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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武篇
奇幻篇

光明與黑暗
作 者
賈詡
故事類型
奇幻故事
連載狀態
連載中
最後更新時間
2005.03.10
發行公司
發售日期
未定
預定價格
新台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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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與黑暗資料大全
更新時間:2005.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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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71
第六十八章 爱恨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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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白河愁惊醒过来,喘着粗气,抹了抹头上的冷汗,心脏却仍是不争气的激烈跳动,脸色青白,犹自为梦中情景惊悸。白河愁站起身来,微带踉跄的走出树林。残月如勾,满天星斗,他怔怔的看了夜空几眼。沿路来到小溪边,捧起一汪清水喝了两口,溪水甘甜,几滴清水滴在脸上,混乱的头脑为之一醒。白河愁索性将整个头埋入溪水中,好一会儿,他猛然抬头,溪水四溅。他忍不住长声狂嚎,便如一只受伤的狼似的。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苏百合和羽星寒竟是旧爱,那自己又算是什么?心头猛然间如被大锤撞了一下般难受,几乎想吐出血来。月儿是不可能骗自己的,只是要就此放手又谈何容易?
  心中警兆忽生,白河愁扭头喝道:“谁!”轻风拂过,幽幽月光之下,白衣俏立,面前之人如冰山雪莲般清丽脱俗。白河愁一呆,缓缓站起,却不知该说什么,对方眼眸中似蒙了一层烟雾,幽怨中带着怜意。两人几乎是同时举步,又同时停下,距离拉近到数尺。白河愁闭眼道:“你也是来擒我的?”苏百合轻叹一声道:“我相信你没做过。”白河愁闪电般睁眼,苏百合眼眸清澈得一如溪水,不带半分杂质,白河愁心中感到一丝暖意,却冷笑道:“何以见得,我性子向来古怪,对夜明珠也没好感,又和夜家有怨,夜明珠也确是被我打晕的,除了我外还有何人更有嫌疑?”

  苏百合微微摇头,眼中怜意大生,白河愁如被针刺,浑身不自在。苏百合抿了一下唇,缓缓道:“好,只要你说你从没喜欢过我,我便相信你是凶手。”白河愁如中定身法,脸肌扭动却说不出话来。苏百合叹口气道:“我知道你现在恨我。”白河愁这才开口道:“我没有。”苏百合道:“你不承认,我也知道。但你愿不愿意听我说个故事?”白河愁咬紧牙关,双拳握紧,苏百合道:“你不说话,我便当你不反对。”
  苏百合轻轻仰起俏脸,秀目看着天上的月牙儿,声音便如这静静流淌的溪水般缓柔中略带一点清冷:“有这样一个女孩,她有一个很疼爱她的爹和一个既美丽很会弹琴的娘,她现在还记得她娘弹的琴很好听,即使是现在的她还是比不上。”苏百合微微一笑道:“所以她从小有一个愿望,希望她娘能教她弹琴,等她长大后弹琴要像她娘一样好。可惜…”白河愁问道:“可惜什么?”苏百合声音中多了淡淡的哀伤:“可惜她娘在她八岁时便去世了,于是她爹将所有的希望都放在她的身上,她曾看过她爹醉后没烧完的狂草,她爹说他一定不会让她娘失望,所以她也害怕自己会让他爹失望。他爹希望她能成为一个超过她娘的人,会她娘会的所有,还会她娘也不会的,因此她爹很不容易才让一个很古老的门派答应收她为徒。她走的时候在八岁,她其实很害怕,她怕陌生,虽然师傅样子既美丽又亲切,但她最怕的还是…”
  白河愁隐约猜到几分,忍不住又问道:“她最怕什么?”苏百合脸上露出惹人怜爱的表情,怔怔的望向溪水道:“她最怕的却是会让她爹失望。”白河愁道:“这又何苦,做人何必如此婆妈,如果是我,我喜欢做什么便去做什么。”苏百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那个古老的门派只收女人为徒,却是天下公认的女子不输男子的地方。那女子很聪明,也很努力,她三年才回一次家,她在那里每天学很多东西,她师傅夸她是个奇才,说不定能超越前代的祖师们。她很开心,但也很害怕,因为她在那里生活久了,不知不觉把最关心她的师傅当成了娘。她害怕她会让爹失望,让师傅失望。因为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她其实并不坚强,她也会软弱,她练剑练累了会软弱;她练琴练累了也会软弱,还有派中那些藏书,她其实一点都不想读,但仍然拼命在读,因为她害怕…”白河愁呆呆的看着苏百合,苏百合深吸一口气,平静下来道:“她知道自己要做一个奇才,因为这样人人才会说她不愧是她爹的女儿,她师傅的徒弟;她知道自己将来还要去济世救民,因为这样从小她爹、她师傅都是这样说的。”白河愁剑眉一扬,复又垂下,不敢打断她说话。苏百合又道:“但是,她却没料到,当她出山试炼时却遇上一位男子,因为门派的规矩,她隐瞒了自己的身份。她和他相互倾心,花前月下,泛舟湖上。后来她知道他的身份了,两人份属敌国,各有立场。但那一刻,她忘记了爹和师傅,她暗示他,愿意和他抛开一切,找个地方隐居。但那男子却始终不明确态度,甚至还在他的家人面前说会立即会回去,于是她伤心欲绝,悄然而去。”
  白河愁脸色沉了下来,苏百合略带苦涩的道:“她被师傅誉为奇才,本以为她会轻易通过试炼,谁知她回山时虽然带回了试炼要求之物,却大病了一场,病后修业大幅倒退。她的门派心法最重精神修为,她因此花了将近三年才重新回复到以前的境界,她师傅这才放她下山。她轻此一劫,决心再不动情,一定不能让师傅和爹失望,她以为她一定能办到。”
  “那她办到了吗?”白河愁道。苏百合凝视白河愁,两人目光相接,那略带涩意的声音传入白河愁的耳朵:“她本来已经办到,可是却让她遇上第二个男子。那男子本不可能打动她,她想避开,但冥冥中自有天意,她又软弱了一次,偏偏那男子身上有一种她没有却很盼望有的东西,所以拨动了她的心弦。”白河愁冷冷的道:“那她又为何…”他说了几个字立即闭上嘴,使劲咬紧牙关,怕自己一不争气问出口来。
  苏百合道:“可是她又遇上从前那个男子,还知道那只是一场误会。她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其实她不想让两人都失望,更不想让两人都伤心的,你知道吗?”白河愁吐出一口气,缓缓问道:“这个女孩和从前的男子在一起,是不是很开心?”苏百合一怔,白河愁看着她的双眸道:“不要骗我。”苏百合轻轻咬唇道:“是。”白河愁忽然笑起来,仰天望月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停住了笑声,凝视着残月一动不动,如有所思。月光撒下,苏百合心灵一片宁静,不管结果如何,此时却如释重负,从未这样清楚的看过眼前这男子,月光下他嘴上的茸毛都泛着光华,原来他静心思索之时与平时大不一样,那种火热与止水的感觉竟然可以同存于一人之上。白河愁自是不知,他陷入了沉思中,到底什么才是喜欢一个人?自己努力争取自己喜欢的难道有错?他慢慢转头,看着苏百合,百感交集,自己如果杀了羽星寒,她是否真的会伤心一世?但若是羽星寒杀了自己,她又会伤心多久?
  苏百合见他转过头,忽然省起自己此行的目的,道:“小愁,我们的事,先放下好不好。我相信害明珠的不是你,其中一定有误会,只是幽冥宗绝不会听你解释,所以你如果还相信我,就和我回去,我在镇南王面前保你,只要他点头,便可给你一个机会查清此事,还你清白。”白河愁看着她剪水双眸,眸中透着赤诚和希翼,怎么都不忍拒绝她,终于缓缓点头。
  苏百合露出笑颜,那动人姿态令白河愁一呆,苏百合闭眼吐气道:“我们终于放心了。”不料此言一出,白河愁一怔,脸色大变,苏百合顿时醒悟,但话已出口。白河愁倾听四周,游目四顾,喝道:“羽星寒,你既然也在,自己为何不出来,却教百合出面!”苏百合忙道:“小愁,是我让他不要出来的,免得你又误会,我是为你好,你难道连我也不信吗?”
  白河愁看了一眼苏百合,淡淡的道:“我知道。”凝视向一侧黑暗看去,那里一个高大男子缓步走出,正是羽星寒。羽星寒走近,两人对峙,眼眸都凝于对方互不相让,苏百合一阵头痛袭来:“你们,你们…”
  白河愁眼眸看着羽星寒,目不斜视的道:“百合放心,我就算想杀他,也不会在你面前出手。”苏百合听得一惊,羽星寒淡然应道:“羽某虽然不才,但也不是别人想杀就杀的。”白河愁冷笑不已,忽然扭过头去对苏百合道:“不知百合可不可以让我们单独相处一会儿?”苏百合摇头道:“我决不会答应。”白河愁柔声道:“百合放心,我刚才已经说过不会出手,便不会出手,我白河愁虽然生性狡猾,胆大妄为,但从来不骗自己不想骗的人。”羽星寒亦道:“百合请答应他,我也会遵守诺言,你可以放心,我绝不会伤他。”白河愁邪笑道:“如若动手,谁伤了谁犹未可知。”
  苏百合看了看针锋相对的两人,终于轻轻点头道:“好,我便信你们,如果你们谁违反诺言,我绝不会原谅他。”两人一齐点头道:“百合请退出百丈之外,让我们两个男人说说话。”
  苏百合依言退去,两人眼望她的背影消失不见,复又重新回到刚才的对峙模样。羽星寒道:“你还是随我们回去吧。”白河愁冷笑道:“凭什么我要听你的。”羽星寒强压心中升起的怒气道:“不是听我的,若非因为百合,我对你也没兴趣。”白河愁哈哈大笑,好一阵笑声始停,忽然语出奇锋道:“我不会跟你们回去的。百合就交给你了,好好待她。”羽星寒一震讶然望去,白河愁昂头道:“不过,说不定他日我改变主意,又会杀了你抢回百合。”
  羽星寒气极反笑道:“你当真是自大成狂,还是先应付你眼前的事吧,免得百合为你担心。”白河愁晒然一笑,似全不放在心,扬眉道:“我要和你说的话已经全都说完,我现在去和百合说话,你不要跟来,否则我便拼着违反诺言也要杀了你。”羽星寒大怒,不过转念一想,也许他会听苏百合的,于是冷哼一声道:“我羽星寒岂是小人。”白河愁微微一笑,没入黑暗。
  苏百合轻咬下唇,双手相互握紧,她不知两人会说些什么,又担心白河愁性子古怪,万一两人相激,按捺不住打起来,正自不安,却见远远一条人影飘来,到得近前,竟是白河愁。
  白河愁来到她的面前,两人静静相视,苏百合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与从前似乎略有不同,但到底何处不同却说不出来。对视良久,白河愁似终于看够了苏百合的秀色,缓缓开口,微带涩意道:“百合,此地一别不知他日还有没有相见之日,你好生保重。”苏百合惊道:“你们说了什么,你不是答应我回柴桑吗?难道你不相信我?”
  白河愁挺直了腰,笑了笑道:“我记得自己没答应过你。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苏百合惑道:“只是什么?”白河愁斩钉截铁的道:“只是我不需要怜悯,从来不需要,以前不需要,现在也不需要,将来仍然不需要!”
  苏百合听得一呆,白河愁悲声道:“百合保重。”苏百合伸手抓去,但白河愁早有蓄谋,一个再动,身子不动却突然如箭般射出,以苏百合之能亦只抓住半只衣袖,待她追去,白河愁已经几个起落没入密林。
  苏百合没想到竟会如此,手中半截衣袖余温仍在,心中一阵惘然,望着密林大呼道:“白河愁!”
  白河愁听到她的声音,心中一颤,脚下却反而更加使劲,他使劲狂奔,虽是被树枝擦得头破血流亦不敢回头,只怕自己一回头便会心软,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下来。
  原来有些事真的不是自己想就一定能办得到的,一直以为如果自己力量强大到天下第一就没有办不到的事,但是现在才知道,就算真的是天下第一,也没办法让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喜欢多过怜惜。如若自己没惹上麻烦还可一搏,但如今却先要为自己的性命先拼搏,但自己要的不是同情,不是怜惜,更不会受那羽星寒之恩,绝不!
  黑暗中,白河愁狂奔,握紧了双拳,咬紧了牙关,只是眼泪还是那么的不争气。
  当白河愁冲出密林,在大地之上疾奔,迎面而来的高丘之上,青铜面具内的双眸爆出寒芒,便待动身,忽有所觉望向虚空之处,双瞳收缩,喝道:“林镇南?”
  一人应声现身,正好挡在不动明王的面前,道:“正是镇南,夫人你好。”不动明王浑身一震,失声道:“你说什么?”夜风中林镇南衣袂拂动,发出摩娑之声,他深深的看了不动明王一眼,柔声道:“夫人便是昔年曼荼罗宗不动明王一脉的传人,镇南可有说错?”不动明王忽然安静下来,冷冷的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林镇南苦笑一下,老老实实答道:“是婚后第五年才发现的。”不动明王呆了一下,缓缓伸手取下面具,露出一张秀气十足的脸,淡淡的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也省了我以后向你解释,你如果不想我们翻脸,便让开一条路吧。”
  林镇南摇头道:“我绝不想与夫人反目,但却知夫人这一去,有人便会遇险,所以镇南不会让开。”不动明王花解语冷笑道:“我此去是想擒下那淫贼,你一向自诩为正人君子,为何这次却一反常态?”林镇南道:“夫人说笑了,若白河愁真的污辱了夜明珠,又岂会自投罗网?”花解语冷哼道:“那也未必,也许他胆大包天啊,又或是自诩星月门武功天下第一。”林镇南淡淡道:“我相信他没有,若是让他落在夫人手中,只怕他连声辩的机会都没有。”
  花解语狠狠的看着他,忽然脸现怨色道:“你相信他?只怕是念在肖清雅那贱人的份上吧!”林镇南怔了一下道:“我不否认,所以我不愿在没有查清事实之前让他落在你或幽冥宗手中。”花解语冷笑道:“果然如此,只是那贱人已经去世,你又何必念念不忘?”林镇南摇头道:“夫人你错了,顾念旧情那是有的,但当年之事我早已放下,夫人却念念不忘,早知如此,镇南当初倒应该有所隐瞒。”
  花解语道:“哦,是吗,我生性如此,你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废话少说,你如果要我相信你,就让开路。”林镇南歉声道:“夫人恕镇南不能答应了。”花解语大怒,剑拔出鞘,白色剑气冲天而起。林镇南却早有准备,双手连环击出,一连八拳,却非是攻敌,全都击在空处,同时身形疾退道:“夫人恕罪,待明日镇南再向你赔罪。”
  花解语怒道:“就凭你的北斗神拳也想挡住我?”她一剑挥出,谁知白色剑气与林镇南的八道拳劲一触,立即面色大变,那八道拳劲竟然如同一张网般锁住前路,她不出招还好,一出招顿时将拳劲引发。她与林镇南二十余年夫妻,虽知他出自当年东海蓬莱南斗北斗门下,但不动明王剑既成,并未将他放在眼里,这一下却大知她意料之外,那八道拳劲本是处于一种平衡状态,一经触发后却此起彼伏,相互辉映威力倍增,竟如有生命一般,而且不知何故,连她的剑气也被吸纳少许,大惊之下,当日剑败鬼法藏的忿怒一剑重现天地,以绝大威力才将这诡异奇特的潜劲破去。只是月光之下,本已捕捉到的白河愁却不知去向。
  白河愁发足狂奔,一口气不知跑了多少里路,忽然见到前方有人拦住去路,不由停下脚步。只见月光下此人一派儒雅,识得是林镇南,心道要糟,但他绝不甘心束手就擒,明知不是对手,也只得硬着头皮准备应敌,心中却琢磨着怎样才能闯过这一关。
  林镇南哑然失笑道:“你不用怕,我并不是来擒你的,我只是想问你,你此去何处?”白河愁一怔,沉默半晌才道:“圣京!”林镇南饶有兴趣的道:“为何不去南阳?那里有慕容杰的水师,幽冥宗也奈何不了你的。”白河愁冷笑道:“你要出手便出手,何必多言。我现在倒了血霉,背上黑锅,幽冥宗绝不会善罢干休,我师傅现在在圣京,我这便去请他将我逐出师门,免得连累师门和月儿,然后便可以放心大胆的和幽冥宗大干一场,反正我也早想干掉夜魅冥那老匹夫。”
  林镇南哈哈大笑,从怀中掏出一物掷去,白河愁接了过来,却是一本手抄本,只听林镇南道:“这本八阵拳是我以参透”南斗生,北斗死”,再揉和了阵法的奥妙于其中,本是当年不服输,想以此与一人比试的,现在送给你,你如果悟得透其中奥妙,虽不敢说让你保命,但夜家的人要杀你却要再难上几分。不过,我也有一事相求。”
  白河愁听得又惊又喜,林镇南竟然不擒他反而送他东西,他连忙放怀中,道:“我现在一无所有,你要我什么?”林镇南道:“我要再看一次你娘的画像。”白河愁一呆,万没有想到林镇南提出这种要求,迟疑了一下,心想自己不是他对手,他如果有心杀人夺物,自己也多半不保,于是将画像取出递过去。
  林镇南将画像缓缓展开,画中女子重现眸中,不由感慨万千,沉思片刻,将画像卷起还给白河愁,白河愁莫名其妙,不禁问道:“你和我娘是什么关系?”林镇南道:“旧日朋友。”白河愁又道:“那,那你知道不知道替我娘画像这人是谁。”林镇南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道,而且我以为你永远都不要去知道为好,如能渡过此劫,就平平淡淡过一生岂不更好?”
  白河愁半信半疑,但他猜想这画像之人多半便是自己的生身父亲,倒不可乱问,这林镇南自称旧友,难道便画像之人?正自疑惑,林镇南已飘身远去,他张了张嘴又将话咽了回去。心道便是没爹又怎么了,自己这么多年一样活得很好,与其去想怎么多个爹来救自己,不如自己救自己吧。
  眼望明月星辰,忽然间信心尽复,如潮水般涌来,大步向前,且歌且行。
  “平生勇猛怎么会轻就范,
  如今再上虎山,
  人皆惊呼人皆赞叹,
  人谓浑身是胆。
  但莫问此前何时还,
  分离难说短暂,
  若日后大家再见面,
  必回赠一双虎眼。
  明知此去不平凡,
  行者笑带傲慢,
  头上朗月明灯一盏,
  何惧无路往返!”

第六十九章 一生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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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到了。”青衣奴恭着身子道,一只欺雪赛霜的玉手将帘子掀开,不施脂粉的素淡佳人轻轻走了出来,对青衣奴和四个轿夫柔声道:“一路上辛苦你们了。”青衣奴感激涕零,连连哈腰,这夏侯家还就数这位璇玑小姐对人最好,长得是国色天香,待人却是和蔼可亲。
  “璇玑姐。”夏侯伦从另一顶轿中出来,看了看四周,面前这座寺庙香火鼎盛,游人不绝,便是仙都最出名的相国寺。门前一左一右两座重达数千斤的大铜狮,阶前正中央还放了一个硕大无匹的大香炉,缕缕烟气从中飘出。
  “原来这里就是相国寺啊,好像我记得我很小的时候和娘来过,不过长大了就再也没来过了。”夏侯伦摸了摸头笑道。璇玑微笑道:“你们男孩子长大了便喜欢舞枪弄棒,哪里还会来这里呢?”璇玑向青衣奴和轿夫们交代了一声,便举步向相国寺走去。夏侯伦连忙跟上,道:“女人也有喜欢舞枪弄棒的啊,云小仙便一点都不会女孩应该会的那些。”
  璇玑微微一笑道:“什么是女孩应该会的,什么又不是?”夏侯伦陪笑道:“娘说,女孩子就应该好好呆在家里读读书,学学女红。璇玑姐,我听人说仙都四大美女中,你是第一啊。”夏侯璇玑虽是一向沉得住气,此时也不禁脸颊上飞起两团红晕,笑骂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夏侯伦叫屈道:“我哪有胡说,仙都四大美女,姐姐你,姐夫的妹妹,还有云家的云小仙,最后一个是那个大食妖僧的女弟子。不过在我看来,其他三人都远远比不上姐姐,她们虽然也貌美,但女红哪里比得上姐姐,姐姐还会吹箫,那箫声她们更是这辈子都怎么追都追不上。”
  璇玑已经踏上最后一步台阶,闻言讶然回头道:“你什么时候听到我吹箫的?”夏侯伦一窘道:“咳,那个有天晚上不小心在后花园听到的,姐姐的箫声宛转动人,只是让人听了开心不起来。”璇玑不置可否,只是道:“以后别胡说八道了,说容貌,仙都里羽家二小姐才是数一数二。说女红,最近从南朝运来的那些衣裳才是真的不错,听说是出自慕容家那位慕容霜之手,大娘拿了一件给我,可惜却是出自慕容家工坊匠师之手,非是出自她本人之手,不过裳色搭配,花纹图案想来必是出自这位才女,让人钦佩不已。便是小仙,虽不会女红,但能像男儿一般行走,也强过璇玑了。”她心里一黯,从小众人便夸她心灵手巧,只她从未觉得有什么与人不同之处,倒是因体质不能习武却引以为憾,又因夫婿之故更以为甚。想起当年如果自己会武,便能和他一起出游,便不会多生事端,一念及此更是心痛。夏侯伦心里却极是不服,但偏偏说不如诸女之话是璇玑自己说的,他低着头跟在后面小声嘀咕道:“姐姐哪里比她们差了?”
  夏侯璇玑这一出神,险些便与人撞个满怀,醒觉过来连忙轻推,止步歉声道:“失礼了。”她本心生愧疚,却突然间发现自己的手被人捉住了,而且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放开,不由急忙抽手,脸红耳赤的道:“这位公子请放手。”那公子微微一笑道:“小姐的手如羊脂美玉,实是我生平仅见。”璇玑见他不放手不由大急,更加使劲,那人任她施为,见她脸上娇羞,更是心中痒痒。夏侯璇玑见此人不肯放手,脸上带笑,有心轻薄自己,不由又羞又怒,使劲一抽手,却出人意料的一松,她本非习武之人哪里还站得住,顿时娇躯后倾,想起身后百余步石阶,不由魂飞天外。
  忽然斜里一只手伸来将她拽回,身子被大力拉回撞在一人胸膛之上,头上发簪似乎扎进了来人身体。她微微定神,还没看清是谁救了自己,却听夏侯伦怒喝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璇玑姐无礼!”她怕夏侯伦伤人,连忙道:“伦弟住手!”夏侯伦一脸怒气,他面前男子却是一副轻松写意,全没将他放在眼中的样子,正是刚才抓住夏侯璇玑手不放,意图轻薄之人。夏侯璇玑微微一震,脑中生出疑问,刚才自己危险,既非这无礼男子拉住自己,又非夏侯伦援手,却是什么人救了自己?不由回头一望,却是一样子平常的男子,不由双腿长而有力,有异常人,竟是那自称金家藩的男子,不由愕然道:“是你?”忽然省起自己的手还被此人握住,她向来守礼,这一天间却先后被两个男子如此接近,羞得连忙抽手,好在这男子并无轻薄之意,任她将手抽回。
  夏侯伦却是手握剑柄,一脸怒容,刚才轻薄璇玑之人却毫无半点愧意,摆摆手道:“原来你叫璇玑,刚才你跌倒,我本想扶你,不想有人多事,让你受惊了。”夏侯伦倒是在后看得真切,听此人不但不道歉,反而颠倒黑白,不由大怒,当即剑就拔了出来,怒道:“你是什么人,快快给璇玑姐道歉,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了。”璇玑见此人意态从容,身后亦跟了十余人,虽然她相信夏侯伦一定能打倒这些人,但如果因此传出夏侯家仗势欺人之名,绝非她所情愿,而且如果夏侯伦因她受伯父责罚,她如何对得住?
  “伦弟,我没事,你还不把剑收起。”夏侯璇玑道。夏侯伦闻言虽是不甘,但他在家中最惧的是父亲,最亲近的却是这位姐姐,当下将剑收起,狠狠的望了那男子一眼道:“算你走运,如非姐姐不计较,定教你知道我的厉害。”那男子哈哈大笑道:“别人对我如此无礼,我定给他个厉害,不过我也看在璇玑的份上,便不和你计较了。”
  璇玑听得双耳发烧,这男子一口一个璇玑叫得甚是亲热,听在她耳中却如同针刺,连忙低头前行道:“伦弟,我们走。”夏侯伦怒哼了一声依言跟去,那救了夏侯璇玑的金家藩打量了一下那男子,亦洒然而去。那男子狠狠的看着金家藩的背影,低声道:“想不到居然有人敢抢我的风头。对了,你们给我查查这个叫璇玑的女子是什么人?”适才他故意松手,有意想让璇玑受惊,然后趁她惊魂未定时再拉住她,趁机便可以把她拉到怀里;适时夏侯伦也伸出双手准备接住璇玑,不想却被横里出手的第三人捡了便宜去。一旁有人小声道:“殿下,此女是夏侯家的人,其父便是出使异域之国埃拉西亚不幸身死的夏侯威。陪她一起男子便是厉公之子。”男子听得双目一亮道:“原来是夏侯家的,那实在是太好了,只要我告诉娘,请娘出面,不愁她不从我。”身旁之人对视了一眼,有人大着胆子道:“殿下,这恐怕不行。”
  “哦?”男子声音拖长,身旁护卫知他性子连忙道:“殿下有所不知,此女自幼与羽家长子订亲,恐怕要夏侯家送上不容易啊。”男子这才明白,点头道:“原来如此,夏侯家想与羽家联手,嗯,我倒真是碰她不得,女色事小,一切以大事为重。”护卫听得虽不是很明白,但马屁却不敢不送上:“殿下圣明,殿下圣明。”话虽是如此说,男子仍是留恋的看了看璇玑消失不见的方向,好一会儿才回过头道:“我们回去吧。”
  圣京城外三十里的飞瀑峰,因有一处瀑布而出名。但见飞瀑由对面山头倾下,便当真如一匹纯洁和毫无瑕疵的白布垂下,惊天动地的水声夹着泌入人骨子里的凉意而来,寒气逼人。飞瀑对面山头的山亭中,一男一女对坐而奕,男子身披白色狐袭,生得仪表不凡,犹其一双浓眉如两柄出鞘的利剑般,眉下双眸炯炯有神,只是脸色苍白,一脸病容。黄衣女子貌美如仙,清丽脱俗,只是年龄让人难以分辨,初一看似不过双十年华,但观她举止神态,却又在不经意间露出只有经历过风霜的人才有的成熟风情。
  男子迟迟未将手中黑子放下,似在思索什么,良久长叹一声道:“一子错,满盘皆输,沧浪认输,净音你赢了。”他说完将手中回子放回棋盂,被他称为净音的女子轻轻笑道:“净音不过是占了执白先行之利罢了,其实你坚持下去,只要我稍有松懈,胜负难料。”男子哈哈一笑,推秤而起,漫步出亭,回首道:“胜了便是胜了,败了便是败了,我白沧浪岂是将胜败寄托于别人可能会失误的人。”
  女子也离座出亭,缓步前行来到白沧浪身旁,两人眼望白练般的瀑布并肩而立。净音侧望他的脸庞,眼中微现怜惜之色,问道:“沧浪的伤如何了?”白沧浪负手而立,眼中忽然出现落寞之色,道:“那年,我和她也是这么站在这里看这大瀑布,那情景便如昨日一般。”缓缓转过头,看着净音,白沧浪哑然失笑道:“不要这样看着我,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到别人这样看我,我身上的伤好多了。念动破碎剑虽然情动则心生,但只要能忆起她,天上天下剑也不过如此。”
  净音收回目光,转望向瀑布,微叹道:“轩辕剑派的天上天下念动破碎剑天下无双,被剑气伤了心脉者不得有七情六欲,否则念动则心伤,苦不堪言,你能熬得过来,当真是异数。清雅若能听到你的话,相信就算对你还有什么误会也该烟消云散了。”
  白沧浪黯然道:“是我对不起她。虽然是误会,但我终究还是娶了魅灵,所以她不愿见我也是应该。我也不是一个好丈夫,做了人家丈夫却仍时时刻刻想着别人。我更不是一个好皇帝,少年时虽也曾有雄心壮志,却为自己将大事小事全部托付给旁人,愧对先帝,愧对天下。”
  净音道:“是非成败转头空,你何必自责。不过你也应该立嗣了,夜师妹和你没有子嗣,不如让我劝她同意招秀女入宫选妃。”白沧浪摇头道:“魅灵知道又会动怒,何况我也有此意,选妃之事不用再说了。至于立嗣,傲天和般若都未尝不可,只是若不得到清雅的消息,我终究是不会死心的。”净音轻叹一声,不再言语,脸上亦出现淡淡愁意,这三人恩怨纠缠,连她不知该如何才能解得开。
  白沧浪眼往下望,只见白龙也似的飞瀑倾下千尺,直落潭底,白浪滚滚。他凝视良久,忽道:“慕容杰上书要扩大水师规模,建造三支以九宫联舫为中心的舰队,我准了;苏相提议与塞亚等国扩大贸易,交换彼此技术,赤家提议与塞亚联姻,建立联盟;般若要广建学堂,要设招贤堂,要仿塞亚建军事学院,我都准了。我把这些都交给他们,终于有时间再去看看科克勒大草原了。”净音却是听得一震,讶然道:“你要去北方?”
  白沧浪微微点头,怔怔出神道:“我很高兴在我离京之前,你这个老朋友肯来看我。二十多年了,我和她相识便是在那里,不知她会不会也回去看看。”净音脸上又一次出现怜惜之色,却没有说话,似乎害怕惊扰了他的回忆。
  白沧浪忽然转身,声音如梦似幻般响起,便好似惊天骇浪中的一叶轻舟,虽是轻柔,但轰隆隆的水声都压不住,随山风而逝。
  “冷暖那可休,回头多少个秋。
  寻遍了却偏失去,未盼却在手。
  我得到没有,没法解释得失错漏。
  刚刚听到望到便更改,不知那里追究。
  一生何求,常判决放弃与拥有。
  耗尽我这一生,触不到已跑开。
  一生何求,迷惘里永远看不透
  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一生何求,曾妥协也试过苦斗。
  梦内每点缤纷,一消散哪可收。
  一生何求,谁计较赞美与诅咒。
  没料到我所失的,竟已是我的所有。”
  净音娇娇躯一震,双眸圆睁:“沧浪,你……”
  “净音保重,等我从科克勒草原回来,你我再奕不迟。”白沧浪哈哈一笑,别转雄躯,沿山径而下,便那么去了。


70 佛前清莲
三人穿过殿门,夏侯璇玑向金家藩深施一礼,柔声道:“刚才之事,璇玑多谢了。”夏侯伦忍不住在一旁道:“要不是姐姐阻止,我非要他们好看。”金家藩伸手阻止夏侯璇玑,一托玉腕,只觉触手冰肌玉骨,玉颜已改,连忙松开。夏侯璇玑被他抓住手腕,不由大骇,用力一挣,不料对方却突然一松手,顿时身往后倾。以金家藩之能本可轻易再将夏侯璇玑抓住,但适才的举动似乎无意间触怒了佳人,便是这一迟疑要再伸手便已经来不及了。
夏侯璇玑嘤咛一声却没跌倒,原来是夏侯伦眼明手快扶住了她,她惊魂稍定挣脱怀抱,雪玉般的脸颊腾起两团红云,眼眸望不远处的台阶,那里直通向大殿。璇玑想了想,从头上摘下一根玉簪递给金家藩,轻声道:“金先生,日后若有闲请往夏侯府一叙,好让璇玑拜谢先生。”金家藩剑眉一扬道:“区区小事,夏侯小姐何必挂在心上。”夏侯璇玑脸上见他不居功,又想起初见他时为救小孩拦怒马,更是视他为谦谦君子,心生敬意,再次轻轻施礼道:“叫我璇玑好了,先生是璇玑恩人,刚才如非先生拉住,璇玑跌下台阶定会受伤。”金家藩只得接过玉簪,见簪上还有几根青丝,连忙郑重其事的放入怀里。
夏侯伦本在一旁发呆,听到璇玑的话,颇感不服,插嘴道:“璇玑姐,刚才我也是想接住你的,不过被他抢先罢了。”璇玑虽是脸上红云更盛,如火烧般发烫,却怕金家藩着恼,向金家藩望去,口里忙道:“伦弟他孩子心性,先生千万不要生气,不然璇玑会非常难过。”夏侯伦还待说话,璇玑转过身来道:“伦弟还不谢过金先生。”夏侯伦仍感不服,可能是因为那日被此人当众打得没有还手之力的原因,尽管他心中也感谢此人救了璇玑,却十万个不情愿在璇玑面前向此人低头。但见璇玑容颜肃然,知道她向来虽是温柔,但若此时不依她言,必会令她生气,是以夏侯伦虽不情愿,也只得上前谢过金家藩。金家藩倒没为夏侯伦适才的举动而着恼,只是眼前佳人那羞赧动人的模样倒是令他心中一动。
“伦弟,我们上去吧。”璇玑又转过身来向金家藩告别,夏侯伦这才反应过来,看了一眼金家藩,与璇玑向大殿而去。两人没入殿中,金家藩呆呆的站在原地,心中满是刚才那张羞红的美靥,猛一顿足,亦向青石阶行去。
夏侯伦紧跟在璇玑身后,偷偷看着前方那轻盈得像一朵白云般的夏侯璇玑,一个不小心跨过门槛时差点跌倒,不由脱口出声。璇玑闻声急忙回头,见夏侯伦唇青齿白的样子,掩口笑道:“伦弟,你今日是怎么了,平日里豪气冲天,今天差点被却这小小门槛难倒。”夏侯伦尴尬的笑笑,掩饰着自己的心情,生怕被璇玑发现自己失魂落魄的样子。璇玑白了他一眼,正言道:“一会儿姐姐向佛祖祷告时,你可不许惊扰,如果你也要拜,更不可三心两意,一定得诚心诚意,知道吗?”夏侯伦不由自主点点头,璇玑这才满意的转过头去,莲步轻移,跨过了最后一道门槛。
一个求子的妇人离开蒲团,璇玑走上前去,缓缓跪下,闭上双目,嘴里轻声念起经文来。夏侯伦本不信鬼神,但看到璇玑这般虔诚的模样,不由心道自己是否也应该拜一拜这泥人呢?正好又空出一个蒲团,夏侯伦连忙抢上前去,学着璇玑的样子跪下,也闭起双目。心中却是一阵乱跳,自己应该求泥人保佑自己什么呢?脑中不由自主的想起适才殿前扶璇玑的情景,顿时血往上涌,面红耳赤起来。璇玑长他三岁,从小便璇玑姐长璇玑姐短,天经地义从没想过其他。在夏侯家中,他最畏惧的是亦父亦师的夏侯厉,最亲近的便是这亦姐亦母的夏侯璇玑了,而璇玑亦视他如亲弟般,两人感情极深。但适才殿前夏侯伦扶住璇玑的时候,心中却是大震,他平时也与璇玑嘻闹,但那一扶,双手由胁下穿过,各自触到两团又软又绵的边缘。此时回想,几乎能估计出其大小,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经验,还有靠近时从璇玑身上传来的香气,青丝拂面的轻痒,夏侯伦心中怦怦乱跳,忍不住睁眼偷瞧旁边的璇玑,心想自己平生不信鬼神,但这次倒要求求泥人们保佑璇玑一生平安。
璇玑已经念完了经文,面容静如止水,长发没了发簪的束缚,就那么随意的垂在肩上,庄重中透着妩媚,便如八德池中的一团清莲般可人。夏侯伦不由舔了舔嘴唇,心道不知此时璇玑在祷告些什么?
“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佛祖啊,信女璇玑恳求你保佑他平安归来。璇玑与他自小有婚姻之约,他虽从未将璇玑放在心上,但璇玑心中却只有他一人。若佛祖有灵,便请答应璇玑的请求,不论要璇玑付出什么代价,璇玑都绝无怨言。”璇玑祷告完毕,睁开双目,却见夏侯伦一个虎跳从蒲团上跳起,指着璇玑旁边一人失声道:“你,你怎么也跟上来了?”
璇玑回头一看,金家藩正缓缓站起,不由讶然道:“是金先生?”又歉然道:“请恕璇玑失礼了,先生既然和我一同来到这相国寺,当然也是前来上香祷告的,璇玑真是愚钝。”夏侯伦目光复杂的看着金家藩,金家藩含笑道:“让璇玑小姐见笑了,我摩云国虽然仰慕北楚,但向来学的是如何“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对鬼神之说反而可信可不信,国中虽也有佛观寺庙,但香火远不如这相国寺,我更是少有拜佛的。”
“那先生今日为何…”璇玑讶然道,夏侯伦连忙靠近两人,有意无意间站到璇玑与金家藩之间,眼也不眨的看着他,看他如何回答。金家藩负起双手道:“不瞒璇玑,我是为家姐祈福,盼她能转运,脱离苦海。”璇玑美眸轻眨,皱眉道:“先生的姐姐可是遇上了什么麻烦,不知璇玑能否帮上忙。”金家藩摇头道:“多谢好意,不过恐怕璇玑也无能为力。”夏侯伦听得不太服气,冷哼一声道:“金先生可能忘记了,又或者还不太了解我夏侯家在北楚的地位。有什么麻烦尽管说出,只要我夏侯家肯出手,在北楚就算令姐遇上天大的麻烦,也可迎刃而解。”璇玑轻嗔道:“伦弟,不可如此骄狂。”她怕金家藩因夏侯伦的轻狂之语着恼,跨前一步道:“金先生,舍弟狂妄无知,还望先生勿怪。不过夏侯家在北楚也非等闲人家,令姐既然遇到麻烦,还请告知,璇玑定会相助。”
金家藩道:“多谢两位,不过舍姐遇到的麻烦恐怕夏侯家也帮不上忙。”夏侯伦眉毛一动,心道自己肯帮忙已经是给他天大面子,此人却不识好歹。金家藩却转头对璇玑道:“璇玑不要误会,非是我不肯答应小姐的帮忙,而是因为舍姐的麻烦说来不足与外人道。”璇玑哦了一声,点头道:“既然如此,先生不说也罢。”这次却轮到金家藩担心,他忙道:“其实告诉璇玑也无妨,舍姐所嫁非人,我有心带她回摩云,她却惧怕夫家势力,怕为我和我家带来麻烦。”璇玑听罢,脸露同情之色,轻声道:“原来如此,难怪先生说不足与外人道,唉,女子一生最怕便是遇人不淑。”她念及自身,不由心生惆怅,低下头去,却没注意夏侯伦一脸怒容。
夏侯伦在一旁越听越不是滋味,金家藩先前说不足与外人道,接着却又告诉璇玑,这,这不是成了没把璇玑当外人了?璇玑也不以为然,岂不是承认这金家藩不是外人?夏侯伦狠狠的瞪着金家藩,心想自己与璇玑姐才不是外人,这厮算什么,竟然敢口口声声与璇玑套近乎,简直是得寸近尺。
三人各怀心思时,忽然一声钟响,接着数十声洪钟大吕般的撞钟声接二连三响起,璇玑微笑道:“这是相国寺天下第一钟,每天到了这个时刻都会撞响它,公响二十四声,两百年来从没间断过。”
日暮时分,斜阳西下,照在人身上拖着长长的身影,白河愁看着十余丈外的城门,那里盘查得甚得严密,进进出出都要搜身和与画像核对,不由眉头微皱,心想自己已经是尽力赶路,难道幽冥宗比自己还快一步得到消息?但南朝帝都非经寻常,扬州城根本就不能同日而语,更不用说当日的扬州还经历过大战。以帝都的城墙高度和守卫之森严,白河愁自忖想不惊动任何人潜进城去完全是痴人说梦。他思忖良久,将心一横,把外裳故意撕了几道口子,弄了几个洞出来,又抓起一团土,在脸上抹了抹,然后大摇大摆的向城门走去。
走近城门便被守门的士卒拦住,士卒打量了他一番,见他身上破破烂烂,脸上黑一团白一团,一副土头土脑的样子,也没在意便挥手放行,白河愁松了一口气,举步便行。正在此时,忽然有人道:“且慢。”却见两人从旁踱出,一胖一瘦,白河愁暗暗叫苦,心道冤家路窄,这两人正是夜魅邪的两个弟子花邪子和车仲,这两人曾与自己大战一场,认得出自己的可能性远较他人为大。
车仲看了看白河愁,见他脸上有灰,摇头道:“原来是我看错了,这小子只是与他体形相似,滚吧。”转身对花邪子道:“师叔的消息准不准啊,那小子真的还敢回圣京来?我瞧他八成是投向南阳了,我们还是向星月门要人便是。”花邪子道:“师叔以飞鸽传讯让我们务必要擒下他,他已随后带着师妹返京。师傅伤势本已将愈,却被这小子气得吐血,竟然有人如此大胆敢惹我幽冥宗,还敢对…咳咳,等擒住他非抽筋剥皮不可,这次就算是月老儿和慕容杰也保不住他。”白河愁心中听得早已将这两人的家人问候了个遍,但此时却非是动气之时,他闷着头前行,心想先潜入城中再说。
眼看便要走出这甬道,忽然背后传来叫声:“抓住她,她是月老儿的女儿。”白河愁大骇,当即回头,却见身后哪里有什么月净沙,倒是车仲满脸怒容喝道:“好个星月门的淫贼,如非花师弟机警,几乎被你瞒过!”两边甬道涌出士兵,花邪子和车仲更是怒喝连连,向他追来。
白河愁心知上当,但事已既此。他不敢被花邪子和车仲缠上,冷哼一声向城内硬冲,好在他速度之快,这里无人可及,施出流星剑法刺伤几人,趁着守门的士兵还没布置好,他已经冲出甬道,从城上射来劲箭,他一面闪躲一面拨打。只是这稍一耽搁,背后一股大力涌来,却是车仲的幽冥血手已经攻至。白河愁哈哈一笑,收起幻魔剑,与车仲硬对了一掌,借着那掌力相送,人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数丈,虽有数支劲箭射去,却见他身子亦如疾箭般射出,转逝消失不见。
花、车两人并肩而站,车仲怒道:“竟让这小子进了城!”花邪子却阴声笑道:“他进了城就死定了,管叫他有去无回,来人啊把城门给我关了,只要没有令箭,任何人都不得出城。”车仲跺脚道:“好,我们这就满城搜个遍,看他能躲到哪里去!”花邪子摇头道:“师兄勿要动怒,依我看,我们还是先禀般若侯为好,师傅那里待擒住此子再行禀告,免得师傅动怒伤身。”

夏侯伦硬着头皮向夏侯厉的书房走去,他心生惧意,只因从小到大,每次被其父唤去书房中都没有好事,只是不知这次是否例外。缓缓推开门,只见一个高大身影背朝着自己,正把檀香一块一块的丢进兽脚炉中,定了定神,恭声道:“爹,不知您唤孩儿来有什么事?”夏侯厉单手负后,也不转身,只是鼻中微哼了一声道:“你这几天都干了些什么?”夏侯伦一阵胆战心惊,搜肠刮肚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会被责罚之事,低声道:“孩儿这几天除了昨日陪璇玑姐前往相国寺外,都一直在家里练剑,并未出门。”
“嗯,算你过关。”夏侯厉转过身来,脸色虽然肃然,目光却远较上次在书房之时柔和许多,夏侯厉道:“你这段时间还算长进,我也有问过璇玑还有其他人,你还算勤力。唉,你总算也懂点事了,我也就放心了。自从你三叔…嗯,你可知道我今天为什么叫你来?”夏侯伦讶然道:“孩儿不知。”心中却是一阵乱跳,不知其父所为何事,心道可千万别是坏事。
夏侯厉出了一会神,才缓缓道:“你也不小了,是时候为夏侯家出出力,而且我就你这么一个儿子,夏侯家向来是长子嫡孙继承宗主之位,你三叔就只有璇玑一女,将来是要嫁人的;你二叔的几个孩子已经各有任职,所以你也应该找点事做了。”夏侯伦听得一惊,脱口道:“孩儿还小,孩儿还不想这么快…”忽见夏侯厉脸色不太好看,顿时说不下去,将话咽了回去。
夏侯厉怒道:“你给我闭嘴。我北楚四大家,向来以我夏侯家为尊,但我现在却担心自我之后便会被云家或者羽家盖过,所以我千方百计要与羽家结成姻亲,你还不知上进,将来凭什么继承家位?”夏侯伦硬着头皮道:“爹不要动怒,孩儿知道错了。不过璇玑姐幸福要紧,爹岂可当成筹码!”夏侯厉一怔,他倒没想到夏侯伦敢顶撞他,道:“我何时把璇玑当成了筹码?她未来的夫婿是羽家长子,将来她便是羽家的宗主夫人。”夏侯伦想起自己这位未来的姐夫不但武功高绝而且向来极得长辈称赞,顿时哑口无言,但不知为何,平时想都不会想,今天却隐有一种不甘心,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夏侯伦苦笑道:“爹,那不知爹打算让孩儿干什么呢?”夏侯厉这才点点头,一语惊人的道:“我打算让你进宫去。”

71 赤府交锋
赤家的墙虽然高,但还难不住白河愁,他一跃而起,弹向墙旁一株大树,气尽之时左脚尖在横里伸出的树枝上一点,树枝稍稍一荡,他已是借劲二次发力越过高墙,然后轻飘飘的落在墙内。刚刚站定,耳边听到细碎的脚步声和女声,忙躲在一旁的假山后。
“小翠,你今天不用送药了吗?”两个丫环边走边道。一个稍胖的丫环摇摇头道:“月老爷让我从今天起不用再熬药了,他说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剩下的靠自己就行了。”瘦丫环笑道:“这月老爷可真是个好人啊。”胖丫环点头道:“是啊,是啊,大公子很尊敬他,听说大公子喜欢上他家闺女了。”瘦丫环讶道:“哦,那她女儿不是有福了,能嫁给大公子。”胖丫环取笑道:“你是不是也喜欢大公子啊?”瘦丫环啐了一口:“你敢笑我,我们不过是下人,看我不打你。”胖丫环一面招架一道:“不要紧,你还有希望的,哈哈,听说上次二老爷提过亲被回绝了,哎哟,你真打啊。”
两个丫环嘻笑怒骂中远去,浑不知有人在旁偷窥。白河愁待两人走远,才缓缓从假山后走出,看了看两丫环来的方向沿路而去。他小心的掩饰行迹,一路上倒也没有让人发现。忽然感觉到一阵清凉,水气袭人,已是到了赤府后府的小湖,廊桥相接,湖面还飘着几片荷叶,随波逐流。湖心小亭处一个蓝衣人负手而立,凝望脚下清水,若有所思,白河愁一震,他终于见到月满楼了,将牙一咬飘身过去。
“什么人!”月满楼闪电般转过身来,白河愁在七尺前立定,心中充满佩服,师傅虽然有伤在身,但不论自己如何刻意匿迹,还是无法瞒得过他。月满楼见是他不由一愕,然后微笑道:“你回来了?倒也聪明,知道来赤家寻我,慕容师弟那里可好?”月满楼容貌依旧,只是原本就不甚丰满的面颊凹陷下去,显得更瘦削。微风掠过,白河愁鼻中嗅到淡淡的药味,不由鼻子一酸,哽咽道:“师傅,你瘦了。”
月满楼正向他走来,闻言一怔,复笑道:“你别怪师傅没用才是,只能受了伤托庇于他人。”白河愁垂下头道:“师傅,弟子永远记得你恩德,不过阿土伯的仇以后就交给弟子吧,星月门不要再因弟子与幽冥宗起冲突了。”月满楼走近他,白河愁头上一热,却是月满楼伸手摩挲着他的头:“我本想借挑战之机替阿土伯报仇,不想夜老邪护短成性,连江湖规矩也不顾了,亲自架梁,所以演变成两派相争。你说得也不错,你是阿土伯养大的,以后就交给你了。看你这趟回来,虽然疲惫,但精神更加凝炼,想来在吴越有所得益。那夜魅冥虽然了得,但以依你的姿质,只要又肯下苦功,他日正面挑战,将之击杀指日可待,那时便是夜老邪也找不到理由拒战,否则幽冥宗将沦为天下笑柄。若他到时又不顾身份横加干涉,不要说我不会坐视,便是赤家恐怕也不会让他得逞。”
白河愁不敢抬头,他怕自己抬起头来会哭。月满楼倒是感觉到他浑身在轻轻的颤动,却以为他心中激动不已。他今日见到爱徒回来,心中甚是高兴,温言道:“你回来就好了,我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这些日子里我也想了许多,星月门在我手里没有发扬光大,甚是惭愧,既然已经与幽冥宗又成冤家,我索性打算在圣京开设分门。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慕容师弟近来如何,嗯,还有可将倭人逐走?”
“慕容师叔一切都好。”白河愁只答出这一句,忽然有人隔湖打断两人的对话:“月老爷,原来您在这儿啊,不好了,幽冥宗来了许多人将府围住,二老爷要您快去。”
月满楼讶然道:“奇怪,我虽与夜老邪交手,但到底还是依江湖规矩挑战。夜老邪一向虽然蛮不讲理,但这点江湖规矩还是在意的,就算结怨,依他性子应该不会公然围府要人。”白河愁却是心中一沉,勉强笑道:“依我看,他们绝不是来找师傅麻烦的。”月满楼略一沉吟道:“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又对对面那赤府家仆道:“请回禀无极兄,月某和小徒随后便到。”

“什么?进宫?”夏侯伦顿时瞠目,颇有些不知所措。夏侯厉冷然道:“不错,让你进宫,先做一名禁卫的校官,然后你姑姑已经答应,只要你稍有表现,一年后就让你做禁卫的副统领,三年后,整个禁卫都交给你。”夏侯伦听得又是吃惊又是惶然,道:“爹,你没有弄错吧,我什么都不懂,你让我做什么校官还有副统领,我做不来,我不去。”
夏侯厉怒哼一声,压了压怒气道:“笨蛋,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你却一个劲往外推。你知道什么,如今陛下整日沉迷于后宫,荒废朝政。前年又逢荒年,民不聊生,哀鸿千里。三日前我请陛下下旨开仓放粮,赈济灾民,陛下本已答应,不想昨日却忽然变卦,竟然下了一道旨意,说国库空虚,要大食、摩云送上大量粮食,要草原部落献上牛羊数十万!”夏侯伦茫然道:“这也没什么不对啊,既然国库空虚,属国理应奉献。”夏侯厉狠瞪他一眼才道:“你小小年纪,哪里知道其中厉害。我北楚当初以无上武力压服三国,三国自甘为藩。当初本有心将三国逐一灭掉,尽归我北楚,一统北方。只是始帝还没来得及布署便已去世,又逢南朝白颜野心勃勃,诸臣皆说不可逼反三国。之后历代楚帝更无雄心,三国因此逐渐坐大,其中更以大食为甚。到如今,我北楚军力虽然仍是无人可比,但朝政已呈乱象,我夏侯家、云家、羽家,还有魏家争个不休,现今又逢二子争位,更是火上加油,看似强大,但一个不好亦不无分析崩离的可能。所幸羽家也看到此点,是以我们两家才决心以联姻形式结盟,共保大殿下登位,只要大殿下日后成为新的楚帝,外有我夏侯、羽两家,内有你姑姑扶持,只要有个二十年,我北楚就可重复昔日荣光。但此刻却最是要紧,容不得胡来,陛下如此下旨,不知三国态度如何,即算奉上,也必生怨心。如若此时南朝攻我北楚,三国却在后一刀,我北楚百年基业便摇摇欲堕了。”
夏侯伦不服道:“难不成要陛下收回旨意?”夏侯厉叹道:“旨意已经发出,三国驻仙都使节已经得旨。陛下要三国奉粮是理所当然,却不可下旨令他们同时奉上,而应当分而治之,先命大食奉上,待大食奉上后,再下旨命草原联盟和摩云献粮。如有一国胆敢违抗,便起兵灭之,逐一击破,三国自然无有人敢不从。如此草率,三国亦逢荒年,万一抗拒,平添许多变数。”
夏侯伦听得心悦诚服,忍不住道:“孩儿倒没爹想得那么远。只是这也不用孩儿进宫去做那什么禁卫吧?”夏侯厉怒极反笑:“我说了这么多,原来你还没明白。陛下沉迷,我等苦劝不听,自从得了那大食僧人和其徒后更是荒淫,强招秀女入宫,惹得仙都人怨,身体却越来越差,我观他印堂赤红,是整日服食提神之物,陛下却不听良言,迷信妖僧,恐怕性命有忧。所以从此时开始到大殿下登位,将是我夏侯家,也是北楚最危险最激烈之时,我四阀将斗个不休,即算不能扶各自所支持的人登位,也要留下筹码,保住自己在新帝登位后的地位。现在皇后还是你姑姑,以前宫中大小事务都是你姑姑掌管,连禁卫也不例外,但我和你姑姑商量过了,非常时刻还是只有自己人才信得过,所以你先做校官,三年内就把整个禁卫都交给你,这样后宫就彻底安全了。待璇玑的夫婿一回来,便令他二人成婚,将城中都骑卫交给他,这样就只有都兵卫还在云家手中,大半个仙都都控制在手。如若陛下去世,有人不服,我夏侯、羽家联手,又将仙都掌握,北楚根基便不会动摇。而且等禁卫交在你手,便可试试对那妖僧下手,如能除去更好,若让外人下手,终是不便,万一被陛下知晓,此时妖僧正如日中天,陛下降罪夏侯家,徒然便宜了别人。”
夏侯伦只得道:“孩儿听爹的话去做这什么校官便是。”夏侯厉终于老脸开花,呵呵笑道:“这才是我夏侯家的人。”

白河愁跟着月满楼走向赤府的大堂,还没从侧门进去,就听到赤无极怒声道:“两个小辈,你们这算是什么意思,莫非吃了熊心豹胆,竟然敢将我赤府围住?”白河愁进门看去,却见车仲、花邪子二人并肩而立,身后不下百名幽冥宗黄衣弟子。车仲道:“赤府请息怒,我们不过是奉了般若侯的命令前来拿人,与赤府无关。”
“哦,却不知白般若要的什么人?”赤无极旁边的赤岚道。花邪子开口道:“听说星月门的人在府上,般若侯令我们来拿一个叫白河愁的星月门弟子回去问话。”
赤无极怒道:“没有此人,就算有,我赤府岂是你们撒野的地方,白般若要人,叫他自己来赤府。”赤岚倒是客气一点,道:“二叔先息怒,让我来吧。”赤无极自知自己虽勇,说到谋略还不如这侄子,闻言鼻中重重哼了一声,人却退后半步。赤岚上前负手,望向车、花二人淡淡的道:“两位率了千余人将我赤府围住。但这里不过是我和二叔暂时栖息之地,连丫环一起算上也不过才三百余人,何必如此劳师动众?”不待两人答话,赤岚话锋一厉道:“只是这里的两百多名赤家子弟个个赤胆忠心,绝无临阵退缩之辈,就算身死,恐怕今日幽冥也未必讨得了好去。倒是你们应该好好想想,我赤家自始帝开始便追随其后,征战千里,方有今日地位,若说功绩,便比起幽冥宗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虽说幽冥宗是地头蛇,又有人庇护,但如果让神皇知道幽冥宗动用城卫攻击我赤家,就算我赤家忍得下这口气,难道就不怕神皇降罪?”
车仲一窘,花邪子也被赤岚气势所压,干咳一声道:“赤少主误会了。我们只是奉命拿人,只要赤府交出此人,我们立即撤去,再向各位赔礼道歉。”赤岚眉毛一扬,正待再加压力,却听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大门处由远及近:“赤兄何必动怒,他们的确是奉了我之命前来拿他的。”赤岚见白般若亦到,心中一动,往后一看,连忙施礼道:“月伯父,你来了,咦,白师弟什么时候到了,我竟然不知道。”
白河愁苦笑一下,心一横,忽然上前来到月满楼的身前一头跪下,将众人吓了一跳,连白般若亦不例外,待听到白河愁的话,白般若才又微笑上面。白河愁深吸了一口气,他已下定决心,今后不论自己怎样都不要再把星月门再牵涉在内。他不要月满楼再为自己浑身药味,不要月净沙再为他奔波千里,自己的事便由自己解决,大不了赔上这条性命,只要幽冥宗有人垫底就行。
白河愁这番举动弄得月满楼大讶,还道是他惧了幽冥宗,连忙拉他,急问:“你这是干什么,还不快快起来,有事师傅为你作主。”白河愁跪在地上纹丝不动,朗声道:“师傅,白河愁第一个头是谢你这二十多年来的照顾之恩!”月满楼一呆,白河愁的额头便重重撞在地上,发出声响。
车、花二人欲动,白般若微笑摇头,两人虽是不解,但向来奉白般若马首是瞻,当即止步。白河愁抬头,眼眶微湿道:“第二个头,我谢师傅收我入门,关爱教诲之情!”月满楼看着白河愁跟磕下第二个头,心中有种不祥的感觉,想拉住白河愁,却见白河愁坚定的摇头,赤家叔侄见状也是满腹疑惑,赤岚向白般若往去,心想莫非又是因为此人?
“第三个头,第三个头,第三个头是我向师傅赔罪,师傅待我如子,收我为徒,我却替师傅惹来麻烦,令师傅受伤。”白河愁咬牙道。月满楼微怒道:“痴儿,你既是我弟子,有何麻烦之说,还不快快起来,不然我就真的生气了。”却听白河愁道:“师傅不可以生气,因为弟子磕下这第三个头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又一次重重将头撞在地上,再抬起头来时已是泪流满脸,一字一句的道:“就再不是星月门的弟子了。”
满堂寂静,皆因白河愁这奇峰突起之变。白河愁却一跃而起,拭了拭脸上的泪水道:“今日大家作证,白河愁不肖,已经不再是星月门弟子,从今之后与星月门无关,之前若有麻烦,也只找白河愁一人便是,如果将帐算在星月门头上,便是乌龟王八蛋!”
车仲大怒,手指白河愁道:“小子你以为你是谁,你做过什么你自己知道,星月门想这样就过关,来个丢车保帅,没这么便宜。”白河愁怪眼一翻,忽然一口痰吐去,车仲连忙躲闪,狼狈不堪。
花邪子怒不可遏,便要上前动手,白般若却抢先一步拦在他身前,只得止步。白般若大笑道:“好,好,做事累己不累人,倒也还算个人物。”白河愁傲然道:“我虽算不什么人物,但比幽冥宗的家伙还是要强上三分。”月满楼从震惊中醒来,向白河愁问道:“你在干什么,为何要如此?”白河愁不敢正面相视,道:“师…月门主,白河愁不肖,对不起你,对不起月儿,惹下麻烦,但与星月门无关。”转过头去对白般若道:“动手吧。”
月满楼一个箭步上前喝道:“且慢!”他这一声断喝虽只有昔日八成功力,但仍是令得人人动容,月满楼吐出长气道:“般若侯,还请告知你为何拿人,否则请恕满楼无礼了。”赤无极亦怒目相视,只赤岚面无表情。
白河愁想咬牙说出真相,但一想起月净沙,勇气顿丧,不知该如何向月满楼说自己与月净沙之事。白般若却是哈哈一笑道:“其实这事赤岚兄应该知道的。”月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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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時間:2005.0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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