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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玄秘繇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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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呼與氣喘交織輝映著,連守候在門外的侍從與宮女聽來,都覺得兩頰發紅。
只是這歡娛的場面並沒維持多久,就被個心急火燎的呼聲給攪黃了。
「大王,大王。」一連叫了好幾聲。
「誰?」鴛鴦繡帳被一把撩開,惱怒之下,巴王恨不得一劍殺了門外的奴才。可從門外接著傳來的一句讓怒火中燒的他,陡然一下清醒了過來。
「稟告大王,巴鷹將軍回來了,正在偏殿候著呢!」
巴王開始慌忙的套鞋穿衣,帳中的娘娘不滿的嗔道:「什麼將軍非要深夜覲見,大王不能擱到明日再辦嗎?」
「別廢話,這乃是孤王的大事。」柔情似水的大王,就這一會工夫便消失無蹤了,又恢復成那個冷面無情的那位巴王了。
「恭送大王。」在送走大王的身影之後,冬梅打開了宮門,來到了娘娘的臥榻之旁,輕聲問道:「娘娘,這是怎麼回事呀?」換來的卻是一片哭泣之聲。
偏殿之中,巴王的氣色可謂是壞到了極點,台下跪著的巴鷹將軍雖然混身是傷,有幾處更是痛的揪心,卻不敢呻吟一聲。比起大王望過來的兩道怒光,這疼痛壓根算不上什麼。
在臣子的眼裡,大王那兩道眼光簡直比敵人的兩道暗器還要厲害,巴鷹將軍實在不堪忍受下去,頭重重的磕在大理石地上,磕得地上的石板聲聲作響,求道:「罪臣不但沒完成大王交下的任務,還折損了許多將士,請大王恩准罪臣以死謝罪。」
「以死謝罪?」巴王先是慢條斯理的重複一遍巴鷹的話,接著便是暴跳如雷的道:「你以為你死了,就能贖清你身上的罪過嗎?那可是三十條人命呀!你知道這個數字意味著什麼嗎?啊!不單單只是這三十個活蹦亂跳的小伙子,還有他們背後三十個家庭。他們相信孤王將自己的愛子、夫君交給了孤王,而孤王呢!則將他們交給了你,這一次你將他們帶出去卻不曾帶回來,要寡人如何向他們的父母兄弟妻兒交代,你想一死了之,沒那麼便宜的事。」
巴王一番激動的責罵,讓巴鷹將軍回想起那些倒在血泊之中的部下,那都是日夜與自己一同生活過幾年的弟兄呀!就在那麼兩個時辰不到的時間裡,永遠的倒下了。
巴鷹不由得流下了錚錚鐵漢的滾滾熱淚,哭道:「除了死我沒有旁的辦法來贖罪了,大王,您就讓罪臣平靜的死去吧!」
「窩囊廢。」怒不可遏的巴王幾步走下王位,一腳便將跪著的巴鷹踹倒一旁,罵道:「我怎麼就選了你這麼個窩囊廢做了將軍,你玷污了這個尊貴的姓氏,不配再做巴人的子孫。」
看著他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巴王不敢相信此人竟會是自己最為得力的巴鷹將軍,究竟是怎樣的敗仗會讓一向剛猛強硬的將軍頹廢至此。
巴王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一直等他哭了好久,將心中的悲涼之氣悉數發洩出來之後,才道:「哭夠了沒,巴族男兒的血淚不會平白的流走,一切都要從敵人身上給我奪回來。」
從來不曾哭泣的男兒經過這麼一番痛哭之後,也恢復了往日的神貌,眼神甚至比往日更為堅毅,道:「大王,您吩咐吧!要怎麼做巴鷹都聽您的。」
挫折沒什麼窩囊,窩囊的是不能從挫折中爬起來。巴王相信巴鷹,也相信自己的眼光,知道他不是那些真正的窩囊廢,滿意的道:「好,只要你聽寡人的,必將有機會洗刷掉身上的恥辱,為那些死去的兄弟報仇。現在先給我說說,這次敗仗的整個經過,一點一毫都不准給我漏掉。」
「是。」巴鷹開始一點一點的講起……
前日,巴王將巴鷹喚來之後,交給了他一件艱巨而隱秘的任務。率領著幾十個王宮秘密訓練多年的死士,由密道出山,偷襲在外駐紮的賊寇,將失落的玉器悉數取回來。
原本巴王料想,這批死士自己暗下訓之多年,個個練就了一副夜行的本領,此行前去縱然說不上十拿九穩,也總算是可操左券。
可他們對那幫兇惡的敵人實在是知之甚少,自以為不過是一夥有些本領在身的匪徒罷了。
可誰知於夜行隱跡一道,這些惡人卻是極為精通,還不等他們靠近便設下了陷阱,殺的巴鷹等人是措手不及,若不是他們對這一帶山林的熟悉,只怕險些要全軍覆沒,即便是如此,回來之後清點一番,還是有三十多位兄弟永遠的留在了山外。
巴鷹敘說之時,幾次被自己的泣聲所打斷,巴王少不得又稍稍的安慰了幾句,才打發他先退下歇息。
巴鷹退下之後,大王獨自一人坐在那高位之上,眉宇間佈滿著深深的愁雲。兵符之事一波三折,讓他倍感力不從心,或許他真是有些老了,年輕時那股不服輸的拼勁,也早已隨著年華的消逝趨於平凡。
大王沉吟了好半會,不僅是在為那兵符之事勞心,也在緬懷那些過去的歲月。
「來人呀!」大王忽又想起了什麼,朝殿外嚷了幾聲。
侍從慌忙的打殿外連爬帶滾的來到了跟前,小心謹慎的道:「大王有何吩咐?」
「慢騰騰的,幹什麼在?」
巴王硬邦邦的口氣,讓侍從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唯唯諾諾的應道:「奴才有罪,奴才該死。」
「好了,你派個人給寡人將太卜大人請來。」
「這麼晚了……」侍從話還未悉數出口,便感到大王那兩道風霜般的眼神向自己襲來,馬上改口道:「小臣明白了,這就去辦。」
說完趕緊的退出大殿,巴王的眼神這才平息下來。
從睡夢中被人喚起,任誰都不會樂意,當太卜披著衣裳出現在侍從面前時,便是滿口的怨氣,道:「是誰呀!三更半夜擾的人不得安寧。」
侍從可是滿嘴的委屈:「哎喲,我的大人喲,若不是大王的差遣,您借我個膽也不敢在這個時候來打擾你呀!」
「大王?」先前酒宴上分手之時,大王不是已經酒意正酣嗎?怎得一會工夫又差遣人來召見自己,太卜心中頓生狐疑。
見他猶豫不決,侍從可是心急如焚,催促道:「我的大人喲,您怎得還能如此悠閒,大王那裡心情不佳,那邊已經是急的快要跳腳了,趕緊跟我走吧!」拉著太卜就要往外面走去。
「唉,總得等我將衣裳穿整齊了吧!」太卜套上衣袖,拿上髮冠也不及戴上便隨著侍從而去,只好待會在路上再行整理了。
到偏殿面見大王之時,太卜已然穿戴整齊。
當他向王座上的大王望去時,果然如侍從所說,大王是滿臉的嚴峻,和先前散宴時比起來簡直有著天壤之別。
太卜謹慎的下拜道:「臣依召而來,不知吾王深夜召見有何要事?」
巴王緩緩道:「孤有一事十分棘手,數次行事都不見成效,特召卿前來為孤王卜上一卦,且看看此事該如何行事方會有進展?」
太卜一聽不由得喜從心生,巴王向來剛猛,對占卜一說極為不信,在位的數十年間自己簡直就成了一件擺設。想不到今日卻有機會一顯身手,只要自己將此事辦的妥當,日後還不成了大王跟前的紅人。
想及於此,太卜心底就不住的高興,道:「臣請大王稍等一會,臣去取所需的龜甲與楚焞。」
得到大王的首肯之後,躍躍欲試的太卜一陣疾步退出偏殿。
楚焞者,乃是用荊木紮成的一個火把,用從太陽裡取來的明火燃燒。
這麼晚了當然不會有陽光,更不可能在陽光中取火,好在偌大的王宮之內有一間宮殿,便是專門保存火種用的,更有專職的官員照看,不間斷的往裡面加柴薪,不讓火種熄滅。
龜甲,也不是隨意找來就行的,講究春季取龜殼,秋季收龜殼,也與火種一樣既有收藏之室,又有照看的官員。
過了好一陣,太卜才回到偏殿,雙手還端著一只托盤,上面裝著所要用的龜殼,身後跟著一人,舉著楚焞。
遣退了那名侍從後,太卜道:「大王,一切已經就緒了。」
「嗯,那就開始吧!看看本王所求的東西,究竟要怎樣才能到本王的手裡?」
太卜點點頭,不再做聲回答,整個人彷彿陷入了一片凝重,大殿內的氣氛也顯得莊嚴而詭異。太卜奉上龜殼,讓大王在龜殼之上用小刀做上記號,然後用楚焞來燒灼,等到龜殼裂開便算是好了,再由太卜根據裂開的紋路說出所代表的繇詞。
正在主持儀式的太卜,有如神靈加身一般,雙手奉著龜甲來回的搖晃,但火苗卻始終圍繞在巴王方才刻的那個記號之上。髮冠早在儀式開始之前就被取下,太卜搖頭晃腦的迷離狀跟白日裡那些舞者有著驚人的相同,嘴裡還不停的念叨一些古怪的句子。
看著太卜嘴裡唸唸有詞,巴王忽然覺得挺可笑,也不知自己是怎麼了,竟會相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來了。若往回倒數個十年,他都會對此不屑一顧,難道人老了心態就變的不像自己了?
未幾,那龜殼出現了裂痕,這儀式也算是成功了。太卜獻上龜甲,道:「請大王過目。」大王當然不會看卦象,這只是太卜表現恭敬的意思。
「不必了,太卜快看看,繇詞上究竟是如何說的?」
大王是這般的急切,太卜也不敢再扭捏,捧起龜甲開始慢慢端詳。
此裂開的紋路又稱之為兆,兆分玉兆、瓦兆、原兆三種。玉兆紋路最細,瓦兆紋路次之,原兆則更為大。倘使是依刀所刻畫的地方豁裂甚大,叫作兆廣;裂在旁邊紛歧細出的,叫作璺坼。
說起變化來,粗分便有一百二十個,細分則有一千二百個,每個各對應著一個繇詞,以斷吉凶,繇詞總共有一千二百個。
對著火光端詳了半天之後,太卜將龜甲放在托盤之上,又閉起雙目沉默了半晌,再睜開時就露出了一臉的驚喜之色,道:「啟稟大王,此卦的繇詞微臣已經看出來了。」
「哦,快告訴孤王,這繇詞上是如何說的?」
太卜言道:「森羅萬象總是幻,且莫登高妄自難。」
「森羅萬象總是幻,且莫登高妄自難。」巴王將此繇詞反覆的念叨了幾遍,依舊不能體會出其中的意味,不得不向太卜問詢道:「太卜,為本王解說解說,此句究竟是何意思?」
「回稟大王,微臣參詳此句的意思,乃是說讓大王與其費力四處找尋那件東西,不如就在身邊仔細搜尋搜尋。」
巴王心中為之一沉,那東西可不就在這頭頂之上嗎?他已經知道其下落,只是無法將之取回罷了。神神叨叨的折騰了半天,結果卻只是獲知了些早已知曉的事,看來這些裝神弄鬼之事還是不太適合於他。
「從卦象上看來就是這層意思了,大王您還有什麼需要微臣效勞的嗎?」意猶未盡的太卜大人是一臉的期待,期待著大王多問上幾句,也好讓自己藉機多表現表現,在這麼個大王手底下做卜官,這種場面還真是難得的緊。
然而巴王已失去了興致,不僅如此,他都後悔自己為何會叫來太卜,鬧上這麼一齣,緩緩道:「好了,耽擱你休息了,寡人也乏了,日後再談吧!」
太卜雖然有些不捨,可大王都已經發話了,也只好順從的道:「那,臣便告退了,大王若是再想起什麼來,一經傳喚,臣一定立時趕來。」
巴王面無表情的點點額頭,看著太卜退去的身影,又忽然想起了些什麼,喊住快要走到的太卜道:「且慢。」
聽到大王的挽留,原本神色黯淡的太卜不由得為之一振,回過身道:「微臣有何可替大王效勞的,請大王吩咐。」
巴王此刻的眼神顯得凌厲而逼人,讓滿懷興奮的太卜頓時猶如跌入了冰窖。
「今晚的事,我不希望由別的人嘴裡聽到,太卜大人,孤王的意思你聽明白了嗎?」
這麼明顯的暗示,已經不能稱其為暗示了,只要不是個傻瓜,都能聽的出其中的意味來,更何況太卜也是有幾十年仕途經驗的老臣了。
他連連回答道:「微臣明白,微臣明白,大王若是沒有別的吩咐,微臣便告退了。」
「記住便好,去吧!」巴王這才打發他出去。
出了大殿,太卜大人一路疾走,還由衣袖之中取出了汗巾,慌忙的擦拭著額頭上不住冒出的汗漬。要不怎麼人人都說伴君如伴虎呢!這一刻的歡笑之中,或許就藏著下一刻的殺機。
原本還指望著這趟差事能在大王面前露露臉,現在只求大王不怪罪就算是萬幸了。
巴王在王座之上愣坐了老半天,撇過頭望了望殿外的天色,一日之中的第一縷陽光已射進了這赤穴城,而他──這座城毋庸質疑的主人則又是一夜不得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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