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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諺明:《承受缺點之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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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諺明:《承受缺點之擊》
【不爽,就把成績拿出來!】
她說想找打工,我替她開了求職網站,才點了第一個職缺,問題就來了。
「這個一分鐘打字速度要五十個字,我不行啦!我一分鐘只有三十八個字。」
「怎麼那麼慢?」我訝異地望著她。
「哪有,我這個是扣除錯字後的成績,學校考試都這樣算。」她反駁。
然後開始擺出一張臉。又來了!
「妳拿學校跟外面的公司行號相比?!一個是繳學費給別人、一個是別人付薪水給你,怎能相提並論?如果那樣的速度不是一個「標準」,別人為什麼要在求職訊息上這麼訂定?」
更何況,一分鐘打字速度五十個字,這還不算高,頂多只能算是及格邊緣而已,更多的是要求一分鐘六十個字或是七十個字的。
「現在工作不好找,環境已經跟以前大不相同了,如果外面還有很多機會讓妳學這些,那我們幹麻還要去學校?」
「可是又不一定只需要打字就好,還有別的要做啊!」
「別的?「資料建檔」主要工作項目不是打字是什麼?難不成會叫妳用畫的嗎?」
她一臉委屈,我嘆息。
「妳不是說想學獨立嗎?我現在就是在跟妳分享我的經驗,連我這一關都過不了,要怎麼去說服別人,妳真的是個好員工?」
看她一臉不爽的表情,我忍不住再次嘆息。
如果我是老闆,一定會叫她滾蛋。
不否認我的語氣是有些酸了點,但如果真的見識過壞人,那麼就會發現,這個世界更殘酷的事實。
儘管我不是老闆,但是我也曾經擔任過管理幹部,不管是以前打工的時候,還是在酒店、網咖、甚至是現在的公司。
而我又是不是一位好的主管,這點由我自己來說當然不準,不過我想,應該不會太差。
不然,我也不會以當年十六歲的年紀,每天在加油站帶許多年紀比我大的大哥哥跟大姊姊呼喊上班前提振士氣的口號了。
不然,十七歲那年我也不會從一個地位只比打掃的歐巴桑高一些的少爺升到副理了,當時的薪水是「私跳」的制度,剛去的第一個月,我幾乎沒領到什麼小費,但是半年後我的月入已經超過十萬。
不然,我在網咖當店長的時候,副店長也不會在每個禮拜假日都無法休息的情況下,無怨無尤跟了我半年,甚至在我離職的時候,底下所有員工都說要跟我一起離開,甚至提議大家一起集資自己開一間,繼續跟我一起做事。
每一樣得來的成績,其中都有辛苦的地方,不過那不太屬於這一篇的範圍,所以簡單帶過就好。
「我不是沒有帶過像妳這樣的員工,什麼都要辯,都要爭著找理由,其實這樣也不是不行,不過通常只適合一種人,那就是叫作「老闆」的大魔王,因為公司裡面老闆最大。當然,也不是說妳不能據理力爭,但妳得看有沒有那個價值,如果沒有嚴重到侵犯妳太多,有的時候真的不需要太計較。」
更何況今天我所說的是事實,不然我手上還有五本難產的書要用,我幹麻不去用作品,在這邊胡亂指責?
「我愛計較?可是今天你又不是我老闆,如果是工作,我也是會乖乖的聽啊!」
對,說的沒錯,可是,今天妳也不是我的員工啊!也沒替我做事,薪水也不會匯入我的戶頭裡,講難聽點,我大可以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但我幹麻還在這邊酸妳?冒著會「顧人怨」的風險?
她無語,我點菸,試圖按摩太陽穴。
「雖然我無法保證我所跟妳說的一定全部都對妳有幫助,但是我的社會歷練比妳多,我做過的工作也不少,除了剛剛講的那些,還有很多妳想得到我也幾乎都嘗試過,像是洗大體、人體藥物實驗等等,我也曾經當過線上遊戲的「獵人」,那年我十八歲,一個月收入十幾萬,雖然只維持了幾個月,但也算是不錯的成績,所以我的經驗,或多或少也能給妳些幫助。」
喝了口綠茶,我繼續囉唆。
「而且我也不是單純只在一樣的環境裡獲得成績,不管是辦公室還是服務業我都經歷過,甚至是自由業,就像前幾天,我接了一個小案子,替人寫把妹的情詩兩首,只花了十分鐘,稿費是一千塊,這妳有辦法嗎?但我也不是要妳跟我比,因為妳是妳,只是現在的重點在於,會擔心妳能不能夠適應,如果妳想獨立,就得嘗試去化解別人對妳的擔心。」
「什麼意思?」她繃著的臉有些鬆懈,於是我也軟化了語氣。
「就像我老媽從來就無法明白「寫作」到底是什麼樣的東西,一直很擔心我在這方面的發展會妨礙到未來,直到我遇到貴人,開始去劇組實習怎麼寫劇本,而且還是我媽當時愛看的連戲劇,她才有些明白我熱愛的東西是怎麼一回事。」
「後來有一段時期我在家休息,有一天我在客廳翹腳看電視,我媽一臉擔心的跑過來問我打算什麼開始工作,我跟她說我剛剛花了十分鐘賺了一千塊,我媽才滿臉疑惑的跑進去睡。」
幾天後我拿了一份報紙給老媽,她笑著喃喃自語:「十分鐘一千塊,好像還可以混,餓不死。」
看她一臉茫然,我進一步解釋。
「因為我消除了媽的部分擔心,她可以不必明白寫作是怎麼一回事,但是她會擔心我能不能夠靠寫作賺到錢,這並不過份,所以我證明了給她看。」
老媽、大姊、二姊,放心啦!如果哪一天我真的混不下去了,我會懇求可愛的讀者們救濟我泡麵的!
(嗯……泡麵漲價了,換成饅頭好像也不太行,因為麵粉也漲價了,我還是喝自來水吧……)
「可是我在老闆面前又不會這樣,有什麼好擔心的?」
「是啊,但那也只是剛開始的時候,熟了之後呢?以我跟妳相處以來的認識,一但熟了之後,妳就會任性妄為起來,然後就很有可能被老闆討厭,甚至丟了飯碗,接著就要重新找工作、重新適應、重新擔心生活上的保障、重新惡性循環,這樣妳說我是不是應該擔心,為妳做些什麼?」
去我們公司打工又不要,想一起合作繪本,畫的圖又跟文字裡面的深度層面不同,唉……
「可是我也有為你做些什麼啊!但你總是嫌東嫌西的。」
「這點我也跟妳說過很多次了,有的時候不是付出就算好,更重要的是妳得看對方需要的是什麼。」
「什麼意思?」
「就像現在,請問,要找打工的人是誰?」
她再度無語。
「如果不爽,就拿出成績來,光是找理由鬥嘴皮並沒有改變些什麼,就算讓妳贏了,別人還是會在心裡面看不起妳。」
就像我一樣,從小到大,大姊跟二姊都是這麼跟我說的,一個是辦公室的經理,一個是酒店老闆娘,大哥的女人,雖然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但不同的成功都存在著一定的道理。
「人與人之間本來就是一場又一場的利益供需問題,就像這個職缺,一萬八除了五百四十分鐘,等於一分鐘的薪水大概三十三塊,而妳一分鐘可以打三十八個字,也就是說,差不多打一個字一塊,而且還是照單敲鍵盤,比許多絞盡腦汁的寫手還好賺。」
換做妳是老闆,妳會用這樣的投資比率來請人嗎?
「然後,妳現在再想想看,有沒有認識跟我差不多的人?」
「什麼?」
就是跟我一樣,上班可以帶女生陪伴在旁邊,一邊抽菸一邊敲鍵盤,上班遲到有人會幫忙先打卡,提早離開的話也有人會幫忙打下班卡,還可以聽mp3寫作罵人,或是大喇喇在會議室翹腿睡覺等等……
「妳有認識像我這樣,有很多上班時後的自我空間嗎?」
她搖搖頭,我抓臉外加放屁。
「這些事情不值得學習,但為什麼我可以這樣還能保住工作?除了因為我的同事跟上司人真的很好之外,也因為我有實力讓公司投資,好人不是對任何人都好,那叫白痴不能算是好人,所以就算遲到,但我也一定會在時間範圍內將新聞稿用完送出去,不是嗎?」
當然,值得投資的原因不只這些,不過把工作完成,卻是最基本的一點。
「也許妳會想,工作沒了再換就好,但是不管怎麼換,始終都是別人的員工,所以走來走去也就是這麼一條路,所以如果妳想行得穩,就得學習怎麼讓自己成為一位出色的員工,除非妳懂得自己去開創不一樣的道路,可偏偏妳的思考模式又很死板,所以這點對妳來說也行不通。」
「舉個例子?」
「舉例來說,用我最熱愛的寫作,我在這個領域也不是老闆,因為我現在還沒辦法自己開一間出版社,所以我也算是員工,只能自己寫,然後交給出版社審核,就跟大多數的寫手一樣,但我想到自己來收學生,以我的經驗與資歷來協助,這就算是一種。」
她點點頭,露出「原來如此」的表情。
「我教妳一點,可以保住工作的好方法;就是當工讀生的時候,有多餘的時間跟能力去分攤正職的工作,升上正職之後去幫主管分攤,然後依照每個人的特質去善待工讀生,不過我這邊所說的幫忙,不是叫妳去越權,而是在多餘的時間跟能力的情況下才去主動幫忙。」
「這樣真的有用嗎?」她問,帶著困惑的眼神。
「不是百分之百’,但大部分的時候都有用,就像我進現在這間公司一年了,我從來沒被罵過,除了那一次……」
「那一次?」
除了那一次,我跑到高雄去,卻翹班無視工作使命的存在,陪那個女孩去坐摩天倫……
菸抽完了,我的嘆息聲,也該停了。
【那五千塊學費我還留著,所以關於社會上的事,不曾停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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