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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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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嗎?蕭逸楓?”內室里傳來的聲音,喜悅中,又帶些溫暖之意“我知道你一定會來。”
內室比外頭更加幽暗,簡直伸手不見五指,不過這也並不奇怪,住在這里的人,並不需要燈光。
雨依輕輕晃亮火折子,見到一個和蕭逸楓同齡但氣質絕對相異的孩子,靜靜坐在床頭,什麼也看不見的眸子里,流露著無盡的喜悅,唇邊的笑意,溫暖如陽光。
蕭逸楓靜靜凝望著宋書雲,眸子里幽冷詭異的藍芒,終于漸漸消退,變回純淨的黑色,然後舉步向宋書雲走去。
雨依至此才微微松了一口氣,師父果然沒說錯,宋書雲果然擁有讓魔性平復的力量。小師弟不但恢復正常,甚至還拉起了宋書雲的手。不對……再怎麼樣,生性冷淡的小師弟也不可能主動拉任何人的手。
感覺不對的念頭才稍稍浮起,耳旁已听到清晰的骨胳碎裂之聲,還有一個孩子負痛的慘呼。
是蕭逸楓五指一緊,已經捏碎了宋書雲的指骨。
宋書雲才發出一聲慘叫,接著腕骨又被捏碎。
雨依驚呼一聲,就要往前撲去,蕭逸楓卻已抬頭望向他。
他的眸子還是黑色,並沒有變成魔性的幽藍,可是黑而冷沉到極點的眸,似是最深最沉的噩夢,令人深切地感受到生命中一切最可怕之事,這樣一雙冰冷的不含絲毫感情的眼,竟將雨依全身牢牢釘在原地,絲毫動彈不得,只能震驚得睜著一雙眼,看著蕭逸楓做著最殘忍的事。
腕骨之後是臂骨,骨頭一節一節被捏碎,粉碎的聲音清晰入耳,變形的手清楚地宣示著,就算叫來天下最好的神醫,找到人間最好的靈藥也無法令之恢復。
宋書雲就象個紙扎的娃娃一般,自被蕭逸楓握住手後,就似生命中的每一分力量都已消逝,根本不可能反抗,只是慘呼之聲不絕︰“蕭……逸楓,你為……什麼?啊……”
蕭逸楓神情不動,眸光木然,臂骨之後,是肩骨。
宋書雲痛極之下,忽然慘笑出聲︰“好,宋書雲……果然說得對,我不該和你做對,可是……你也失……敗了,你再也沒有……機會救宋書雲了,他……已經被我們凌遲碎剮了。”
雨依啊了一聲︰“你不是宋書雲?”
蕭逸楓瞳孔開如收縮,就在崔萬山說宋書雲被凌遲碎剮的那一刻,整個天地似乎都冰冷了下來。他原來漆黑的眼眸開始變化,不是變成幽冷的藍,而是變得似火一般地紅,紅到極處,直如天下間所有的鮮血都已集中到了他的眸子里。
隨著他漸漸眸紅如血,他的手也已按到了崔萬山的胸前。
雨依再也忍耐不住,沖上去︰“就算他是冒充宋書雲,你也不能……”
蕭逸楓血一般的眼神一直望著崔萬山此時此刻和宋書雲一模一樣,卻疼得完全變形的臉,右手按在他的胸前,左臂卻微微一抬,象拂一只飛到眼前的蝴蝶似的,對著雨依撲過來阻止的身形輕輕一拂。
當孫皓楚飛沈詠文和晴依趕到時,看到的就是,一個象宋書雲的男孩倒在地上,從他身體倒地的狀態可以看出,他全身上下每一根骨頭都已斷了,可是他卻還活著,臉已經扭曲得不象話,口里發出的是成人的叫聲,可是叫聲也因疼痛和憤恨而顫抖不止︰“殺了我,快殺了我啊,你為什麼不殺了我?”
他沖著蕭逸楓叫,可蕭逸楓只是靜靜站在原處,動也不動一下。他的臉上森然冷寂,就象全天下的人都死在他面前也不能牽動他分毫情緒,他的眼眸赤給如血,可是他右手上正在緩緩滴下的鮮血卻是藍色的,幽藍如魔魅,似是承受了天地間所有的魔神的至毒詛咒一般,藍得如同一個永遠不會醒來的噩夢。
雨依卻身形顫抖地倚在牆角,唇邊有一點鮮紅的血漬,無奈而苦澀地對師兄師姐抱歉地笑一笑︰“對不起,我沒有看住小師弟,這個人不是宋書雲,他扮成宋書雲騙人,惹怒了小師弟,他又說宋書雲被他們凌遲碎剮了,小師弟就變成了這樣。”
楚飛輕輕嘆了口氣︰“天下間,能扮小孩扮得惟妙惟肖的,只有年已三十許,但身形如童子,最長于易容的百變童子崔萬山了。”
一向最喜吊書袋說大道理的沈詠文臉色有些蒼白,幾次張嘴,卻還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晴依一語不發,擲出一枝玫瑰,花枝準確得插進了崔萬山的心髒,而崔萬山最後看向晴依的眼神,是絕對感激莫名的。
孫皓一直面沉似水,靜靜望著一切,看著見到他們,仍然漠然站立,神情冷森,眸光無情的蕭逸楓。
足足有半柱香的功夫,這位天蔭門的掌門大弟了才再次邁步向前。每一步,仍然穩定扎實,仿似只要已經決定往前走,就決不後退,永不反悔。
他一直走到蕭逸楓面前,然後抬手,迅快有力地揮下去。
響亮的耳光聲,令得在場每一個人都閉住了呼吸,晴依和雨依一起張口,不知是要阻止還是要驚叫,可是卻連半點聲音也發不出來。
孫皓的耳光打得非常之重,全不留情,蕭逸楓的半邊臉立刻紅腫了起來,就算是冷沉如魔的蕭逸楓,可以看天下殺戮而不動容,卻也因這一記耳光而震動了,眼神微微一亂,抬頭望向孫皓,眸子里第一次流露出情緒的波動,盡管這情緒是憤怒。
蕭逸楓幾乎是有些震愕地抬頭看著孫皓,雙拳是下意識地握在了一起。
楚飛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互搓。
沈詠文用力撫摸自己手上的書,
晴依幾乎是呻吟般地嘆息一聲,滿是冷汗的手又抽出一枝玫瑰。
雨依無聲地捏緊了銀針,只是針尖不斷地開始輕微的顫動。
孫皓卻面無表情,眼神嚴厲,面對蕭逸楓眼中的憤怒,毫不猶豫再次抬起手,往下揮去。
這記耳光簡直是打在每一個人心上。隨著蕭逸楓另一邊臉的腫起,他的眼神再次變了。
幽黑,魔藍,血紅,三種詭異到極點的顏色不斷在他眸子里變幻不去。
深冷的黑色,全無人氣無喜無怒無驚無懼,死氣沉沉,象是天地間所有的黑暗陰冷在這一刻都凝聚在這樣的雙眸中。令人從心靈深處一股冷意泛起,全身都冰了一冰,寒了一寒,每一寸關節也似在這一刻僵住了。
魔魅的異藍,令人在最深最沉最可怕的噩夢中,不斷地下沉,身心地陷在無窮無盡地折磨之中,永遠不能醒來,只能無止盡地呻吟掙扎不絕。整個內室也因為這樣可怕的魔魅之藍而變成了地獄冰窟,冷得讓人不能動一指發一聲。
鮮血的紅艷,卻似集中了天地間所有的鮮血,無盡的殺戮,帶來了,億萬人齊聲的慘呼哀嚎,血流成河的淒絕景象,可以讓每一個看到這雙眸子里的人都心膽俱喪,淪為瘋狂。
縱然天蔭門人定力過人,面對這樣的雙眸,也覺連站立都是極致困難之事。
天魔滅世,噬盡蒼生。
月之魔子天性中的魔氣終于爆發了出來,而孫皓竟然全不遲疑地對著他的臉打了下去。
面對如此可怕的魔之眸,孫皓的手第三次揮出,擊下。
蕭逸楓眸中三種變幻不定的光芒終于爆亮,再次化為一色,不再變更。沉靜冷凝不帶絲毫感情地看著那一掌擊下來,右手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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