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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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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房間裡,狄烈卡正坐在背窗的長桌前專心的看著「人類的社會文化」一書。
看這書並不只是因為他嚮往著到人類的領地去,而是為了能夠以更寬闊的角度看待人族與妖族的關係,他才會花心思研究人類的社會行為。
正因為如此,他才對人類的世界充滿憧憬。
只不過此刻的他並無心思細細研讀這書上的一字一句,他的所有思緒全都緊繫在「證實自己是血族」一事上。
雖然目前所有證據都指向他,不過要是不能進一步證實,他就不會相信,因此他需要更多的血族資料來幫助他做實驗,活體實驗。
實驗對象就是自己。
「扣,扣。」敲門聲響起。
狄烈卡的思緒被敲門聲拉了回來,楞了一下,「呃……請進。」
「原來您在這。」是夏菈。後頭跟著她的二階妖靈,一頭體型嬌小的紅鹿。
「呃……是啊,剛回房間不久……」狄烈卡很不自在,他不曉得應該將眼光放在哪,只能到處看,「那頭紅鹿……我記得前不久好像還是偏黑色的,怎麼現在是紅棕色的?」
夏菈伸手輕撫紅鹿的頸部,「因為是夏天了。牠的毛色只有在冬天會轉為近乎黑色的。」
「嗯。」點點頭,眼神又開始亂飄,不過他卻不敢將眼光飄到她身上。
「陛下跟我提到,說狄烈卡殿下您的身體狀況似乎很不太好,所以讓我過來照看。」夏菈對著身後的紅鹿下了幾道指令,紅鹿便先行離開了。
應該是夏菈讓牠去做點事,否則一般來說都是將妖靈召喚回去的。
「呃……叫我狄烈卡吧,叫殿下太拘謹了。我已經好多了,謝謝妳特地過來一趟,妳可以回去休息了。」狄烈卡朝她深深的一個鞠躬,表達他心中對夏菈的感激。
「這……」夏菈雖然早料到彬彬有禮的大皇子一定會對「照顧」一事加以拒絕,不過她卻忘記該如何應對了,只是楞在門前,一時間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還有事嗎?」狄烈卡以為夏菈會立刻離開,不過當他再次埋首書堆的時候,卻又感覺到有道視線盯著他看。
「我聽波瑞司說,他說血族的事情你似乎已經知道了……啊!這當然是陛下跟波瑞司提起的。」夏菈有些手慌腳亂,好像知道這件事情是對王室很不尊敬一樣。
「沒關係,妳真的不需要太在意我的身份,那並不代表什麼,我甚至恨不得擺脫加諸在我身上的這個身份。」狄烈卡雖然對夏菈笑了,但是夏菈看得出在他笑容裡藏著的那絲落寞。
她沒有想到自己的態度居然會對一個人帶來傷害,這讓她很抱歉,「真的很抱歉……我可以瞭解那份責任帶給你的壓力……或許你可以選擇逃避,但卻依舊拋棄不了你屬於炎狼一族的事實,所以不要逃避,請勇敢面對,你會發現面對比逃避獲得的更多。」
「…………」狄烈卡只能目瞪口呆的看著她。
發現了他傻住的表情,夏菈才驚覺自己方才冒犯了大皇子,她有什麼資格教訓皇子呢?「對不起,狄烈卡殿下,夏菈失禮了。」
「不,不,妳說的很好,真的。」他連忙澄清自己並無怪罪的意思。
「謝謝,如果殿下能真正瞭解,就太好了。」夏菈紅著臉,對他嫣然一笑。
「呃,我可以叫妳夏菈姊嗎?」狄烈卡詢問道,不過在他看見夏菈猶豫的神情後,立即瞭解到重視君臣倫理的夏菈百分之百會回絕,不得已之下,他只好使用權威,他認真的補充道:「我堅持。」
「雖然殿下堅持,但夏菈沒忘記自己的身份,還是請殿下稱呼我為夏菈吧。」夏菈的微笑表明了一切。
「這……好吧,雙方各退一步,我依舊叫妳夏菈,但妳同樣的也必須省去殿下兩字。」狄烈卡道。
「只限於私底下?」夏菈的意思是,如果省去殿下兩字的稱呼只限於私底下時的稱呼,那她才願意接受。
「好吧,好吧,說定了,私底下可不能稱呼我殿下。」狄烈卡不想用身份壓人,如果夏菈肯退讓,他也沒什麼好要求的。
忽然,門被推了開來,原來是剛剛離去的紅鹿,牠走到夏菈身邊張開嘴,感覺不到有絲毫的難受,一本相當厚重的書輕輕鬆鬆的就從牠嘴裡吐了出來。
牠將書〝吐〞給夏菈後才化作一道光束往夏菈的身體收去。
「次元口袋捲軸是很好用沒錯,但是用在三階以下的妖靈身上,不管怎麼看都不覺得帥氣,反而有點……」狄烈卡揪著五官,一臉嫌惡的回想著剛才那頭紅鹿怎麼把放在身體裡的書本吐出來的景象。
「噁心,對,我也是這麼認為。不過為了方便,學習怎麼習慣那一幕是必要的。」夏菈苦笑道。
次元口袋捲軸就是能讓妖靈變成一個「可以放置物品的口袋」的一個技能捲軸。
技能捲軸不同於一般咒語,但一樣也是給妖靈專用的。妖靈一旦記憶了捲軸,便永久習得這項技能。一份捲軸只有一次的使用限制。
而次元口袋捲軸就是讓妖靈成為一個大口袋,能裝的東西多寡當然也與妖靈的體型大小成正比。
「對了,這本是記載著有關血族的書,是陛下讓我交給你的。」夏菈將那本只有焦黑書皮卻無一個可以辨識的書名的書放到狄烈卡面前。
「爸爸?」狄烈卡低頭看著那書。看來應該是被父親收在身邊保管吧,否則怎麼可能連愛看書的他還有薇坦麗都沒有看過這本書?
「那麼我就先告退了。」夏菈不準備繼續留在這裡打擾大皇子的閱讀。
「嗯,謝謝妳,夏菈。」道過謝,他便迫不及待的翻開書皮,翻到書本的正文處開始閱讀。
不敢吵到專心閱讀的大皇子,夏菈小心翼翼的打開木門離開,留下在閃爍燭光下細心閱讀著書本的他。
血族一書裡記載的內容大多是一些血族在妖族作亂時的一些史實,而其中指出的一些「血族特徵」其實也與木法沙口述的差不多。
書中更記載著,並非所有血族都是些令社會動盪不安的頑劣份子。不過卻特別註明,雖然有少數血族是屬於不願意爭鬥的一方,但也不表示就可以相信這些血族就不會帶來危險。
對於此段註解,狄烈卡倒是嗤之以鼻,他認為那只是妖族對血族的偏見,因為大多數血族都是危險的,所以其他看似沒危險性的血族也不代表真的沒危險。
但至少他就願意相信有些血族是真的不願意鬥爭也不會有危險性,就像他一樣。
草草看過幾頁,跳過無關緊要以及冗長的片段,他直接翻到血族的能力一章。
「血族嗜血,也透過吸食血液來增強力量──他們嗜血的程度說是中了毒癮也不為過。」狄烈卡看著其中一段標題,開始回想自己過去是不是曾經對血液有過莫名的興奮。
這麼說吧,他的確是容易被血液所吸引,但是卻沒有像書中說的那樣像是毒癮發作,也沒有因為沒吸血就活不下去,他頂多也就是在看見血液時,會覺得血液好像有著一種誘惑他的魔力。
或許他可能不是個完全的血族也說不定?
「血族是帶來災禍的一族,對於所有的生命,血族都是死亡的夢饜,只有被擷選者才能毀滅他們……被擷選者?那就是說,血族並不是隨便什麼人都可以殺死的?」狄烈卡評論著。
沒有多多細想,他的思緒很快的又回到書上浮現的文字。
看完了整本書,狄烈卡額外的知道了血族近乎不死,只有被擷選者才殺的了血族;血族好血,而且有著強大的自我復原能力。其他的不是只剩下一些廢話就是一堆看不懂的內文。
看不懂並不是因為不了解字面上的意思,而是因為這本書的後半部是以另一種文字書寫,不是任何一種妖族的文字,也不是人族的文字。
這可怎麼辦?看不懂難道就不理會了嗎?要是其中還有什麼重要的訊息該怎麼辦?
「狄烈卡殿下。」正苦惱著不知道該怎麼解讀後半部內容的時候,在他桌前突然傳來波瑞司的聲音。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進來的。
狄烈卡下意識的迅速闔上書本,卻忘記了自己根本不用這麼緊張的,這書是他父親給他的,波瑞司就是生氣也氣不到他頭上。
「波瑞司老師,請問你有事嗎?」有點作賊心虛的問著。
雖然狄烈卡很快的就將書闔上,但眼睛好的很的波瑞司早就已經發現他手上拿著的是妖族的禁書,他道:「後面的文字誰都看不懂,你如果覺得非弄懂不可的話,那這書就交給你保管吧。」
狄烈卡聞言微微一怔,想要卻又假意推辭的道:「這好嗎?既然說是妖族禁書,讓我保管著要是讓其他人看見,我父親刻意隱瞞的事實不就會毫無掩飾的暴露在眾人眼前?」
「這本書並未記載著如何成為血族的方法,而且也不會有那種方法。之所以將這書列為禁書,完全是為了怕引起恐慌。十七年前的血族給老一輩的人留下太多深刻印象,在血族銷聲匿跡甚至可能已經滅亡的現在,老一輩的人卻還是寧可將血族的事情變成一種默契,一種沈默的默契。」波瑞司從桌上拿起那本書,這已經是不知道第幾次的翻閱了。
「這算是一種逃避嗎?」狄烈卡問,在他看來,全盤隱瞞事實真相並非明智選擇。
誰都不敢保證血族不會再出現,也沒有辦法保證血族不會重蹈過去的覆轍再次做出危害妖族危害人類的事情。
與其緘口不說,不如讓所有的人都能將此事引以為惕。
「也許吧,但不能怪他們,並非任何人都有勇氣面對血族,有些人甚至在事過境遷的現在,聽到血族兩字還是會嚇得好像血族重新出現在他面前一樣。為了不引發騷動,你父王還有各族的重臣武將都要求那些知道血族一事的人一定要守住秘密。」波瑞司微微揚起一邊的白眉,白眉下的眼睛立刻流露一絲寒氣,直勾勾的朝狄烈卡的雙眼射去。
狄烈卡沒有辦法將自己的雙眼移開,只能任由波瑞司眼神裡的寒氣恣意的影響他的心臟強烈跳動著。
「洩漏了秘密又會受到什麼懲罰?」他問。
波瑞司收起冷冽的視線,將手上的書重新安放回大皇子的桌上,深深吐了口氣,「不會受到什麼懲罰,但是我們都希望你能三思而後行,這事情要是洩漏出去,引發的種種後果不堪設想的,身為皇子而且還是下任繼承人,你的眼光必須放的更遠才行。」
「…………」狄烈卡靜默了。
「陛下讓我過來傳你過去,現在過去吧。」波瑞司雖然這麼說著,但狄烈卡其實覺得很奇怪。
波瑞司雖然沒有任職,但他總是個早年陪著木法沙征戰沙場的退役老將,讓他做這種跑腿工作似乎說不過去。
「嗯。」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
再次來到木法沙的書房前,狄烈卡只是朝兩邊的守衛點頭打過招呼,便走向裡面去。
「爸。」狄烈卡出聲喚回看書看的出神的父親。
「你來了,箱子裡有塊晶魄,拿去吧。」木法沙頭也不抬的說著。
那小箱子就放在狄烈卡面前,外型典雅,雕工精美。
他走了過去,打開箱子往裡頭一看,晶魄的品質讓他很驚訝。
「爸爸,這晶魄……與往年來你給我的不一樣。」那晶魄已經不能說是特等品質了,簡直就是一塊超頂級……不,那品質之好,已經不能用任何言語形容了。
但……為什麼會有這一塊?高品質晶魄市場不是已經被壟斷了嗎?
「對,正確來說那不是晶魄,是我的五階神靈化成的〝妖魄〞。」木法沙起身,走到狄烈卡身邊。
「什麼?」狄烈卡疑惑的問。五階神靈化成?那代表什麼意思?父親已經沒有妖靈可以使喚?
「你想的沒錯。」木法沙的表情很認真,少了平時對狄烈卡的關愛,多了點嚴肅。
「為什麼這麼做?沒有了神靈,那對你是很危險的,一定會有人趁虛而入擊垮炎狼一族的。」此事非同小可,即便是父親深思熟慮後做下的決定,他還是不得不提出意見。
「聽著,兒子。失去了神靈對我來說並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這能讓你重生,有了這個,你的能力一定能夠甦醒。」木法沙說。事實上,他也不太確定事情能否如他所想的那般順利,但是也許真的能如他所想,為了狄烈卡,他不得不拼。
而且,沒有妖靈並不如想像中的危險,木法沙的體術也是非常出眾的,甚至他所能發出的火焰溫度也足以在瞬間將最耐高溫的金屬燒成灰燼。
特別是妖族裡絕對不會有人膽敢與擁有五階神靈的木法沙對上,而盲目的敵人一定也會盲目的深信木法沙會將五階神靈永遠帶在身邊,甚至陪著他踏進死亡的國度。
在妖族的歷史,從沒有人將辛苦培育的妖靈為他人做稼,就算是親父子,也不曾有過這樣的例子,可以說這是木法沙的創舉。
「不,爸爸,炎狼一族需要的並不是我,是你。我不能因為這樣奪走炎狼一族的庇護。」這份責任對他來說太沈重,他覺得自己擔當不起這麼沈重的重責大任,他不能。
「總有一天我會老死,而你將會接替我的位子,為了迎接那一天,你必須先做好萬全準備。」木法沙伸手拿出了那塊由他的五階神靈化成的妖魄。
「說這些還太早了點,也許可以再等個幾年……」他膽怯的看著那塊妖魄。
「為了防範未然,我認為有必要這麼做。只要你不說,我不說,不會有人知道我失去了妖靈。」木法沙再一次將手上的妖魄推到狄烈卡面前。
「我……我不知道,這份責任太重……」刻意閃躲著父親投來的目光,那是名喚「期盼」的眼神,但他不敢接受。
嘆了口氣,木法沙知道這事情不能夠勉強,「我不強迫你,但是木已成舟,我也已經沒有辦法讓這妖魄化為妖靈的型態了。你要學著怎麼成為一位出色的領導,不能再逃避了,這個妖魄我還是交給你,別讓我失望。」
「薇坦麗。」木法沙對著門口喚道。語落,薇坦麗便走了進來。
踏進炎皇的書房,薇坦麗就看見狄烈卡好像挨了罵一樣的低著頭坐在地板上,從她疑惑的表情看來,應該是剛剛才到門外。
木法沙將那個晶魄交給了薇坦麗保管,沒有嚴肅的神情,只用著和藹的口氣對她說著:「這個是我要交給狄烈卡的重要東西,而他卻不願意接受,所以我希望在他願意接受之前,由妳來替他好好保管。」
薇坦麗當然覺得這責任重大,萬一她把東西弄不見了該怎麼辦?
但擔心歸擔心,炎皇交代下來的事情,她也只能盡心盡力的做到最好。
她點點頭,回道:「是的,陛下,我將誓死完成使命,並一定親手奉還給狄烈卡殿下。」
薇坦麗將那妖魄收下以後,羅卡的聲音就立刻從門外傳了進來。
他還是沒規沒矩的莽莽撞撞,只是這次他的表情並不是太愉快,而他後頭則跟著一個體型壯碩,理著小平頭的高個兒。
「羅卡,馬爾可,你們都過來。」木法沙對著羅卡還有羅卡身後的高個兒說著。
兩人一同靠了上前,同樣的,他們也對狄烈卡落寞的神情很好奇。
「再過三個月就是狄烈卡滿十八舉行成人式的時候了,雖然如此,但在他的內心依舊充滿著迷惑,所以我需要你們輔佐他,以朋友的身份幫助他,可以答應我嗎?」木法沙問著面前三個孩子,話語裡毫無強迫之意,因為他很確信就算不用他拜託,這三人也會對狄烈卡如同摯友一般。
「這……我們實在是受寵若驚,但為什麼是我們?」薇坦麗問道。
木法沙微微一笑,「薇坦麗具備智慧與公正無私的特質;馬爾可擁有勇氣與忠誠之心;羅卡善良且擁有仁德之心,還是狄烈卡最親近的兄弟,這就是我挑選你們的原因。」
一聽見炎皇對自己抱著這麼大的期待,馬爾可倍感榮耀,「是的,陛下,我馬爾可,宣示永遠效忠狄烈卡殿下。」他右手握拳輕搥了下心口後,單膝跪在狄烈卡面前宣示著。這是炎狼族的最高禮節,只對願意效忠的人致敬。
薇坦麗也跟在馬爾可之後對狄烈卡宣示效忠,「我薇坦麗,也宣示永遠效忠狄烈卡殿下。」
只是輪到羅卡時,他反而有點支支吾吾,「要我做出這種正經八百的事情是不太可能啦……不過我當然會盡我最大的能力幫助我的哥哥。」他臉頰微紅,還刻意將臉面向窗外,不去看其他人。
「狄烈卡,希望在你成年式之前,你能夠找到自己。」木法沙僅是留下這麼一句讓人摸不著邊際的話後,便讓四人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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