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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核島刺客
夜明珠心事重重的沿路向柴桑城議事堂走去,旁邊林明倫緊緊相隨,從一旁偷看她臉色,心中忐忑不安,卻懼她脾氣,不敢出口探問。夜明珠與白河愁出使吳族的這段時間內,林鎮南終于出手。林家軍果然名不虛傳,不出手則罷,一出手便一鳴驚人,以主力佯動,卻故弄玄虛,以騎兵擾敵,使得民軍分兵,再乘起義民軍疲憊生出怠心之時,林鎮南以僅有的一百天馬騎從天而降突擊敵軍大營,傳聞僅折損二十余騎的代價便將敵軍首領當場擊殺。之後一直避免與民軍正面戰的林家軍乘夜突襲,起義的暴民雖數十倍于林家軍,但裝備簡陋,素質低下,指揮全系于少數幾人,能有如此聲勢,一是人多,二是如揚州等守軍較多的城池處于倭人威脅之下,無力兼顧。那日一戰,民軍首領在光天化日之下被擒,林家天馬騎士被傳得神乎其神。林鎮南更派人散布謠言,說南朝已派大軍相助,起義民軍群龍無首,只三日便被林鎮南擊潰。起義的三支民軍中,這最大的一支民軍如此輕易的就被林鎮南擊敗,自是更增林家軍威名,連倭人也听到了消息。林鎮南趁機向另兩支民軍提出談判,這才有今日之會。
踏上台階時,從一旁瞄來兩人目光,一老一少,正是古布與洪都父子,想起這一老一少,老的奸滑,小的討厭,不由心生厭惡,不想與這兩人同行,不由輕拉林明倫的袖角加快了腳步。自那日白河愁一夜間無故消失之後,可急壞了夜明珠,不知這任性的小子又生出什麼花樣,連招呼也不打就那麼不見了。無奈之下只得救助于吳族人,古布老奸巨滑,見倭人也不見了,大祭司也失了蹤,料得白河愁失蹤必與此有關,雖不知真相如何,竟將白河愁失蹤推在大祭司身上,說自己本就與林鎮南交好,一心只盼吳人與南人交好,只是大祭司常用山神之名威壓,因此初時不敢貿然答應前去柴桑,如今大祭司失蹤,再無人阻攔,大祭司功能通神,白河愁失蹤必與其有關雲雲。夜明珠沒料到一夜間,古布態度大改,自己總算完成了來時的任務,只是白河愁失蹤,始終讓人放心不下。
古布在夜明珠的要求下派人搜山,卻不知白河愁與那德雷扎正迷失于山間,亦在到處尋路。等了三日,仍是得不到半點關于白河愁的消息,連大祭司也是蹤跡全無,無可奈何,夜明珠只得與古布父子及一隊吳族寨兵起程回柴桑。一路上古布暗喜,最好是林家使者或倭人,不管是誰殺了大祭司最好,到時再挑選自己的人繼承大祭司之位,從此吳族大權盡歸己手。
夜明珠昨日回城,向林鎮南稟告了此行情況,林鎮南听到白河愁失蹤,眉頭深皺,隨即又松開,對夜明珠道不用擔心,自會遣人尋找,夜明珠才稍稍放心,卻沒敢去見月淨沙,只因不知如何告訴她白河愁失蹤之事。此事如讓月淨沙知道,必會擔心,躲是躲不過的,但委實不知如何交代,不由心中又氣又惱又憂,那人行事為何總是如此任性?
唇上一疼,夜明珠始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將唇皮咬破了,恍然驚醒,從不知憂愁為何物的自己,這數日為何大反常態,為了一個全不相干的人憂喜交加?白河愁那臭小子無才無貌,成天蹦蹦跳跳,半刻不肯安靜,如非念在月淨沙面上,還有當日他小有寸功,在樹林中救了自己,早就將他碎尸萬段以泄心頭之恨。竟然還會擔心他,委實連夜明珠自己也未料到,難道自己竟然…不會,絕不會的,夜明珠跨過門檻時差點跌倒,一顆心卻猶如鹿撞般跳個不停,再也不敢想下去,自己,自己真的只是因為月淨沙罷了。
“多謝各位肯賞林某薄面,來我柴桑城中一會。”林鎮南的聲音響起,夜明珠咬咬牙,強迫自己不要再想下去,白河愁那小子向來命大,定不會有事。
“哪里哪里,鎮南王德才兼備,我越族上下無不視為英雄,既是您相邀,我們豈敢不來。”說話的中年人臉相慈和,夜明珠並未見過,一旁的林明倫忙壓低聲音,盡量不結巴的告訴她此人便是越族現大的大頭人花元朗,算來與己還有血親。
此時殿中人倒也不少,除了林家之人及夜明珠這種勉強可算成林家的人外,分為兩派,一派自是花元朗和跟隨而來的越族頭人,另一派卻是與夜明珠而來的古布,現下大祭司失蹤,吳族頭人自是唯他是從。此外,還有兩人卻是起義民軍派來的談判的代表。
“恭喜鎮南王復出,听說朝廷重新重用,實是可喜可賀。”古布臉上露出仿佛發自內心笑容,他本還想恭喜林鎮南大破民軍,臨出口省起起義民軍中有不少是吳族人,連忙吞回肚去。
林鎮南微微一笑,淡然道︰“林某自當年決定鎮守柴桑以來,本以為從此會歸老于此城,想不到仍有披甲上陣的一天。”竟對日前大破十倍于己的民軍毫無半點欣喜之意。
夜明珠身旁的林明倫正面帶崇敬之色,夜明珠卻是一陣恍惚,林鎮南的聲音和吳越兩族頭人的聲音也模糊起來。忽然林鎮南話聲轉厲,夜明珠听道︰“林某鎮守南疆二十余年,早已視此為家鄉,平生只望南人能與吳族兩族之人水乳交融,無分彼此,實不願生爭斗。我本無意傷人,民軍起義雖情有可原,但值此非常時期,倭人侵我疆土,林某也只有施以雷霆手段。只是林某實不願再血流成河,卻讓倭人譏笑。因此這次請來諸位,是希望民軍放下仇怨,與我共同抗敵,將倭人逐回核島,還請各位頭人勸服寨民解甲歸田。”
花元朗和越族大多數頭人立即表示支持,只有少部份頭人因自己區域內有不少人是此次起義民軍而沉默不語。林鎮南暗暗點頭,他的妻子花解語本是上任族長之女,老族長逝世後才由花元朗接替,因此說服越族還是有幾分把握的,只是吳族,想至此處不由望向吳族。
古布見林鎮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皮笑肉不笑道︰“我吳族向來敬仰王爺,本該一口答應,只是此次我吳越之民委實太委屈,古布雖是總頭人,但也不能不為寨民著想,如若強壓,只恐大家不服啊。”
他如此一說,不但吳族頭人們無不點頭,連越族的一些頭人也猶豫起來。古布見狀,心中得意,續道︰“說來冰凍也非一日之寒,王爺雖是英雄了得,但其他南人卻並非都是王爺,平日里欺負得別人狠了,才有今日之亂。其實在那些寨民心中,南人與倭人都不是本族人,自是誰對自己好一點就是好人,所以王爺要我們勸服寨民放下武器去幫助南人攻打倭人,古布實不知如何勸起。”
夜明珠听得心頭火起,這古布擺明是一副坐山觀虎斗的樣子,最重要的是他這一番頗有煽動性的話當眾說出,連越族頭人也有不少覺得有道理,幾乎想改變初衷。林鎮南聞言卻是沒有半點吃驚之色,只是搖了搖頭,微嘆一口氣,道︰“帶他上來。”
眾人大奇,不知林鎮南指的是誰,只有那兩個代表起義民軍的人互望一眼,面露喜色。
只听腳步聲起,在林鎮南副將胡一刀的帶路下,一個雄壯漢子昂首而入。兩個民軍之人大喜出迎道︰“元化大哥,原來你真的沒事。”
原來來人正是被擊潰的民軍首領元化,此人本是吳族一頭人之子,為人豪爽,其父死後,他放棄與人爭奪繼承頭人之位,卻遠赴南人和北人居住的地方,數年後回來,不但帶回大批金銀,而且建莊立業,在方圓數百里內頗有名聲。值此次族民被屠,振臂一呼,憤而起義,且初戰告捷,于是麾下民軍越來越多。三股民軍此次本有合流之意,很大程度便是因為此人,而林鎮南冒險攻擊此人,亦是要趕在民軍合流前阻止,不然三股民軍合流,再無把握能輕易擊潰。
元化環視堂中諸人,然後伸手握住那兩人的手大笑道︰“元某這不是活得好好的嗎?”言罷抬頭向林鎮南道︰“王爺對元某饒而不殺,元化感激無限,但元化起義非為元化,因此雖對王爺感激,卻決不會為此勸其他人棄械投降。”那兩名民軍代表本是兩股民軍首領的胞弟,與元化交好,兩股民軍聞元化軍大敗,本有意與林鎮南決一死戰,林鎮南卻遣人暗中傳訊說元化未死,邀請入柴桑。
兩人齊聲道︰“我們多謝王爺不殺之恩,如若王爺肯放了元大哥,我們必有所報。”花元朗素聞元化之名,此人雖是吳族,卻心存好感,正想出言求情,卻听林鎮南道︰“元兄身上並無枷鎖,自可出城而去,我保證無人敢阻。”
元化身旁兩人大喜過望︰“此言當真?”林鎮南微笑撫須︰“林某向無虛言。”
元化卻屹然不動,兩人不解道︰“元大哥?”元化不理,上前沉聲道︰“王爺不怕元化出城立即再聚兵一戰?”
林鎮南哈哈大笑好一陣才停下來,道︰“我也有聞元化之名,知是一條好漢子,便是在我南人中也少見,如能與你共同攜手,征戰沙場,當是人生樂事,但如今倭人侵我疆土,元化可聞揚州三屠?倭人可曾分南人吳人?倭人佔我疆土,燒殺搶掠,你我卻對敵沙場,一場大戰,多了多少孤兒寡婦。我能放你,便有把握再擒你,你若再起兵,我便再敗你,又有何難,只可惜了多少兄弟一腔熱血。”
元化呆立半晌,忽然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大叫,直視林鎮南道︰“王爺如何保證從今以後南人再不欺壓我吳人和越人?”
林鎮南聞言,眼中終于露出笑意,撫須道︰“林某此次請兩族頭人前來,正是希望能止干弋,我願在諸位頭人面前發誓,只要林某鎮守江南一日,必視三族如一,有違此誓,天打雷劈!”
頭人們相互對望,花元朗拱手道︰“我越族絕對相信王爺。”古布見大勢將去,卻又心有不甘,干笑一聲道︰“關系我吳族興衰,古布敢問一句,若王爺不在呢?”
胡一刀眉頭一皺,林鎮南在林家軍中有若天神,听到古布卻意指如林鎮南逝世,當下便想喝斥。林鎮南卻毫不動怒,長眉一挑道︰“世間豈有長生不死之人。但大頭人應該明白,腳下的路得靠自己去走,南人其實並不天生比吳人聰慧。林某視三族如一,絕非抬一族而壓其他族。對于你的疑問,鎮南以為,若想從根本上改變與南人的差異,必須,呵呵,其實已有人比我先想到一步。頭人可知,般若侯上書朝廷要在各地大興學堂,並且專門建立場所改進從異陸傳過來的礦石提煉之法?等逐走倭人,林某有意承接朝廷旨意,在江南各地開辦學堂。林某雖不敢承諾林某之後如何,卻可答應所辦學堂,吳越兩族族人入學,可免收學費。”
古布沒想到林鎮南說出這樣一招,花元朗卻是一驚,這說來容易,但建學堂必大費土木,要承諾吳族兩人免費入學,且來者不拒,這其中的花費更是不小。只有元化忽然單膝跪下道︰“王爺,元化替族人謝了,若王爺辦學,元化願將家產全部捐出。元化還想投入王爺旗下,驅逐倭人,萬死不辭,望王爺收留!”
夜明珠和林明倫互望一眼,想不到事情竟能如此進展,當真是出人意料了。林鎮南微笑上前扶起元化,正想開口慰之,忽然色變,還來不及開口,異變已生。
一個身材縴瘦的黑衣人猶如無中生有般從殿堂大梁上飄下,快捷得如閃電般掠至林鎮南上空,左手一劍刺向林鎮南的頭部,同時右手一抖,三點寒星飛向元化。此時正值眾人心神被元化與林鎮南吸引之時,加之這行刺之人身手遠勝尋常刺客不知多少倍,所以連林鎮南在內都沒有察覺她是如何潛進來的。出手一劍,又疾又險,盡得狠毒之詣,顯是專為刺殺所習之劍。
雖是臨危,林鎮南卻仍不顯慌亂之像,瞬間判斷出這刺客的身手已是當世一流,且出手的時機選得非常恰當,恰是自己因元化投誠而心神不靜之時。以自己的身手,雖是失去先機,仍可選擇閃避,但元化在旁,卻不得不有顧慮,恐刺客加害于元化。這名刺客出手時如果是連這點也已經料到,故不懼林鎮南不墮入算計,那更是可怕。
“咄!”一向以儒雅姿態現于眾人眼中的林鎮南忽然如怒目多剛般大喝了一聲,震得眾人耳目一眩,再看清時,只見林鎮南雙手齊出夾住了刺客的長劍,正要喝彩,忽然夜明珠叫道︰“不好!”
話音未了,一柄短刃如毒蛇般由刺客右手中出現,夜明珠還沒瞧清到底是如何過招的,只見林鎮南又是一聲大喝,堂中猶如響起了一聲春雷,大氣都仿佛為之凝止不動了片刻。剛剛清醒過來的元化被林鎮南不知用了什麼手法給推向一旁,遠離凶險,而林鎮南胸前卻出現血光。
林明倫虎吼一聲,向前沖去,夜明珠亦抽出長鞭緊隨其後,但兩人還未趕至,那刺客已經開始疾退。兩小怒喝,林明倫的拳風、夜明珠的長鞭齊齊攔向刺客,但那刺客著實了得,身法如鬼魅般,硬是從拳風與鞭影中擠出,沒慢下半分,向門口處急奔,眼看就要逃出去了。
眼看刺客避過林、夜二人,已至門口,忽然間黑色劍光如星辰爆發般陡現,饒是那刺客的絕頂身法也幾乎著了道,雖然硬是變前沖為旁閃,但面罩被劍氣割去系帶,幾根長發隨之掉落地上,一頭烏黑長發,星眸瑤鼻,竟是一絕色佳人,只是嘴唇緊緊閉住,臉色如同冰雪般無情。
出手之人一呆,隨即笑道︰“原來是位大美人,還好我沒傷到你的臉,不然罪過大了。”
話音剛落,夜明珠又驚又喜的叫道︰“白家小…子,你…你這些天到哪里去了?”出手阻擊刺客之人手執烏黑長劍,笑吟吟的看著女刺客,正是失蹤了多日的白河愁。她卻不知白河愁被德雷扎救走,當時並無抵抗之力,德雷扎又要避開仇敵,一路疾奔,只顧逃命,沖入大山之中,哪里記得回去的路。所以待白河愁恢復之後,兩人花了足足七日才走出來,那時夜明珠已經在回城路上,白河愁在吳家山寨自是找不到人。德雷扎不肯與白河愁同行,白河愁只得與他暫別,好在起步雖晚,但孤身一人,倒也趕了上來,恰恰在此時出現,一出手便以其人之道還其人之手阻擊了刺客。這出手刺殺林鎮南的刺客本非常人,正是與忍太郎齊名核島的影忍月見鳴盞。如依身手,白河愁實還遜于兩人一籌,若論刺殺之道,更是難以相比,但兩大刺客卻先後都被他暗算了一記,實可算是異數。
這時堂中諸人全都追及,不少人更怒喝道︰“抓住這妖女,將她碎尸萬段。”月見鳴盞視若無睹,只冷冷的看了一眼白河愁,饒是他膽大也不由一寒,正想說話擾之,拖延時間,到得眾人合圍,此女再強也只有束手就擒。卻不想月見鳴盞從懷內掏出一顆黑乎乎的彈丸向地上猛擲,白河愁暗道不好,念頭剛轉,那彈丸與地面猛烈撞擊爆開,生出濃烈煙霧,同時千百根牛毛般的小針向四面八方疾射,白河愁听得些微破空之聲,知道不妙,顧不得許多,念力急施,人如危矢般彈起,速度比那牛毛小針還要快上三分。一旁急沖上來的頭人們可沒這等好運,只听堂中慘叫聲連連,有數人中針,片刻間中針處腫脹,顯是淬毒,一時間眾人又要顧及傷者,又要搜尋刺客,不禁手忙腳亂,待煙霧淡去,那月見鳴盞早已不知去向。這時外面喧鬧聲起,有人來報,城中出現倭人忍者多處放火,數十人被襲殺,顯是有備而來。
夜明珠好生不服,連連跺腳︰“竟叫她跑了!”她心中極是不平,這刺客孤身一人,當著眾人之面行刺林鎮南,竟幾乎得手,然後從容退走,如非白河愁幾可算得上毫發無損,若傳出去,今日與會之人可說是顏面喪盡。
胡一刀一面指揮士兵搶治傷者和搜捕刺客,一面上前道︰“王爺,是小將不力,請王爺治罪。”林鎮南終于放開捂在傷口處的手,搖頭道︰“我沒事,不過皮肉之傷,此事與你無關。這刺客身手了得,而且心思狠毒,听說核島有兩大刺客忍太郎和月見鳴盞,想來她是其中之一。”
“那她一定是月見鳴盞了,忍太郎我早已見過。”白河愁驚魂稍定,走上前來插嘴。夜明珠這才回過神,想起他的不是,沒好氣的道︰“這麼多日,你跑到哪里去了?”白河愁不想提及德雷扎,眺目堂中,亦沒有找到自己最想看到的兩人,于是答非所問的道︰“咦,百合去哪里了呢?”
55 孔雀明王
“甦,甦小姐,她去了揚,揚州。”林明倫答道。白河愁惑道︰“她不是出使越族嗎,怎麼又去了揚州,那里現在不是已經被核島倭族佔領了嗎?”夜明珠听得很不是滋味卻不知何處發泄,好不容易看到他沒事,卻想不到一見面他就關心百合,不由恨得銀牙暗咬。
白河愁自是不知夜明珠現在所想,他回到城中,見夜明珠平平安安,月淨沙雖不在,但料想也無事,唯獨甦百合卻不在眼前,自是焦急,何況听到她前往揚州了,更是不關心則罷,關心則亂。卻听林鎮南道︰“百合昨日已去揚州。為探明揚州城內究竟,我前後已經派了數十名探子,無奈倭人的忍者精于刺殺之道,那數十名探子竟無一人能活著回來,所得城中情況有限。而且前日我與元朗兄交談,能先說服他,全是因為最近越族的一個山寨遭到倭人襲擊,連頭人都喪生,舉寨除了一名小孩幾無活口,但似乎並非出自揚州城內倭人所為。百合與我疑是倭人又有援軍從海上至,大戰在即,更要弄個水落石出。百合藝出西昆侖,她願意前往揚州探敵,我思前想後,事關重大,一時也想不出比她更合適的人選,因此…”他還未說完,白河愁拍腿道︰“百合雖是出自西昆侖,但到底是一介女子,那些倭人我有見過,的確是窮凶極惡,王爺要派探子,為何不等我回來,不行,不行,我一定要去揚州。”
夜明珠是曾從揚州逃出來的,想起那晚情景,當時固然是憤怒之極,但事後一想起石原真那淫邪的笑容,不由心中一噤,急道︰“你去干嘛,甦百合比我們都厲害,當然比我們更合適。”
白河愁搖頭道︰“倭人詭計多端,像石原真那廝更是心狠手辣,百合一個女子,我如何放心得下;何況家師讓我代表星月門前來,本來就是助王爺一臂之力。夜蠻女,你不要多說了,還請王爺準我前往。”說完,平視林鎮南,雙眸中流光。林鎮南臉容如古井無波,讓人不知他在作何打算,良久微嘆一口氣道︰“你若出事,教我如何對得住…”白河愁道︰“王爺,男兒豈懼沙場?我更不可墮了我星月門的威風,還請王爺當機立斷,讓我前往揚州。”林鎮南沉吟不語,夜明珠听得又氣又急,心道這小子一向見機行事,絕非那種大仁大義到義不容辭的地步,若無好處定是跑為上計,這,這分明是受了美色的誘惑,不由將甦百合三個字罵了個翻來覆去。
“好吧,去吧,只是若遇危急,不可強逞,性命要緊,否則,我無顏面對,咳,面對月滿樓兄。”林鎮南道。白河愁大喜,拱手道︰“多謝王爺,王爺放心,我定不負所托。”心中卻打定主意,百合若無事則罷,如若被倭人傷了根汗毛,這次也定要把揚州城鬧個天翻地覆不可!
白河愁得到林鎮南允許,便準備動身,忽然想起月淨沙,頓感躊躇,但若見到月淨沙又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一狠心對夜明珠道︰“夜,明珠小姐,月兒便交給你了,我,我一定會回來見她,再向她當面賠不是。”聲音低弱,充滿哀求的意味。夜明珠本想發作,但听到他從未有過的低聲下氣,不由心中一軟,點頭道︰“你放心,沒了你,我也不會讓別人欺負月兒的。”白河愁這才放下心來,哈哈一笑,如風般掠門而去。
夜明珠見白河愁走了,一肚子悶氣無處發泄,隨手一鞭打在旁邊一張案幾上,案幾碎裂,林明倫結結巴巴的聲音傳來︰“明,明珠,你為什麼發火?”夜明珠張大了眼狠瞪他一眼,再不理會,自顧自向外走去,連與林鎮南告別一聲也省了。
走在前往後府的青石小路上,夜明珠越想越氣,忍不住道︰“死白河愁,見到甦百合就魂不守舍,連人家去揚州也連忙跟著去,真是臭男人,賤男人!”但想起月兒和自己卻偏偏為這臭男人擔憂,更是種種滋味一齊涌上心頭,幾乎哭出聲來。難受之時,忽然腦中靈光一現,轉憂為喜,想道白河愁既然去得揚州,自己為何去不得?一時間連對石原真的懼恨都拋之腦後,哼出聲道︰“我也去揚州,等到你和甦百合那妖精遇危之時再出手救你們,到時看她還在我和月兒面前抬不抬得起頭來。”
“姐姐若去,那也帶我去吧。”聲音一出,嚇了夜明珠一跳,卻見後府路旁竹林中走出一個縴影,臉帶愁容,正是月淨沙,不由暗道不妙,莫非自己剛才的自言自語已經被她听了去?
“你,你看你一臉病容,定是這幾天我們不在城中,染了風寒,你在城里休息就好,怎麼能跟我一起去呢,我,我剛才也是說著玩的。”夜明珠一急,說話學起林明倫來,總算急中生智想出個理由阻止。但月淨沙輕啟朱唇,柔聲道︰“他可是回來了,又走了?”夜明珠張口結舌,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月淨沙淒然一笑,微微抬頭看向遠處的天空,臉上出現落寞的神情︰“他,從小就是這般性子。”忽然聲音由柔轉剛,月淨沙道︰“姐姐若真不去,月兒便自己前去。”夜明珠腦中一遍混成,剛才她想去揚州時,全然未想危險,但現在听到月淨沙要去揚州,她反而顧慮重重,頓時想起石原真的凶狠詭毒,不由苦笑。便在誰也說不服誰的時候,一個男聲從後響起︰“明,明珠,月小,小姐,你們不用急,如若真的要,要去,我願陪你們前往。”夜明珠听出來人聲音,回頭一看,果然是林明倫,不由又驚又喜。月淨沙聞言,愁容稍減,輕聲笑道︰“林少將軍真是個好人,月兒先多謝了。”言罷深施一禮,林明倫連忙阻止。
夜明珠心一狠道︰“好,就我們三人,我師姐和沙龍巴斯就不要告訴了,不然她們肯定不會讓我們去的。”
另兩人對望一眼,齊聲喝道︰“好!”
淡淡月光下,一道人影猶如輕煙般掠過房脊,靜伏在房頂之上,一又靈動有神的眼眸四處打望,卻始終沒找到半點想看到的東西,不由眉頭微皺。此人正是白河愁,他全力以赴連日趕路,其間只在荒野休息了兩三個時辰,終于在第二天日落之前趕到了揚州城前。適時揚州淪陷,倭人為賞軍,同時也為了立威,下令準許屠殺搶掠三日;但第二日,被誘出的揚州殘余守軍就知道上當且試圖攻打揚州,只是攻城兩日後其領軍之人一夜間人頭不翼而飛,次日高懸揚州城上,軍心受挫,加之又有一支核島浪人趕至,兩下聯手,揚州軍大敗。趕來的援軍得知前軍已經對揚州進行了搶掠,便以晚進城為借口繼續搶掠燒殺,其他浪人見狀無不孝仿,于是屠殺、強奸、搶掠整整十日,到得第十一日,其狀之慘浪人軍總大將西城秀也看不下去了,這才下令停止,又親手斬殺數名膽敢違令之人,這才控制住局勢。但適時倘大一個揚州城,殘垣破壁,繁華不再,男子幾乎死傷殆盡,幾乎七步一尸;婦孺更慘,倭人之性令人發指,下至五歲女童,上至八旬老婦皆不放過,揚州城遭此一劫,足足二十年才恢復元氣。
揚州城守軍雖嚴,倒也還攔不住白河愁,他一路上有驚無險的潛入城來,幾乎搜遍了大半個城,卻沒有發現半點關于甦百合的蹤跡,不由心急如焚,莫非她被倭人抓住了?頭上烏雲掠過,將月華遮住,白河愁將牙一咬,向倭人的將軍府,以前的揚州城守府潛去,不論如何都要找到甦百合,不然索性大鬧一場,以報答倭人前日大鬧柴桑城之賜。
倭人自攻入揚州以來,幾可算得上是每戰皆捷,所以雖聞柴桑城城守被南朝降旨重復鎮南王之位,正聯系其他州府試圖收復,但也並不是很放在心上;大將西城秀等人雖聞知林鎮南大破民軍,心生警惕,但為了不挫軍威,又早有計劃,也有意淡化。白河愁在府中潛匿身跡,小心翼翼的搜尋了半天,又偷听了幾個倭人談話,仍是一無所獲。到得最後看見一個體形肥大的倭人壓在一個不過十一二歲女童身上行淫邪之事時,白河愁所有的怒火和沮喪都找到了渲泄的地方,鑽窗入戶,割了那廝人頭,然後四處放起火來,連西城秀都驚動了,這才準備溜之大吉,心道如果百合無事,這樣一大鬧,總該知道自己也到了揚州附近。
幾個倭人緊追在後,他不慌不忙展開身法,翻牆越壁,眼看便要沖出將軍府,忽然橫里生風,知道不妙,有高手來到。避過一擊,定楮一看,出手之人雙手持刀,看似俊逸,偏偏目露凶光,正是老相識石原真,在他身後稍遠,還有一黑瘦男子,正負手望來,只是不知那影忍月見鳴盞是否暗伏在一旁?石原真見是他,新仇舊恨齊涌上心,但他亦是陰狠之輩,有意說話待包圍形成,道︰“原來是你,既然這麼急著投胎,可敢與我再大戰三百回合?”白河愁忍不住大笑道︰“你以為是在說書啊,和你打三百個回合?我可沒那功夫奉陪,失陪。”
“哪里走!”石原真哪里肯放過他,聞言狂嘶一聲,舉刀劈來,同一時間,幾個追來的浪人也持刀斬來,白河愁將手中人頭向石原真擲去,人騰空而起,避過第一波攻擊。緊接著從圍牆一邊射來數百支利箭,白河愁卻是早有準備,凌空再動,身體突然橫移,利箭雖多,但白河愁發動得早,箭雨沒有封死所有方向,到底讓他給避過了。
腳尖剛點上府外一棵大樹,正要換氣,借勁反彈,一股壓迫感忽然傳來,一聲低笑︰“哪里走?”正是那黑瘦男子出手。白河愁卻是無懼,他敢孤身前來揚州,所仗便是自己的身法加上精神再動術,兩相配合,就算是對上那可怕刺客月見鳴盞亦自忖有保命逃生之能,是以才敢獨闖這將軍府。他知道只要一被纏住,等到大批核島浪人布置完畢,以強弓利箭鎖空,再四面包圍,到時便真的是插翅難飛,哪肯被纏住。嘻嘻一笑︰“多謝相送。”到這時候,他終于幻魔劍出鞘,黑光由一變三,再擴散開來,密布身前,燦然大盛,然後施展身法,腳底抹油。
黑色的劍氣消逝,黑瘦男子身子亦搖晃了一下,石原真連忙上前道︰“大將你沒事吧?”西城秀道︰“沒事,此人劍法詭異,身手了得,難怪連你也吃了小虧。”石原真心有不甘的道︰“此子狡猾異常,我非殺他不可,只可惜影忍不在,要想困住他,除非將他團團圍住。”西城秀道︰“你不用如此不忿,我保管此人逃不出城去”石原真惑道︰“大將如此有把握?難道,哦,莫非是明王已經駕臨?”西城秀得意的道︰“正是如此,只是我們先前出手,明王只好旁觀。如今他逃出去,明王自會出手,我們只需加派人手把守出城之門,再搜捕他的同伴,不要走掉一個便是。”這時天上一記轟雷,入夜後的第一滴雨終于從天而降。
白河愁心中煞是得意,他一人獨闖將軍府,殺了人,還放了幾把火,雖沒找到甦百合,但總算是出了心中一口惡氣,但要真的奪回揚州,絕非他一人之力能辦到,想至此處,不由躊躇,不知百合現在到底在不在城內?幾滴雨點滴落在額頭,清涼感覺令人一醒,精神集中下,心生異感停下腳步,冷聲向前方黑暗處喝道︰“什麼人?”不由大惑不解,城中他只忌憚月見鳴盞一人,但如是她在半路襲殺自己,必是盡量隱跡,然後趁自己心神松懈之時一擊必中,又豈會故意露出形跡來?
前方明明無人的虛空中忽然多出了一人,臉容枯瘦,行者僧人打扮,但連白河愁也沒瞧出此人到底是如何出現的,不由心中微凜,想不到倭人除了月見鳴盞之外,還有如此高手。如若被此人阻住,石原真再率眾追來,倒頭痛得緊。當下也不答話,幻魔劍生出點點劍氣,帶著雨滴向面前這行者打扮之人刺去。
“臨!兵!斗!者!皆!陣!列!在!前!”只在這短短九個字間,那僧人雙手齊出,二手右押左內相叉,二大指二小指,各直豎頭相拄,結成手印。幻魔劍刺在這僧人遞出的拇指上,勃發的斗氣如張弓射出的利箭般沖擊對方肉體,白河愁沒料到如此容易,不由大喜,但下一刻卻驚駭的發現不管自己的斗氣怎麼沖擊,對方枯瘦的軀體竟猶如汪洋大海般不知深淺。
“破!”一聲大喝傳入耳內,白河愁頓感不妙,果然一股大力由對方指內倒貫而來,瞬間壓倒斗氣。白河愁受此大力一擊,臉色頓變,斗氣雖強,卻用之攻敵,卻好似射出的弓箭,能發而不能收,這下以強對強,頓時吃了虧。兩人霍然分開,白河愁退出七尺,試出此人功力在自己之上,不由駭然,當下打定主意虛攻一招拔腳便跑。但那人竟似知道他的心意,微笑道︰“本尊既然出手,還不束手就擒?”
“哈哈,就憑你?”白河愁斗氣二度爆發,卻再不硬拼對手,而是劍氣涌出,打算以流星斗氣劍將對手限制在數尺之外,沖開一個缺口便逃。劍氣剛出,白河愁頓覺不對,從未有過的異像出在他的身上,忽然間那行者在眼中竟變成腳下頭上。一驚之下收劍退後,卻發現不知中了對方什麼道,眼中所見完全顛倒,即是說看到天在下地在上,所見之物全反過來了。白河愁又驚又怒,此人簡直比吳族大祭司還要可怕三分,能以精神影響自己的視覺,令自己所見全都顛倒。此時,白河愁終于驚出一身冷汗,面對如此對手,他再無把握能逃出揚州城了,一面集中精神試圖驅除對方的精神影響,一面禁不住問道︰“你到底是何人?”
耳旁傳來誦佛之聲,枯瘦僧人聲音如同從天外而來︰“貧僧便是大孔雀尊明王。”
56聯手抗敵
趁說話間,白河愁聚集精神,試圖將對方借劍指相接傳過來的精神驅除出去。他本得黑帝斯相助,得到精神異能,復得甦百合指點,已得初窺門徑。誰知他不試還好,一試白河愁只覺對方侵擾腦中的精神竟如附骨之蛆,要在一時半回中驅除並不容易,不由驚駭。他卻不知奇幻大陸的精神技能若依神武大陸來看,重于“術”而輕于法,更不要說近乎于“道”,依靠于人的天賦,甚至是人轉職時的情緒變化,而非如神武大陸每個修煉者都會將自己在精神修煉中得到的經驗和遇到的問題記載下來,更以門派或文字流傳下去,逐漸形成一種大多數人適用的修煉方法。但這並不代表神武大陸就強于另一方,若論實戰,卻是各有所長。孔雀明王鬼法藏以九字法訣結印,借雙指之力侵入他體內,看似簡單,實際正是前朝曼荼羅宗的秘技。白河愁雖有精神異能,但不過只得到甦百合的指點而已,要對抗孔雀明王數十年的修持本就不易,偏偏一開始就因大意而中招,再想輕易驅出更是難上加難。
更何況鬼法藏根本就不可能放過他,眼中影像晃動,一個頭下腳上的干枯身影由小變大,凌空而來。明明知道這只是受對方精神影響所致,但偏偏在眼中看去卻是顛倒眾生,所有東西都逆反,那種感覺真教人想吐血。但性命要緊,明知若不驅出對方的精神,此仗是有敗無勝,只是若不先應付眼前的攻勢,那更是什麼都不用談了。
幻魔劍爆出點點黑光,白河愁再不敢留有余力,鬼法藏瞬息便到,雙手漲大,如山岳般沉重的力道當頭壓下。勁氣連響,白河愁施出渾身解數,接連化解了鬼法藏數記殺招,只是所視顛倒,無法以視力辨敵,只能純以氣機感應。鬼法藏修持秘法數十年,一身修為冠絕核島,足以與神武大陸絕頂高手一較短長,便是白河愁無事亦只有逃的份,處于劣境還能在鬼法藏手下抵擋如此之久,多虧了精神再動術和幾乎青出于藍斗轉星移身法。他可謂是全面挨打,雖有再動術,但所視顛倒,完全依本能在抵抗逃生,連在心中大罵鬼法藏和倭人無恥的時間都沒有,更不用說在顛倒的視像中辨別方向。好在鬼法藏在倭人中擁有非常高的地位,既然是他出手,西城秀也就專心的派人搜捕還沒有人潛入城來,倒不敢插手鬼法藏與他之戰。
一聲雷響,疾雨如箭,天地頓時一片茫茫,兩人激戰數十招,白河愁直如一只到處亂撞的沒頭蒼蠅般苦苦掙扎,鬼法藏的陰柔綿勁卻猶如在天地間布下了一張蛛網,無論白河愁如何掙扎都始終無法逃出。又是一聲驚雷,白河愁連施再動之下,精神一窘身法稍滯,胸前中掌,被打得橫里拋飛,一口血箭由口中噴出,幻魔劍掉落地上。
鬼法藏落地站定,冷道︰“還不停止抵抗,難道以為我當真不敢殺你不成?”白河愁心頭暗自驚駭,核島兩大高手他都先後交過手了,但此時他不得不承認,他寧願對上宮本鐵臉的刀也不願和面前這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交手,只是明知難逃敵手,嘴上卻半點不肯認輸︰“呸,小鳥和尚,有膽便過來,姓白的可是從小嚇大的。”鬼法藏本有心擒下他,聞言雙目寒光一閃,屈指結印道︰“既是如此,便讓我送你重新投胎轉世吧。”白河愁一橫心,暗暗聚氣,就算要死也要給這小鳥和尚身上添點傷痕。
鬼法藏冷哼一聲,便打算出手,忽然半空中傳來一聲嬌叱︰“手下留人!”聲至劍至,一柄驚虹般的長劍凌空而至,擋在鬼法藏身前,圓轉如意,幻出層層劍影,劍氣如清波般蕩漾開來。鬼法藏色變,雙手如鮮花怒放般結印,真氣沿手涌出,發出淡淡金芒,與那飛來之劍瞬息之間對撞不已。
人劍飛開,鬼法藏靜立不動,那長劍如有靈性般向一旁飛去落于一人之手,鬼法藏瞳孔微縮,口誦佛號︰“女施主剛才所施可是西昆侖的御劍之術?”白河愁卻是不知哪來的精神,踉蹌著向那人走去,嘴里驚喜交加的道︰“百合,百合,我,我終于見到你了。”
電光乍閃,那人雖是已經被雨淋濕衣裳,但一手執劍,長身玉立,翩然如仙,看見白河愁口鼻滲血的慘狀,微微搖頭,說不出是苦還是甜。甦百合向鬼法藏道︰“在下西昆侖甦百合,想向大師討個人情。”白河愁此時見到甦百合,只覺渾身是勁,就算要再與眼前這惡僧大戰三百回合那也是絲毫不懼,連忙叫嘴湊近甦百合的耳邊道︰“百合不用怕他,我們聯手一定不怕他。”甦百合不慣于與男子如此接近,只覺一股氣息噴在耳畔,又癢又熱,念及白河愁有傷在身,輕聲道︰“你有傷在身,讓我來吧。”
鬼法藏雙目寒芒閃爍,嘴里嘿嘿道︰“西昆侖又如何,便是你我也沒打算放過,何況是他!” 甦百合手中長劍緩緩舉起,聲音卻仍是柔和動听,听來毫無半點怒意,白河愁更是如聞仙音︰“若是如此,百合只有得罪了。”
雨滴滴落地上,由細而粗,在三人腳下淌過,唯獨鬼法藏與甦百合之間那數尺距離,受兩人散發出的無形真氣所逼,連雨點都改了方向。白河愁撫胸,輕咳一聲,只覺胸如刀割,自知適才所受之創不輕,但眼前情景卻令他心急。他知道此時兩人對峙,出手必是石破天驚,若甦百合敗,又或倭人援軍趕來,兩人必無幸理。他想至此處,心道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倭人傷到甦百合,拼著自己不免,也要制造機會讓甦百合逃出去。
此念一生,白河愁喝道︰“百合!”鼓起余勇,不顧眼中所見仍是顛倒,幻魔劍光華大盛,流星斗氣劍聲勢驚人的攻向鬼法藏,他自知重傷之下對鬼法藏難以造成威脅,但拼盡全力刺出這一劍的目的卻是要打破對峙兩間的微妙平衡,替甦百合制造取勝的機會。
甦百合微微一愕,隨即明白白河愁的心意,不禁心生感動,但若由白河愁孤身應敵,必無幸理,豈忍坐視,當下清叱一聲,毅然出手。鬼法藏亦沒有料到白河愁如此膽大,以重傷之體逞強攻己,冷哼一聲,結印應敵。甦百合身軀彈起,如仙子凌空,長劍疾刺,幻出數道精光,正是西昆侖分光掠影劍法。甦百合這招攻其必救,施的便是圍魏救趙之計,否則若讓白河愁單獨應付鬼法藏,必無幸理。誰知鬼法藏一聲輕笑,竟對甦百合追來的分光掠影劍不理不睬,身形斜飄右手疾出,孔雀明王大手印向白河愁印去,竟似拼著受傷也要先除去他。甦百合大驚,但再想變招已是不及,眼看兩人就將先交手,而自己的分光掠影到底遲了半步,縱然能傷鬼法藏,但白河愁能重傷之體絕對捱不住鬼法藏的可怖功力一擊。
白河愁當然知道這點,眼看鬼法藏的大手印越來越近,白河愁的心卻從未有過的安靜詳和,甚至生出愉悅兩字,心想只要百合無事,自己便中這和尚一掌又有何妨?他卻不知此時甦百合心急如焚,眼看要遲一步,再顧不得那許多,神念在剎那間與體內真氣合二為一,如離弦之箭般脫手而出,速度狂增,硬是後發先至,刺向鬼法藏的手腕。白河愁又驚又喜,只是如此一來自己試圖犧牲自己相助百合的目的便達不到了,如今之計只有全力以赴,趁鬼法藏被迫應付百合的御劍術是全力攻擊,希望能牽制他。可是接下來的變化,卻大出他意料之外。
只見鬼法藏暮地轉身,避開白河愁的一擊,雙手齊出,作抱球狀,身上、臉上,手上生出淡淡金芒,狂笑道︰“區區御劍術就想傷我?”甦百合玉顏一變,只見長劍刺到鬼法藏虛抱的兩手間,忽然金芒綻放,如陷鐵石,進不得也退不得。甦百合連忙聚念想收回長劍,鬼法藏發出一聲蓋過響雷的大喝聲︰“哪里逃!”金色的大手疾出,硬生生抓住長劍,長劍一陣跳動,似不甘心,鬼法藏嘴里又念出那九字真訣,那九個字似乎含有奇異魔力,長劍跳動漸止。幾乎是同時,鬼法藏人如旋風般向甦百合沖來,另一只手化作金色手印來。甦百合無奈,只得棄劍,右手食指遞出,以指代劍硬抗鬼法藏的金色大手印。白河愁這才知道兩人都中計了,鬼法藏竟然利用了兩人的互相關心,假裝拼著受傷也要先干掉白河愁,使得甦百合變招,再以金色手印加上九字真訣奪劍,一開始的目標便是甦百合而非他白河愁。甦百合無劍,功力又到底無法與鬼法藏數十年精修相比,倉促變招,必吃大虧。
雨影中人影晃動,三人驟然分開,鬼法藏屹立不動,冷視兩人。白河愁拋飛在地,血由嘴角滲出,對臉色蒼白的甦百合道︰“百合,你傷得如何?”甦百合只覺體內數處經脈如被火焚,顯是傷勢不輕,一提氣,更是經脈欲斷,苦笑道︰“我沒事。”說話間血滴不由自主由嘴角滲出,看得白河愁心如刀割。適才之戰兩人雖是聯手仍是不敵蓄勢已久的鬼法藏,雖是傷了他,但兩人的傷卻更重。
鬼法藏平息著體內翻騰的氣血,強行壓下傷勢,心中亦暗自驚嘆這兩人的堅韌,如非白河愁受傷在前,甦百合劍又被奪,真若兩人聯手,恐怕吃大虧的是自己。“西昆侖亦不過如此,便讓我送你們上路吧!”
鬼法藏輕飄上前,甦百合一咬牙迎了上去,此時她若想逃走,還有三分機會,但無論如何也不忍拋下白河愁獨自逃生。她一身技藝出自西昆侖,本與鬼法藏有一較高下的資格,只是先前被鬼法藏所算,此時傷勢比鬼法藏十倍有余,加之無劍在手,更加不是鬼法藏的對手。十招過後,鬼法藏金色手印破開甦百合的防御在她肩上印了一記,甦百合應掌拋飛落向一旁,躺在地上動也不動,一身白衣被污泥雨水所染,只是嘴角附近的雨水漸變紅色。
此時大局已定,鬼法藏才放下心來,他連敗兩人,看似輕松,其實凶險不少,如若適才甦百合真能狠得下心,待他與白河愁交上手再出手,白河愁固然凶多吉少,但他必失先機,更不用說奪劍,到時恐怕能兩敗俱傷已是理想之局。正待上前殺了白河愁,擒下甦百合,忽然一道迅猛之極的勁風從旁生起,驚駭之下不及多想哪來的高手潛伏在旁,連自己都沒有發現,雙手變印反身迎上。
勁氣交擊之聲被雷聲淹沒,鬼法藏以金色孔雀印震退來敵,看清是誰後更是驚訝。那人雖是被逼退,但隨即二度沖來,速度之快是鬼法藏生平僅見,竟會是明明倒地再無戰斗力的白河愁。此時的白河愁如同變了一個人似的,雙目盡墨,身上仿佛根本就沒有受過傷,手上雖無劍,但以手作刀疾劈而來,氣勢凶狠。鬼法藏微凜,雖不明所以,不敢掉以輕心,金色孔雀印諸般變化隨手使出。但那白河愁也是了得,雖然功力比不上鬼法藏,但速度快得驚人,且鬼法藏發現不論自己施展何種術法都沒法影響白河愁,唯一能感覺到的就是深不可測的殺意,那種仿佛要毀去一切的殺意。
雷聲和打斗聲將昏迷的甦百合驚醒,看到激斗中的兩人,她看到白河愁的樣子不由芳心一顫。便在此時,鬼法藏一聲怒喝,金色手印與白河愁劈出的黑色手刀硬撼上,白河愁從空中跌落,鬼法藏卻出奇的沒有追擊。甦百合知道機會終于來到,念動而生,那柄被鬼法藏丟在地上的長劍隨念向刺去,竟以御劍術使出了西昆侖的分光掠影。
這一劍來得無聲無息,鬼法藏發現時已來不及躲閃,勉強抵擋,大叫一聲,身上連中三劍,適才他強壓傷勢硬拼入魔的白河愁,雖然乘白河愁魔化消退的機會將他再次擊傷,但卻再無余力同時應付甦百合的御劍術。甦百合收回長劍,知道自己亦不過是借師門密法強催精力,也不知能支持到何時,此時如果不乘機逃走,那便當真會與白河愁喪命在這揚州城中。一咬牙,來到昏死過去的白河愁身旁,將他抓起,一提真氣,兩人變得輕如鴻毛,然後念動劍行,拼著損耗真元,借御劍術強行出城!
57吐露心跡
冰涼窒息的感覺讓白河愁恢復知覺,下一刻腦袋破水而出重新呼吸到清新的空氣,還未從昏沉的狀態中完全清醒過來,耳邊傳來略帶焦慮但仍不失柔和動听的女聲︰“快抓住。”
大顆大顆的雨點滴落頭頂,打得人隱隱生痛,白河愁下意識抓住什麼,然後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置身河中,與甦百合一起正抱著一根木頭半浮半沉。嘈雜聲越來越遠,眺目岸邊,可見一隊騎兵正沿岸追來,手中似執有弓箭,向兩人射來,只是距離較遠,加之風大雨大,箭只及一半被落在河中。甦百合道︰“我們終于逃出來了。啊,小心。”白河愁剛想問小心什麼,忽然身體凌空,下一刻看到自己和甦百合緊抱木頭向下急墮,竟不知不覺隨河來到一處瀑布了。
心好似一下從胸腔中要跳出來似的,血液急流,到底是驚是喜,那種經驗非當事人實不足為外人道也。可惜的是不等兩人驚叫出口,又隨木一下急沉入水,白河愁在水中勉強睜目,卻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在自己周圍,好在正感氣悶時,木頭又浮上了水面,連忙使出所有力氣抱緊浮木,再也不肯松開了。呼得兩口氣,卻駭然發現木頭另一端的甦百合不見了,大驚之下向四周張望,只見江水茫茫卻一無所獲,想不到兩人歷經劫難,好不容易逃出揚州,卻仍是落得這般下場!渾身又起熱火焚燒的感覺,雖是身在冰涼江水中仍不能稍減一分,經過兩次異化的白河愁已經很熟悉這種感覺,這是異化的前兆。他已經隱約摸到異化的方法,只要進入某種極端的境界,讓自己只感覺到憤怒、仇恨這些負面情緒的時候,便可能喪失理智,縱是身受重傷也能發揮出遠超平時的實力,因此才能在重傷之下反創鬼法藏,給甦百合制造機會,而且似乎情緒越強烈,力量越強大,比如這次因甦百合生死未知所以憤怒異化的力量比起他上次因恐懼想求生而異化還要強得多,並且恢復得也遠比上一次快,仿佛身體已經在漸漸習慣這種異化。
只是這次不一樣,就算再次異化,無視肉體破損,但這茫茫江水又哪有敵人可供自己泄憤?百合若死,縱殺盡敵人又有何用?白河愁大悲之下,仰天大叫︰“百合!”水花濺開,面前三尺處,一道人影破水而出,露出甦百合秀麗如仙,只是因被困水下眼神略帶迷離的臉龐。剎那間所有憤怒煙消雲散,白河愁只覺老天到底待他不薄,喜極而泣︰“百合,原來你沒事。”腦海中卻深深印下甦百合出水露頭的剎那情景。
甦百合死里逃生,亦是情緒大起大落,她自幼便受到極嚴格的師訓,但此時此刻仍是禁不住露出喜意︰“你也沒事,我就放心了。”白河愁听得心花怒放,正想說話,忽然一個浪頭打過來,木頭差點被打翻。兩人都是有傷在身,且體能早就消耗得七七八八,只是一個曾經過很嚴格的修持,另一個見心愛之人就在眼前,更是說什麼都不肯被淹死,當下齊聲提醒對方︰“抱緊木頭。”話一出口才發現同時出聲,不禁心底莞爾。
兩人隨木頭被江水拋上高空,復又重新落下,這一下順水直流也不知到了什麼地方,若說甦百合還有幾分擔擾,白河愁則只剩下喜樂心情,直恨不得就這樣陪著佳人漂流個千百年。就這樣順水漂流,兩人體力耗盡之下,越來越感覺疲倦,全仗堅強意志和求生之念支持,也不知漂流了多久,連白河愁都不禁發起愁來之時,暴雨終于停下,發狂般的江水也似體力耗盡了,開始緩慢下來。白河愁忽然驚喜的道︰“我們可以上岸了。”原來江水正緩緩的推著兩人向一處淺灘而去。
兩人用盡最後的力氣脫離木頭,然後便筋疲力盡的躺在灘邊,白河愁的最後一個念頭是想脫下身上的衣裳蓋在甦百合的嬌軀上,卻忘了自己身上的衣裳亦是濕透,剛生出此念,眼前一黑,但再也支持不住又一次昏死過去。
也不知過去了多久,耳邊隱隱傳來清脆婉轉的女聲在低吟。“君莫攀,攀我太心貪,今日相見一曲上青天,紅紅的花開在誰家門前,恩愛在一時間。”白河愁悄悄睜開眼,竟是甦百合斜靠在一塊大石邊,半垂著頭,嘴里輕吟著,似不知白河愁也醒來了。白河愁自認識甦百合以來,便只見過她端莊自持一面,從未見過這種嬌弱得似乎無助的一面,胸中生出想站起來走上前去抱住她憐愛不已的沖動,只是一來身上無力,二來又不知甦百合會不會因此而生惡感,一時掙扎不已。
“君莫攀,攀我太心偏,今日相見淤泥化紅蓮,說過的話兒把它當做誓言,誰能擔保不改變?”白河愁听得如痴如醉,搖頭晃腦卻不想牽動傷口,脫口呻吟,甦百合這才發現他已醒來,想到他必听見自己適才體虛意志削弱下控制不住情緒的淺吟低唱不禁又羞又愧。甦百合勉強撐起身子道︰“白河愁感覺傷勢如何?”白河愁想也未想的道︰“本來還有些惱人,但適才醒來之時听到百合的歌聲,如今已經好了一大半了。”甦百合听得羞意大生道︰“白兄取笑了。”白河愁哈哈一笑,未說話,凝神聚氣,然後緩緩站了起來,甦百合又驚又喜,沒想到他竟然恢復得如此之快。
白河愁緩緩向她走來,走到她面前始停,然後道︰“現在百合應該相信自己的歌聲有療傷之能了吧?”百合哪里敢看他,又好氣又好笑的道︰“听說異大陸有人能以精神配合歌聲或藥物治療他人傷勢,百合哪里有這種能耐。”白河愁微笑不語,深吸一口氣向她伸出手去,道︰“抓住我的手。”甦百合遲疑了一下,將手伸出,兩手相握,白河愁只覺熱血上涌,想長嘯一聲,不想剛想出口,眼前一黑,仰面便倒,甦百合正借他的手站起,這一下兩人頓時都失去支撐。
將要倒地的一剎那,白河愁神智回復過來,盡力將手腳展開,兩人摔倒在一起。白河愁下意識的抱住甦百合,甦百合不由大羞,只是無力掙脫,不由微急道︰“白兄放開我。”白河愁對她素來敬愛,正打算依言放開,忽然一呆,原來他發現自己與甦百合從未如此接近過。懷中女子依然清麗如仙,只是面帶惶急,更添幾分柔弱感,讓人只想摟在懷里憐愛又哪里舍得放開?觸手處膚如凝脂,說不出的嫩滑,最讓白河愁心動的是她的眼神,焦急中又帶著三分無奈,還深藏著一點迷離,如一汪秋水,楚楚動人。仍然是那個甦百合,若說以前是天仙,現在卻是下了凡觸手可及。白河愁只覺腦袋轟的一聲,心中只剩下一個聲音在大叫︰“絕不放手,便是打死也不放手!”好在那說不清的異化要借助負面情緒,否則白河愁此時早已變成另一個人。便在這時,白河愁忽然做出了兩人都意想不到的舉動,聞言不但沒有松手,反而抱緊,而且情不自禁的將頭微仰,將自己的唇湊向甦百合的香唇,便要一嘗芬芳。
將觸未觸的剎那,忽然面頰上一痛,甦百合不知哪來的力氣阻止了他,然後趁他一呆掙脫懷抱站了起來,踉踉蹌蹌的向前跑去。白河愁又驚又愧,暗罵自己,心中更是沮喪,害怕甦百合厭惡自己,又擔心她一人前行遇到危險怎麼辦,強自站起亦向她追去。
甦百合此時心情復雜到了極點,連她自己亦不明白。她自幼父訓師訓皆嚴,所受教誨都是無論何時都必須保持一顆冷靜平常心,如井中月,冷靜的反映四周情況,做出最恰當的判斷,絕不可感情用事。生平亦只感情用事過一次,好不容易才漸漸淡去,得到西昆侖承認出師。本以為已經再不會有任何心障,如今才發現自己錯得有多厲害。
從揚州城逃出來,投身漢水,在水中漂浮的時候,身心俱疲,不由自主生出想依靠在某人身上,再不用擔憂害怕的念頭,奈何白河愁昏迷,若自己再失去求生的意志,兩人必死無疑。好不容易順水到得岸上,自己比白河愁先醒來一步,孤獨寂寞涌上心頭,再也無法自持,念及往事不由輕吟出口。見白河愁醒來,本以為合兩人之力求生會容易一些,誰知卻遭輕薄,羞怒之下不顧體力未復獨行。只是天地之大,一時亦不知應該去哪里,耳邊听得白河愁在後的叫聲,既想回頭,又怕回頭。想停下腳步,但一想起如若他再輕薄于己,自己又無能抵抗,該如何是好?一種從未心過的無助感襲遍全身,若非自幼修持,差點就想停下奔跑,軟倒在地沉沉睡去。
兩人真氣耗盡,體能未復,現在便如兩個普通人一般在荒野間追逐。白河愁也不知哪來的力氣越追越近,忽然甦百合身形一個踉蹌差點跌倒,白河愁大急速度倍增沖上前去扶住,甦百合剛站穩想起適才沙灘之事,微惱道︰“你又想干什麼,還不放開我?”白河愁黯然依言放手,正不知如何解釋自己的輕佻,忽然臉上一涼,大雨又至,連忙道︰“雨又下起來了,我們快找個地方先躲躲。”
兩人放下前嫌,冒雨而行,終于找到一處洞穴可供避雨。洞穴不深卻頗大,白河愁找到些干草,又用自己的幻魔劍和甦百合的劍相撞產生火花終于點燃了干草以供取暖,只是兩人身上衣裳全都濕透,一時半會難以烘干。白河愁道︰“百合,不如你脫下衣裳烘干。”見她眼生怒意,這才想起她誤解自己的意思了,以為自己又心懷不軌,不由微生惱意,卻又不願向她發作,微一思索,忽然起身向外走去。甦百合急道︰“外面下著大雨,你去哪里。”
白河愁自幼性子古怪,此時為人誤會,心中極是難受,換成是旁人多半懶得解釋自行其事,偏偏是百合,忍著性子答道︰“你身上衣裳盡濕,又有傷在身,如被烘干,只怕他日會留下後患。既然你怕我又冒犯于你,我出去便是。”
甦百合一時語滯,不知如何是好,但洞外雨大,又不忍心真的趕他出去,而且此時兩人都是有傷在身,體能未復,正該相互扶持。“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適才你…”想起沙灘情景,甦百合不禁臉兒一紅,好在白河愁背對著她並未看見。白河愁沉默半晌,仍不知如何解釋適才的輕薄之行,心道罷了,道︰“剛才我冒犯了你,待你傷好之後,要斬我幾劍,我也心甘情願,絕不還手。只是,只是如今你還是先烘干衣裳吧。”說完便想走出洞外,甦百合想起揚州城內,白河愁為了她冒死搶攻鬼法藏,不由心中一軟,柔聲道︰“你不用出去,只需發誓背對著我,我不叫你回頭一定不可以回頭。”白河愁心中一喜,當即舉手發誓道︰“白河愁以從未見過面的娘發誓,從今以後听百合的話,百合不叫回頭絕不回頭,若有違誓五雷轟頂!”
甦百合听得再次臉紅,嚅嚅道︰“我只叫你不回頭,沒叫你從今以後…”白河愁略感尷尬,連忙背對甦百合在洞口處盤膝坐下,用手擰干身上的衣袖,耳中傳來之聲,腦海中不由自主想起甦百合無限美好的嬌軀,不由心中一熱,連身上的寒冷都差點忘了。那邊甦百合脫下了衣裳,靠近火堆,洞口又有人擋風,倒也不覺寒冷,找了枯枝架起烘干,一時間卻不知說些什麼,幽幽一嘆道︰“這雨不知下到何時才肯結束。”白河愁答非所問的道︰“百合放心,只要有個三五日,我們功力稍復便可施展身法走出這里。”
甦百合的臉被火焰暖紅,“我這次前來本是所為兩事,一是探測揚州城內倭人,二是想查明越族一處山寨被滅到底是何人所為。”白河愁道︰“哦,那山寨可是倭人所為?”甦百合細想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看殺人手法和殘忍程度極似倭人,但若算時間,那時倭人正被揚州軍反攻,應該分不出兵力卻虐殺寨民,,實是讓人不解。對了,你為什麼來揚州?”話說出口,不用白河愁回答就已明白他為何而來,心中說不出的滋味。白河愁沉默以對,甦百合心生尷尬亦不敢再問下去,只一心一意想快點烘干衣裳,好讓白河愁也烘衣。
洞外風雨依舊,洞中兩人卻陷入這種誰也不願首先打破的微妙局面。白河愁向來心高氣傲,心中決意只等風雨一停便離開這洞穴,免得又被甦百合誤會。正心潮澎湃之時,忽然腦後傳來甦百合的驚呼聲,白河愁大驚,頓時忘了自己立下的誓言當即回頭。
“啊!”甦百合連忙抓起快要烘干的衣裳掩體,這一下的驚嚇比之剛才有過之而無不及。白河愁眼尖,原來是一條蛇正一面吐信一面向甦百合游動而去,急驚沖過去抓起蛇尾向石壁砸去,不防那蛇臨危拼命反咬一口,白河愁手上一痛,大怒之下將蛇頭砸了個粉碎。
“你,你不守諾言!”甦百合臉頰通紅,好在小衣早已烘干,先前已經穿上,又用外裳掩體,但仍是裸露了大半肌膚在外,不由又羞又怒。白河愁一怔,然後省起自己情急之下竟然忘記了所發的誓言,不由呆住。
“你,你原來是個卑鄙小人!”甦百合怒道,白河愁听得難受,世上再無比被她誤會更讓人難受的事了,連一絲為己辯解的念頭都生不出來,轉身道︰“好,我這便出去讓五雷轟頂!”他跨步出洞,任由暴雨淋身,一身悶氣無處可泄,抽出幻魔劍指天大叫︰“臭老天,還不快快五雷轟頂,否則我一劍殺了你!”甦百合將外裳穿好,系好衣帶,想起他剛才違誓也是情有所原,如非自己驚叫他也不會如此,又微感懊悔,不知該不該將他重新叫回洞中。正自躊躇時,忽然見洞外白河愁子一軟向旁倒去,心中大驚,連忙出洞,見他倒在地上一動不動,不像做假,細細一看,他臉上微帶黑氣,手腕上有青線一根,起始處有細細齒痕,想來剛才被蛇所噬,身體又虛竟然無法抵擋蛇毒的發作,不由大愧,只得使勁把他拖回洞中,耗費稍稍回復的真氣幫他驅毒。
白河愁醒來,眼前焦急的玉顏漸漸清晰,心中一痛,勉強笑道︰“百合,老天他沒五雷轟頂,可不怪我。”甦百合低下玉頸輕嘆道︰“我沒怪你,剛才不算違誓。”白河愁身體虛弱之下,再也忍不住,忽然伸手抓住甦百合的手道︰“百合,你為何不肯給我一個機會?”甦百合想縮手但卻被白河愁使出全身力氣抓緊,不知如何是好。“你,你說什麼,你中了蛇毒,神智已亂,好好休息吧。”
白河愁心一橫大聲道︰“我神智沒有亂,我從來沒有這樣清醒過,我現在就想告訴你,告訴所有人,我喜歡你!白河愁喜歡甦百合!”甦百合一呆,心中慌亂之極︰“白兄,我們,只是朋友。”白河愁不甘心道︰“為什麼?為什麼我們只能是朋友?你未嫁,我未娶,我就是偏偏喜歡你,你為什麼不肯給我一個機會?”甦百合任由他抓緊自己的手,心中茫然若失,應該給他一個機會嗎?可是自己又如何忘得了另一個人?
忽然唇上一熱,甦百合不由花容失色,原來白河愁竟然一下坐起,膽大包天將她摟住,並且將唇覆在她的唇上。白河愁看到她驚駭的眼神,心中又是開心又是難受,開心終于得嘗所願,難受她終究不肯接受自己。輕輕推開甦百合,深吸一口氣站起道︰“我走了。”
甦百合張口結舌,唇上仿佛還有一絲剛才的溫熱,腦中卻是混亂之極,不知應該如何是好,但卻知若任由白河愁出洞,恐怕今生今世都再也見不到此人。
白河愁強忍住想回頭的沖動,他想失聲痛哭,卻又絕不願讓甦百合知道,明知應該快步出洞,卻又偏偏舍不得,心中難受到了極點。勉強定了定神,心中千言萬語想說最後卻只澀聲道︰“你多多保重。”
背後終于傳來反應,甦百合幽幽的道︰“你出洞干什麼,真的想被五雷轟頂嗎?”
58 情動佳人
白河愁猛然回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臉上的表情只勉強能以復雜二字加以形容,無法代表他此時的真實心情。他顫聲道︰“百合,你,你說什麼?”甦百合蒼白的臉上生出一抹艷紅,忍不住笑道︰“腳在你身上,你要出去,我本不該攔你,只是我擔心有人出去真的被五雷轟頂罷了。”白河愁這次听得真切,驚喜之下幾個急步來到甦百合的面前,抓住她縴白的柔荑道︰“百合,你真的擔心我?我,我沒有听錯吧?”
甦百合避開白河愁那雙熱切得如兩團焚焰般的眼神,緩緩坐下,卻並不收回被白河愁握著的手,任他握著,白河愁哪里肯松開,連忙也跟著坐下,只是心神激蕩,怎也平靜不下來。甦百合若無其事的道︰“我已經給你機會,你卻說你要如何謝我?”白河愁開始不明其意,愕然望去,見甦百合似笑非笑,隱帶嬌羞,想起自己先前的話,突然間福至心靈明白過來。他輕輕一拉,將甦百合帶向自己懷中,甦百合剛想掙扎,抬頭看見白河愁的眼楮,這一眼似火焰般令她身上生出暖意,頓時失去拒絕白河愁的勇氣,不但任由白河愁輕輕抱住自己,而且還將螓首一偏靠在他的肩上。
白河愁雙手一展,輕輕環抱甦百合,伊人在懷,鼻間嗅到陣陣如蘭似麝的幽香,只覺喜樂無限,忍不住道︰“百合,你可知道現在是我平生最開心的時刻?”甦百合听他這樣說,微生羞意道︰“傻瓜!”白河愁哈哈大笑,回蕩在洞中,忽然將甦百合身子略移,正顏道︰“我發誓,無論將來遇到多少困難,遇到多少危險,白河愁絕不棄你!若違此誓,教我…”甦百合聞言伸出手去封住他的口,微紅了臉道︰“不要亂發誓,小心真的應了誓,傻瓜。”白河愁雖是被她所阻,心中卻是只有高興,見到眼見佳人如玉,覆在唇上的手指更是根根如玉,頓起捉狹之念,張開將甦百合的兩根手指含住,輕輕吸吮。
“啊!”甦百合失聲,手指處傳來溫熱麻癢的感覺,紅暈頓生,一顆心兒更是懸了起來,害怕接下來不知會發生什麼事,卻隱隱中又有一絲連自己都說不清的盼望。“愁,你…”白河愁听她連稱呼都變了,更是開心,火光一明一暗下,見佳人媚眼如線,臉帶紅暈,觸手肌膚滑膩如玉,心動之下哪里還能克制,雙手抱緊甦百合的縴腰,向她的香唇吻去。甦百合終究害羞,但在白河愁的懷抱下欲掙無力,剛想出言,唇已被封。甦百合又是害怕又是開心,一時身酥體軟,心道冤家。哪知白河愁還不罷休,一根粗糙的舌頭分開她溫柔的唇瓣,頂開她的貝齒,向內探索。甦百合只覺腦袋轟然大震,雙手下意識的一推,芳心焦急,如若他得寸進尺怎麼辦?好在白河愁覺察出了她掙扎之意,知她一向莊重自持,如此放開已是少有,不敢再強迫她,于是淺嘗即止。
唇分,甦百合芳息輕喘,傳到白河愁耳中,更是回味無窮,不禁得意。甦百合見他輕笑,知他為何如此得意,大羞之下不敢再看他,復又將頭倚向他肩膀,幽幽道︰“愁,百合自小學的便是如何控制自己的情緒,少有放縱。其實,其實我真的很想像現在這般倚在別人肩上,什麼都不用害怕,什麼都不用擔心。”白河愁听得憐意大生,一手從她腰間移到發際,輕輕摩挲她的秀發,情動道︰“以後你就什麼都不要擔心,更不用害怕,覺得累了,就這樣靠著我,好不好?”
听到“就這樣靠著我,好不好?”甦百合渾身一顫,白河愁立即覺察,訝然道︰“怎麼了?”心中憶起的人影被壓下,甦百合心感慚愧,忙道︰“沒什麼。”白河愁以為她又害羞,松開懷抱,甦百合卻不願與他正視,將頭從肩移向胸,仍是斜斜靠著。
甦百合想起一事,輕聲問道︰“愁,你激斗鬼法藏時,第一次被打倒後又用的是什麼?”白河愁一凜,如若甦百合不問,他自是不提,但既然問起,他不願對她有任何隱瞞,只得將自己出現異化的情形詳細告訴了她,又從懷中掏出那枚戒指給她看。甦百合听得他曾修習過異大陸的武技,頗感吃驚,再听得他異化情形,不由皺起眉頭︰“愁,我西昆侖藏書甚多,加之每代門人都會將自己歷練時的經歷詳細紀錄,其間不乏有與異大陸武者接觸之人,因此對異陸略有了解。那里的武技凶狠則凶狠,只是家師曾言有些武技戾氣極重,猶勝我神武大陸幾分,且喜歡借助一些我們感知之外的力量。你將戒指拿我看看,也許這枚戒指中棲宿著什麼太古妖靈,引發了你體內的戾氣。”白河愁嚇了一跳,依言將戒指拿給她,甦百合接過戒指,閉上雙眼,以神念透入戒指,卻未發現任何異常,不由大惑。
白河愁急道︰“我真的沒有騙你,我的確在似夢非夢的境界中看到自稱邪神伊邪馬的東西,而且醒來後便轉職成功。”甦百合聞言更憂,“我不是不信你,相反,我更擔心你,也許這戒指經過轉職後就變成廢物了,但更說明你的確被引發了體內戾氣,雖然更增你的力量,但我認為絕不是好事。如若,如若以後你變得連我也不認識了,豈非…”白河愁听得也有些害怕,一呆道︰“那怎麼辦?死,我並不怕,但如果現在讓我記不得百合,那比死了還要難受。”
甦百合凝神想了想道︰“我想,可能你是因為被引發了戾氣,令得你所習的武技起了沖突,我也不知如何才能治好。但你也不用心急,你不是說只有你產生極強烈的仇恨之心才會魔化嗎?所以你要听我的話,從今以後再不許隨便生氣發怒,還有異大陸的武學也暫時不要修煉了,先修習星月門的心法吧,等此間事了,我帶你前去見我師傅和父親,她們兩人見識在我之上,說不定能想出徹底讓你擺脫魔化的方法來。”
白河愁听得連連點頭,便說是讓他暫時不要修煉黑帝斯傳他的武技,就算是甦百合要他立即自廢武功,他說不定也會答應,“百合,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答應你便是。”
甦百合展顏一笑,如曇花盛開,續道︰“不過在沒想出真正的辦法之前也得想想如何壓制戾氣,嗯,有了,我西昆侖有一門心法叫清心訣,是用來修煉神念的,正好傳給你,可以一舉兩得,用來壓制你體內的戾氣。”白河愁嘴里答應,臉上卻是一副痴迷于甦百合仙姿美態的樣子,甦百合見他這般模樣,又羞又氣,輕打他胸膛幾下,微惱道︰“你到底有沒有在听我說話?你不要小看此訣,你若能有小成,便能施展御劍術,而且你若真修成此訣,你我神念便可能融合如一,令得御劍術的威力大增。”
白河愁回過神來,雙眼一轉,訝然道︰“原來還有這等好事,那豈不是可以知道百合所思所想,我一定要學,一定要學。”甦百合先是欣喜,見他雀躍,省起他不懷好念,微嗔道︰“那有那般神奇,融合時需要兩人心質純淨不起雜念,否則便會失敗。而且即使融合,也只是能感應到對方的喜怒哀樂種種細微,比常人強烈百倍罷了。只是此訣專門修煉神念,比我上次給你講的法門艱深得多,你又魔化過,修習起來要倍加小心,但若有小成,必能壓制你體內戾氣。”白河愁听得豪情大生,朗聲道︰“百合放心,就算此事再艱難十倍,我也不懼!”甦百合聞言這才放心,嫣然一笑,靠向他身上,將身體放松,閉上雙眸。
洞外荒野間風雨飄搖,迷離蒼茫,洞內卻是一片溫暖詳和,隱隱傳來男子至情之聲直傳荒野,雖是驚雷惡電亦無法掩蓋。“花開花落的人間,曾有的思念,在那輪回轉世中,注定的姻緣,煩惱有千萬千,快樂在天外天。今生以前我是誰,今生以後誰是我?翻手是雲覆手是雨,喜無常,愛別離,誰知道朝朝暮暮竟是瞬息?偶開天眼見紅塵,方知身是眼中人,若為情愛若為真,古井水也沸騰,明明滅滅的人生,我願作一盞燈,溫暖你的寒冷,關照你的一生。”
方適深吸了一口氣伸手推門,反正自己都是死里逃生,撿的一條命,如果喪在這里,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門被緩緩推開,里面那個唇紅齒白的年青人轉過身來,含笑道︰“方老師,我們終于見面了。”方適雖听說眼前這位般若侯年紀輕輕便手握大權,且有幽冥宗在背後撐腰,但怎麼也想不到竟會看去如此年青,而且一臉和藹,不像傳說中雙手沾滿血腥之人。他微微一呆,然後反應過來道︰“見過般若侯,多謝侯爺救命之恩,方適感激不盡。”
白般若微微一笑道︰“方老師是當世大儒之一,不必多禮,楚王無道,方老師上書指出竟遭牢獄,實在是讓人不平。”方適嘆道︰“方某本是一介窮酸,只是不忍見百姓受苦,因此才聯合了弟子們上書,希望能有所作用,想不到反倒被秋後問斬,如非侯爺相救,實在是…唉,現在實是心灰意冷,多謝侯爺救命之恩,請準許我歸隱山野。”
白般若搖頭道︰“方老師如果就此歸隱,豈不是讓天下人失望,更有負我救你之意。”方適心中忐忑,他委實不知自己一落難之人,對白般若有什麼用處,只得無奈道︰“侯爺對方適恩重如山,若有用得著方某之處,只要不違背大義,方某願赴湯蹈火以報大恩。”白般若笑道︰“方老師錯了,般若雖對你有薄恩,但卻不是要你報答我,而是要你回報給天下人!”
方適大訝道︰“侯爺請明說,恕方適愚鈍,方某如若真有侯爺所說力量,絕不推辭。”白般若道︰“方老師可知,趁神皇這次破關而出,我上書神皇,請旨在各地興建書院學堂,並開科舉,設立招賢堂,招攬人才?”方適有些摸不著頭腦道︰“侯爺莫非是希望我出力?只是不知我能為王爺做些什麼?”
白般若道︰“我有看過你的文章,說百姓第一,社稷次之,君王不過是替天行道,理應君為人人,而非人人為君,說得好,說得好!”方適嘆道︰“只是因此觸怒楚王,惹來殺身之禍。”白般若道︰“這你還得感謝擒了你的夏侯家,若非夏侯厲提議要殺一警百,也不會留你命到秋後。不過,我要的便是請方老師,還有你的弟子們將這道理告訴天下人知道,眼下廣建學堂,招賢納士正是最好時機,還請不要推辭。”
方適終于明白,他是當世大儒之一,天下知名,門下弟子眾多,白般若有心收攬他,借他之力,只是理應要求他助己造勢說什麼自己是真命天子才對,為何卻要他幫助興建學堂書院,難道他這種人還會真的相信什麼君為人人,而非人人為君?白般若見他面帶狐疑,胸有成竹的道︰“先生若還有疑慮,不妨說出。”方適心一橫,心想自己就不要命再多問幾句,道︰“非是我不肯幫侯爺,而是在北楚差點身死,實是心有余悸,如果真在南方宣講,自己再遭橫禍倒也沒什麼,只怕連累了侯爺就萬死難贖了。”
白般若哈哈大笑道︰“先生又錯了,你忘了我南朝可不比北楚。北楚自認繼承前朝正統,天命所至,所以多次攻我南朝,不惜勞民傷財,為的便是統一天下,奉行的正是天命所至,人人為君。而我南朝自始帝起便只相信強者為尊,所以先生可以放心,不會有人來為難先生,若真有,般若絕對不會退縮。”
方適這才恍然大悟,明白白般若為何需要自己助力。南朝的確如他所說,自始帝白顏建朝,並非什麼高門大閥,連開始的家族興起也是從無到有,故向來不信什麼天命,對北楚以正統自居更是嗤之以鼻,因此對君為人人之理不會像楚王和夏侯家那樣反感。更曾听說白般若不是神皇親子,朝中有人擁護有白家血統的人繼位,這樣說來,白般若是有意借自己打破天命、血統牢不可破的學說,以能者居之對抗,這在北楚是幾乎不可能的,但如果是在南朝,又有如白般若這種權貴支持,卻未必不可行。
想至此處,方適自以為已經明白白般若的意圖,他雖是為己,但如果真能宣揚自己的學說,對己對天下人都是一大幸事,當下施禮道︰“是方適愚蠢,現下已經想明白了,侯爺如有差遣,方適絕不推辭。”
白般若心知方適必是猜到自己部份意圖,但自己之意又豈是他所想那般簡單,也不解釋,含笑過去抓起方適的手道︰“如此有勞先生了。”
ps︰
首先不得不承認,越來越懶了,原本打算在龍空更新也就是了,天鷹是別人轉的。但看到有人說自己很久沒更新了,還是感到一絲慚愧,自己的確是太懶了啊,啊哈哈哈,都忘了這邊的未必人人都去龍空,幻劍的。所以累積到3節再一次性帖在這里吧。
寫了這麼久,一直有個問題,自己是有點疑惑的。如果覺得這部小說還勉強看得下去,不妨告訴我,至目前為止,小說中出現的女子是否有真實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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