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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九宮聯舫
白雲驟然分裂,兩隊天馬精騎霍然分開,向各自的目標俯沖而下。適時正是甦、羽二人聯手逼退鬼法藏,而船頭正陷入兩艘倭艦夾擊面臨一場白刃戰之時。
兩艘倭艦已經靠近南朝主艦,借機以帶勾的木板搭上船舷,事先就挑選出來的倭人憑借這唯一的通道向主艦之上沖殺而去,其余倭人或是在持柔或是以弓箭相助;林鎮南一方自是不甘心任倭人登艦,拼命阻止,雙方頓時陷入一場激戰,最糟糕的是受此影響,艦船慢了下來。
幸好天馬精騎來得甚快,兩隊天馬精騎排好陣形俯沖而下,灰瓶、落石和箭雨傾瀉在倭人頭上,倭人猝不及防頓時狼籍一片,南朝軍趁機將倭人的木板弄斷,此時白河愁等人亦趁鬼法藏被逼退之機將繩索斬斷,主艦船體一輕,奇跡般的沖出了就要形成的包圍圈,將倭人氣得直罵娘。
主艦上歡呼聲起,有人更是大叫︰“風向改了,風向改了。”白、甦、羽三人並肩站在船尾,見隨著風向的改變,船速陡增,終于有機會逃出生天,心下微松了一口氣。倭人亦發現南朝軍的援軍趕至了,加之剛才天馬精騎的突然間出現,不但死傷不少人,而且快到口的獵物也得以脫身。雖是恨得牙癢,但大敵當前,如果以散亂陣形迎敵,恐怕會被各個擊破,只得放棄追擊,聚攏起來在海上布陣。
南陽援軍亦停止了前進,在離倭人一里之外擺開陣形,林鎮南的主艦在兩隊天馬精騎的護航下駛去。待主艦駛近,南陽水軍將陣形放開一個缺口任其駛入,白河愁一路上給甦百合指指點點,眉飛色舞好不得意。快到陣形中心時,頭頂的天馬精騎忽然如群鳥歸巢般投向一龐然大物,三人一見,不由呼吸頓止,眼前之物,哪里是什麼船,簡直是海上浮城!
眼前之物體積至少有七八條樓船加起來那麼大小,船形見方,船前半部有一條單獨的斜向飛行甲板,天馬精騎起起落落,中後部呈U形的船艙將船樓、了望塔以及桅桿圍在中央。羽星寒目露訝色,面帶驚容,白河愁見他驚訝十分得意,笑道︰“這便是九宮聯舫!”船迅速向九宮聯舫靠攏,隱約可見有人相迎,其中一人身著甲冑,但難掩其面容的俊美,白河愁一眼認出是在南陽見過的白棲梧,連忙招手示意。
當下眾人由主艦登上九宮聯舫,白棲梧上前朗聲道︰“末將來遲,讓諸位受驚了,還望恕罪。”林鎮南拉起白棲梧的手道︰“白將軍何罪之有,眼下應付倭人要緊,還望將軍全力以赴,若有用得著林某的,鎮南絕不推辭。”白棲梧道︰“王爺和大家都請放心,倭人犯我疆土,殺我百姓,棲梧今天便在這東海之上給他們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這時傳來號角報警之聲,眾人不再多言,登上聯舫中央的三層船樓,居高臨下盡覽海勢。
只見倭人艦隊已經布好陣形,整個陣形呈月牙狀散開,兩邊稍薄,最中央處兩艘副艦和其後的倭人主艦形成一個倒三角形構成月牙陣形最厚實之處,開始緩緩向南朝陣營推進。林鎮南道︰“倭人之中亦有擅于陣法者,這種半月弦陣最適于海戰中進攻,棲梧不要小視。”白棲梧點頭道︰“應該是西城秀在指揮,此人是石原慎一郎手下排名第一的大將,在核島也是被譽為僅次于宮本寶藏的名將。不過王爺放心,南陽水師既然敢來便無懼區區倭人,正好拿他們試試聯舫的威力,他日我南朝稱霸七海之時還得謝謝這些倭人。”白河愁听得他如此有把握不由眉開眼笑,心道這次倭人可有苦頭吃了。
隨著九宮聯舫傳來的號令,南陽艦隊的陣形也布置完畢,竟然近似于先前倭人受襲時所用的環形防御,以九宮聯邦舫為中心形成數層由小到大的防御圈。戰鼓擂起,面向倭人的艦船揚起風帆迎上前去,所用陣形依然保持不變,只是圓形防御開始擴大,如泛起的漣漪般展開。海風勁吹下,倭人的月牙陣形剎時與南朝水師的圓形防御陣嵌在一起,只是南朝水師雖然艦船數量稍遜于倭人,但艦船質量、總體規模、士兵訓練度卻還在倭人之上,又蓄意采取層狀環形防御,倭人雖然挾勝而來,士氣正旺,但要想在短時間內攻破防御談何容易。
西城秀甚是惱怒,對方的層狀防御令得自己的艦船無法突入,正待下令全力突擊,將南朝的圓形防御沖破分割,卻忽然見到天上白雲大盛。此時天氣陡變得十分悶熱,空中烏雲蓋頂,雖是白日卻近似黃昏,因此天馬精騎出現天空之時猶為明顯。適才林鎮南的主艦被圍攻時雖有天馬精騎,但西城秀並不放在心上,只以為是先前的天馬精騎又聚合在一起,不過是余勇罷了。此時離陸地更遠,這些天馬要補充器械恢復體力更加不易,不來犯倒也罷了,如敢來犯,現在自軍艦隊傾巢而出,準備充足,絕非剛才所比,正好將這些令人頭痛的天馬一一射殺,去掉心腹大患。
但西城秀看到此時情景卻是倒吸一口涼氣,這天馬也太多了一點吧,竟足足有近千只之多!最要命的是似從南朝艦隊後面不遠之處在起落,攻擊頻率之快大出西城秀意料之外,而且攻擊方式也比白河愁當時多出許多,諸如火箭、灰瓶、沸油、落石連番砸下,倭人雖是拼命還擊,但一來正被南朝艦船牽制,二來這些天馬精騎似經過專門訓練,不比白河愁那隊,全然不計自身損失,也不纏斗,只管將所攜帶之物盡情傾瀉,如同颶風般卷過。
倭人頓感吃力,一時間攻不破南朝的防御,而在八百天馬精騎的輪番攻擊之下,幾乎每出動一輪便有兩至三艘戰艦或被重創或起火燃燒,西城秀臉色越來越難看,不由疑惑南朝軍哪來如此之多的戰斗器械?他卻不知,慕容杰設計整個艦隊之時便早有布置,九宮聯舫甲板上設置馬廊,軍士居住在船艙之下,還分別設置了儲糧區和儲水區、器械庫,之後白棲梧更提出為適應遠距離跨海作戰,在艦內編制中增設了專門以大型貨船改造而成的船艦,專門用于儲藏天馬的干草、清水,戰斗用的器械等,倭人若想等到器械耗盡,委實是有些困難了。
一聲劇響,倭人屋漏偏逢連夜雨,兩艘副艦之一的樓船眼看已經沖破最後一層防御直逼九宮聯舫,卻不料從聯舫船頭射出一支重量至少在百斤以上的鐵矢,頓時洞穿了倭艦,射出一個大窟窿來,沒入船體之中,緊接著一隊天馬從聯舫起飛,火箭如雨般傾瀉在倭艦上。白河愁喜道︰“你們連南陽城中的射天弩也搬到船上來了啊。”想起這是自己的主意,更是暗暗得意,心下怎樣讓百合知道才好。白棲梧笑道︰“聯舫上總共置有六具射天弩,十二具大型床弩,原本是假想對付有天馬相助的艦船,如今卻是便宜倭人了。”
只可憐的了那艘倭人的副艦,先是連經射天弩、天馬精騎的摧殘,復又被另兩張床弩射中船體近水處,還未當真靠近聯舫已開始近水沉沒,艦上倭人亂作一團,卻是無可奈何,天馬精騎又以沸油倒下,艦上火勢終于一發不可收拾。
“撤退!”在真實時間接近黃昏之時,以那艘副艦沉沒為標志代表倭人終于承認失敗,西城秀下達了撤退的命令,此時如果再不撤退,恐怕整個石原家的艦隊都要葬送在此,而選擇在黃昏時間撤退,接下來是黑夜,南朝人就算想追擊也相當困難。
倭人開始撤退,白棲梧自是不肯放過,下令變換陣形,開始追擊。只是天不從人願,追了沒多久,不但時間進入晚上,而且電閃雷鳴,忽然間大雨傾盆,天馬精騎只得返航回到聯舫上。西城秀更是嘆息,如果這場雨來得早一點,這場仗未必一定會輸。
倭人不計損失的在海上逃竄,適才一戰,南朝至少損失了三分之一的艦船,但倭人損失更大,足足損失一半以上的兵力,石原家累積了兩百年才組成的艦隊便因此而元氣大傷,至于那些搶來的船和物資,此時雙方也都顧不上了,一方只想著逃,另一方只想著追,便任其四處逃竄,只是便宜了那些船上的倭人,有的葬身魚腹,有的卻僥幸渡過一劫回到核島,以此發家。
兩軍在海上追逐一夜,倭人多次被南朝軍以快速艦船包抄纏上,但西城秀也看破白棲梧想全殲的野心,奮力突圍,每每總能在諸艦合圍之前逃出。如此一追一逐,不知不覺已是應該東方發白的時間,白河愁經過這驚心動魄的一天,已是生出倦意,隨口說了一句︰“奇怪,怎麼天還沒有亮呢?”眾人一呆,也覺奇怪,為何到了此時仍是天黑?
還未等眾人想明白,忽然一陣劇烈顫動傳來,一向如覆平地的九宮聯舫忽然搖晃起來,狂風夾著暴雨灌入,油燈被吹在地上熄滅,眾人猝不及防東倒西歪,白河愁大驚道︰“怎麼回事?”慌亂之中想拉住甦百合,但卻抓住了白棲梧的手。不知遇到了什麼,眾人身在九宮聯舫中竟有種騰雲駕霧的感覺,羽星寒心知不妙,緊緊抓住甦百合的手,口中大叫道︰“不好,我們遇上台風了!”
眾人恍然大悟,怪不得先前天氣悶熱難當,只是當時正與倭人展開激戰,所以沒有在意。此時始知天地神威無人可擋,九宮聯舫雖大,但此時遇到台風竟然毫無還手之力,舫上天馬齊聲長嘶,只是被困于馬廊中,雖有服有鎮暈藥,但此時天暈地轉之下,早就亂成一團。軍士們更糟,一些被拋入大海,喪生魚腹,一些在艙下輪休的士卒被這突入其來的驚變弄醒,在艙中像繡球般被拋來拋去。連九宮聯舫都是如此,可想而知其他艦船的遭遇更是不堪,只是這算是幸運,九宮聯舫雖有十二帆,但體積實在龐大,因此速度不如何都比不上普通艦船,只是遠遠跟在後面,並且有部份艦船作為護衛而跟在四周,因此離台風的中心稍遠。饒是如此,較小的艦船如赤馬舟之類無一幸免,蒙沖之類也是損失慘重。好在台風吹來,白河愁等人雖是驚險,九宮聯舫到底沒有翻覆,卻硬生生被吹走數十里,這才重見天日。
終于逃脫了台風,清點損失,九宮聯舫上的天馬此時已經暈頭轉向,據估計沒有個十天半月沒法恢復;軍士至少有三分之一被拋入了大海,隨行船只更是所剩無幾,其後數日在海上多搜索匯合,當日的一百八十余艘艦船竟然只余下不足五十艘。白棲梧哭笑不得,沒想到沒敗給倭人,卻敗給了老天。只是他卻有所不知,倭人一方與緊追在後的那些南朝艦船更是倒霉,幾乎沒有逃出生天者,倭人兩百余艘艦船,除了那艘主艦逃回核島外,其他全部被台風卷入大海,艦上士卒尸沉大海。
台風後的第七天,碧空如洗,如非親歷,難以相信當時的可怕情形。白棲梧見補給將盡,終于放棄尋找余艦,三日後登岸。白河愁一眾返回揚州,見到夜明珠、月淨沙等人,想起海上驚魂,劫後余生,既悸又喜,只是揚州城雖經南朝軍清洗打掃,掩埋尸體,但仍不免尸臭,想起從前的繁華景象,再看看如今,不免唏噓一番。
林鎮南吩咐胡一刀帶隊留下來鎮守揚州,自帶著諸人返轉柴桑,白河愁見終于不用再嗅尸臭,這才開心起來,只是在回柴桑途中遇到一人,頓時滿腔喜悅頓化烏有,此人正是前來尋夜明珠回去的幽冥宗宗主之弟夜魅冥!
66 黯然情傷
“侯爺邀我見面,不會只是為了請我喝酒吧?”赤嵐把玩著手中的酒杯,倘大的房間中只有他與白般若兩人,兩人目光交鋒,赤嵐眼神如同兩把利劍般刺去,可惜面前的對手亦非常人,悠然自得,兩只眼眸如深潭般不可測度。
白般若輕呷了一小口溫酒,哂然道︰“赤兄何必如此急燥,難得你我有閑有此一聚。”赤嵐哈哈大笑道︰“侯爺,我們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夜、赤兩家向來不和,如非侯爺遣人說有關系赤家榮辱的大事相告,想來赤嵐今日是不會赴會的。”
赤嵐話說到這般,常人說不定已經暗生怒氣,但白般若卻只是微微一笑,慢條斯理的道︰“赤兄勿急,幽冥宗與貴宗都是南朝棟粱,以前的恩怨不過都是為了區區虛名,其實與其相爭,赤兄為何不想想,如若兩家能如你我今日一般坐在一張桌上,豈非如虎添翼?”赤嵐微愕,夜赤兩家明爭暗斗多年,雖未有過直接的仇殺恩怨,但相互間想壓倒對方的念頭從未停止過。兩家攜手,赤嵐听了也不由怦然心動,但隨即壓下這念頭,暗道不可能,正容道︰“原來侯爺是希望…,嘿嘿,不過赤家一向只對神皇忠心耿耿,他日神皇若是選中侯爺繼承大寶,赤家自會全力輔佐,今日便到此為止,他日有瑕,赤嵐再邀侯爺共飲,以償今日之情。”赤嵐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便待起身離開。
白般若輕嘆一聲,呵呵笑道︰“般若真的盼望自己能舌綻金蓮好說服赤兄,但既然赤兄對般若成見已深,我也沒有其他法子了,赤兄先看看這是什麼,再決定離不離開吧?”他右手食中兩紙沒入袖中,微微一彈,一張紙飛向赤嵐,赤嵐面帶疑惑,心想赤家暗中支持的是白傲天,剛才自己也已經表明態度,難道白般若只憑一張紙就能令一切都改變不成?待得他伸手抓住紙函一看,頓時面色大變。白般若卻仿佛早知他會如此,悠然道︰“不知這份情報所說是否真實呢?”
赤嵐不過剎那失控,轉眼便恢復如常,哈哈大笑道︰“這純屬謠傳,豈會有這等事。”白般若放下酒杯失笑道︰“赤兄何不早說,我邀赤兄前來之時已經命幽冥衛前往拿人,只是怕打攪了你我的雅興才沒告知。”赤嵐驚怒交集,喝道︰“白般若你也太膽大妄為了,兩國交戰不斬來使,何況塞亞公主與傲天兄有婚約,你竟然敢這樣做,我赤家定會上稟神皇,到時看你如何交待。”
白般若饒有興趣的看著赤嵐道︰“赤兄動怒矣。適才你說得一點都不錯,我的確是膽大了一點,但那位公主殿下如果真的是位西貝貨,婚約事小,我朝貽笑天下事大,豈非顏面盡喪?只是到時不知貴宗用什麼去向神皇陛下解釋呢?”
赤嵐越听越心驚,怒道︰“白般若,你到底有什麼證據能證明?難道就只是憑這一張紙不成?”白般若緩緩起身道︰“我手中有什麼證據倒不用赤兄知曉,不過這位公主殿下雖然通曉宮廷禮儀,但有的人天生如此,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其實何用我證明什麼,只消陛下神目一掃自能辨別真偽。”赤嵐臉色陰沉,赤家派有專人暗中保護莎拉公主,她的舉動亦有所聞,與那位傳聞中蠻橫任性的公主相比的確讓人生疑,但此事是赤家從中牽線,本是想以此助白傲天一臂之力。如若真如白般若所說是個西貝貨,此事不但將成為笑柄,而且可以想像赤家在神皇心中地位將受到打擊,從此一落千丈。只是這應該是夜家所樂意見到之事,白般若為何還要邀自己前來,難道他真的有心幫己不成,還是另有他謀?赤嵐禁不住向白般若看去,他卻仍是那副悠閑模樣,似乎一點都不著急,含笑道︰“赤兄放心,我的消息也是來自塞亞國內的密報,為徹底查明此事真假,我們不妨先將凡是與這位公主接觸過的人都叫來一一詢問,比如護送她的星月門弟子,如果是假,我就不信她一點破綻都沒有,你以為呢?”赤嵐握緊雙拳,沉聲道︰“你到底想干什麼?”白般若微微一笑道︰“我只不過希望能與赤兄以後能夠常常在一起親近親近,別無他意。”白般若為兩人杯中倒滿美酒,赤嵐心念百轉,終于坐了下來,緩緩端起酒杯。
柴桑城內沸騰了,舉城皆知倭人大敗,無不視林鎮南等為英雄。只有林鎮南等人始知所花代價之大,不過卻下令隱瞞,因為實在是需要一場大勝來重新建立起南朝在吳越之地的威信。
鎮南王府之內,林鎮南擺開宴席,宴請吳越名士、各族頭人,借機商討如何重建揚州等事,此時大局已定,再說就是連古布等人其實也對倭人沒有好感,又見林鎮南得勢,自是順水推舟隨聲附和,好一副熱鬧景象。
白河愁喝得有幾分酒意了,大敗倭人固然心喜,但能得百合垂青更是令他欣喜若狂,頓時意氣風發,向旁邊的甦百合說了句︰“我去去就來。”便離開席位,拿起酒壺酒杯找上林明倫,嚷著要和他喝上三百杯。林明倫是個老實人,以為白河愁當真要和他喝上三百杯,嚇得臉都青了,連忙躲閃。白河愁哪肯罷休,追逐之間不防撞到一人,卻是楊戩,不由大喜,又拉著他的衣袖要喝個痛快。
甦百合一人坐在案幾旁,面帶微笑看著白河愁,想起當日山洞中的情景,心中一股甜蜜升起。只是不經意間一轉頭卻看見羽星寒黯然落寞的目光,芳心劇顫,剛才的美好心情頓時化為烏有,輕輕垂下螓首,心中酸澀,要面對的始終要面對。貝齒輕輕咬上唇瓣,甦百合剎那間下定決心,抬起頭來向羽星寒使了一個眼色,乘人不注意向側門退去。羽星寒心領神會,又喝了兩杯酒,這才向身旁之人推說不勝酒力,借故離去。
白河愁與楊戩喝了十來杯,楊戩道︰“為兄恭喜白兄弟大敗倭人,不愧是少年英雄啊,當日你我舟中初見,我便下此斷言,今日成真,來來來,再干一杯。”白河愁哈哈大笑道︰“楊大哥見外了,我不過是跟著大家一起打跑的倭人。再說打跑倭人雖然開心,但小弟近日還有一件更開心的事。”楊戩哦了一聲,訝然道︰“白兄弟還有比這更開心的事,倒要听听。”白河愁轉頭尋找甦百合的身影,他此時心中得意,恨不得將喜樂之情與天下人一起分享,只是人已恍惚,找了半天也沒找到甦百合,倒是看到夜家的兩人,夜蠻女一副與人賭氣的模樣,見自己望來,露出一副咬牙切齒的樣子;夜家另一人正是自己的大仇人夜魅冥,望向自己的眼光冰冷,不帶一絲好感,幸好他只以為白河愁是星月門的弟子,還不知是阿土伯與他的關系,不然恐怕更是糟糕。找了半天仍是沒見蹤影,白河愁喃喃的道︰“咦,百合呢?”楊戩目芒閃動,問道︰“白兄弟說的是可是那位藝出西昆侖的甦百合甦小姐?”白河愁一面一點頭,一面歉意道︰“對不住楊兄了,小弟去去就來,待找到百合,再與楊大哥痛飲。”楊戩微笑道︰“也好,不過剛才我似乎有見那位甦小姐從那里出去了。”白河愁一抱拳,然後順著他手指方向走去,出了側門卻沒見到甦百合,扭頭往四周一看,卻見有兩道人影向府外掠去,其中一人身影縴柔,有幾分熟悉,不由自主跟在後面。
甦百合與羽星寒兩人離府出城,一前一後,直至柴桑城數里之外的一座竹林前。黃昏明分落日的余暉映射竹林前那如鏡般的水面,波光瀲艷,竹林幽幽,令人心神鎮靜。甦百合緩緩走向小湖,靜立在水邊不動,余暉照在她挺拔的嬌軀之上,柔白薄衫掩不住窈窕曲線,那美好身影帶著種若隱若現,勾魂奪魄般奇異魅力,足以令任何男子乍見之下為之動心。
羽星寒在她身後丈許處止步,默然不語,心中忐忑,不知甦百合到底想對他說什麼。良久,羽星寒終忍不住開口道︰“百合可是已有決定?”甦百合轉過頭來,微笑道︰“星寒,你看這里多美。”羽星寒一呆,下一刻卻听到甦百合輕輕道︰“星寒,你回北楚去吧。”聲音雖輕,羽星寒卻如被雷擊,訝然向甦百合望去,見她緩緩點頭,頓時心如刀絞,澀聲道︰“這便是你的決定嗎?”
甦百合輕輕走來,在羽星寒身前停下,兩人凝視對方,甦百合不忍再看羽星寒眼中的失望之色,微微避開,輕聲道︰“你回北楚吧,那里有你的家族,你的父親,你的弟弟,還有你的未婚妻。”羽星寒臉容扭曲了一下,甦百合略帶淒然一笑,繼續道︰“而我,我也有父親,師傅,我身上還有他們對我的期望。”羽星寒舔了舔唇道︰“我說過,璇璣那里,我自會向她負荊請罪。我們可以不介入南朝和北楚的爭霸,也不介入你師傅、父親與我北楚世家的恩怨中,我們一起離開,然後找個地方歸隱,再不用理世間的恩怨情仇。”
羽星寒拉起甦百合的手,沉聲道︰“我已經失去過一次,這次我不想重蹈覆轍,百合,給我一次機會。”甦百合嬌軀微震,螓著低垂,幽幽道︰“我也不能對不起他。”羽星寒臉上血色盡退,道︰“他?可是你們並未婚娶,難道在你心中,他比我還重要。”甦百合緩緩抬起頭,柔聲道︰“星寒,你和他都是好人。所有的錯都在百合身上,是百合不應該三心二意。他身上有一種百合永遠都不會有的特質,百合的確曾有一刻為他而心動,但如若此刻讓百合什麼都不想的選擇,卻真的只想永遠就似現在這樣。只是你我各自肩負太多期望和責任,我們不可以逃避,我若一走了之,既對不起我爹,師傅,更會對他內疚一輩子,這樣即使我們在一起,也不會快樂的。”
羽星寒心下苦笑,心道你不肯對不起他,卻肯對不起自己,但此話無論如何都說不出口,低下頭去卻見甦百合亦是淚光漣漣,耳邊傳來她輕柔的聲音︰“星寒,抱緊我。”羽星寒不由抱緊她的嬌軀,苦笑道︰“如果沒有我的再次出現,你們應該過得很好,就不用如此煩惱。”甦百合倚在他肩上,黯然道︰“他性子雖然激烈,但對百合確是出自真心。”羽星寒深吸一口氣道︰“他身上戾氣未除,魔性未消,如若沖破封印,只怕會魔性大熾,百合一定要小心在意。”甦百合輕輕點頭道︰“我會求師傅出手相助替他消除戾氣。”
兩人再無言語,相擁著看著夕陽慢慢沉下,映紅半邊天空。甦百合回憶著往事,心中微微苦笑,不由輕聲道︰“星寒。”羽星寒強笑道︰“什麼?”甦百合垂淚道︰“你不要怪我,你能夠得到的東西遠遠多過他,百合這輩子對不起你,下輩子再還給你。”羽星寒剛想回答忽然渾身一硬,甦百合訝然抬頭,卻見他臉容僵硬,表情古怪之極,不由順著他眼光望去,頓時魂飛天外,只見數丈外不知何時多了一人,正冷冷的看著兩人,卻是白河愁。
兩人松手分開,甦百合只覺一陣天暈地眩,她最擔心的事還是發生了,呼吸頓止手腳冰涼,好不容易定了定神向白河愁走去。“不要過來。”看著她越走越近,白河愁終于開口,他此時雖是竭力克制,身子仍是微微顫抖著。自從初遇甦百合時便驚為天人,從此不能自拔,但適才在竹林邊雖不知兩人都說了些甜言蜜語,卻親眼見到羽星寒將甦百合摟在懷里,她竟然沒有絲毫抗拒,那種任由人摟在懷里樂意順從的溫馴模樣,便是自己也從來未曾見過。甦百合高貴妗持、溫柔淑雅的形像瞬間崩塌,悲傷、妒忌、憤怒、懊悔、恐懼等等情緒齊上心頭,她先前和自己款款溫語時還能那樣自如,竟然半點不露破綻! 沒人能了解他此時是如何的難過,只是他絕不想讓任何人知道,更不想被眼前兩人見到自己這般樣子,否則那簡直比死還要難受。他此時心中之亂絕不下于甦百合,若是自剮雙眼便能讓剛才的一切沒有發生過,他都會毫不遲疑的去做。
甦百合只得止步,銀牙一咬道︰“小愁,你听我說。”白河愁想大笑,只是口中雖然發出笑聲,卻听不出半點笑意。甦百合見他模樣怪異更是害怕,急道︰“小愁…”白河愁充耳不聞,凝視甦百合的眼眸,自顧自的道︰“我知道我性子古怪,沒幾人喜歡我。你可以打我,可以罵我,甚至可以告訴我你不喜歡我,但為什麼要騙我?”
甦百合一呆,急切間不知如何才能向白河愁解釋清自己的心意,卻見白河愁又是大笑三聲,忽然拔出幻魔劍向羽星寒刺去,不由大驚道︰“小愁,你干什麼,你們住手!”
兩人第一次動手時,白河愁是以魔化姿態出現,幾乎讓羽星寒吃了大虧,最後是憑著聖劍永恆之力才將他制住。雖然此時羽星寒雖沒有聖劍,但白河愁卻也無法魔化,兩相抵消,羽星寒一身修為仍在他之上,只是白河愁如同瘋了一般的攻擊,完全不顧自己安危,羽星寒又不敢傷他,一時間被打了個手忙腳亂。
白河愁一劍刺去,忽然橫里一劍架來,卻是甦百合出手,他登時一呆,悲聲道︰“你果然幫他,你果然幫他!”再無心打斗,一個倒退,沒入竹林,甦百合芳心暗急隨後追去,白河愁見她追來陡然停下,想再次大笑掩飾自己的心情,眼淚卻不由自主的流了下來,順著臉頰慢慢滑入口中,那味道出奇的又酸又澀。“你告訴我,是不是我對一個人越好,就越不會被珍惜?”甦百合一呆,一時間竟不知如何回答,白河愁見她不答更是傷心,哈哈一笑消失在她眼簾內,只留下不知是何滋味的甦百合呆呆站立。
白河愁沿路一陣狂奔,此時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遠遠的逃開,不要再見到甦百合和任何人,但氣力有限,一口氣盡終于停了下來,休息片刻,待氣力稍復心神稍凝,卻听得一個聲音道︰“臭小子,你活該!”他此時正自悲傷,聞言頓時大怒,抬頭一見,卻是夜明珠,不由怒喝道︰“你說什麼?”
夜明珠見他面容猙獰,心中微微害怕,但她一路暗隨白河愁,好不容易看到這場好戲,哪肯放過替月淨沙報仇的機會。“我說什麼?我說有人活該,放著青梅竹馬不要,自甘下賤,現在終于也知道被人拋棄的滋味了吧?”白河愁越听越惱,狂喝道︰“你給我閉嘴!”夜明珠想起那日他發狂之下差點扼死自己,不由退了一步,但仍是嘴硬道︰“是你自己下賤,又不是我害你如此的,你要生氣,也應該向那賤人和羽星寒發去,關我什麼事。”
白河愁听她左一個下賤,右一個下賤,又將甦百合稱為賤人,哪里還忍得下去,狂嘶一聲向她沖去,夜明珠早有準備,長鞭短刃齊出,哪知白河愁大怒之下根本不顧自己,左手一架,長鞭抽在他手臂上,面對短刃不避不閃,倒是夜明珠慌了手腳,勉強避過要害,但仍是在他脅下劃出一道深深血痕。白河愁一指點出正中她額頭,勁力透腦,夜明珠頓時暈倒,白河愁見她閉嘴,狂性稍止,理也不理昏倒在地的她,絕塵而去。
只是兩人都想不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白河愁離去之後,一道青影出現,站在昏倒了的夜明珠身前,此時的夜明珠狀如熟睡,再也平時那種刁蠻神情,另有一種動人姿態。青衣人仔細端詳,邪笑道︰“如此美色竟然棄之一旁,白河愁啊白河愁,你未免太暴殄天物了。”青衣人將夜明珠攔腰抱起,從懷中掏了一粒紅色丹丸硬塞入她嘴里,然後向一旁樹林掠去。
白河愁一路狂奔,直到面前傳來瀑聲,卻見瀑布當前擋住去路這才停下,呆呆發怔,心中悲苦難言,不可自制。忽然一躍而起,至最高點時流星斗氣劍盡出,一口氣不知刺出多少劍,劍氣撞擊山壁,咄咄有聲,直刺得石壁千瘡百孔。一口氣盡人向下墜,卻無意控制,身體雖重重撞在地上,渾若未覺。他翻身站起,已是淚流滿面,沖著瀑布悲聲道︰“你在這里流了千百年,見識比我高,你告訴我,我對她好是不是錯了?為什麼我對她那麼好,看得比自己還重要,她卻這樣對我?為什麼說過的話轉眼就可以忘記?告訴我,為什麼!”一時間聲音壓過瀑聲,回音不已。
只是聲盡之後瀑布回應的卻是隆隆水聲,白河愁呆立半晌,忽然放聲大哭,哭到聲嘶力竭上氣不接下氣之時又縱聲大笑,只是那笑聲比哭聲還要難听三分。他以長劍持地,惡狠狠的向瀑布道︰“原來你也不知道,你也不知道。我卻知道,那廝是羽家未來的宗主,武功又勝過我,我不過是區區星月門的弟子,又算什麼,對不對?”
他越想越難過,幻魔劍生出點點黑星,接著斗氣斬斬向虛空,斗氣加速、精神再動接連施出,所會功夫,不論是精通熟悉,還是一知半解的信手拈來,狀如瘋魔。真氣如疾奔的怒馬般運行,身體越來越火熱,但悲傷難過竟半點不肯退去,他突然大叫一聲,向瀑布投去。
67 不白之冤
柳絲垂岸隨風輕拂,柔風從毫無遮擋的江面吹過,江水無波輕輕蕩漾,只時而有魚輕輕跳出水面又重新落入水中,生出漣漪,慢慢擴大。遠處有畫舫浮游,舫上狂士狎妓飲酒,卻只不吵鬧,歌妓雖然只是中等姿色,但彈得一手好琵琶,樂聲如銀瓶乍破又如珠落玉盤,淺吟低唱顯得格外楚楚動人,平添江上動人之色色。
忽然一個人頭從江中探出水面,露出一雙精芒灼灼的眸子,接著整個身體沖天而起,空中跨步丈余才重新下墜,說時遲那時快,明明已經無可奈何的身體卻如疾箭般射向江岸,險些與江邊的一棵柳樹撞個滿懷。
此人渾身濕透,水流順著發梢向下滴,將頭發粘在一起,活像江鬼,卻正是順流漂下的白河愁。他順著瀑布流入江中,漂流了半日,全身火熱消退,頭腦才稍微清醒。在柳樹下坐下,開始思索今後打算。他此時雖是清醒了幾分,卻仍是心中百念齊生,矛盾不已。若只是旁人暗告,他決不會相信,但親眼目睹羽星寒與甦百合在一起卻是他咬了自己兩口之後鐵一般的事實。他雖出生時娘親便逝世,自小孤苦,但偏偏生得偏激霸道,旁人如報以白眼,他亦以白眼還之。只是自遇上百合之後,卻早已將她視為平生至愛,雖是眼見不能接受之事,仍是心有不甘,哪里肯放手。思來想去,對甦百合恨意越來越淡,搜腸刮肚找起自己的不是;卻對羽星寒恨意大熾,心想若非此人出現,哪里會有這等事發生?自己歷經辛苦才打動百合,卻不想此人一出現便奪去她的芳心。又暗暗自責,也是自己笨到家了,只以為羽星寒人黑,又救過自己,所以不曾提防,哪里想到此人表面君子,實是包藏禍心的蛇蠍小人。他不由對羽星寒生出殺機,他這一有了目標,心神便從打擊中回復過來,腦子也靈活了許多。心想既然你不是真君子,我也非大丈夫,從來沒人能佔自己便宜。當下盤算起一會回到柴桑城如何和甦百合冰釋前嫌,裝作相信解釋,讓羽星寒也以為自己沒有懷恨在心,然後趁他不備暗中下手,他一身技藝雖然勝過自己,但連核島兩大忍者都吃過自己的虧,如果蓄意偷襲,他又中計上當,十有八九能夠得手,只是殺了此人,如何才能在百合面前洗脫自己的嫌疑倒是一大問題。咦,這小子生得如此討厭,卻不知仇家多不多,都有哪些。
他腦筋千轉百回,想得甚是深遠,連如果得手,但萬一被甦百合得知真相還會不會回心轉意也有想到,卻唯獨沒有去想如若羽家未來宗主死在他手中的後果。當下主意打定,白河愁心情這才開朗了幾分,毅然起身,踏步向前,朝著柴桑城方向走去。
他一路疾走,一面運功蒸發身上衣裳的水氣,走入城門之時,除了外裳都已烘干,當下抖擻精神暗自打算一會見面自己是不是應該先裝成余怒未消的樣子。剛走到鎮南王府門前,忽然听到里面一聲怒喝傳來︰“你,你這禽獸還敢回來!”一股潛力悍然轟至,白河愁哪料到竟會在鎮南王府中遭人暗襲,總算他反應極快,再動旁移躲開。府內那人見一擊不中,更是大怒,施出家傳拳法,如下山猛虎般向白河愁攻來。白河愁這才看清偷襲自己的是林鎮南之子林明倫,不由莫名其妙,心道自己像中了邪似的倒霉,一面招架,一面道︰“喂,你這是做什麼,還不住手?”
卻不知為何,那林明倫如同瘋虎般只顧進攻,雙眼透紅,口中嚷道︰“你,你做的好事,我,我要替明珠報仇。”白河愁總算想起,似乎記得自己悲恨交集之時,夜明珠不知從哪里冒出來,自己嫌她多嘴便將她打暈了。見林明倫這小子一副痴情種子,護花使者的樣子,白河愁想起自己,心中一軟道︰“好,好,算我不對,一會我向她賠個不是,讓她抽上兩鞭就是。”哪知林明倫接連三拳奮擊,憤怒之下猶如神助,差點擊中白河愁,怒道︰“呸!你,你還有臉,我現在就幫明,明珠殺了你。”
白河愁听得大怒,心道不識好人心,本是有點相惜,卻不是怕了你。心意一轉,轉守為攻,便要給這不知好歹的小子一個厲害瞧瞧。忽然眼前劍氣咄咄攻向白河愁必救,白河愁無奈只得先幻魔劍出架住這一劍,然後不看則罷,一看卻是大驚,出手之人竟是月淨沙,只見她也是雙眼通紅,像剛哭過一般,頓時手腳一緩,幻魔劍便刺不下去了。月淨沙卻是銀牙一咬,手中冰弦劍直刺白河愁心窩,竟有取他性命之勢。白河愁大驚急退,月淨沙這一劍自然是不可能傷得了他,但她竟然對自己下手如此之狠實是難以想像,連忙道︰“月兒,你為什麼要刺我?”
月淨沙听到他的聲音,心中一軟,但想起夜明珠又不由心腸一硬,又是一劍刺出,口中喝道︰“你做的好事,你實在是讓我太失望了!”白河愁腦中靈光一現,莫非自己對夜明珠下手過重,把她變成白痴了?他一面躲閃月淨沙,又一面應付瘋魔般的林明倫,口中好不容易問出︰“我到底做了什麼,你們要置我于死地?”月淨沙語帶哭腔的道︰“你還不束手就擒,我,我好求夜姐姐饒你一命。”林明倫卻越听越怒,“你,你侮辱了明珠,還不承認,就算肯束手就擒,我也非殺了你不可,除非你肯娶她為妻。”
月淨沙听到此言,悲從心起,退後三步禁不住黯然垂淚。白河愁卻如聞晴天霹靂,硬生生將林明倫逼退三步,然後叫起撞天屈來︰“你們說什麼?我什麼時候侮辱了夜明珠?”林明倫站定,急怒之下倒不結巴了︰“你還不承認,你先打暈明珠,再將她擄至荒林,還對她喂食了迷藥和催情之物,然後趁她昏迷無力抵抗之際將她侮辱,你這禽獸!”
月淨沙亦道︰“這是夜姐姐親口所言。她說她見到你發現甦姐姐與別人在一起所以狂性大發,但是,就算她脾氣不好惹惱了你,你又怎麼能這樣對她,你們,你們…”她話未說完,淚珠已是在眼眶中打轉,好友遭難已是讓她難過萬分,偏偏下手之人竟可能是白河愁,更是讓她傷心欲絕。
白河愁一呆,他總算明白是可原因,只是,只是自己何曾侮辱過夜明珠?那刁蠻女自己從未放在心上,卻不知為何要算到自己頭上。他急怒攻心,仰天長嘯道︰“我沒做過!”
便在此時,忽然空氣變得陰冷之極,眼前紅影連閃,白河愁已是與人動上手了。兩人以快打快,白河愁招式輕靈,速度快捷,奇招異式層出不窮,再加上二次轉職至今,潛能發掘得已差不多,雖還比不上羽星寒,但比之現在功力大幅倒退的甦百合卻已是不多讓。但對手身手也是了得,眼中紫芒綻放,一身幽冥煌氣催至極處,配合百鬼夜行身法,速度雖比白河愁不如,但功力深厚在他之上,招式化繁為簡,不論白河愁如何機靈百變仍是奈他不何,算來仍是此人稍佔上風。
那人卻是又驚又怒,他上次與白河愁動手還打得白河愁吐血,這次竟能有攻有守,斗個旗鼓相當,若讓旁人得知,數十年威名盡喪,心中殺機更熾。“師叔,我來助你一臂之力。”白河愁屋漏偏逢連夜雨,月、林二人雖未參戰,卻有一身材婀娜的女子手持短刃向白河愁攻去,卻是夜明珠的師姐,那叫鏡魅羅的女子。
月淨沙呆呆的看著夜家兩人大戰白河愁,一時心亂如麻。這邊卻苦了白河愁,要單打獨斗夜魅冥已是吃力,再加上個鏡魅羅,再無還手之力,偏偏這女子輕功怪異,竟能如鷹般翔空回轉,自己好不容易找準機會施展再動,竟仍是被她追近擲出的匕首纏住,稍一耽擱便又被夜魅冥追上。
白河愁正被兩人打得沒了脾氣,若再此下去必是有死無生,正要心一橫不顧一切突圍時,忽然那鏡魅羅放棄攻擊轉身應敵,白河愁精神一抖,見一個黑膚人手持長劍與鏡魅羅戰在一起,卻是沙龍巴斯,這才找到機會高呼︰“月兒,我真的沒有對不起夜明珠。”
幾人的打斗驚動了鎮南王府中人,月淨沙將心一橫,看準一個白河愁退向己方的機會持劍向白河愁攻去,叫道︰“我也要幫夜姐姐報仇。”白河愁听得差點失去斗志,不過區區一日,自己便眾叛親離,人生無常,莫過于此,旁人也還罷了,連月淨沙都不信己,白河愁幾乎便想棄劍投降。卻見月淨沙一劍攻來,卻有意無意間攔在了夜魅冥身前,令得夜魅冥只得一緩,白河愁勉強招架,兩劍相交卻發現她劍上無力,還沒等他想明白,月淨沙驚叫一聲,冰弦劍離手,人已向他倒去。他連忙扶住,耳邊卻傳來月淨沙的低語︰“快以我為質。”白河愁抱起她,一個再動竄開,那邊鏡魅羅見白河愁挾人為質想逃脫,拼著吃點小虧與沙龍巴斯硬對一記借勁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圓弧將白河愁的去路擋住。
懷中月淨沙急道︰“我相信不是你,所以你一定要逃出去。你不要再牛脾氣了,此事非同小可,只怕,只怕連我爹也保不住你了。”白河愁听得一喜,毅然道︰“好,我就先逃出去再說。”他挾起月淨沙喝道︰“誰敢上前,我就與她同歸于盡。”夜魅冥和鏡魅羅一前一後,夜魅冥冷笑道︰“哼,我才不信你會殺她,就算你真的殺她,那也是你星月門中之事,與我何關,小子,你這次死定了。”
言畢,兩人同時發動,白河愁心中大罵,正打算將月淨沙放開,忽然一人橫里飄來硬架夜魅冥。夜魅冥連沖七次,都被此人一一化解,竟不能前進半步,不由又驚又怒道︰“林鎮南,你這算是什麼意思,竟敢包庇這禽獸,可知後果?”那邊鏡魅羅又被沙龍巴斯纏住,白河愁哪里還不見機,連忙一個斗轉星移避開疾撲而上的林明倫,然後施展再動從意想不到的角度沖出,再也顧不得許多,抱著月淨沙便朝城外奔去。
林鎮南將目光收回,淡然道︰“夜兄難道沒見他挾有人質在手,夜兄自是可以不顧他人死活,但鎮南卻怕難以向月兄和慕容兄交代。”夜魅冥一雙紫眸怨毒的看著林鎮南,恨聲道︰“林鎮南,你好,你好。”只是自知對方雖然向來低調,但一身技藝恐怕只有其兄出手才有把握,所以雖是早已在心中將林鎮南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個遍,卻當真沒有膽子敢向他出手。
白河愁帶著月淨沙狂掠出城,一口氣直奔十數里外才停了下來。輕輕放開月淨沙,白河愁道︰“月兒,夜明珠到底出了什麼事,我真的是一無所知,那日我只是打暈了他而已。”月淨沙想起夜明珠的慘狀不禁心中又是一痛,悲聲道︰“夜姐姐是自己回來的,身上滿是傷痕,我從來沒想過竟然可以狠心成那樣,連,連那些地方都不放過。所以,我也不相信是你,你,你不會狠心成那樣。”
白河愁微起同情之心,但想起自己的遭遇更是咬牙切齒,不知是哪個王八蛋干的好事,卻算到自己的頭上來了。月淨沙見他臉色難看,遲疑了一下始道︰“小愁,你和甦姐姐是不是…”白河愁心中一痛,但月淨沙問起,他不得不答,有些不自然的道︰“她竟然和羽星寒在一起,我…我。”他一提起羽星寒頓時恨意大生,心想這下甦百合如果也誤會自己,不但糟了,而且想暗殺羽星寒更是困難。月淨沙見他神色不對,輕輕拍他,白河愁脫口而出︰“這下糟了,要殺羽星寒就更難了。”
听得月淨沙大驚,連忙問道︰“你剛才說什麼?”白河愁自知失言,索性道︰“此人看似君子,實則小人,我也不用和他講什麼道理。既然他不仁,就別怪我不義。”話剛說完,臉上卻吃了一記耳光,白河愁吃驚道︰“月兒…”月淨沙怒道︰“你,你,只因為甦姐姐喜歡別人,你就想殺他?”白河愁爭辯道︰“月兒,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歡百合,所以我可以原諒她,但我不會原諒羽星寒的。”月淨沙氣極拂袖,白河愁伸手去拉,卻見月淨沙眼眶微紅,泣聲道︰“我也很想一劍斬了你的臭頭!”白河愁听得一呆,月淨沙將袖從他手中脫出,余怒未消︰“甦姐姐本來讓我不告訴你的,她與羽星寒早就相識,只因誤會才沒在一起。”白河愁聞言色變,月淨沙心有不忍,語氣放緩道︰“你難道從來沒有想過,如若甦姐姐當真喜歡羽星寒,你若真殺了他,她豈非會傷心一世?”
白河愁張口結舌,月淨沙心中暗嘆,輕聲道︰“我的話,你別放在心上。如今出了這等大事,幽冥宗一定不會放過你,你,你去揚州吧,讓白棲梧大哥帶你回南陽,只要慕容師叔相信你,幽冥宗也傷不了你。”月淨沙說完轉身而去。
白河愁呆呆看著她消失,腦中仍回味著那句話︰“我也很想一劍斬了你的臭頭。”心想難道自己當真錯了,心下不由一片茫然。良久雙手握緊成拳,眼望遠方喃喃道︰“不過,我怎麼都不會去南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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