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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字記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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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字記號》
作者:冷謐
人間蒸發
詞:冷謐 曲:冷諺明
當你說 不再需要 我的聲音
不必再傻傻 徘徊在家門口站哨
我多麼想笑 卻只能對著熟悉背影
聽你說不會再回頭 感受消失的溫度
就這樣退離身旁 成為相守的願望
迷失了方向 我還在老地方
不斷地遊走 不斷地拍打
你要我從此人間蒸發的翅膀
闖不出結局 沒有新的開始
只是在重覆 只是在掙扎
你讓我從此人間蒸發的痕跡
我還有一點力量 帶著相信
期待著未來 終究能夠靠近
用拉近的距離 成為實際存在的空氣
一個新來的助教站在台上,看起來有些緊張的講解著教授交代的課程。
結結巴巴說出來的內容,就像是許多細碎的段落,其實聽得人不多,真的有在聽的也沒幾個,不過同學們依然很捧場,不時假裝仔細聆聽,或是專注抄寫著筆記。
新來的助教是個身材嬌小的年輕女孩,單眼皮,有著乾淨氣質與可愛的五官,聽說剛從學校畢業沒多久而已,這些都是男同學們打聽來的,也是許多人「捧場」的原因。
而女生們,雖然不是因為被異性吸引,不過依然以行動給予這位新助教支持,也許是因為女生只要不做作,或是妖言惑眾,通常很容易得到同性「母愛」關懷的關係。
最讓男生女生都喜歡的一項因素,就是只要這位新助教站在台上,課堂上的「壓力」變頓時減輕了不少,甚至不必假扮忍者偷偷摸摸,或是使用「後門遁走術」,便能夠輕鬆地遨遊在教室之外的世界。
這是新助教第四次站在台上了,他在筆記上的專屬位置又劃下一筆正字記號。
第四次的第二堂課,教室內的同學已經走了大半,剩下的多數是男生,已經一些比較乖的女生,而他也是那多數男生之中的一員。
他看著台上的她,那副不安焦急的模樣,為她感到心疼。
他很想開口挽留幾位同學不要走,留下來繼續聽課,可是這裡的人他所認識的也就那麼幾位,而那些人早已離開了教室。
他也想開口問她幾個問題,在她認真講解過後,對著她點點頭,報以感激的微笑,然後露出恍然大悟的樣子,可惜他完全聽不懂,甚至沒有任何財金概念與基礎,他只是一名旁聽生。
但他甚至跑去買了課堂用書,上面的每一字與每一張圖表,他都看得懂,照著圖表畫也模仿得出來,可他就是無法憑著自己的鑽研,領悟其中的理論與概念,手上的筆尖滯留在書上,對準了某一頁的某一段,他握得很緊很緊,覺得自己真的很沒用,無法幫上她一些什麼。
* * *
一直到下課後的中午用餐時間,他的臉色始終擺脫不了懊惱,尤其是在下課時,看見她臉上那尷尬的表情,勉強打起笑容對大家說再見。
回到攤位裡,他套上圍裙,開始為不斷湧入的師生們夾菜,結帳時不忘附上一句禮貌地提醒:「冰箱裡有飲料,麻煩請自取,謝謝您的光臨!」
人潮散去,他拉著拉袖子,幫母親收拾著。
「怎麼魂不守舍的?」母親一邊清洗用具,一邊關心地看著自己的寶貝兒子。
「媽,如果我說……我想去考大學,繼續唸書,妳覺得好不好?」他楞楞地想著。
「當然好呀,肯唸書當然好,唉,我知道你很孝順,想幫家裡貼補一些家計,但以後總不能看你像我一樣,在學校賣了大半輩子的便當吧?」
母親嘆口氣,有些語重心長地看著這個孩子,對於孩子的懂事很是心疼。
「不過,我有一個疑問,你怎麼會忽然想繼續唸書了呢?是因為最近跑去旁聽的關係嗎?」母親放下手上的器具,移動了腳步,來到他身旁。
「嗯,可以這麼說……」他看了看擱在一旁的筆記本,想起裡面的正字記號,這份念頭更堅定了。
之後他依然去旁聽,隨著筆記本上的正字記號不斷增加,晚上準備考試的時間也越拖越長。
又是一個劃上正字記號的中午用餐時間,套上圍裙的他,忙碌地夾菜與結帳,就在前來點餐的人群差不多快結束的時候,一個轉頭,他看見站在前方準備點餐的客人,是她。
「咦,你在這裡打工呀?」她看起來有些疲憊,但仍然眨眨眼睛,對他露出微笑。
「是、是啊……妳記得我?」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與耳朵,更因為自己結巴的關係,一連在心裡罵了自己好幾個笨蛋。
「你上課很認真,所以印象很深刻,不過好像沒點過你的名?」她側著頭想了想。
「嗯……因為我只是去旁聽的。」他的回答聲音越說越細小,感覺臉在發燙。
「原來如此,你對財金有興趣?」她點點頭。
「一點點,但其實聽不太懂……」
「沒關係,有問題隨時歡迎你來問我,加油嘍!」
她對他比出加油手勢,提著便當離開,走出了食堂。
他看著她走開,直到完全消失在視線之中,一連眨了好幾次眼睛,才開始確信,這依切都不是幻覺,也不是在作夢。
這是他第一次跟她說話,第一次這麼面對面的近距離接觸,而且中間所隔著的,是比座位與講台,還要更近的距離。
他多麼想再跟她說上幾句話,可是卻又找不到理由。
既然她說有問題可以去問她,可是我該問些什麼呢?課本上的東西又不懂,跑去了問了搞不好會被她認為是在故意耍她……
他在心裡思考著,忽然撇見冰箱內的飲料,想到了理由。
「媽,我去福利社一下。」他對著母親說,迅速將為群脫下。
* * *
辦公室內,他握著一罐飲冰室綠奶茶,來到她身邊。
「那個……老師,我們買餐有送飲料,抱歉,剛剛忘了跟妳說,所以特地幫你送了過來。」他將寶特瓶放到桌上,輕輕推移到她面前。
不斷暗自搓著手,他等待著她的反應。
「謝謝你,可是……怎麼會送這個?這樣成本太高,會虧錢的耶!」她愣了一愣,傻笑地看著眼間這瓶要價二十五塊的飲冰室綠奶茶,附贈在一盒幾十塊錢的便當之中。
「其實,那是我剛剛跑去福利社買的,因為我們送的紅茶有些甜,怕妳不喜歡……」站在那兒的他,顯得有些不自在。
「何必要自掏腰包呢?」她將筷子放好,轉了身子,面對著他。
「因為……有些問題想請教老師,又怕打擾到,所以……」他靦腆地笑笑。
然後,她露出了雪白的牙齒,往旁邊的椅子挪了娜,讓出了一個位子。
坐下後,他聞到來自她身上的淡淡香氣,簡直不敢相信這一切會是真的。
「老師,請問妳對於感情,有什麼看法?」躲在桌底下的雙手,互相用力捏著,藉以維持聲音聽起來平常又鎮定。
她抿了抿嘴唇,眼神看起來有些落寞,忽然變得空洞了起來,直到沉默了好伊會兒才開口說話,這是他不曾看過的樣子。
「感情對我來說,就像是安靜的世界裡,有一股聲音,引領著一場彷彿永遠都不會出現結局的冒險。」她緩緩地說,像是不只說給他聽,也告訴自己。
他聽不太懂這些話,但卻牢牢地刻上了心板。
一時之間,他忽然不知道該接些什麼話,還是她出聲音的。
「怎麼了,談戀愛了?」她又恢復了原先的親切。
「也可以這麼說,老師妳有男朋友嗎?」只回答了一部份,他鼓起勇氣問。
「沒有,暫時還不想再談戀愛。」
「那我可以問妳上一任男友是個什麼樣的人嗎?」他沒有問原因,只是願意等、想知道她喜歡的類型。
「他是個網路作家。」她簡單地回答,笑笑,彷彿不再多說。
「嗯,謝謝老師。」
說完,他帶著有些複雜的心情,退出了辦公室,卻沒有馬上離開。
他看見她沒有再動便當一口,只是從包包內取出了一本書,看起來像是小說,就這樣抱在胸口,眼睛裡似乎閃著淚光。
門內的她抱著那本書多久,門外的他就心痛了多久。
* * *
從一個常常來光顧的學生身上,他打聽到了那位學生的班上,有個常常翹課的網路作家,他在網路上看了許多那個網路作家的作品後,期中考開始的期間,他在那位學生的指引下,看見了那位網路作家。
看起來就像是永遠都沒睡飽過一樣,網路作家打著呵欠,一邊啃著午餐裡的雞腿。
站在食堂門口看著的他,怎麼也沒想到原來這就是網路作家的樣子。
身為介紹人的那位學生笑了笑:「習慣就好,他老是這樣子,常常翹課的原因是因為靈感來了,所以就跑回家寫作,而且鍵盤一敲就是好幾個鐘頭停不下來,走吧,過去介紹你們認識。」
走了過去,網路作家揉揉看起來還沒睡醒的眼睛,對著那位朋友問:「翔哥,剛剛的考試你會寫嗎?下午考什麼?」
他暗自在心裡面OS畫了三條斜線:(這個人到底來學校幹麻的……)
經過阿翔的介紹,網路作家抓抓臉,從書包裡抽了一張紙出來,遞交到了他手上。
「來補作文吧,就教你怎麼寫小說。」網路作家說。
望著手上不可思議的傳單,他實在難以相信,本人跟文章裡的感覺實在不相搭,而且竟然還是個補習班的作文老師?!
靜靜坐在長椅上,他不斷將傳單看了又看,思考著究竟該不該去報名,此時網路作家與阿翔紛紛站了起來。
「抽不抽菸?來一根吧,順便跟我說說,你為什麼想寫小說。」網路作家收拾起餐盒,臉上已經沒有剛才想睡的模樣,瞬間認真了許多。
紅色dunhill的菸草燃燒著,他說了一個故事。
一年後的新學期,她走進了教室,替教授先來點名,看著點名條一個一個唸著名字。
輪到喊出他的名字時,他興奮地舉起了手,看見她對著他期許地微笑。
中午用餐時間,他提著飯盒來到了辦公室,說想跟她借電腦,開網頁給她看一個故事。
那是一個,關於正字記號的故事。
看完後,她笑了,也同時流下了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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