝不悅道︰“夏侯公何出此言?朕听大師之言覺得極為有理,藏有莫大玄機。”
摩迦道︰“陛下,夏侯大人非我道之人,不明其中妙處,倒也不怪他。不過,男女雙修確是我派不二法門,可直達天道。敢問大人的子孫由何而來?”
夏侯厲一怔,臉色變得青白,冷哼道︰“夫妻之禮,本為繁衍後代,豈可被用作淫邪之用?”
摩迦道︰“大人此言差矣。世間並不止有人,還有其他,但其中卑者卻是卵生,無智慧,無煩惱,全憑本我,朝生而暮死,不見明日朝陽,不知自身存在;次者虎豹,凶惡狠毒,但也不過是饑時食人,飽時酣睡,止于自我;人者,下者知餓能忍,上者苦行修煉,雖仍受自我驅動,卻渴求超越自我。故人之道,實是進化之道。進化之道,求于生死之間,生死之道,生最動蕩,死最穩定,要超凡入神不外求諸兩者。歡喜之道正是生之道的極致,試問天下間,還有何物能比歡喜之道讓人更易攀上精神之高峰,激發渾身活力,達至大歡喜大圓滿的至境?又豈會是邪道?”
夏侯厲臉色鐵青,身軀微抖,羽仙流輕輕一嘆,雲重則看向自己的腳尖。
“大師辯才無礙,果非常人。”說話之人又是楚旭,目光明亮,臉帶微笑。
“皇子過獎了。想來諸位仍對精神駕御肉體有所懷疑,只有請陛下讓我為諸位作一實驗,便可知一二。”摩迦道。
楚帝頓時來了精神,喜道︰“大師願意當殿為朕講解大道,自是求之不得,不知需要些什麼?只要是朕有的,絕不推辭。”
摩迦道︰“無需什麼貴重之物,只需死囚一名和陛下金口一諾!”
楚帝道︰“大師要朕答應什麼,請說便是。”
摩迦從容的道︰“要陛下金口一開,小僧作試之時,任何人不得發音,更不可干擾小僧,不然此試不作也罷。”
楚帝喝道︰“好,朕就答應你,你作試之時,殿中之人不得發出任何聲音,更不可干擾大師,違者論斬,絕不寬恕!”
夏侯厲心中惱怒,但楚帝已答應,只好忍下,且看看這妖僧到底能弄出什麼花樣來。楚旭皺了皺眉,向魏無忌望去,說到咒法邪道,大楚無人能出魏家之右。魏無忌卻搖了搖道,眼中亦露出不解之色。
“敢請皇上賜死囚一名,小僧便以這死囚的生命來證大道。”摩迦道。
“不可,死囚雖是死罪,但問斬當在行刑時,豈可提前刑典,亂了律法!”羽仙流是刑部尚書,當即反對。
魏無忌冷笑道︰“死囚本是廢物,現在可為國效力,是他莫大榮光,羽大人何必反對。”
兩人當即怒目相對,眼看就要吵起來,楚帝不耐煩的道︰“羽卿所說雖然有理,但今日不同,莫非要朕以活人作試?”
羽仙流啞口無言,魏無忌哈哈大笑,楚帝當即宣旨從獄中提取死囚一名至朝陽殿上。
 
52 精神殺人
依摩迦吩咐,將所需之物準備妥當,死囚被束縛在一特制鐵床之上抬了進來,四肢頭頸俱被鐵圈扼住,動彈不得,雙眼被厚厚黑布所蒙,不能視物。
大殿之上,鴉雀無聲,夏侯厲等心中疑惑,但楚帝已經宣旨摩迦作試時不可有任何聲音,眾人只得三緘其口,而且殿中諸人個個亦是好奇,想知道這妖僧到底想干什麼?
只有那死囚不知身在何處,加之頭頸俱被縛住,心慌意亂,大叫道︰“你們把我弄到了什麼地方?要殺便殺,老子二十年後又是一條好漢!”
“不要驚慌,你能來這里,是我的意思。”摩迦道。
那囚犯只能聞其聲不能見其人,但膽量甚豪,很快平靜下來道︰“你是什麼人?到底想做什麼?”
摩迦從懷里摸出一柄銀制小刀走了過去,輕輕一揮,囚犯立有所感,只覺寒氣逼來,眉間一涼,不禁又驚又怒道︰“你在干什麼?你割了我的什麼?”
摩迦柔聲道︰“不用害怕,適才以刀剃眉,只是想試試此刀是否鋒利如昔。”
死囚奈何不得,只得咬牙切齒,但四腳被縛,也只能破口大罵罷了。
摩迦左手伸出,一按死囚腕脈,銀刀閃電般割下,頓時熱血涌出,順著手掌淌下,死囚魂飛魄散,急道︰“我是判的斬刑,你要殺我,斬頭便是。”
摩迦任意他鮮血流淌,那血順著手下,滴落在身體下方的盆中,發出清晰可聞的聲音。
死囚目不能視,耳卻能听,更是驚慌,恨不能立即掀開眼幕,去掉手上束縛。但用力掙扎了一番卻毫無用處,反而覺得剛才手腕被割破的地方越來越冷,像是失去了知覺一般。
“求求你,我不要這樣死,你們斬我頭就是。”死囚顫聲道。
摩迦微微一笑,眾人只見摩迦拿起身旁另一盆水,與死囚手臂慢慢傾斜,呈某一角度時停止不動,一滴水珠溢盆而出向死囚旁邊盆中,接著是第二滴,第三滴。
夏侯厲等人臉色微變,這摩迦確有幾分真本領,左手持盆懸空,手如磐石,看似紋絲不動,但最奇莫過于水珠以勻速滴下,竟然恰好與囚犯的血滴同速,以致于入耳之聲只有一下。水盆傾斜角度的細微變化,看似簡單,實則其中的眼力、臂力、氣機感應變化足以稱雄當世。
摩迦卻柔聲道︰“你可知,你的鮮血正在一滴一滴的滴落盆中。”
“饒命啊,饒命啊,你們斬我頭吧,我不要這樣失血而死。”死囚意志崩潰,哭道。
摩迦右手伸出,置于死囚腕脈割破處,臉上青氣一現,鮮血立止,嘴里卻道︰“不過才流滿盆底,我看你身上的血大約有半盆吧。”
死囚臉色慘白,肌體發顫,顯是想到自己的慘狀,嘴唇顫抖不止。
又一滴清水從摩迦手中銀盆滴落,速度仍與先前無二,听到死囚耳中,卻比斬頭還要害怕。
大殿無聲,眾人只見水由摩迦手中滴滴入盆,由淺至深,那死囚明明流血不多,卻臉色越來越白,開始還在蠕動掙扎,到後來竟不動了。滴水約有半盆時,摩迦輕嘆一聲︰“竟流了半盆了。”
言罷收盆,面對楚帝道︰“陛下,小僧的試驗已經作完了。”
楚帝不知所措的道︰“結果何在?”
楚旭不禁望向那再不動彈的死囚,心中一震,暗忖難道這死囚已經……
摩迦道︰“陛下,那死囚已經死亡。”
楚帝啊了一聲,道︰“大師,可是剛才我明明見到他只流了一點血,你就替他止血了啊。”
摩迦點頭道︰“的確如此,但是他將我滴水當成了流血,我又告訴他的血不過半盆,因此他以為他仍在滴血不止,最後我雖未殺他,他卻自己殺死了自己。陛下,這便是精神駕御肉體,就算肉體沒有損壞,但若精神已死,仍是必死無疑!”
楚帝不禁從龍椅中坐起,驚駭之極,顫聲道︰“這人竟真的死了?”
羽仙流上去摸了摸死囚,嘆道︰“陛下,他脈博、心跳皆停,渾身冰冷,已是死了。”
楚帝驚得坐下,夏侯厲卻喝道︰“陛下,這妖僧分明是以邪法殺人,絕不可留他在宮中。”
摩迦卻不說話,低下頭去。楚帝如夢初醒,道︰“夏侯公,大師他果然是有莫大神通啊,你不必多言,朕心意已決,從今以後,他便留在宮中,為我講解歡喜之道。”
“陛下,不可啊!”羽仙流急道。
楚帝大怒道︰“不必再說,再勸朕者斬!”
摩迦抬起頭來,目現奇光道︰“謝陛下大恩,摩迦必不負陛下所望。”

宮門外便是車馬,羽家的弟子卻看到自家宗主羽仙流臉色從未如此難看的走來,其中一俊秀男子上前道︰“宗主,可是回府?”
“英倫,回府!“羽仙流狠哼了一聲便要登車。
那男子竟是羽家派往星月門的臥底,白河愁的師兄羽英倫。羽英倫答應一聲,便要準備駕車,忽然一男子聲音響起道︰“且慢,羽伯父。”
羽仙流望去,卻見是二皇子楚旭,不由轉過頭去道︰“原來是二皇子,仙流身為楚臣,不敢當二皇子如此稱呼。”
楚旭上前,聲音誠懇的道︰“我雖是皇子身份,但與星寒兄份屬至交,少時也曾得伯父維護,在楚旭心中,星寒便是我的兄長,您便是我的伯父。”
羽仙流臉色稍緩,嘆了一口氣轉過頭來道︰“好,二皇子,今日我便當你是我賢佷,而不是什麼皇子,不知你可願听我一言?”
“請伯父賜教,楚旭洗耳恭听。”
羽仙流望向楚旭,道︰“有得必有失,此是天道,自古長幼有序,不屬于自己的,就不要強求,不知你以為如何?”
楚旭雙眉微動,微笑道︰“伯父教訓得是。”
羽仙流哼了一聲道︰“你與星寒自小長大,還有紅袖,我也不是全然不知,只要不生妄念,自會得到他應得的;但如果有人妄念過重,不但什麼都得不到,只怕反而會害了自己。 ”
楚旭沉默不語,忽然一笑道︰“多謝伯父。我听說星寒兄就要回來了,實是可喜可賀,他日我必至府上與他把酒言歡。不耽誤伯父回府,告辭了。”
忽然又似想起什麼似的,楚旭漫不經心的道︰“對了,明日楚旭有事,還請告訴紅袖一聲,答應之事只好作罷了。”
羽仙流看著他的背影,搖了搖頭,心忖此人其實亦是一表人才,但皇朝正統不可廢,偏偏他又心懷妄念。剛才念在他與自己子女的關系,既是長子好友,又是女兒心儀之人,本想勸他止了妄念,不但避免以後可能發生的沖突,維持皇朝正統,結成婚姻反而對宗族更有利,又何樂而不為?

楚旭登車,笑容消失不見,臉色頓時陰沉。車中卻早有一人,不禁嚇了一跳,待看清來人,更是吃驚。
“般若?為何不留在府中?”
白般若端詳了一下他的臉色道︰“看你臉色,可是有事發生?”
楚旭嘆道︰“今日朝會,父皇硬要將妖僧留在宮中,只怕從此多事了。”言罷,將摩迦之事一一道出。
白般若沉思了一會道︰“此人絕不簡單,你最好小心,如果他真是想得寵于君王,騙財得名,反倒不讓人擔心。不過你也不用懼怕,世事難料,說不定他日,他還能幫上你。”
楚旭道︰“我自會小心。唉,他也就罷了,今日朝會後,我本想借好友羽星寒之名向羽仙流示好,哪知那老頑固毫不買帳,擺明了不支持我,還借機勸我,實是讓我氣惱。但是如果羽家真的全力支持我皇兄登位,以後我必會與他們發生沖突。羽家長子是我好友,他女兒,咳,想想就煩。”
白般若拍拍他肩道︰“不必如此悲觀,既然你與羽星寒是好友,說不定可因此有轉機。”
楚旭搖頭道︰“羽仙流執掌刑法,為人最是頑固,要想把他拉過來,簡直比登天還難。”
白般若眸光微閃,似笑非笑的道︰“就算他真的鐵石心腸也未必沒有辦法。你與他的兒子是好友,連她女兒也時常與你在一起,嗯,听說羽家有女紅袖,可是楚國一大美女,何不鳳求凰,豈不是皆大歡喜了?”
楚旭臉色微紅道︰“般若有所不知,這羽仙流的頑固在你意料之外,就算我真能娶了他女兒,他也絕不會助我登位,反而,如果我想娶他女兒,他必會要求我放下這個念頭。”
白般若哦了一聲,皺眉道︰“這是為何?”
楚旭長嘆一聲,輕輕道︰“在夏侯家是血統,在羽家則是長幼有序,羽仙流是絕不會支持我的。”
白般若沉吟了一下道︰“那麼你的那位好友,羽家的少宗主呢?”
楚旭苦笑道︰“我與羽星寒交情不錯,相互欣賞,羽家次子和紅袖也視我為知己,常一起游玩,不過這沒有任何用處,羽家的宗主是羽仙流。”
楚旭憤然道︰“什麼血統,長幼有序,全是狗屁!天下唯有能者居之!”
“不錯,唯有能者居之,依照什麼血統和長幼繼承,不論是家族還是國家,甚至是本人都是有害無益,就像是把不會水的人硬向水中推一樣。終有一天,我會把這一切都徹底的改變過來。”白般若道。
楚旭道︰“徹底改變?”
白般若眼神轉烈,猶如兩團精芒似的,緩緩道︰“旭,你希望你的子孫將來平平淡淡還是轟轟烈烈的過一輩子?”
楚旭一呆,本想答平平淡淡,忽然細想下去,這問題殊不簡單,一時竟不知如何作答,反問道︰“你呢?”。
白般若目射奇光,沉聲道︰“我不會強迫他們選擇平淡或是激烈,我也不會把我的一切都留給他們,他們想得到的應該由自己去得到,甚至從頭開始,我只需要為他們創造一個能全力發揮他們能力的環境就足夠了。哪怕他們選擇的是把我一手創造的東西再毀掉,只要他們有這個能力,我同樣會感到非常的開心。”
楚旭听得訝然,默然半晌始微帶苦笑的道︰“別人都說白家的人常常不是天才便是瘋子,現在我終于相信了。你身上雖然沒有真的流著白家的血,但卻像足了傳說中的白家人!”
白般若臉上閃過一絲奇異的表情,忽然嘆了一口氣,微微皺起臉頰,注目窗外道︰“我本來就是白家的人,我姓白。但現在的白家比起楚氏來也好不了多少,一心只想著守著始帝傳來的死物。”
白般若傲然道︰“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盡還復來。現在白家還有幾人能夠做到?”
楚旭一震,呼吸立滯,千金散盡還復來,如果自己失去了皇子的地位,是否還有勇氣爭奪皇位?

白河愁等人在這吳族山寨呆了兩日,終于等到那位大祭司回寨,不由大喜。那大祭司體形瘦高,面目陰沉難看,唯有一雙眼眸甚是有神,一望便知是煉氣有成之人。也不知他和古布是如何商量的,古布終于答應接受林鎮南的邀請,前去赴會,令得白河愁終于放下心來,與夜明珠商定第二日便動身起程,返回柴桑。沙龍巴斯自言無事欲跟隨眾人,夜明珠念起當日揚州城之恩,所以滿口答應下來,白河愁雖是不願,但听說沙龍巴斯也救了月淨沙,只得勉強答應。
入夜,月移中庭,白河愁被尿憋醒,起身解決之後,見月華當空,心情卻是一陣迷惘。從小到大,除了寥寥數人之外,其他的人無不把自己當成沒娘的怪胎。記得被數個孩子圍毆了一次,一臉血污的回到家,阿土伯氣得渾身發抖,自己卻呆呆的問了一句︰“為什麼人家都有娘,我卻沒有呢?我娘是誰啊?”至今猶記得阿土伯本來已經舉起了手,听到自己的話,又放了下去。
自己的爹又是誰?為什麼會狠心扔下娘和自己不管呢?為什麼阿土伯寧死都不肯告訴自己有關他的事,更要自己不去尋他,到底當年發生了什麼事?只要一想及此,白河愁便不敢再想下去,而且阿土伯已死,想要追尋,恐怕也是無從尋起。
越想越頭痛,索性不再想下去。轉念間又憶起自己近日的經歷,自當日昏迷醒來之後,他知道自己靠著無意中得來的那指環轉職成功,但邪神伊邪馬的話卻無時無刻不困擾著他。伊邪馬的話听起來似乎沒錯,人不為己,天誅地滅。那麼為了自己的生存,犧牲別人應該是理所當然的事?但如果他的話是正確的,為何偏偏又覺得有比自己性命更重要的東西?還有那日差點殺了夜明珠,她一向甚恨自己,為何不趁自己昏迷之時殺了自己?
白河愁停下,前面路徑,一條色彩斑瀾的蜈蚣出現在面前。伊邪馬的聲音仿佛又響起在耳邊,凡擋我去路者一劍斬殺!白河愁手按上幻魔劍柄,那蜈蚣卻嗖的一聲溜入草叢之中,不由一呆。
便在此時,耳邊傳來風聲,白河愁神色一變,在常人耳中听來,這不過是風聲劇烈了一點,但以他的耳力卻可听出這是附近有人急掠而過所引起的氣流變化,不由大奇,這時候吳族山寨中竟有夜行人?心念一動,好奇頓生,將身一躬,便那麼潛無聲息的向風聲異響處掠去,不過三個騰躍,已經捕捉到有黑白兩個人影正一前一後的向寨門方向掠去。
白河愁潛息跟去,但不敢太過靠近,只敢遠遠的跟著。兩人速度極快,轉眼就到了寨門前,竟無人出來阻攔。白河愁到達寨門,往四周一看,卻見十幾個寨兵咽囑被切斷倒在陰影中,不由倒吸一口涼氣,看來事有詭異。
白河愁這一耽擱,頓時失去兩人蹤跡,他好奇已生,一心想弄個明白,出了寨門,只見淡淡月光下,山寨對面的一線峽附近隱有白點,不敢怠慢,展開身法追去。
只見一線峽前,黑白兩道人影對峙著,黑影一身夜行裝,腰挎長刀,似乎在哪里見過,只是一時想不起來;白影卻是手持一柄奇形怪杖,寬袍大袖,體形瘦削,正是日時曾見過的人,吳族大祭司。白河愁吃了一驚,連忙找了處地方藏身,靜觀其變。
“交出你取走的東西。”大祭司低沉的聲音響起。
黑衣人舉起手中一塊黑黑的令牌,上面似乎描有什麼圖案,嘿嘿笑道︰“本想刺殺你,不想卻得到此物,原來你是曼陀羅之一,只是不知如果讓吳族知道你的身份會有什麼後果?”
大祭司陰沉的笑道︰“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是核島的人吧?你們居然也知道曼陀羅的存在,想必是攻破了揚州的緣故。嘿嘿,只要我殺了你,古布自然不會知道我的身份。”
黑衣人嘆道︰“其實對你們吳族來說,核島是異族,南人亦是異族,為何非要幫南人?你我結盟,豈非最好?”
大祭司大笑道︰“你這番話拿去騙騙古布那種牆頭草也就罷了,竟然敢來騙我。就算要投靠,也是擇其強者而從之,你們大名連核島都還未統一,有什麼資格和我們合作?不過是看神州富庶,掠奪一番,揚長而去。吳越雖是南人統治,但也是吳族土地。要想合作,你們先統一了核島再說吧。”
黑衣人亦陰沉之輩,聞言亦不動怒︰“好,既然如此,多說無益。當年曼陀羅亂世,欲建佛國,分裂為東西兩宗。不動尊、大威德、軍荼利、降三世、金剛夜叉,不知你是哪位明王?”
大祭司搖頭道︰“告訴你也無妨,曩怛曩怛怏夜耶曩莽室視。想不到你對曼陀曼也知道一二,想來是因為當年東宗傳到核島之故,不過你錯了,此曼陀羅已非昔日的曼陀羅。廢話少說,把你拿走的東西交出來。”
“原來是降三世明王。”黑衣人听清大祭司吟出的降三世真言,指指懷中道︰“東西在此,明王來取吧。”
白河愁听得一知半解,兩人卻已動上手,大祭司衣袍鼓起,凌空一掌印去,黑衣人面前寒光一閃,雪亮長刀反映出月華向大祭司斬去。黑衣人這一刀凶狠異常,核島武學更是講求聚集全心全力,于數招間見勝負,大祭司的掌勁竟被應聲剖開,但大祭司的掌力渾厚,黑衣人亦是一滯,無力反攻。
白河愁卻認出這黑衣人是誰,心中叫妙,這大祭司固然不是什麼好人,但那黑衣人更是可惡,最好兩人兩敗俱傷之時,自己就可以跳出去撿個大便宜,趁機將黑衣人干掉。
大祭司一招無功,卻不驚慌,陰聲道︰“核島武學,不過如此。”
掌勁如排山倒海攻去,黑衣人見招破招,硬以刀勁破去重重掌力,但每接一掌,身體便是一晃,便如一葉扁舟在驚濤駭浪中飄搖不定,身形刀法越來越遲滯,再無還手之力。兩人漸移向白河愁處,白河愁見黑衣人已經是盡落下風,忖道要不要趁機出手一舉擊殺,忽然場中又變,黑衣人眼中凶光大現,長刀疾揮,看得白河愁心中一跳,這正是十字斬的起手式。卻听得大祭司厲聲大喝,一掌擊出,黑衣人應聲出現極為奇怪的變化,如被雷擊,所有招式崩析無法繼續下去,手中長刀墜地,胸口端端正正的被印中,一口鮮血狂噴,萎倒在地。白河愁暗自心驚,不知這大祭司用的什麼手段,石原真的十字斬竟然連發出來的機會都沒有,料他已是凶多吉少,此時還不抽身便是大傻瓜。
正當白河愁打定主意的時候,大祭司卻毫無先兆的退後,凌空而起,掠至白河愁的上空,雙掌下劈,龐大的氣勁壓得白河四周的草木盡毀,再也藏不住身形。
“嘿嘿,給我去死吧!”半空中,大祭司雙手結印喝道。
陡然間,大氣猶如凝結了一般,身體在對方驚人的氣勁下像被石化了似的,連移動一根指頭都力不從心,至此始知為何以石原真連發十字斬的機會都沒有,完全陷入被動挨打之中。
白河愁豈是甘心就戮之輩,何況才轉職成功,功力大進,哈哈一笑,太初紫氣貫通經脈,身體由僵硬恢復靈活,幻魔劍出鞘,淡淡紫芒密現,將快要凝固起來的大氣割裂得支離破碎。
一聲勁氣交擊,白河愁的流星劍氣被硬生生震破,滑離原地,以劍拄地,喘氣望向大祭司,卻見對方訝然道︰“原來是林鎮南的人。”
白河愁好不容易平息下胸間的氣血,暗道厲害,自己功力雖然大進,但如果想與大祭司這種氣脈悠長的高手硬拼仍不是明智之舉,笑嘻嘻的道︰“白河愁見過大祭司,大祭司為民除害,除去這核島奸人石原真,我佩服得五體投地。”
大祭司哦了一聲,道︰“原來他便是核島西海道大名的義子。”
白河愁大喜,不料突然眼前一花,大祭司暮地退後,一拳轟來。事發突然,白河愁只覺身體一緊,空氣猶如銅壁鐵壁般由四面八方壓來,又重蹈覆轍,不由又驚又怒。
連大罵的話都來不及出口,白河愁自知這下中了大祭司的計,就算能接下這一擊,但這對方這種凝氣成牆,如陷泥沼的怪異真氣之下,自己的功力不及對方,將陷入被動之中。當機立斷,斗氣爆發,狂暴的力量從幻魔劍中噴發,一道黑光向左劈去,令得大祭司全無破綻的一擊出現裂痕,腦中精神爆發,立即再動,掠出丈外。
大祭司亦未想到,白河愁如此聰明。如果白河愁硬擋此招,接下來的後著,將如同他對石原真的戰略一樣,憑著怪異的真氣及深厚的功力取其性命。不禁贊了一句道︰“好功夫。”
白河愁剛一站定,就打定主意,這大祭司功力深厚,絕對不好對付,雖然自己也未盡全力,但如果與他拼個兩敗俱傷未免太劃不來。身體轉向,拔腿就要跑。
此時他離大祭司過丈,就算大祭司功力深厚,但他自信憑著星月門的身法加上再動,也能逃回山寨去,哪知左腿剛動,突然間腿上一緊,卻見地上的野草樹藤如有生命般纏上他的雙腿。任白河愁怎麼也料不到有此一變,運勁震斷山藤,卻見大祭司已經攔住去路。不由苦笑道︰“大祭司剛才用的什麼方法,竟然可以操縱山藤?不過我似乎沒有得罪大祭司你,不如我發誓,我什麼都沒看到,你也當我從來沒有來過,放我離去,那人就交給大祭司處置便是。”
“你這個辦法不錯。不過,”大祭司搖頭道,“我有一個更好的方法。”
白河愁強笑道︰“不知還有什麼辦法?”
大祭司手指萎頓在地的石原真道︰“我將你們兩人都殺了,然後便說你是死在此人手中。你放心,古布見事敗,唯有低頭,我自會將潛進寨中的核島人全部找出,交予你的同伴,為你報仇。”
白河愁恨得牙癢,干笑道︰“的確是好辦法。”忽然縱身躍起,精神與幻魔劍結合在一起,月光下,幻魔劍光華忽生,凌空下刺。
白河愁一劍刺出,見大祭司呆呆的原地站立,知是被自己借幻魔劍發出的幻力所懾,斗氣二度爆發,黑色的劍芒聚成一團,向大祭司沉沉壓去。劍芒下壓,突然間大祭司仰頭微笑,兩只干枯手臂伸出,手結法印喝道︰“咄!”白河愁這才知道中計,但後悔已晚,只覺腦部如被利刃刺中,剎時一片空白,斗氣無以為繼。大祭司變印為拳,如鐵柱般的拳勁破開流星斗氣劍,一拳搗向白河愁胸前。
生死一線間,白河愁斗氣三度爆發,使出氣合術,硬擋在身前,只求能擋大祭司一拳,然後能逃多遠就逃多遠,自己絕不是這什麼自稱降三世明王的對手。
斗氣是純靠激發自身生命產生出的能量,本身是難以控制的,即使是勉強要想透過兵器發出也是極為困難。但自兩大陸交戰之後,終于仍是被人摸索出一種控制斗氣的方法,便是氣合術。只是因斗氣是純生命能源,與真氣相反,爆發時根本不講求什麼經脈,因此以氣合術控制斗氣,要求的便是強大的精神和堅韌的肉體。如若斗氣如洪水,精神便是在開闢河道,引導斗氣;肉體則是河道本身,如果肉體無法承受斗氣,首先便是自傷。以此時白河愁的身體,要想將斗氣如臂指使,根本不可能,但控制斗氣爆發時的強弱在轉職後卻勉強辦得到,所以才能發出流星斗氣劍。
大祭司目射奇光,一拳轟中白河愁胸前,白河愁只覺胸口一痛,被轟得拋飛。
“想不到你會的東西蠻多的,竟然也懂得使用欲力,不過我修持明王法多年,欲力第一,你根本影響不了我。看你會用流星劍法,應該是星月門的弟子,但最後硬擋我一拳用的似乎不是星月門武學,倒頗似異域奇術。
“奇你個大頭!”白河愁被他一拳轟中,雖有斗氣,仍是吃了大虧,加上剛才的咒音摧腦,不由破口大罵道︰“你這瘋子,我百般退讓,你還苦苦相逼。”
“要怨你就怨知道了不該知道的東西吧。”大祭司緩步走來,白河愁一提真氣,胸口欲裂,心道莫非真的要畢命于此?
“嘿嘿,想殺我,也沒這麼容易。”白河愁緩緩站起,雙眸閃爍著奇異的眼眸。
大祭司大笑道︰“你還有什麼沒用的都用出來吧。”
白河愁臉上出現怪異的笑容,雙眸黑白忽然異變,黑色擴大,覆蓋白色,不過兩三個眨眼間,竟然眼眸盡黑,看得大祭司臉色亦是一變。
大祭司笑容還掛在臉上,白河愁已經出現在大祭司面前,一劍刺出,流星斗氣劍發出破空勁響。白河愁來勢太快,大祭司不敢大意,手結縛印旋轉,劍芒如遇漩渦般消失不見。白河愁卻毫不計較,流星斗氣劍全面展開,身化百十,圍著大祭司疾刺,速度之快,便似數十個白河愁同時向大祭司出劍一般。
劍芒彌空,白河愁從四面八方發出劍芒,遠遠望去,便如團無數精芒將大祭司包裹在里面了一般,此時的白河愁憑著提升後的速度將流星劍法發揮到了極致。
“咄!”大祭司沒想到白河愁突然間速度陡增,措不及防下被這種風雨不透的劍勢包圍,雖是防守得嚴密,但一時間身上也吃了數劍,只是他真氣深厚,遠過于白河愁,白河愁的流星劍芒雖能破肌,卻不能透體。
大祭司身為曼陀羅明王之一,武功雖在諸明王中雖算不上第一,但降三世一系明王法與吳族世傳的一些異術結合在一起後,精神力的修為卻是非同小可,不但可以操縱植物,甚至可以直接攻擊對方,如剛才石原真被制和白河愁中招一般。但這次卻大大失算,竟然半點都影響不了白河愁,反而腦中一痛,知是反噬,不由大駭。
大祭司好不容易現出破綻,白河愁立即變招,雙手持劍,黑暗斗氣化成熾芒劈去。大祭司大喝一聲,雙拳搗出,硬生生將斗氣斬震散。白河愁足尖一彈,看似要再度進攻,忽然縱身一躍,腳下數條手臂粗細的山藤遲了一步,如群蛇般纏在一起。
大祭司眼也不眨的注視著黑眸的白河愁,有些駭然的道︰“神識分離?難怪連我的欲力都影響不了你。”
白河愁落地後蹲在地上,緩緩站起,月光照下,一雙黑眸像深不見底的寒潭似的,渾身上下散發著讓人驚怖的煞氣,說不出的詭秘妖異,沒人知道突然間在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大祭司卻前所未有的凝重起來,眼前月光一黯,白河愁已經如豹子般躍起,大祭司冷哼一聲,不理白河愁的劍法,全力一拳擊出,硬撞白河愁的劍芒。此招果然奏效,白河愁的速度雖然快得驚人,但功力卻遠不如大祭司深厚,大祭司胸前出現幾道淺淺血痕,白河愁的劍勢卻頓時被破。大祭司得勢不饒人,連忙抓住這好不容易造成的機會,雙手結印向白河愁印去,力道如山洪爆發,籠罩白河愁四周。
大祭司這一招看似簡單,實際上分為三式,一重掌力推動一重,到最後一重時,三重力道加在一起,幾乎等于平時掌力的數倍,也只有這等掌力才能限制白河愁的移動,失去速度的優勢。白河愁的身體凌空輕輕飄起,便似風中柳絮一般,大祭司掌力雄渾,但狂風雖勁卻吹不去這柳絮。便在第一道勁力剛吐,第二重掌力欲起之時,斗氣斬自白河愁劍上發出,劈開第一重掌力,響起悶雷的爆響。
大祭司悶哼一聲,鮮血滲出嘴唇,白河愁的斗氣斬硬是在他舊力剛盡,新力未生之際斬來,令他的第三重掌力發不出來。那邊白河愁卻更不好受,大祭司的功力遠勝于他,身體一個急旋,搖搖欲墜,眼神黯淡下來,眸中的深黑漸褪,身上那股妖魅般的異氣亦消失不見。
大祭司卻並未追擊,反而嘆道︰“欲力由精神而來,分為三重,本我,自我和超我。進化之道,由本我至超我,精神駕御肉體,才能入聖,想不到竟有人能逆回,以欲力強化本能。不過你到底棋差一著,如果你的欲力能支持你一直這樣燃燒下去,或許今天連我也不得不放棄殺你之念。”
針刺般的感覺襲上頭部,白河愁回復清明,身體一軟,雙手撐地,心中卻是大亂,震驚于剛才的自己。他在二次轉職時像再回到了當日寧采臣帶他進入的明鏡止水境界,明白只有讓精神在剎那間爆漲到極限,神識才有可能分開,達到智慧無礙,神通變化自如,任何變化都逃不過感知的境界。大敗之下,他自知不是大祭司敵手,唯有行險。但要令精神達到極限談何容易,最簡單的方法便是憤怒,強迫自己想起阿土伯的死,黑帝斯的死,想起自己生父的無情,害得母親身死,將精神推至極限。誰知卻出現了與寧采臣不一樣的狀態,為求保命,他使出神識分離之術時,最後一個意念便是殺了眼前的大祭司,接著竟然意識模糊。但現在意識恢復過來,卻發現已經自己不但傷重得連舉步都困難,而且腦中如萬針齊刺,精神消耗之大,比使出了十次再動後還要難受。最奇的是,腦中慢慢多了一種記憶,憶起剛才自己是如何與大祭司動手的過程。明明都是神識分離,為何自己卻不能明鏡止水?
大祭司走到白河愁的面前,見他臉肌抽搐,舉起手掌,便要一掌劈下。白河愁支持不住,蜷縮在地,失控之下,口涎從口中流出,頭痛得恨不得撞牆以結束這種痛苦,渾身上下再找不出一點力氣反抗大祭司,但腦中仍一遍遍的問,為何自己神識分離,卻不能達到明鏡止水的境界?
大祭司自不知白河愁此時心中的疑問,這問題便是寧采臣復生恐怕也未必能向白河愁解釋得清楚。手掌一沉,便向白河愁劈下,忽然腦後一道銳風破空,臉色劇變,改向向後推出,但那偷襲之人亦是蓄勢已久,刀勁凝聚,大祭司久戰之下,掌力被他破開,頓時背上濺血。
來人得勢不饒人,又是一刀劈出,大祭司又驚又怒,向旁退去,喝道︰“原來是你。”
出手之人正是先前的黑衣人,核島石原真,他偷襲得手,一刀接一刀,宛如瘋虎一般,大祭司雖是勝過他,但功力大損之下,也不由被這種刀法逼得後退。
“有笨蛋願意幫我打前鋒,我何樂而不為。”石原真狂笑道,他雖救了白河愁一命卻是不安好心,只是見白河愁已經無還手之力,存心要親手斃掉仇人。
大祭司聞言面沉如水,知道自己大意了,但亦不懼,卻听石原真大喝一聲︰“月見,還不動手!”
聲音剛出,幾乎是同時從黑呼呼的一線天峽道中和山壁上射出兩道人影。大祭司驚怒交集,原來還有人埋伏在附近,但他明明以精神搜索,卻只發現了白河愁一人。躲過石原真的一刀,雙掌擊出,畢生修為狂涌而出,凝精聚神,怒喝聲出,附近山藤亦是如靈蛇般竄起纏向敵人。
山藤一下纏住從峽道中沖出的人,那人卻是一個急折,變前沖為沖天而起,將身上十幾條道山藤崩得筆直,卻躲過了大祭司的一掌。另一道人影卻如鬼似魅,在大祭司借喝聲施展的精神攻擊下竟然渾如無事,雄渾的掌力亦只能令她稍微受阻,月光下寒芒一閃,大祭司狂退不止,一路上血跡點點,顯是吃了一劍。
那人影體形瘦弱,身體之靈活,卻足以與剛才異變下的白河愁相比,順勢便要追擊,忽然卻從峽道刺來一劍,令她不得不回頭招架,只得左手一抖,六枚忍者鏢襲向大祭司背後。
“你們是什麼人?”偷襲大祭司的人便是與忍太郎齊名的核島風忍月見鳴盞,她與石原真聯手布局殺大祭司,眼看得手,想不到竟然會突然間出現變數,多出三個預料之外的人。
此時場面混亂之極,白河愁腦中疼痛稍減,清醒了幾分,將形勢盡覽無遺。
場中多了三個人,一個被大祭司以欲力操縱的山藤給纏住了,看不清面目,只看得到一身黑袍,;出手攻了月見一劍的卻是一個裝束奇異的女子,滿頭黃金色澤的頭發,奇異的符號布滿身上白袍,卻難掩白袍下窈窕身材,手持一把從未見過的大劍;緊跟著她出現的還有一人,身著異服,皮膚黝黑猶勝沙龍巴斯三分,手掌粗大,咋一看粗眉大眼,相貌平平無奇,但不知為何,那雙眼眸卻能給人一種有他在,縱然天塌下也無須擔心的奇特感覺。
這邊大祭司趁著月見鳴盞被人攔住一掌震退了石原真,再不敢停留,強行壓下劍傷,逃得無影無蹤。那邊月見鳴盞卻與那金發女子動上手,那金發女子劍術大異神武大陸諸派,以熟練的步伐配合劍法,劍法並無一定成規,全憑當時情形隨機而動,雖然顯得有些笨拙,但拙中見巧,樸實無華。她身後的男子卻將目光移向被山藤纏住的黑袍人。
山藤中傳來一聲怪喝,十數條堅韌得連刀劍都不能一斬就斷的百年山藤應聲寸斷,現出黑袍人的真身。白河愁認出來人,如非全身仍不受控制,幾乎就要喝出來,這黑袍人正是當日在山谷中見過的德雷扎,只是此時雙耳尖立,雙眸血紅,兩只犬齒突出唇外,臉色卻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德雷扎一眼便見到臥倒在地的白河愁,旋風般的掠來,替他擋了石原真借機要報仇的一劍,夾起白河愁,越空而去。
在金發女子身後的男子正要阻止,卻見月見鳴盞一劍比一劍狠,殺得金發女子腳步一亂,敗象已露,只得長嘆一聲,止了腳步,拔出長劍接下月見鳴盞。
兩劍相交,渾厚的真氣由劍上傳來,月見鳴盞只覺對方動作越來越快,最奇的是動作越快力道也越強,不由駭然。正面戰斗本非忍者所長。忍者為求修成絕頂刺殺之術,心志之堅毅遠超常人,月見鳴盞猶以為最,是以連大祭司的精神攻擊都不能影響分毫。其次便是速度足以與當世絕頂輕功高手爭一日之短長,見勢不妙,立即撤退。石原真狠劈一刀,躍開惡狠狠的道︰“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阻擋我們?”
那金發女子也憤然道︰“如果不是你們,德雷扎這次一定跑不了。”
那男子安慰的拍拍她的肩,微笑道︰“不要緊,遲早能找到他的。”
望向石原真,淡淡的道︰“在下羽星寒。你們是核島人吧,不乖乖待在你自己的地方,為什麼定要跑出來攪風攪雨?”

53 吸血伯爵
孤峰之上,寒峰朔朔,白河愁抱著頭在地上滾來滾去,那瘦削的黑袍男子則在一旁冷冷的看著。
針刺感如潮水來涌來又如潮水般漸漸褪去,白河愁堅持不住,渴望昏迷過去卻偏偏不能如願。如此十余次後,也不知是痛感減弱了還是已經適應了這種劇痛,稍能忍受。
由始至終,黑袍男子都只冷眼旁觀,卻不肯對白河愁加以援手。
“就這樣完了嗎?真虧黑帝斯看得起你啊。”
白河愁忽然大叫一聲,緊緊縮在一起的身子猝然松開,脫力般的任由四肢呈大字攤開,大力的呼著氣。
黑袍男子正是剛才救走了白河愁的德雷扎,他來到白河愁身旁,用血紅的眼眸死死看著他,道︰“黑帝斯呢?我去過上次那里,他不見了。”
白河愁看著他的樣子,想起黑帝斯的話,不由將眼眸移向別處澀聲道︰“他死了。”
德雷扎一呆,道︰“死了?怎麼死的?”
雖是在劇痛之中,白河愁想起仍是禁不住濕了眼眶,嚅嚅的道︰“為了救我,他和人同歸于盡的了,都是我的錯,不然他一定沒事的。”
德雷扎仰首望向月華大盛的夜空,忽然張開大嘴,露出駭人的犬齒狂嘯起來,聲如狼嚎。
饒得白河愁膽大,但此時也不由身上一寒,連疼痛一時都忘了。
白河愁打了一個寒噤,如此近的距離看到德雷扎現在的樣子,更是可怖,不由道︰“你不用太難過了。”
德雷扎一下將白河愁丟在了地上,發出怪笑聲道︰“難過?我為什麼要難過?”
德雷扎斜著眼道︰“只有那些愚蠢的人才會認為死亡是最可怕,因為他們害怕,害怕死亡,死亡會帶走他們的一切。”
“一切有開始,都會有結束,生命也不能例外。”德雷扎冷冷的道。
“可是如果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所以,你少說些大話了,如果現在你要死去,你一樣會害怕的。”白河愁反唇譏笑道。
德雷扎卻一點都沒有生氣,令人驚怖的臉上出現怪異的笑容,搖搖頭道︰“看來你還是不明白我的話啊。看在黑帝斯的份上,就讓我來告訴你吧。是的,沒有人不畏懼死亡,因為死亡會帶著我們的一切,包括我們的精神都會隨之消散。但生命的開始和結束都是這個世界的法則,平衡的法則。代表生命和開始的女神露西莉絲,代表死亡和結束的混沌神卡奧斯,兩者掌握著這法則的兩極,維持著這種平衡。所有生命都害怕死亡,所以幾乎所有的種族都信仰露西莉絲。”
白河愁靜靜的听著,德雷扎緩緩坐下,譏笑道︰“也許是信仰的人太多了,露西莉絲也忙不過來了,也許是法則本身就不會允許存在永生的生命。所以也因為害怕死亡,于是開始有人信仰卡奧斯,代表死亡的卡奧斯,于是出現了亡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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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3.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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