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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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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磚瓦延著屋頂斜鋪而下,屋頂置中的橫粱朝天翻捲了起來,木造的建築樑柱刻著精細清麗的雕畫,這裡是秦漢王朝洛鎮的小街上,
「蠻山粗仔!」「蠻山粗仔!」一群孩童圍著一名小孩嘻鬧著,
「你們給俺閉嘴啦!」 被圍在中間的男孩掄起拳頭往前揮出,孩童群笑鬧中哄散了開來。
「你們給俺閉嘴啦!」 一名稍高的男孩捏起聲音模仿男孩的口氣,周遭的小孩們紛紛又露出了牙齒笑了開來,被圍起來的男孩彎起身對著高個子的男孩衝了過去,反而被稍高的男孩接住;推倒在地,哄鬧聲中沾滿塵土的男孩將手撐在地上後爬了起來,再次奮力的衝向稍高的男孩,這次稍高的男孩閃過了身,於是男孩衝向擺放在騎樓的雞蛋木盒堆裡,倒下並發出了一陣碎裂聲,孩童們豎起手指對倒在碎蛋堆中的男孩發出了噓聲,在一陣笑聲後做鳥獸散,
小街上只剩下倒在蛋堆裡的男孩,滿身髒污黏膩的男孩站了起來,
吐出了蛋殼,伸手拭去臉上的蛋黃,默默的杵立著。
晚間,在木造的雕門外,男孩因為碎蛋事件而被訓戒著。
「元向陽,為什麼你不能做個聽話的乖小孩?」
「但是,俺…」
「俺?是誰叫教你用這種粗野的語氣說話的。」
「……」
「回話!你對長輩是這種態度的嗎?」
***
「啊! 元你終於醒來了,太好了!」
一睜開眼,所見的是亞基那雙茶色;憂慮的眼睛,
元抬起了上半身,額上覆蓋的毛巾掉落在蓋在元下半身上的睡毯上,
元強耐著太陽穴上的疼痛觀察著四周:
昏白的天色,可能是傍晚也可能是黎明、
亞基壓在漁夫帽下的深色頭髮整齊的貼在額頭兩邊、
路德棒正發出了紅光,假在上面煮著食物的鍋子滾滾沸騰著,
「我…躺了多久了?」 元整理自己發疼的腦袋。
「大約半天吧。」 亞基說,邊用湯匙攪拌鍋裡的肉湯,
「牧師先生雖然把你的傷都治好了,但元一直都沒有醒過來,我很擔心呢! 要喝點肉湯嗎?」
「你先…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那兩個人呢?」 腦中一片渾盪盪,元伸出手按著自己的額頭。
「我不是說那兩個人,獸人和另一名他的同伴,他們不是敵人嗎?」
「他們…已經不是敵人了…」 亞基放下手邊的鍋匙,開始回想了起來,
「你留在那以後,牧師先生帶著他用法術製造出來的隨從追了上來,燐鬼雖然撕裂了其中幾個,但那魔法生物馬上若無其事的復元,我們拿它們一點辦法也沒有,我們終於被逼到樹林外的懸崖邊,眼看無路可逃,愛佛西認出牧師先生胸前的徽章:公理信徒的天平,愛佛西說跟牧師先生或許可以說得通…」
「於是你們跟他們求情了嗎?…」
「嗯。」 亞基有些遲疑的應著。
元直起了上半身,注意到亞基外套上的破洞,以及臉上的傷藥貼布。
「亞基,你受傷了?」
亞基用手指騷騷了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當時,為了阻止發狂的燐鬼,受了點傷。」
元試著在白茫茫的腦袋裡摸清思緒。
「這樣不是有點奇怪嗎? 為什麼那兩人可以這麼輕易的放棄他們的目標,他們不是獎金獵人嗎?」
「你大可以相信我們,我以我的信仰發誓。」
元順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牧師摩洛可靠坐在營火邊一棵樹旁,膝上攤開一本硬版裝定的黑皮書。
什麼時候開始他在那裡的?
太大意了,元想,自己倒底鬆散到什麼程度了?
牧師依照是印象中那樣的黑套裝,領口和衣服接縫處縫了白邊,方型的黑牧師帽底下是一張有如寒星般的臉。
「為什麼我們該相信獎金獵人呢?」 元問。
「我們並不是獎金獵人。」 牧師回答。
「不是獎金獵人?」
「正確的來說,獵獎金對我們只是一種賺取活動經費的手段。」
摩洛可從那有著天平圓徽的牧師服前襟裡拉出一條銀閃閃的項鍊,項鍊前端附著一個有長著長角的白馬頭,銀製的吊飾品。
「我們是獨角獸連盟的成員。」 摩洛可緩緩的說。
「獨角獸?」
「獨角獸連盟是源自南大陸的組織。」 亞基在一旁補充,神情有些發亮著。
「是的,我們組織的成員遍布世界各處,主要的目的是維護世界的和諧,以及促進世界的進步,我們是個擁有崇高理想的組織。」
摩洛合上膝上的黑皮書,拿下牧師帽握在手上。
「我所屬的獨角獸分會位於萊威公國的邊境,目的是為了防止不斷壯大的萊威侵犯周邊小國,我們必須不斷的發出行動牽制萊威。」
「反政府組織? 為什麼要和我們牽扯上關係?」
「你們現在不知道如何安頓食人鬼吧?」 摩洛可說,
「這點我們可以幫助你們。」
「食人鬼?」 元皺起眉頭, 「為什麼?」
「其一因為組織的理念,其二是我的信仰。」
摩洛一直像宣頌禱文般的把帽子按在胸前說話,
「亞基先生提出食人鬼所受的不公,而我接受亞基先生提出的訴訟,所以我必須盡自己的力讓食人鬼受應受的公平待遇。」
「不論她是食人鬼?」 元看著摩洛那兩道緊靠眼睛的細眉,形成的嚴峻臉色。
「不論是任何的種族。」 摩洛閉上眼,深深的點了個頭。
三人一時間裡陷入了各自的沉默裡,路德棒繼續的在鍋爐底下發出火花,泡沫不停的從鍋中冒起,於是亞基關掉了路德棒,從鍋下拿出。
「你們的處境很差。」 摩洛說,於是元和亞基兩人的注意力回到摩洛可身上,
「鬚韃靼正在附近巡邏,警戒隨時可能來犯的獎金獵人,為了元的復元我們在這花了太多時間了,你們必須知道,有比想像中更多的人正在追著你們,其中也許會有像我這樣會定位追蹤術的術者。」
摩洛說完戴上了帽子, 「再休息一下就得上路了,以後你們必須比以前更小心,比以前更加緊趕路。」
亞基嘆了口氣, 「換句話說不能再像以前那樣輕鬆的旅行了。」
亞基輕輕的拿起鍋匙攪拌著鍋裡的肉湯,
「已經可以吃了,元必須多補充營養才行,喝點肉湯吧?」
元低垂著頭,看著覆蓋在自己腿上的睡毯,
「阿基…我想…」
「元真的變得有點怪怪的呢!」 亞基苦笑著,
「元醒來之後,自稱語一直從以前的“俺“變成了”我“,還真有些不習慣。」
「唔…」元急忙的起了身,睡毯從腿上滑落,
「俺…俺去附近逛逛!」 元不等亞基和牧師的回應就快步的離開了。
***
草叢散布在森林裡,樹林上錯綜複雜的枝幹橫蓋在上方,巨大的雲像是被壓過的一般平貼在天空上,太陽逐漸從較薄的那一邊發出了光茫,
(我們終於被逼到樹林外的懸崖邊,眼看無路可逃,愛佛西認出牧師先生胸前的徽章:公理信徒的天平,愛佛西說跟牧師先生或許可以說得通…)
(當時,為了阻止發狂的燐鬼,受了點傷。」
元想著騷騷自己臉的亞基,不知不覺的停下了腳步,那是河旁的一處河岸。
元看著河面上粼粼的閃光,
放下拳頭好好的談一談,元想,這就是止戈為武嗎?
但是,師父! 自己又是為了什麼不斷的習武練拳頭到大的呢?
元望著那緩流的小河出神了,
(元醒來之後,自稱語一直從以前的“俺“變成了”我“,還真有些不習慣。)
(俺?是誰叫教你用這種粗野的語氣說話的。)
(回話!你對長輩是這種態度的嗎?)
(元向陽! 你在看哪邊!)
元一回神,看到一雙血色的雙瞳瞪視著自己。
燐鬼正蹲坐在河對岸的礁石上,將白細手指上的爪子浸在水面下,
「邪魔歪道…」 元吐出了這個字眼,
「人類…」 燐鬼那無聲的嘴形似乎這麼說,立起那彎曲的白析小腿站了起來。
兩人在河的兩岸面對面的瞪視著。
「元? 你起來了?」 愛佛西忽然從旁走了過來,搖著的金髮前端閃著各色光茫。
「燐鬼!阿…」 愛佛西看著燐鬼從河的對岸一躍到河中的礁石上,用爪子緊抓石壁著維持平衡,露在衣擺下那雙穿著草鞋的彎曲白腿一蹬,下個瞬間躍到了河岸來,很快的消失在樹林裡。
愛佛西輕輕的呼出一口氣,轉頭向元, 「這孩子個性有些彆扭,而且好像總和你處不來呢!」
「她是夜叉。」 元說 「吃人的鬼。」
「那麼,為什麼你會在這個隊伍裡面呢?」 愛佛西拉拉衣服,坐在河邊一座大石上,寶貝的從詩人袍裡拿出豎琴。
「我…」 元說,但立刻閉上了嘴。
愛佛西用那一藍一綠的眼睛看著元,然後瞇了起來微微的笑了。
「元哪!」 他說,然後習慣性的撥了撥琴弦,
「吃人的鬼叫做食人鬼,那不吃人的鬼叫什麼呢?」
愛佛西用纖細的手指滑過琴弦,發出一連串溫潤的音色,
「觀念這東西是由人手中創出來的,既然是人手中創造的東西,為什麼不能經由人手改變呢?」
元搖了搖頭, 「不!不對,先人傳承下來的教訓有他的意義和價值,輕易的放下俺…俺們所背負的傳統,那是有違先祖的。」
「元。」 愛佛西輕聲的說。
「你早知道的,有些事情需要改變,我、亞基;我想還有你,我們不都是為了尋求某種改變所以才出來旅行的嗎?」
元和愛佛西兩人暫時沉默著,然後愛佛西用手環住了右膝,
「當時把你丟在那真有點過意不去,還好你現在沒事…」
「阿佛西…我…」 元咬起了嘴唇。
「哈哈…幸好你的口音沒變,不然我真認不出你來了。」
愛佛西笑著,將手放回琴弦上,
「有時一直找不到的東西,必須停止才能找到…」
她以這句話起頭,然後彈起曲子唱起了歌來。
****
元和亞基在樹林裡相遇,亞基說
「你回來啦!」 然後站了起來,懷裡抱著盛滿香菇的鍋子,
「獨角獸的兩個人說要在天全亮前出發,由他們帶路就可以。」
「嗯。」 元應了個聲。 「所以俺們有目的地了。」
亞基點點頭,抓了抓那胡麻色的漁夫帽, 「其實,我從小時候就聽過
獨角獸連盟他們的功蹟和故事,這次能親自遇上他們的成員還成為夥伴,真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呢!秦漢王朝那邊也有獨角獸連盟的人嗎?」
元想了一下, 「俺們那邊好像叫麒麟會。」
「嗯,元你的身體好點了嗎?」
「身體還有點重。」 元摸了摸脖子, 「不過看來那個僧侶把俺的傷都醫好哩。」
「阿基!」 元說,
「什麼事?」
「抱歉俺打輸了,俺會更加鍛鍊自己。」
元放下摸著脖子的手,對著亞基深深的鞠躬,綁起的辮子垂到了前面,
亞基慌亂了起來, 「元…元為什麼要跟我道歉呢?」 亞基拿下帽子拉拉頭髮,戴上帽子拉拉帽子,然後拉拉外套。
「這一路是靠元的幫忙才能度過這麼多難關,元也教了我很多格鬥技巧,我…我很高興有元在身邊!」 亞基說,鬆下一口氣,「元不必把所有的責任自己扛起。」
然後亞基端起裝香菇的鍋子。 「那我先回營地整理行李了。」
亞基急忙轉身走了開來,但是忽然想到什麼似的轉過了身來,
「對了元,我老爸說過: 人是會跌倒的,但學會走路也是跌倒之後的事,
所以元,真的請你別太在意了。」
亞基離去後,
因為跌倒才會走路,元想,並深深的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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