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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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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一股暖流滑進氣管,冰冷的黑暗中也掠過一絲亮光,同時肺部強烈的刺激感也讓他蘇醒了過來。他睜開眼睛,便看到一只髒兮兮的手臂停留在自己面前,他下意識中就伸手把這只手臂抓住。
緊接著,他看到一張兩頰深陷的童臉出現,那小孩正一臉緊張地看著自己,嘴里解釋道:“烤肉爺爺,我是小山,剛剛給你喂水時,不小心讓您嗆到了,所以我想撬開你嘴巴,讓你沒那麼難受。”
被叫做“烤肉爺爺”的他,松開了小山的手,發現自己手上皮膚竟是如烤焦異樣的紅薯那樣焦黑龜裂,,嘴里納悶的嘀咕道:“烤肉爺爺?”
小山嘴快的說道:“是啊,因為我五天前看見您時,您就好像一塊烤肉那麼香,您的頭發比我爺爺還白,所以我就喊你烤肉爺爺了。”
“五天?”
他看著自己的手,伸出另一只手往手臂上抹去。
在小山驚訝的目光中,那龜裂焦黑的皮膚變成炭片狀逐一脫落,內里露出細嫩光滑的皮膚。
“烤肉”向目瞪口呆的小山問道:“這里有水可以讓我洗洗麼?”
這時小山才醒悟過來,聽對方的聲音,好像不是烤肉爺爺,而是烤肉叔叔或烤肉哥哥,他連忙指著屋外的小溪,說可以在那里洗。
“烤肉”雙手向床上發力一撐,想坐起來,沒想到竟然手上無力,撐到一般竟然撐不下去。要不是小山反應快,雙手朝他背上用力一頂,毫無准備的他肯定會重重倒回床上。
看著臉上漲紅的小山,“烤肉”用手撐住身體後,對他說了聲:“謝謝~!”
小山氣籲籲的看著烤肉笑道:“不客氣,爺爺說過,別人對自己說謝謝的時候,要說不客氣。”
“你有個好爺爺。”
“烤肉”看著小山,露出一個和善的微笑。可他卻不知道這個微笑在小山眼里很是嚇人,好多龜裂的焦皮在臉上堆積爆開,實在很難讓人看起來感到舒服。
“烤肉”在費力的起床時,身上已經有不少焦皮開始脫落,露出內里白皙的一塊,真是怎麼看怎麼怪異。
發現自己原來赤身裸體後,“烤肉”不好意思的向小山詢問,有沒有東西充當遮羞布。
小山連忙從床下枯草堆里拿來一件長衣,在烤肉身上比了比之後,把剩下唯一的那件冬衣拿來,一起給了烤肉。
烤肉伸出手在小山腦袋上摸了摸後,接過後朝小屋外不遠處的小溪走去,一路上,身上抖落無數黑雪。
“烤肉”一邊走著,一邊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環境。
看著空中飛過的怪異昆蟲,小溪里不知名的小魚,還有岸上完全沒見過的樹木。陌生,完全的陌生,一點印象也沒有,這究竟是哪?
而他在溪水中洗拭著身子時,從水中倒影里看見自己白如雪的頭發,然後再看看自己那張看上去最多只有十六七歲的臉,一下子驚慌的癱坐在小溪上。
“我記得自己頭發好像不是白色……這是我的身體麼?這臉,看起來好像有些熟悉,但又好像有些陌生似的……我是誰,我叫什麼名,我來自哪,怎麼我完全記不得了?”
“烤肉”使勁拍了拍自己後腦勺,發現用力之下,連身體的協調感都變得很陌生,他發現,自己不僅失去了記憶,好像連這身體的熟悉度也失去了,猶如操縱著一副陌生的身軀似的。
唯一感到安慰的,這張有點陌生但又很熟悉的臉,極其符合自己的審美觀,光是那頭如雪紛飛的濃密白發,就比最美的絲緞還柔順光潔,更別提完美無瑕的五官和皮膚了,連他自己看著波蕩的倒影都不自覺地癡迷了……
他將身上的龜裂焦皮全部洗刷掉後,拿小山的衣服擦幹身子,把兩件打了個結,圍在腰間,再打了兩個結,終于使它看起來有點褲子的摸樣。
往小屋走回去的時候,“烤肉”發現那個骨瘦如柴,重度營養不良的小孩正張大嘴巴看著自己。
“烤肉”見小山這副天真的模樣,忽然無由來地想到:不知道我那兒子會不會也像小山那麼瘦呢?呃,我有兒子?!
他實在想不起來,這時耳邊卻聽到小家伙對自己驚訝地說道:“神……神仙……神仙哥哥……”
“烤肉”聽到這樣的贊美後,非常滿意的摸著自己下巴,蹲下身來,大手在小家伙腦袋上摸著問道:“小朋友,告訴哥哥,你叫什麼名字?這里是什麼地方?”
看著渾身上下散發著一種叫完美光輝的“烤肉”,小山既自卑又顯得不自然,深怕自己腦袋弄髒對方手掌似的向後退縮道:“神仙哥哥,我叫小山,小山只知道這里是豐村,旁邊有座礦場,其他小山不知道,小山從來都沒離開過這里。”
“豐村?”從烤肉升級到神仙的他,納悶的在腦子搜索著這個地方名,可是得到的還是一片空白。
他只好向小山問道:“小山乖,告訴哥哥,你是在哪里,怎麼發現哥哥的?”
小山往大石頭那邊指道:“在那塊大石頭下,那天晚上忽然天上打下一道雷,把那塊大石頭劈開兩半,你就好像被烤熟了那樣躺在石頭前。”
“烤肉”看著遠處那塊分成兩半的巨石,使勁回憶著,可腦中還是一點印象都沒。
這時小山眼光閃爍的弱弱問道:“神仙哥哥,今天小山起床晚了,沒能給你弄到饅頭吃,你原諒小山一次可以麼?小山明天一定早早起床,下午給你帶回饅頭吃。”
“烤肉”不解的問道:“什麼饅頭?”
小山不好意思的解釋道:“小山在礦場工作一天,能得到一個饅頭。那時候神仙哥哥還沒醒,小山只好把饅頭用開水化開喂給哥哥吃。小山也知道,大人們吃一個饅頭是不夠的,可是小山沒用,找不到其他東西給神仙哥哥吃……”
小山說著說著,自責地垂下腦袋,眼睛只能看到自己雙腳。
真的假的?這小不點能堅持五天都沒吃東西還去礦場工作?“烤肉”好奇地問道:“那你吃什麼?”
“把樹皮和嫩葉芽兒碾爛,然後用水燒開……”
聽著小山的話,“烤肉”看著眼前骨瘦如柴,眼窩深陷的小家伙,心中無由來的湧出一份感動和愧疚,他伸手把小山拉進懷里摟著,在他耳邊輕柔道:“小山是個好孩子,我不是什麼神仙哥哥,我叫……”
“烤肉”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四下張望時,看見遠處那分成兩半的巨大石頭,于是說道:“我叫石頭。今天你還沒吃東西吧,那饅頭不用留給我,你吃。”
石頭這名字,雖然沒烤肉那麼誘人,但至少也是名字。
小山搖了搖頭,說道:“小山今天起來晚了,今天沒能拿到饅頭,所以只能給哥哥喂水喝。”
起晚了?是身體太虛弱或病了麼?石頭從小山異樣的體溫與臉色中猜出一些狀況,這些的小身板,補充營養是關鍵。
他向小山和聲問道:“小山,你愛吃魚麼?我給你弄些魚來吃。”
原以為小山會滿心歡喜的吶喊,可讓石頭意外的是,小山神色慌張的搖頭道:“哥哥,那些魚千萬不能吃啊,都是有毒的。不僅是小溪里的魚,就連小溪旁蛙蟲都是有毒的,一吃就會死人的。”
聞言石頭一愣,轉口問道:“那,樹上鳥窩里的鳥蛋呢?”
小山還是搖了搖頭,幹脆一次性說道:“這里的鳥都把窩築在懸崖峭壁上,要麼築在森林里,外面這些樹上沒有鳥窩的。聽爺爺說,森林里都是可怕的野獸,只要是人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大人們都不敢進森林的;地里能找到一些蟲子,可是我不知道怎麼讓這些蟲子的毒囊去掉。石頭哥哥,你知道怎麼去掉蟲子的毒囊麼?”
石頭納悶的皺眉道:“我根本不知道那些是什麼蟲子,別提怎麼處理毒囊了。”
“啊~對了!”小山好像想到什麼東西似的,眼前一亮對石頭說道,“哥哥,我們兩個人,可以設法抓老鼠吃。”
“你說什麼?老鼠?”
雖說對許多東西失去了記憶,但不知怎麼的,一聽到這個老鼠這個詞,石頭腦中就自然而然浮現出一個又黑又醜毛茸茸,讓人惡心不已的小動物。
他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好像要吃人似的瞪大了眼睛盯著小山,非常認真嚴肅的說道:“小山,不要讓我知道你吃那種惡心的東西,否則我會把你扔到火里人道毀滅。我寧可吃人肉,也堅決不想見到那種宇宙中最惡心最邪惡最醜陋的東西。”
小山好像回味著什麼似的,不解的向石頭問道:“哥哥,宇宙和人道毀滅是什麼?不要把小山扔到火里,火會燒得小山很疼的。”
聽小山說完,石頭忽然愣住了,完全忽視了小山那雙充滿好奇的眼睛,自言自語道:“呃?人道毀滅是什麼?怎麼我會說出這個詞?”
過了好一會兒,石頭還是無法回憶起人道毀滅是什麼意思,終于放棄了,引導著小山向太空望去,解釋道:“我記不起什麼是人道毀滅。至于宇宙嘛,我們所在的地方,其實是個很大很大的大石球,叫做地……”
看著空中初起的兩彎月亮,石頭終于變成石頭了。
小山還在興致勃勃的等待著石頭講故事,發現他一動不動的看著天上兩個彎月時,困惑的問道:“石頭哥哥,叫做地什麼?”
陷入石化中的石頭被小山喚回過神來,拍著自己腦門說道:“對哦,叫做什麼呢?肯定不是叫地球。咦,我怎麼知道有地球這個詞?地球是哪里?好像這個詞聽起來很熟悉很親切似的。”
可是石頭想來想去,這些破碎記憶就如隨時消失的風雲那樣,無法抓住,也無法看仔細,就那麼飄過,根本不能從中記起什麼。
思緒有些恍惚的他把小山抱起來,異常鬱悶的表情說道:“小山,我記不起以前的事情了,如果說出一些怪異的詞說出來,你幫哥哥記下來,說不定哪天就用上了。”
“哦,好的。”小山在數之不盡的好奇中點了點頭,看石頭現在的樣子,小山覺得還是把老鼠和宇宙的關系留到以後再問算了。
趁著天色尚可,石頭抱著小山走出來,向著外面的幾株樹木走去,邊走邊說道:“看來只能弄些樹皮什麼的充飢了。”
這次小山可就使勁拉著石頭的胳膊,阻止道:“哥哥,這些樹皮不能吃,昨天我吃了這些樹皮,肚子疼得好厲害,害得我今天都起不來。”
石頭憐惜的摸著小山腦袋,解說道:“呃,這是生物鹼中毒。”
他說完後,又傻眼了,繼續自言自語道,“什麼是生物鹼中毒?我這腦子好像什麼都知道,又好像什麼都不知道……”
石頭心里卻鬱悶無比,這里既然不是自己原來的世界,怎麼自己一開始就能和小山語言互通?難道自己又忘記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小山已經開始有些習慣了石頭哥哥這種怪異的習性,也記下生物鹼中毒這個詞。
石頭雖然思索無果,但他還是向小山露出一個狡黠的微笑道:“小山,你告訴我,那些饅頭藏在哪?我去設法弄回來,我記得自己好像身手不錯的哦,隨隨便便可以一挑三。”
可是小山看著石頭那裸露在外,嬌嫩細致的皮膚,雖然有幾分肌肉,但一點也看不出很厲害的樣子,很是懷疑的看著石頭。
石頭豎著一個食指,非常得意的左右搖晃道:“懷疑,是科學進步的原動力,但不適用在我身上。呃,科學是什麼?哎,算了,不管它,你看那塊石頭。”
石頭來到一塊和小山差不多高的大石頭面前,在小山的注視中緩緩舉起右掌……
小山見這架勢,立即興奮的跳起喊道:“哥哥是要劈碎這塊石頭麼?哥哥好厲害啊~!”
可是石頭卻在小山深切的盼望中,搖了搖頭垂下了手,在地上挑了塊一掌寬的石條放在上面。
“這塊石頭比我身子還粗,哥哥要小心,別弄傷了手。”
石頭這次在那端詳了一會兒,把那石條扔了,在地上挑了一塊兩指寬的石塊。這次他沒放在大石塊上,而是拿在手上掂了掂,臉上猶豫之色盡顯,最後還是把它扔了,換上一塊一指厚的石片,橫放在大石塊上,再次緩緩的舉起了右掌。
那一刻,小山覺得石頭哥哥的姿勢非常有氣勢,就像是傳說中開天闢地的巨人那樣威武。
“咕咚~”小山緊張的吞了口唾液。
小山看著石頭哥哥大喊一聲“斷~”,剎那間那右掌猶如能破開天地的巨斧,劃出一條奇異的霸道軌跡,如九天之上落下的天雷般落向石片。
“啊~!”
一道響徹四野的哀嚎在小山面前蕩漾著,嚇得小山連忙跑過去,也顧不得那條安然無恙的石片,直接端起石頭那又紅又腫的右掌使勁吹哈著。
小山一邊給石頭揉哈著手掌,一邊強忍著自己的表情。
石頭疼得眼淚都冒出來了,看著小山那不自然的表情,抽了抽鼻子聞到:“想笑就笑嘛,忍住又不能填飽肚子。”
小山看著石頭死命忍住不讓眼眶里打滾的眼淚落下,他小聲說道:“雖然哥哥現在的樣子很好笑,但爺爺說過,在看到別人痛苦的時候自己不能開心,那樣是不禮貌的,所以小山不能笑。”
于是小山也學著石頭哥哥那樣忍著,把心中的笑氣哈到他手掌上,讓他不那麼疼。
手掌沒那麼疼後,石頭雙手抱膝坐在地上,臉枕著膝蓋沮喪的看著小山,無力的問道:“小山,我是不是很沒用?看著小山肚子餓,一點忙也幫不上。”
小山使勁的搖晃著腦袋,否定道:“才不是呢,小山知道哥哥一定不是普通的人,只是哥哥忘記了好多東西而已。”
石頭在慚愧中看著身旁那張認真的小臉蛋,把自己臉深深的埋在膝蓋里,嘆道:“哎,我現在一點用也沒,可是我明明記得自己好像很厲害的。”
小山握著拳頭,對石頭鼓勵道:“哥哥,別灰心,你長得比神仙還好看,一定能變得比神仙還厲害的。”
長得比神仙好看,就會比神仙厲害?對于小山的邏輯,石頭只覺臉上瀑布汗流不止,連忙岔開話題,問道:“小山,你見過神仙?”
小山非常堅定的搖著腦袋否認著,不過他指著遠處那塊裂開兩半的大石頭說道:“神仙能拿得起那塊大石頭,所以小山知道神仙一定是很厲害的。”
“小山真可愛~!”
“爺爺也是經常這麼誇小山的,不過自爺爺死了之後,就只有哥哥才這麼誇小山了。”
實在找不到食物的兩人,今晚只好坐在小溪旁,看著天空的兩彎月亮解饞。
“哥哥,天上那兩張缺了一半的大餅味道很好的,要不要試試?”
“切,大餅有什麼好吃的,那樣子分明是兩份餃子嘛。餃子是什麼……”
“原來有種好吃的東西,叫做餃子。”小山發現自己跟在石頭哥哥身邊,能接觸好多新東西。
“那些星星就是芝麻,餃子沾著芝麻吃,特香。怎麼又想起了芝麻,這個我記得,是一種很小很小的植物種子,有黑色有白色有米黃色,吃起來香噴噴的,不知道豐村這里有沒有,我看到的話告訴你。”
“如果小山見到好吃的東西,也一定告訴哥哥,讓哥哥也嘗嘗。”
“看,那是流星,小山快對著流星許願,小孩許願很靈驗的。”
“許願?那小山的願望是每天能吃上兩個饅頭,而石頭哥哥每天能吃上十個饅頭。哥哥,你的願望呢?”
“我的願望是,你的願望能在我們餓死前實現。”
“謝謝哥哥,你對小山真好。”
……
小山可能很久都沒有這麼開心過,興奮的聊著聊著,就躺在石頭懷里睡著了,微笑中的嘴角還挂著一絲晶瑩。
石頭把小山放到床上,拿枯草替他蓋好後,走出屋子,靠牆抱膝坐下,面對天空兩彎明月沉思著。
“如果成為史上第一個被餓死的穿越者,不知閻羅王那有什麼補償獎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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